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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留言键被按下,母亲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Sunny,生日快乐!很抱歉妈咪今天有工作没有处理完,所以今天晚上可能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但是我给你定了蛋糕!外卖员很快就会送到家门口,记得签收哦~”
话筒再一次恢复平静。Sunny 放下电话,愣愣的对着母亲的话反应了很久。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下意识的想要看看挂在 Mari 挂在床头的日历,但在看到那里空空如也的那一刻,他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对了,Mari 已经死去,再也不会有人会提醒自己按时吃饭,也不会有人细心的将日历摆在床头,在自己的生日处画上一个圆圈。空落落的感觉让他的内心有些怅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 Mari 的死亡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甚至无法想起那时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反应,关于那段时间的一切都仿佛被囚禁在一层毛玻璃之外,在脑海中投射出模糊的轮廓。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他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响铃的声音。大概这就是母亲说的蛋糕了吧?他这样想着,小心翼翼的下了楼,将家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同陌生的外卖员确
认了信息,将那个巨大的蛋糕盒放到餐桌上。
打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一阵甜腻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蛋糕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有层层叠叠的奶油环绕着一颗鲜艳的草莓。
其实 Sunny 并不喜欢草莓,从来都不喜欢。他讨厌那种酸涩的感觉,讨厌那种鲜艳的、就像是血一样的红色,以至于看到这作为点缀的水果,胃部的不适就变得更加强烈。但是冰箱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吃一点的话,自己可能真的会晕倒在厨房吧?这样的想法迫使着他拿起刀叉,小心翼翼的避开草莓和红色的草莓酱,切下了一小块蛋糕。
塑料制的刀子逐渐陷入奶油深处,就像是小刀戳刺着敌人一般……他摇摇头摆脱了这无端的想法,将被自己划开的蛋糕彻底切了下来。只是当他试图拿起手中的盘子时,却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蛋糕盒的边缘流了出来。
那是……
那是流动的、红色的液体,蛋糕残缺的部分冒出鲜红色的液体,就像是血液一样,就像是——
那蛋糕是某种活着的生物。
不对,这不对,一切都太不对劲了,Sunny 想要努力的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但他的大脑实在太过混乱,以至于连试图动身查看的勇气都不存在。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这一定——一定是一场噩梦,对吧?Sunny 做过无数的噩梦,梦见自己在血红的世界行走,梦见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杀死 Basil,梦见自己站在楼梯之上,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毯之上。
他想要不顾一切的逃跑,想要呕吐,想要缩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彻底包裹住自己,直到这个噩梦彻底结束。但现在的他只感觉头部一阵阵的眩晕,是低血糖又发作了吗?他摇摇晃晃的扶住桌子的边角,重重的喘着粗气。
冷静……冷静……
有谁在自己的耳边这样呢喃着,那声音太过熟悉,但又是那么陌生……只是当那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时,一股放松感让他得以缓过气来。
你知道的,我曾经教过你的——深呼吸,吐气,深呼吸……然后,直到你【冷静】下来。
对了,冷静,Sunny 想起来了。曾经有谁教过自己,在他恐慌发作时轻轻的抱住自己,在他的耳边重复着这样的话语。随着深呼吸与吐气的循环,眼前的场景也再度变得清晰,Sunny 勉强的撑住桌角,小心翼翼的往蛋糕的方向挪动着。
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月光下闪闪发光,Sunny 颤抖的伸出手尝了一下——是草莓酱,仅仅只是草莓酱而已。
头部的眩晕感依旧在脑海里翻涌,咕咕叫的肚子在寂静的厨房响彻。自己上一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昨天?前天?还是说今天早上才吃过?长时间的将自己封闭在家,沉睡在无尽的梦境中,Sunny 对于时间的感知也越发迟钝。即便是在醒来的时候,他也不会去关心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只要能够保持最低的营养供给就好,然后他就可以将一切都抛之脑后,沉浸在梦境的美好之中。
啊,他又习惯性的走神了。当 Sunny 再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蛋糕已经被装好了盘,放到自己的面前。刚刚的手忙脚乱让自己的蛋糕都不可避免的沾上了一点红色的果酱,看起来让人难以下口,但不吃的话……Sunny 将刀子插入蛋糕之上,闭上眼塞入嘴里:甜腻的劣质奶油在自己的口中融化,然后被直接吞到肚子里。虽然饥饿的感觉多少被缓解了一些,但胃部的不适却越发激烈起来。强烈的呕吐感最终成为了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几乎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冲进卫生间中,抱着马桶吐了起来。只是他吃得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以至于当自己胃部为数不多的残存物都被吐了个干干净净的时候,他只能将自己的双手支撑在马桶之上,一次又一次的干呕着吐出清水。
在这种呕吐感终于彻底消散的时候,他脱力的站了起来,简单的漱了漱口,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回自己的房间。
将自己的身体深深的埋在柔软的床垫之中时,所有的疲惫都化成了浓烈的睡意,让 Sunny彻底陷入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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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色空间
从你有意识开始,你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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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ori 睁开眼,便看到悬挂在天花板的黑色灯泡,黑光在灯泡的中心闪动着,反而带给他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坐起身,下意识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白色空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广阔,无边无际的白色中,只有白色地毯所圈出的一方天地内摆放着寥寥几样物品:电脑,绘本,抽纸盒,还有趴在地上的喵呜。
他摸了摸喵呜柔顺的毛发,就听见她轻轻的叫了一声,问道:“在等待什么事的发生吗?”
