Chapter Text
【其一】
那段日子庆国的雨下得淅沥延绵,潮湿阴冷,像是城内冤魂郁结,一点点滋养出的索命生意。庆帝把李承乾关了三天禁闭,李承乾就画了三天的画,画那个没有脸的女人。
临近深夜,下人皆被遣退,东宫太子难得缓带轻裘,头发只用一根玉簪子简单束了,独自在画阁看画卷。夜里乌云低垂,似又有大雨将至,时有微风浮动,屋内烛火明灭一瞬。李承乾姿势不改,头也不抬,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不知何时出现的李承泽松松垮垮靠着门框,清瘦的一道人影,背对黑夜,似笑非笑地站着,眉目间隐约浮着一层妖气。
“很意外么?”
“这个时候,二哥应该正和宫外的商贾朋友把酒言欢,有佳人相伴才是。”
“殿下真是消息灵通…先前说了,你我兄弟很久没有一起谈心,该找时间聚一聚。”
“没被发现,二哥敏捷见长。”
“思君心切,不得已用了点功夫。若太子不方便迎客,臣原路返回就是。”
……
沉默着对峙少顷,李承乾默默卷起画轴,似有叹息:“要下雨了。站那儿不冷吗?进来吧。”
低沉雷声和着门窗上锁的声音。庆国二皇子施施然上前,扣住李承乾卷了一半画轴的手腕,广袖遮蔽住案几上那半幅仕女图。而后他将二人的距离拉近,呼吸都听得清楚。
“无妨,太子这儿暖和。”
李承乾埋在袖子中的指节微动,沿着李承泽的手背摩挲到腕骨,最终停留在脉门,脉象和缓,倒是很端得住。他语带讥讽:“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了。”
李承泽真的做出了思索的样子:“想了半天,找你最有意思。而且我猜你也无聊了…”这么说着,伸手将李承乾的白玉簪摘下。东宫太子乌发如瀑,散开后显得容颜清峻,不是经常能见到的仪态;那双幽深宁静的眼睛迎上李承泽的目光,透出些复杂的色彩。
这个人总是这样,但凡有一口气在便到处找开胃菜,大则张罗杀人夺权小则沉迷酒色财气,好像没乐子就活不下去了。但李承乾没再多说什么。李承泽绕到他身边靠着他坐下,很有兴致地将那幅画看了又看,看热闹一般。
【其二】
淑妃宫中单独辟出藏书的偏殿,李承泽自识字起便窝在里面看书,或是晦涩难懂的古籍孤本,或是偷偷自宫女太监那儿顺来的话本画册。李承乾回想往事,能想起少时李承泽出现最多的场景也是在那藏书偏殿,瘦削身影被巨大书架的阴翳淹没,赤足席地,有时连头发也是披散的,总一副万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每每上前找他说话,他句句有回应,也总能说出些自己没听闻过的故事。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二哥无论在做什么都能任由自己随时打断——这种放任非是对太子身份的敬畏,而是对谁都不在乎。
李承乾十岁那年的初冬,李承泽忽然失了踪迹。向淑妃问起,淑妃只说他正被陛下督查功课,会有些日子不回来。说这话时目光从未离开过手中一卷古籍,神情木讷,李承乾却从中辨出一闪而过的恨意,似乎她手中的书是逃避的媒介,像他母后只会终日喝酒逃避悲伤一般。
无所谓,他不关心。李承乾向来不大关心人,他在动物身上耗的心思比人多。他只想让李承泽陪无聊的他说说话,多久都可以等。于是他看着日升月落,等到庭院内草木逐渐凋敝,溪水凝结成冰,家猫躲入各自的屋内,爱在他身边蹦跳的白兔也早已不见影子。李承泽终于重新出现那天,庆国下了那年第一场雪。
簌簌雪落,天地间一片死寂。李承乾在书阁的角落找到了他——取暖的铜炉边铺了绒毯,李承泽抱着书躺在毯上小憩,绺绺发丝蜷绕在地,毛氅裹着的身躯似乎消瘦了些,略疲惫的样子。察觉到有人靠近,李承泽警觉地惊醒,见是他来,仍对他笑笑,笑意有些冰冷。李承乾看着他,想到自己在后花园里偷偷养的一只猫,不自觉又稍靠近了些,却嗅到了很淡的血腥味。
