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犬冢翔和根室知广是一对恩爱的……双A情侣,很多人会质疑两个A完全违背自然法则怎么能在一起,难道不会受到omega信息素的影响吗,但两人对于这样的问题全都一笑置之。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爱情发生于第二性别之前。
他们是高中打棒球认识的,同为投手的他们本应成为争锋相对的对手,翔最初也这么认为,但棒球队中长久的相伴和奋斗让他们紧密连结,也不知从哪一刻,又或者哪一场比赛起,翔望向根室沉静的双眼便会觉得心安。
两人相继分化成alpha这件事,即使是早有预料也有些难以接受,但他们相信他们的爱情是坚定的,费洛蒙不该是爱的阻力。
事实证明他们在一起这两三年来都做的不错,除了……易感期。
易感期的存在对双A情侣来说是灾难,这句话应该被记载在《双A爱情维持与发展手册》中,如果有这本书的话,翔背靠着门板漫无头绪地想。
一向温和包容的根室在这几天就像是切换了什么野兽模式,他会把他们同床共枕的被褥撕扯破烂,把衣柜里所有属于翔的衣服都扔出门外,而一旦翔尝试靠近,他便会像疯了一般打砸能触及的任何东西,将自己亲手收拾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安乐处狂风过境一般摧毁,仿佛他的味道的存在对根室来说是天底下最不能容许的事情。
翔只能隔着门听根室嘶吼哭泣。对于这样的根室他却无法说出一句指责,因为他知道那几天的他与根室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太难熬了。爱人的哀嚎箭矢一般穿透一层薄薄的门直直插进他的心脏,翔觉得这比他落选星叶的那一天都更让他痛苦。无法进入强队的挫败还可以随着时间被抚平,但是三月一次的易感期就像是伺机而动的鬣狗,穷追不舍周而复始地从他们身上扯下血肉,一直到他们血液都流干才会罢休。
这场漫长的酷刑持续了四天,等翔从棒球队训练回来后,空气是异样的寂静,他试探性敲敲卧室的房门,半晌过后房间里才传来根室嘶哑的声音。
“已经结束了,翔,你进来吧。”
得到准许是一回事,但是有勇气打开房门又是另一回事,根室这次的易感期似乎比以往还要猛烈,翔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全然承担门后的景象。
“那我进来了哦。”他稳住话中的颤动,推开他们之间的屏障。
意外的是房间内的一切都秩序井然,床铺铺得整齐,没有散乱一地的衣物,看起来碎玻璃也被好好地清理,根室戴着那副笨拙的粗框眼镜正在对着课本勾勾画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翔对于这过于规整的图景有些迟疑,他小心翼翼走到根室身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没有预料之中的瑟缩,学习的人看似不经意抬眼,对他浅浅笑了起来:“小翔回来啦,今天棒球队的训练顺利吗?”
“还……可以?你感觉怎么样了?”
根室耸了耸肩,又转回去继续看课本。“还好吧,就没什么感觉了,你也是alpha,易感期过了就是过了。”
是这样的,他也是alpha,他知道确实是这样的。但为什么又好像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或许是感知到他的将信将疑,根室再次停下了手中的笔,对他无奈地摇头笑笑,带着几分他所熟悉的纵容:“我真的没事,早上醒来就感觉好多了,这才有时间把房间收拾了一下。还是说小翔希望我要狼狈一些。”
“怎么会!”翔急忙反驳,看着根室眼中温和的笑意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弯腰搂住怀里人即使穿着薄毛衣仍然显得瘦削的肩,在额角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埋进爱人的颈窝深吸一口沐浴液混合体温的温暖气息,还有作为底色出现的清净平和的木质香,满足地小声喟叹,“我只是很担心你……”
根室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对他说:“我真的没事,你先去洗个手?我准备了乌冬面。”
翔孩子气地摇摇头,怎么也不肯放手,这几天的恐惧与不安定都太强烈,他像是经历过海难的人刚从惊涛骇浪的大海中漂回了地面,必须要抓住岸上足够稳固的树才能安心。
根室是他的树,他一辈子都不想放开。
“就再抱一会儿。”
“好吧。”
————————————
如果不是翔犯了一个错误,或许他真的就会这么被根室骗过去。当然他心知肚明,即使不是这次,也会是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他总会发现的,掩盖他们平静之下的狼藉的布终究会被撕开,命运注定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蒙混过关。
那是根室易感期之后的第三天,他们恢复了平静而幸福的常态,一起上学,辗转不同的课堂,参加棒球社的训练,根室会再去做些兼职,翔对学习还是很头疼就去泡会儿图书馆,然后一起去常吃的饭店打包一份晚餐带回家,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收到富岛发的讯息。
富岛发来一条他穿着捕手服的搞怪小视频时,翔正在热晚饭,他一手拿着手机对着视频嗤嗤笑,一手想将小锅放在餐桌上。但显然一心二用对他来说就像一边打棒球一边还要学数学一样艰难,盛着热腾腾乌冬面的小锅被放到了桌子边缘。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便窜过来将他挤开,一时间锅子咣当碰撞和汤汁泼洒的声音在视频的哈哈笑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但对翔来说最刺耳的是根室的细微抽气声。
他连忙扔下手机去抓根室被烫到的胳膊,完全不顾根室的反抗,强行撸起他的毛衣袖子,但他没有预料到那截细瘦手臂上的密密麻麻的划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红,而有些痂皮已经半脱落,在微微烫红的手臂上显得刺目得白。
翔一下子愣住了。他无法理解什么会造成这样的伤口,比刀割更浅表,比猫抓更细小,像被什么孔眼极密的网狠狠束缚过,裸露出来的皮肤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之处,更重要的是,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伤口为什么会出现在根室的身上。
根室努力挣扎出来,把毛衣袖子捋下来又往下扯了扯。
欲盖弥彰。两人脑海里同时闪出了这个词。根室背过身拧开水龙头开始隔着衣物冲洗。
空气静止了很久,流水不断坠在不锈钢平面的声音响亮而沉闷,根室不确定他还能再忍受这样的氛围多久,就像他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活过下一次易感期,好在翔在他们两人之中还是属于更耐不住性子的那一个。
“那是……易感期的时候弄的吗?”