等待什么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等待的事,因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面前那扇白色大门的身后。
Omori 转头看向了眼前那扇白色的大门,伸出手,打开了眼前的大门。
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一阵礼炮的轰鸣声就将飘飘扬扬的彩带喷到了自己的头上。他下意识的闭上眼,就听见耳边传来了朋友们的声音声音:“生日快乐——“
有些狼狈的摘下脸上的彩带,Omori 睁开眼,就看到朋友们围在一起,手中拿着包装精美
的礼物,对自己露出温暖的微笑。
“Omori!你总算是来了!“Aubrey 迫不及待的转了个圈圈,将手中的礼物交给了 Omori,“给!这是我的礼物,一定要等回去之后才能拆哦!”
“切,Aubrey 还是这么做作。”Kel 撇了撇嘴,不甘示弱的将手里的礼物塞到了 Omori 的怀
里,“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没错!是赫克托尔的兄弟,赫克托尔·二号。有赫克托尔·二号的陪伴,就算是一个人的时候也不用害怕孤单了。怎么样,肯定比 Aubrey 的礼物好
吧?”
“Kel,你——”Aubrey 气得脸颊鼓鼓的,试图用手中的玩偶砸到 Kel 的头,在 Kel 哎哟哎哟的想要夸张的和 Aubrey 斗嘴的时候,Hero 及时的走上前,熟练的安抚着两人:”好了,你们两个!Mari 和 Basil 已经准备好了蛋糕,就等着我们一起去吃了呢。Omori,你来带路吧。“
在 Omori 走上前的时候,其他人默契的排成一列,爬上楼梯。卧在楼梯上的蛇发出嘶嘶的声音说道:“要出去吗?这是你今天的零花钱,生日快乐,Omori。”
720 枚蚌币哗啦哗啦的落到 Omori 的口袋里,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率先走出了树桩,沿着一如既往的道路走向 Mari 所在的操场。
果不其然,Mari 和 Basil 一同坐在野餐垫上,似乎是在聊着什么事情,看起来非常开心的
样子。不过在看到 Omori 他们的时候,两人便迅速的终止了话题,朝向这边走来的一行人挥了挥手。
“Mari——”Aubrey 激动的跑向野餐垫,扑倒在 Mari 的怀里。看着 Aubrey 撒娇的模样,Mari 笑了笑,同其他人招了招手:“你们终于来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今天的寿星了——对吧,Omori?”
即便 Omori 只是静静的走到 Mari 的身边,躺在野餐垫闭上眼睛,却也还是被她看穿了心
思,开心的笑道:“你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弟弟!好了,大家都坐在一起吧,不然一会生日派对就办不成啦。”
她轻轻的拍了拍蜷缩在野餐垫上的 Omori,又将依依不舍的 Aubrey 推到身边,从野餐篮
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就非常美味的三层蛋糕。层层叠叠的草莓围绕在蛋糕之上,最顶层的
蛋糕上用果酱写着:生日快乐,Omori
这大概也是 Mari 的主意吧?