他愣怔一瞬,想起曾在庆帝地宫中见闻的种种,大概知晓那血腥从何而来,也知晓了这位二哥此后再难与他手足情深。
不久后宫中围绕二皇子的流言纷纷,那年冬至庆帝赏予淑妃宫中的礼遇几乎可与太子东宫平齐,宗学府接到圣谕,来年要将太子所习课程给二皇子也同样安排上。圣心如渊,东宫易主古来也有过先例,皇后危机心起,日日对李承乾耳提面命地鞭策,那段日子连酒也少喝,李承乾感到头疼,宁愿见她天天喝酒。
年后寒气渐退,李承乾像往常般向庆帝请安,却未见李承泽的身影。庆帝说眼看快到春暖花开的时节,你二哥却病了。你们是亲兄弟,带些御膳房新做的点心去看看他吧。说罢便有下人呈上食盒,李承乾叩头领旨,照庆帝说的办了。
李承泽抱病不见客,东西是托人送进去的,那之后李承泽仍是缠绵病榻很久。太医院愈发忙里忙外,李承乾偶尔能听见路上宫人提及自己,狐疑地望过去,又是人莫敢言,道路以目。那几日他发现自己的母后心情不错,总夸他懂事规矩;他礼数周全地谢过,觉得有些反胃。
二皇子终于在草长莺飞之时见好了。李承乾抄小路遛进书阁找到他,大病初愈的二殿下,眉目间尚有倦容,见他上前,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抬眼看看,又低头读书。李承乾像以往一样挨着他坐下,嗅到浓郁的药草气。他小声道,那天的点心是父皇让我送的,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却不料李承泽淡淡嗤笑,手上画册翻了一页,这重要吗。
李承乾无话可说,他明白这话的意思,无论如何,结果不会改变。他们挨得很近,但李承乾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他习惯性地低眼去看李承泽在读的书。这么一瞥脊背僵直,呼吸一滞,一颗心差点停跳——画册上光影落陷,白花花的肉体交缠。他惊诧着抬头,见李承泽神情自若,仍是没什么精神,面无表情地又翻了一页。
太子殿下第一次见这种书?
李承泽这么问他,持着李承乾无法企及的年纪与阅历端详他。李承乾勉力稳住心神,皱眉继续打量那画面,不是普通的春宫,那精细笔触下皆是男子,在鱼水之欢中色授魂与,及淫及妖,无端令他心跳如鼓。身边人苦涩的药草气一点点绞紧喉咙,他感到从内而外腾起的怪异,像是热,或是痒,有什么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起身想逃,身旁的李承泽扯住他的手腕,他又跌跪回去。
逃什么?李承泽问。
你在想什么?李承泽又笑着问。
万卷诗书墨香悠然,本该是十分清寂的所在;仰头可见春光破开厚重宫墙自窗枢钻入,照清李承乾干净的容颜,那光芒映入他漆黑的眼里,灿烂地烧灼过后,剩下些不知名的残骸。李承泽略笑着看他,李承乾躲开目光,不知是喜是恶还是怕。
见他这样,李承泽那张灰败的脸上竟焕出一丝错乱癫狂的生动。
——你厌烦内阁学士那套礼义廉耻,却不得不将其奉为圭臬,那你有没有想过,可以将它们放下?
他抓扯过李承乾的衣襟,半将他搂抱在怀,像是平常百姓家中一位慈爱的兄长。李承乾听见他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声线嘶哑如鬼魅,摄人心魄。
——别害怕。二哥教你。
【其三】
案上的仕女图最终被李承乾半强硬地收了起来。李承泽的衣服发冠被宽解开,李承乾的指尖勾住他几绺发丝,一路往下顺去,头埋进人的肩窝。大庆二皇子今年二十,冠礼方行不久,李承乾还是更习惯他披发的样子。
“你还真喜欢这个没有脸的女人。”
“不妨猜猜是谁。”
……这还需要猜吗?太子殿下对长公主的偏袒连李承泽的宫中眼线都知晓。李承泽心里觉得好笑,又顺从地躺下,无聊睁眼打量四周,姿态各异的仕女图挂满画室,随意一偏头,数个画中女人高高在上,空白的脸面对着他。李承乾吻过他的颈侧,他发出一声轻笑。
“长公主知道这事么?”
