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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蜂】寺内/寺外

Summary:

寺内/寺外
青烟袅袅觅来客,远黛絮絮寻故人。
解甲归田远江湖,瘦马扬鞭隐清第。
情至无处凡心动,嗔念山薮穷孑思。
剑影难诉别离愁,空留长风解我意。

本作分为上下篇,每个诗句作为每一章节的副标题。上下左右四句单独拿出,皆可成诗。

Chapter 1: 第一章 青烟袅袅觅来客

Chapter Text

近日,时之政府发布一级预警:祸乱历史的时间溯行军中惊现真实人类反叛者。目前此类现象发生的动因与后果尚不明确,请诸位做出应急预案。

长曾祢永远记得,初遇蜂须贺是在一个淫雨霏霏的午夜。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以后每当他即将启程去往下一个地方时,总是会由一场疾驰的大雨,为他的旅途拉开序幕。

那天是夏至,是一年中白昼时间最长的一天。长曾祢还记得,他与歌仙在日落之前把晾晒的床单与被褥送至各位的房间里,接着去厨房给烛台切备菜打下手,一起准备本丸丰盛的晚宴,流水账的一天本该以酒足饭饱洗澡就寝做个好梦这样结束,却在晚宴开始之前,被一个紧急军议打断。他忘不了长谷部慌里慌张地跑来厨房找他,他看着长谷部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差过,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长谷部说审神者召开紧急会议,他心中隐隐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有权不履行不符合常理的作战方案?’”审神者拍案而起。

“字面意思。时之政府赋予我们的权利是歼灭时间溯行军,而你我心知肚明那是一种超越自然人范畴的存在。现在这个阵营中出现了真实的人类,我想时之政府所赋予我们的不可能包括杀人的权利!”

“既然做出反叛行为的人类同属于时间溯行军的阵营,那就包含在我们维护历史正确性的职责范围内。我不觉得审神者的观点有什么不妥之处,长曾祢先生。”

“三日月先生,我想提醒你,现在的我们是刀剑男士,一个独立的个体——具备思考能力且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长曾祢同时看向右手边的审神者,“如果为了维护正义连底线也可以践踏,那我们的存在和时间溯行军还有什么区别?”

“长曾祢先生,我理解你目前所争论的底线问题,但我并不认同。”审神者说道,“在人类的历史中,不同派系的战争导致流血无数。既然现在界限已然模糊,我们肃清叛军的行动作为介入人类历史的一部分有何不可?”

“难道会流血的战场使你感到害怕吗?长曾祢先生?”

在此之前一向顺从审神者的长谷部先生在本次军议上还一言未发。面对审神者的咄咄逼人,他此时的声音像零件锈了大半、干涩的的机器:

“那藤四郎呢?他们还只是孩子。”

“孩子也有长大的一天。”三日月幽幽地开口。

“那当他们的刀刺向敌人的腹部,敌人并未化成一缕青烟消失而是摔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你又该如何解释!”歌仙愤而拍案,朝对面的三日月吼道。

长曾祢按住歌仙,他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在时政发布一级预警前,所述情况已成为既定的事实,那现在大家各执一词的争论只是纸上谈兵。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长谷部一向都是最冷静的那个。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三日月这句话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的。

“风云骤变,各安天命吧诸位。”审神者用这句话作为本次军议的结束语,便起身走入内室,三日月紧随其后,只剩下长曾祢、歌仙、长谷部三人相顾无言。

自那次军议之后,本丸所有的刀剑男士大致被分为两派,各司其职:一是以三日月等阅历资深的太刀为首,继续按照审神者的出阵计划执行。审神者摒弃了从前六人编队的模式,改组成三人,这样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进可攻,退可守。审神者承诺,在情报可靠的情况下,不会让栗田口兄弟介入任何一次具有人类反叛者的战争之中。且考虑到不可控的风险,由三日月宗近、髭切、压切长谷部组成主要作战部队的同时,将短刀部署作为侦查部队,不定期在本丸外部巡逻。二是驻守本丸的打刀和胁差,由长曾祢虎彻全权负责本丸的内务、后勤以及主持其他日常工作,也包括突发情况对编队人员的调配——长曾祢虎彻与审神者协定,从接到一级预警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招纳新的刀剑男士加入本丸,直至一切尘埃落定。

