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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云不雨

Summary:

林克又一次让塞尔达感到困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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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鲁鲜少有汛期,然而它的夏日依旧闷热潮湿,尤其是暴雨来临前,乌云低垂、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塞尔达躺在床上,厚厚的帷帐隔绝了最后一丝空气。她撑起身,发泄着怒火与不满,用最大的力气将它们掀开——只有这样她才能呼吸。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就像被风吹鼓的旗帜一样鼓胀,然后恹恹地塌陷。

还有黏在她皮肤上的睡裙——它太长了,尽管它只由一层薄薄的丝绸制成,塞尔达仍想把它扯开。但她不能这样做,这不符合公主的规范。如果明早她的侍女推门,走向她的床铺,一定会惊恐地尖叫,作为一位纯洁的公主,怎么能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

但还有比窒息的天气,囚笼般的长裙更让人郁闷的事物——

 


故事从一个星期前说起,她的父亲——作为海拉鲁的最高统治者,为展示皇族的权威与名望,为来自各个部落的英杰举办了一场私人盛会,这当然也包括林克。

尽管如此,国王却没有到场,她作为皇室的公主,代表自己的父亲招待了各位英杰。

“殿下,你今天看起来很好。”

她当然看起来很好——因为这里的空气不会让她窒息;没有那些嘲弄的目光,她不会被当成一盘点心被端上桌,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

“小公主,你今天非常漂亮。”

乌尔波扎依旧宠溺地赞许她的一切,打了个响指。

“是的,我觉得绿色非常适合您。”

米法微笑着,温柔的声音似水一般流淌。

“谢谢你们,希望你们今晚尽兴。”

塞尔达礼貌地回应他们,同时向今晚的盛会表达了期许。

“当然!这真是太棒了,感谢陛下和您的款待!”

达尔克尔拍了拍桌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作为最善良质朴的鼓隆英杰,他总是这么热情。

“哦,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这是海利亚人的桌子,不是你们鼓隆人的石头。”

力巴尔出声提醒他,流露出不满与傲慢,但塞尔达感觉他的不满似乎并不只针对这一件事。

“力巴尔,希望你也能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当然,公主,这是我的荣幸。”

他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但很可惜,他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林克,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力巴尔冰冷地嘲讽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克,

“昨天的比赛,力巴尔又输给了林克,”米法悄悄解释着,神色饱含担忧,“我很担心他俩的关系。”

“不必太担心,我相信他们会处理好的。”

塞尔达抬起头,对上乌尔波扎戏谑的眼神,冲她眨了眨眼。

“今天非常棒。”

林克诚恳地开口,但这句话本身却很生硬,与他真挚的神情形成了强烈反差,显得有些滑稽。

“哦……”力巴尔泄气了。

“看吧,”乌尔波扎志在必得地笑了,“林克总会使用非常巧妙的语言艺术。”

塞尔达同样绽放出一个欣慰的微笑,她久违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还有,”他的神色平静如初,但说实话,它更像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公主,您今天也看起来非常耀眼。”

可疑的红晕转移到塞尔达脸上。

 


这场闹剧在深夜结束,塞尔达选择独自一人穿过花园,拒绝任何人的陪同。

黑丝绒的夜晚,没有一颗星星,月亮在云间穿行,如同女神的白色裙摆游曳在灌木丛中,熟透的浆果饱胀着馥郁的甜香。

塞尔达只是想一个人平静地休息一会儿,但事与愿违,当她踩到某种软软的物体时,她意识到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也无法满足了。

林克喝醉了,不仅如此,他还像一滩烂泥一样醉倒在花园里了。

她蹲下身,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拽到长椅上,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柔弱的模样?

孩子气的恶意在她心中滋长,她是不是应该返程去拿只彩笔,在他脸上留下幼稚的涂鸦,然后满足的睡去,并期待明早的会面中捉弄他的机会?

“塞尔达……”

真有意思,他是在喊她的名字吗?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不由得凑近了些。

“喜欢…喜欢你……”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夏蝉与鸮鸟不再聒噪,花朵静默的盛开着,夜露凝结了。

她只可闻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可罪魁祸首仍沉浸在甜美的梦乡,浑然不知自己闯下了大祸。

“……烤苹果……”

他迷迷糊糊地继续嘟嚷着,还咂了咂嘴,看得出来,他的梦境真的无比美妙。

什么意思?喜欢我,还是喜欢烤苹果?

来不及思忖心中的疑虑,羞赧与忐忑让她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她慌乱地提着裙子飞走,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此后的几天,她都无法从那个夜晚脱身,少年的爱慕与情思让她恐惧,她真的要死掉了。

当她第三次摔碎杯子时,英帕打断了她的叹息声。

“公主,您还好吗?”英帕脸上挤满了担忧,“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不,英帕,我很好。”塞尔达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她几乎泫然欲泣了。

“可是……”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英帕贴心地为她关上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比天气还令人窒息,她的心乱糟糟的。石墙上攀扶着菟丝花,它们纠缠着,揉成一团。

她盯着地上像花瓣一样破碎的瓷片,再一次感到无力,这种无力感不同于封印之力迟迟未能觉醒的无力,它太隐私了、太羞耻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真的太难为情了。

 


她是一位严谨理智的学者,青春期的躁动与迷茫是正常反应,至少书上是这样说的,这是正常的,正常的——

但在能够拥有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愁思与幻想前,她首先该成为一位肩负王国命运的公主,一位继承女神神圣力量的王族祭司。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从可耻的回忆中逃脱,夜晚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

她需要一本书,一本能够平复她心绪的书。

她翻身下床,在书柜最深处翻找着未被翻阅过的书籍,一盒扑克牌摔在她的脚边,记忆又被拉回到那个明媚的午后。

“你有个妹妹?”