李承乾拨开身下人的衣襟,答得漫不经心:“知道什么事?你我的事,还是画的事。”
“看殿下…想回答哪个。”
“画的事么?知道又怎样,她心中没有我。”他的额头抵上李承泽的胸膛,慢悠悠地数着心跳,“她爱父皇,她亲近我,是因为我和父皇年轻时长得最像。”
“…………”李承泽少见地没立即接上话,“啧,殿下真惨。”
“是啊,真惨…她还没二哥在意我。”
李承泽顺手松了对方的腰带,合眼盖住眼中鄙夷。我当然在意你,我可是真心实意地想杀你。
李承乾手背微抬,内力暗涌,屋内零星几盏烛火瞬间寂灭下去。他本能地接近那副有书卷气的躯体,要将人置于死地般地咬上李承泽颈侧,满意地听见吃痛抽气的声音,又被狠狠锤了一拳,这才放开。
“哪怕是想杀我,二哥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把我放在眼里的人。”
李承泽懒于搭理,只任由那人的指一寸一寸摩挲上来。李承乾衣角上的滚滚流云随意铺张在地,针脚细密,为身下人挡住暴雨前酝酿的风寒湿气,透出些乏善可陈的温情来。
【其四】
小时候倒是没这么僭越,屈指可数的肌肤之亲止于手上。李承泽虚长两岁,自家弟弟眼中不均匀的情感浪动,他比李承乾本人要辨得清楚。他说不上有多喜欢这位爱跟着自己的东宫太子,不过是偶尔看他有趣,想让他听话。让小孩听话很简单,给他吃糖,给他讲故事,让他体会未曾体会的快乐。
二殿下寝宫内的窗户雕花镂空,床榻上日光错动,帐幔摇曳生姿,拂过李承乾未开蒙的茫然幼态。李承泽牵握住李承乾的手,顺着手背找准指缝,顺理成章地十指相扣,自对方锁骨一路向下摸索,一边附耳低语——太子殿下小小年纪通晓古今,却连这样简单的快乐也不知道。这么些年,不压抑吗?
房内烧着艾草,清苦却又温暖的气息,教李承乾头脑发昏。微凉指尖所过之处诡异地似火烧,带出急促清浅的呼吸。李承泽卡住他的下颌,见那混沌眼眸里涤荡出澄明渴望,不觉轻轻漾出笑声。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牙别咬这么紧,放松。而后他微凉的唇覆上去,教这位不晓人事的太子殿下如何接吻。
欲海滔天。真有亲兄弟做这样的事么?李承泽搜寻起脑海中看过的无数本书,没有哪本解释过这样的感情。不三不四不伦不类不清不楚,他只知道知道李承乾懂事后,定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没有关系,反正他们谁恨谁也好,谁杀了谁也好,终归是迟早的事。
【其五】
李承乾在尚不知情欲为何物的年纪便被李承泽扯入风月宝鉴,自此脱胎换骨,邪思妄动,再长大些后和女人云雨,恍惚间眼前都会浮现出李承泽的脸。后来李承乾想了又想,认为李承泽和自己滚上床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精神污染。真是疯子…不择手段到荒唐的地步了,这样的人,不压一压难解心头之恨。
李承泽身上有书卷木香,偶尔会沁出些甜味来。李承乾在身下人仰头喘息时贪婪地啃噬他,食用猎物一般,像是不让他逃,又像是怕他后悔。衣衫大敞,裸露的肌肤颤动,李承泽的呻吟压得很低,勾住李承乾脊背的手臂渐渐收紧,指甲划过的皮肉拖拽出道道红痕。
大雨如针尖漫射,角落中青苔生发,飘至室内的雨雾有潮湿生机。李承泽似乎也被水汽浸得柔软黏腻,他的肢体如蛇般缠绕上来,李承乾在他身体里肆意作乱,俯在他耳边唤二哥,每唤一声,李承泽的身体就颤抖一分,身下那片黏稠湿润愈发分明地挽留。欲壑难填。乌云混沌,闪电似剑般劈下,滚雷声振聋发聩,兄弟乱伦,血亲交媾,大悖纲常。可又有什么所谓?他们流着相似的血,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李承乾觉得也许他们本就该像这般生长在一起。
他扳过李承泽的脸,李承泽喘着气睁眼看他,不明所以地对他笑。那双笑眼里有不以为然的嘲弄,及时行乐的浪荡,转瞬即逝的杀意,独独找不到一丝温情。便照着他的唇咬下去,对方的舌游刃有余地迎上来,卷吮撕咬不甘示弱,腥甜弥漫。就是这样永远兴味世间的人,李承乾想看他坠红尘,纵苦海,在情孽中百转千折,如若看不见,那就要他死在自己手里。
【其六】
庆国二殿下自幼聪慧,看书过目不忘,堂上策论对答如流,庆帝常在群臣面前对他赞赏有加。李承泽十五岁那年,庆帝特许他旁听朝政,加修宫外宅邸。李承乾一眼能望见他与李承泽的命运——一如史书上老生常谈的夺嫡故事,你们是手足玩伴,在相似的环境中长大,一同用膳,一同读书,一同玩乐,知晓长幼尊卑后隔阂渐深,有一天有人动念抢不该抢的东西,他要杀了你,或者你要杀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从懂事起就接受这样的命,某种程度上,庆国太子冷漠得令人心惊。唯有一件事,他一直不明白。
彼时大庆太子与二皇子已初通政场算计,再不是幼时相伴玩耍的模样。又是一年深秋,李承泽宫内住处旁的庭院被铲平,连通着隔壁一大片土地,来年开春要依庆帝旨意种上果蔬。届时李承泽也将搬去宫外私宅,这么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那院落里支起的葡萄架、垂吊的秋千,在一夜之间被拆尽,待入冬时,苍冷日光透过庭内仅有的几棵枯树,地面上只得疏影寂寥。
那年雪季,李承乾路过庭院旧址,见一身红衣的李承泽独自伫立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多半站了有些时候,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不知在想些什么。李承泽穿衣偏爱青黑,他第一次见李承泽穿如此鲜艳的颜色,犹如清冷天地间猛然划开的一道血迹。他在他身后唤一声二哥,李承泽反应过来,转身行礼,姿态中的疏离很真。
太子殿下所谓何事?