至此,每个人都自动归入一种诡异的、有条不紊的严整秩序下,大家的胸中都悬了块石头,或轻或重,这些石头彼此都连接着,生怕谁的先落下,把血淋淋的心砸个稀巴烂。

蜂须贺虎彻的到来,使长曾祢胸中的石头有些小小的异动。


亥时,天气闷热得很,是夏季的尾声。长曾祢拿着当天的出阵名单一边扇风一边行至每个房间清点人数——守夜第一步。他要做的就是保证除名单上的三人外,其他人全部都在本丸里。藤四郎的房间——人数齐全;歌仙、小夜、烛台切的房间——人数齐全;压切长谷部与药研还在手入室里讨论些什么;茶亭、马棚、柴房、厨房——空无一人;走到露天温泉,长曾祢见青江还在泡汤,便叮嘱其尽快回房间。

“马上就要落雨了。”

“其实呢,最可怕的不是人少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神经啊你。快洗洗睡吧,你明天可是要去巡逻的。”长曾祢一向喜欢听青江开玩笑,但是这一次他觉得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因为在这种紧张的时机下如果本丸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的话,不是很恐怖也不是好恐怖,是非常非常非常惊悚加恐怖。他觉得到时候自己肯定没有能力承受,会当场晕厥也说不定。

子时,长曾祢在案前小憩,却被渐响的雨声吵醒。夏夜的雨水令人甚是烦躁,他索性不睡了,点起蜡烛,打了灯笼,出来守夜。长曾祢为了适应“打更”这份新的工作,已经进化成了鸟的睡眠。他沿着檐下廊道漫步,草席是干的,看来并没有潲雨进来。当他走到柴房门口时,看到拐角处有一块儿草席暗了下去——打着灯笼去照,原来是湿了,罪魁祸首就是立在拐角处的一把油纸伞。想来是出阵归来的同伴随手放在这里沥水,长曾祢拾起这把伞,同时他听到了来自厨房的异响,窸窸窣窣的。

难不成闹耗子?本丸的生态环境这么好,也不是没有可能。长曾祢突然僵住,他抬起头往审神者所在的房间看去,二楼的灯还没有熄灭——这意味着三日月他们还没有回来,因为审神者会一直醒着,与他们保持联络。他又看手中握住的油纸伞和地上的水渍:草席湿了大半边,证明油纸伞上的雨水很多,而也就证明撑伞的人在雨中走了很久——现在逐渐式微的雨声也佐证了这一点。

难道真让青江说中了?那样的事情不要啊——

长曾祢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厨房,他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雨声,越靠近拉门,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马上就要呕出来。越是靠近,房间里面的声音就越明显,倒水的声音,放锅盖的声音……等等,怎么听起来像是在煮夜宵?长曾祢默念,今晚无论这扇门后面是老鼠还是人还是妖魔鬼怪,你一定要拉开门看个究竟,也许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也许只是一位同伴饿了半夜偷偷煮夜宵吃。他把手放在门上,鼓起勇气“唰”地一声,把半扇门全部推过去,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厨房里的神秘人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他偏头侧目,视线刚好对上长曾祢因恐惧而缓缓睁开的双眼——

长曾祢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和蜂须贺虎彻初遇的场景:时间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地点是在这个完美的本丸锻冶所、其他闲杂人等非必要不出现——除了他自己,一切都必须是刻意设计好的,但是看上去一定要一切像是自然而然地发生,自己不经意间的行为都必须提前演练上百次以防被真品看出破绽,毕竟细节决定成败。

眼前正看着自己的长发男子,即使是处于再黑暗无光的夜中,长曾祢也能准确无误地说出他的名字。这就是自己的信仰、永远的心之所向——虎彻,还是最美丽最高贵的,蜂须贺虎彻。长曾祢的大脑毫不犹豫地接收到了眼前人的器宇不凡信号,即使蜂须贺现在半蹲在灶台旁边、抱着一捆柴禾打算往灶里添柴。即使是没有佩刀,长曾祢也能……等等,蜂须贺的本体呢?理智回归的长曾祢复盘了一下现在看到的场景:蜂须贺着一身素色便装,不知怎么的来到了自己所在本丸的厨房,还打算做饭?

“你是谁?”/“你在干嘛?”

“这是我的伞!”/“这是你的伞吗?”