“……”
“嗯。”
然后又是长久的静默,直到根室无法再继续等待,准备转身和盘托出,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翔已经咬着牙流了满脸的泪。
他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眼前的人似乎和三年前那个因为输球而默默流泪的倔强小孩重合,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借着微不足道的身高优势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抱进怀里。
“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难啊……”
翔哽咽的哭腔闷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含糊,又带着太多的委屈。根室很想给出一个答案,就像以往面对翔抛出的每一个问题一样,这个数学题要怎么解,怎么才能投出更快的球,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但这次他不能。他一下一下拍着怀里人宽厚的背,也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既想拥抱这个人又想把他远远推开,为什么既觉得他一辈子都无法离开他又在想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相遇该多好,为什么他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既是上瘾的毒/品又是杀人的毒药,为什么他要一遍遍刷洗身上残留的他的味道又要绝望地嗅闻全身企图找寻他存在的证明。
原来人类真的可以如此矛盾,不顾一切地逃离只是因为太想要靠近。
“下一次,我们找个Omega吧。”
“只是帮忙度过易感期。”
“如果那个Omega愿意的话。”
“……”
“好。”
——————————————
犬冢翔已经记不清当时是谁先说出的那句话了。
他那时哭的发昏,大脑缠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唯一鲜明地竖在外面的线头拼命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无法承受硬撑下去的后果。
所以那个先投降的人大概是他吧,但他又清醒地意识到,他在问出那句话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根室的答案,他们是在走投无路时同时决定跳下悬崖的,只是全然依靠本能地向无底的深渊一跃而下。还好他们能抱住彼此,以求得坠落时的一丝确定。
至于Omega的最合适人选,他们都心照不宣地认定了从小熟识的富岛雄也。
富岛比他们大一岁,性格很是体贴友善,总是仗着自己年长的身份天天说些上学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之类老气横秋的话,翔和根室反复吐槽过明明他才是需要被照顾的Omega,他却要挺起明显瘦弱一些的身板说:“我才是哥哥啊!哥哥照顾弟弟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而且我还是你们队长,队长照顾队员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富岛和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并且也在棒球社,担任队长兼捕手,虽然后者最近比赛有被新进社员取代的架势,但他仍旧每天老妈子一样操心所有队员的状态,作为发小的他们自然得到更多偏爱。
在他们三人见面两个Alpha支支吾吾说出请求之后,富岛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觉得他们地提议太过惊世骇俗,而是先皱着眉瞪着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很担忧地望着他们说:“啊,你们没事吧,没有受伤吧。”搞得两个年下Alpha更加羞愧,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不论怎么说,富岛还是答应了,甚至还因为他俩完全羞红的脸哈哈大笑起来,“不就是在你们易感期的时候提供一点信息素安抚一下嘛,又不需要再做些什么,而且我的发情期也撞不上,你们来找我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啦!”
这样的善解人意让两人愧疚的同时也让他们松了口气,毕竟他们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更何况,翔的易感期像是感知到他的焦虑似的,在那之后没一个月便气势汹汹地降临,打的他完全措手不及。
那时他们正在棒球场上训练,翔抬腿扭身准备投出下一个球,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傍晚柔和的日光骤然变得刺眼,脚下的坚实沙地变成了柔软的棉花。球脱手飞了出去,自然是个极坏的坏球,对面暴脾气的捕手似乎骂了声什么,但他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因为一切声音都被急遽放大在他耳边炸开,汗味沙土味还有数十人的信息素味像数千根针一样刺进他的鼻腔和腺体。世界直直下坠,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是在为辜负认真的捕手感到抱歉。
等他再次对外界产生感知时,他似乎正蜷缩在一个狭小而摇晃的空间里,有人言辞激烈地在吵些什么,他只能捕捉到“再快点”“太堵了”之类的字眼,中间还夹杂了些粗鲁的用词,翔很想告诉那人不要讲脏话。他费力抬眼,只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团蓬松火红的色块。
他下意识便知道了,那是他的捕手。这种认知让他一瞬间就放松了悬吊着的神经,空气中只有一丝独属于汽车内劣质皮革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好在可以忍受,他就这么把命运交给对方,放任自己沉入无意识的深海,因为等到再次醒过来,迎接他的或许是会把他彻底压垮的无尽磨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