本是没什么事的,但李承乾嘴唇翕动几番,想到李承泽离宫后他们再难单独有交集,沉默少顷,仍问出了深埋已久的问题,你过去对我做的那些事…是为了玩弄我吗?
身份尊贵的东宫太子曾几何时是那般人微言轻,仿佛在床上被李承泽血淋淋地剥离出了另一个自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难以磨灭的耻痛。李承泽微微愣住,血色衣袍衬得他面色苍白,透过空中盘旋而下的细雪,李承乾看见他轻轻地笑了。过去的事?我不记得我们做过什么事。
这么说着,转身一步步离远,衣裳上的碎雪被抖落下来,无声融入地上一片白。朔风寒冷,裹过李承泽最后一句清晰的话语——回去吧,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朱栏玉砌的宫城,飞雪层层叠叠地落满阶边檐上、窗柩门前,李承泽一身血红扎入李承乾眼里,野火燎原般灼出绵绵恨意。如若那时他手里有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朝李承泽刺去。在那之前他最近一次动杀心,是得知庆帝差人弄死了后花园里他日日喂养的几只猫。
然而对李承泽的恨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难以分辨。少年人的衣袖在风雪中扬起,所见之处皆是枯败,他头也不回地奔向埋在茫茫雪雾中的深宫,和李承泽一样,亲手斩断了余生的一切退路。
【其七】
重新衣冠楚楚的李承泽回到画室,看见李承乾还坐在画案前望着对面满墙挂画出神。李承泽踹手抱臂从他眼前慢慢悠悠晃过去,挂画被挡了一半,李承乾仍旧无甚反应——那样子像极了红楼中的贾宝玉犯痴病,李承泽越看越不顺眼,开始针刺般的调笑:“你说姑姑图父皇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梳头?不好好穿衣服?还是图他护不住心爱的女人?”见李承乾仍木着脸,便蹲在他面前随手顺过果盘里的梨咬下一口,略嚼出味道后将带着大半果肉的果皮吐至边上的痰盂:“太子殿下怎么不笑?是生性不爱笑吗?”
又将大半个梨扔了,开始在果盘中挑挑拣拣,拿拿这个捏捏那个又放下。李承乾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他记不清上一次李承泽与他这样轻松说笑是什么时候,也许要回溯到多年前的东宫,宫墙未有高铸,宫女言笑晏晏,那时候的李承泽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在墙角捉蛐蛐儿,或是拉着他一同躲避长辈摸着小道溜出宫玩乐。尚未识机谋权诈的岁月,每一日都和煦得像隔世梦境。
如今想来,有些物是人非之下的反胃。
片刻后,李承乾答非所问道:“你很讨厌父皇。”
吓得李承泽拿着葡萄的手一抖:“殿下这欲加之罪,臣可担不起啊。”
“他是对你动过刑么…”
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没必要——他没有立场问,李承泽也不会回答。李承泽果真如同没听见般,只从雪白牙齿间露出一小截鲜红舌头,卷入口中的圆润果实汁水丰沛,舌尖偶然伸出一掠,嘴唇一道晶莹水亮。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又沉默很久。
“…杀了算了。”
短促又轻飘飘的一句,李承泽几乎以为自己错耳了,他猛然看向李承乾。
“杀谁?”
“啊。什么杀谁?我没说话啊。”
李承乾无辜地眨眨眼睛,李承泽冷冷看着,拍掉手上的灰也不再说什么。
事实上李承泽宁愿见到李承乾阴恻恻的深沉面貌。在李承泽看来,这位弟弟一装起傻来简直演技拙劣,十分讨打,并且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真的很糟踏他那张俊脸。太子殿下确实长得还可以——不然李承泽也不会乐意爬上他的床。
“若没别的事,臣先告辞了。”
“等等。”李承乾抓过他的手臂,拎木偶一般将人提起,力道不重,却不由分说,李承泽被惊到,险些没有站稳。
“安全起见,从地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