蜂须贺放下手中的柴禾起身,掸去衣袂的尘土,笑着对长曾祢自我介绍:

“先生,我路过此处,以为是驿站,便进来想寻些吃食,没成想竟然是私家庭院,多有打扰。先生手中所执油纸伞,正是在下的。”

“你是……”

“在下名为虎彻。”他向长曾祢作揖。

“原来是蜂须贺家的少爷,早有耳闻,今日幸得一见。”长曾祢回礼。

蜂须贺家富丽堂皇,是远近闻名的富庶大家。美名在外,想藏也藏不住,蜂须贺这样想。此时他的肚子很恰当地怪叫了一串,将二人的话题拉回正轨。蜂须贺解释道,自己成年后从家中出来云游四方,进山时迷了路,绕了两三天在即将饿晕之际,看到一座房屋,就来到了此处。长曾祢看着铁锅里坐了一大锅水,面袋子敞开着口,两个鸡蛋从篮子里跳到了桌面上,就知道某些人虽然饥不择食,但下厨的进度依然为零。也难怪,毕竟人家在家里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长曾祢说,我来给你下碗面吧。蜂须贺接过油纸伞,将其撑在廊上;接过灯笼,借着灯笼的烛火将厨房四角的油灯都点上,说好啊好啊,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长曾祢说,不用,你在旁边歇着就行。煮面其实很简单的,像你们少侠云游在外,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肠胃不是?长曾祢把锅内的水舀出了大半,随后烧柴起灶。他抄起一个盆,盛了两碗面粉倒入盆中,再用刚才舀出来的水一边添水一边和面,至面团柔软且盆手两净时,他便开始扯面。锅内水沸腾之时,他手中的面团也变成细面刚好可以下锅。长曾祢放了点盐进去以防糊底,单手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撒了些胡椒粉、五香粉之类的调味料,厨房立刻鲜香四溢。出锅之后,没有忘记点五滴芝麻香油。当蜂须贺拿着筷子马上就要戳进碗里时,长曾祢拦住他说等等,随即快刀切了一撮葱花撒在汤面上。

“请慢用。”

蜂须贺发出一声惊叹,虽然他目睹了这碗阳春面制作的全过程,但他还是觉得下厨这回事就像是变魔法。把各种食材组合到一起,由生到熟,还能不失美味,这不是魔法是什么?

“你简直是个魔法师!”

长曾祢含笑看向对面想要狼吞虎咽却碍于热汤烫口、每夹起一筷子都要吹好几下的蜂须贺,他觉得面前这个蜂须贺虎彻与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面前这位蜂须贺虽说也贵气逼人,身上还未洗去大户人家子弟的骄纵,分寸却把握得恰如其分,只会让人觉得他的家风很好,并不纨绔。长曾祢此时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蜂须贺虎彻不是借由审神者的灵力从锻冶所现身,如果蜂须贺所述情况属实,那他就是在其他地方显现,甚至于说,面前的蜂须贺虎彻根本就和刀剑男士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蜂须贺家的孩子而已,是个普通人。看来这个世界还真是出了问题,这个情况需要和审神者汇报。或者……也可以不汇报?长曾祢的私心目前已经占据主导地位,他不打算告诉审神者,这个本丸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审神者现在所主持的事务和长曾祢不说完全平行,但也鲜有交叉,而且其他人也不会直接接触审神者,更别说告密行为了。这个决定在实施方面完全是可行的,而且于情于理,蜂须贺现在的身份并不是刀剑男士,没有义务为这个本丸做任何事情,一个“闲杂人等”,更没有必要占据大家在目前境况下宝贵的军议时间了。在长曾祢打算把这件事瞒下来之时,他就已经做出了对蜂须贺虎彻负责到底的觉悟。

蜂须贺吃完了面,连汤都喝掉了,连连称赞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阳春面。长曾祢说,你后续如果暂时没有其他打算,可以先在这里住下。蜂须贺说,好啊,真是多谢你了。长曾祢带蜂须贺前往自己的房间——是个套间——因为长曾祢一直等待着两位弟弟的到来。经过刚刚的小插曲,雨势已经若有似无,现在的雨点不会径直落下而是在空中飘,不打伞身上也不会湿,只会偶尔会迷眼。长曾祢用手挡在额头前方遮雨,带领蜂须贺穿过庭院的小径时,回头只见蜂须贺不知何时撑起了那把油纸伞。长曾祢看呆了,没有什么能使虎彻的头低下,即便是如丝的细雨,只属于真品虎彻的光芒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掩盖的。他看蜂须贺没有佩刀,所背的行囊中也没有藏刀的地方,便问道,你的行李除此之外还有吗?蜂须贺说,没有了,行李中只有盘缠和衣服。长曾祢好似不甘心似的又问,行走江湖的少侠,难道不会带两件趁手的兵器防身吗?蜂须贺笑道,现在太平盛世,哪有那么多图谋不轨的人。

到了房间,长曾祢把另一个房间的床铺整理好之后,对蜂须贺说,两个房间只有一门之隔,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喊自己,他随时都在。蜂须贺在长曾祢拉上门之前叫住了他。

“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源清麿。”长曾祢终究是没有勇气说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