在 Mari 将蛋糕小心翼翼的放到野餐垫中间时,Basil 也笑着给 Omori 戴上自己编织的花环:”这是我用金盏花做的花环!没想到黄色意外的很适合 Omori 呢!“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看到 Omori 的身边环绕着的黄色光边,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意识到今天的 Omori 一定非常高兴。
“来切蛋糕吧,来切蛋糕吧!”Kel 在旁边起哄到,将 Omori 推到蛋糕的面前。其他人也围在一起,为他点亮了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朋友们的歌声在耳边回荡,在蜡烛跳动的火光中,Omori 举起小刀,小心翼翼的切起这巨大的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刀起、刀落,生日蛋糕在 Omori 的手下被切得整整齐齐,在奶油被刀刃分割的同时,黑色的液体从内部探出头来,那是果酱吗?他这样想着,并没有在意,只是继续的重复切开分蛋糕的动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下、两下、三下
一块、两块、三块
大量的黑色液体从蛋糕内涌出,吞噬着洁白的奶油,也将眼前的世界全部溶解吞噬,朋友们的歌声渐行渐远,蛋糕上的烛光越发微弱,但 Omori 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宛如机械般重复着切分的动作。
直到所有的蛋糕都被切成完美的比例,被放在了黑色的野餐垫上。
【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你……保护者】
黄色的光芒在此刻消失,Omori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回过头,看见自己的身后,有一双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毫不在意的转过头,把玩着自己的小刀,将它们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盘子上。
【生日……真是不错的一天,但是你明明可以在表层世界度过这个晚上,却又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你是想要在这里寻找什么吗,造梦者……】
只是还没能等到 Omori 的回应,突然出现的红手将陌生人的话打断,趁着两方忙于打斗的同时,Omori 已经端起盘子,打开了其中一扇黑色的大门。
黑色空间的大部分房间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色,枯败的景象宛如被遗弃的废墟,在潜意识的最底层逐渐腐烂。他穿过狭窄的道路,穿过那些在地上蠕动着的“某个东西”,穿过在他的耳边久久不停的“骗子”,直到走到那道路的尽头。
巨大的树桩上,矗立着一个熟悉的影子。某个东西正静静的站在那里,那只无神的同他
对视,像是要将 Omori 的灵魂洞穿一样。
“Sunny,我……”
“我不是 Sunny。”
“……”
某个东西沉默下来,最终还是飘到了 Omori 的身后,看着他将蛋糕放在了树桩之上。黑色的蛋糕、灰色的树桩、漂浮着的某个东西和黑白色的 Omori,这一切是那么的诡异,又是那么的和谐。
Omori 跪坐在树桩前,看着蛋糕漆黑的样子,静静的说道:“我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在父亲将树干砍倒的那一刻,Sunny 感觉自己的心中,似乎有哪一块东西也被随之分裂开来了一般。他的脑海里全都是父亲的怒容和那句“你不是我的儿子”,甚至连思考其他事情的精力也逐渐消失。
他不再是爸爸的儿子,不再是 Mari 的弟弟,不再是 Aubrey、Kel 他们的朋友……那么他到底是谁?他是大家眼中的 Sunny,还是说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披着 Sunny 的皮的怪物?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连父亲将斧头重重的摔在自己身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跪坐在树桩前,静静的数着一圈又一圈的年轮,重复着从里到外,再从外到里的循环。他并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只是将自己的精神从现实中彻底抽离出来的时候,他才能从内心深处感受到少有的平静。
如果自己不是 Sunny 的话……
Omori 便是诞生于这样的想法之中——在另一个 Sunny 所不存在的世界中,那个代替 Sunny所活下去的存在。他原本就仅仅是为了此愿望而诞生的存在,但随着他的状态越发稳固,得到的支配权也更加强大,在不知不觉中,这个愿望本身却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这究竟是造梦者的刻意为之,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Omori 并不知道,只是在他产生属于自己的思想的那一刻,他决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仅仅只是“Omori”。
所以在造梦者诞生的这一天,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黑空间里没有明亮的蜡烛,没有阳光,没有朋友和 Mari 的笑容,就像是 Omori 自己一样,仅仅只是一个孤独的空壳。而这才是真正属于Omori的一切,只有在这里,Omori 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正完全独立于 Sunny 的
存在。
“Omori,生日快乐。”
他静静的这样说着,闭上眼,对着蛋糕轻轻吹了口气,即便他知道这里并没有为自己点亮的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