林克和她坐在草地上休息,他们满头大汗,因追逐一只青蛙而沾上满身的尘土。

“是的,她刚刚开始念书。”

“那她是怎样的女孩?”

“很调皮,非常调皮,”话虽如此,但听起来更像一种甜蜜的责备,“休假时,我会和她一起玩吉普赛扑克牌。”

塞尔达的发丝被风缠到脖子上,有些痒。

“什么是吉普赛扑克?”

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瞪大了双眼,除去神圣的职责,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女孩,对所有新鲜事物都充满了热情。

“据说是来自异国的一种占卜,”林克从口袋中变魔术般地掏出一个小纸盒,将它们倒在毛绒绒的草地上,“一共有60张牌,52张答签和8张问签。”

他捡起一张问签向她展示,一张色彩极具异国情调的扑克牌,镂空着不规则的条形图案。

“你看,它们上面都有不同的记号,选择你想知道的事情,按照规则抽取一张答签,将问签覆盖在答签上,会框出一些特定文字,这就是它给你的解答。”

“很有意思。”塞尔达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林克,你会用它来占卜吗?”

“不,它只能作为娱乐消遣,”林克摇摇头,“因为问签放在任意一张答签上,都会显示出一句说得通的话,很模棱两可。”

她的手在发抖,因为期待或羞耻。她按照林克所说的规则洗牌,依照次序抽出一张答签,在朦胧的灯光下,她看见黑体文字渗透着阴影,那只攥紧问签的手开始颤抖。

这太荒谬了……她应该是一位理智的学者,为何要去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一鼓作气地闭上了双眼,又猛地睁开,甩下手中的牌,它们像叶片一样打着转,坠落,正面紧贴着地板。

这真的太荒谬了。

 


“殿下,”当塞尔达再次睁开眼睛时,天空已经染成灰青色,侍女恭敬的候在一旁。

“您在桌子上睡着了。”

“哦……”

脖子上纠缠的发丝真的很讨厌,她伸手将它们梳开,铺在肩膀两侧,趁机瞥了一眼桌面。

很好,她临睡前应该将它们收到抽屉里了。

她松了一口气。如果被发现,虽然侍女无权追究她的失职,但在灾厄即将到来的边缘,公主没有将祈祷作为自己的神圣职责,而是手握一张爱情的问签,妄想从占卜中窥得爱情的真面目,这足以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请你先出去吧。”

侍女低着头,为她关上了门,塞尔达看向窗外,天空依旧笼罩阴霾,乌云奔涌着,在酝酿一场狂乱的风暴。

空气仍那么令人窒息。塞尔达看着送来的礼服,那么长、那么厚,缀满了丝带和宝石,它和束胸衣一样,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酷刑——挤压着她胸腔中的空气,就像失败的诅咒永远攫住她的脖子,她几乎无法呼吸。

 


用受到限制的行动彰显自己尊贵的身份,是件愚蠢的事。

林克换了一身崭新的制服,跟在她三步后,保持着骑士得体的礼仪。

“公主,小心。”

他伸出手,想要帮助她跨过门槛,塞尔达却侧身躲开他。

她看到林克的手停留在半空,如一尊断臂的雕像,凝固了、静止了。

但她能做什么呢?

视而不见,提起自己的裙摆。

检阅军队,本该是鼓舞人心的时刻,人群欢呼着,歌颂女神的荣光与将士们的忠诚,但这一切,塞尔达觉得,只会让她更加喘不过气。

因为她整个人犹如一块吸饱水的海绵,胀满各种复杂的情绪。她不敢看林克,但林克的视线一刻不停的在追随她。

天啊,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在心中哀叹着,简直是坐立难安。

 


她匆匆返回自己的房间,心乱如麻,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那件该死的礼服,并将所有人拒之门外。但很快她就后悔了,没有侍女的帮助,解开那些系成死结的丝带简直比生吃速速蛙还困难。

在她侧身对着镜子扯开第一根丝带时,门被叩响了。

“公主,您现在方便吗?”

又是他,为什么又是他?

塞尔达放弃了与丝带做抵抗,选择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你有什么事吗?”

他似乎有些不安,局促地行过礼后,始终不敢落座。

“我说过,你不需要计较这些虚礼。”

“嗯……”可怜的近卫骑士顺从地点点头,观望了一会儿后,开始切入今天的主题。

“您……我觉得……您最近有些不开心……”

哦,对哦,她看起来很不开心。

明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开心,但是除了英帕,没有一个人愿意关心她。

“我……是的……”

就像谎言被戳穿,这感觉真的不好受,她很沮丧,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苦恼。

“我以为我又让您生气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蚊子的嗡嗡声,“所以您能告诉我,是什么让您困扰吗?”

是你,因为你,因为你那些愚蠢的醉话,因为那个愚蠢的夜晚,我才如此困扰。

“公主?”

他的呼唤拉回塞尔达的思绪,她心头攒动一种莫名的怒火,在灼烧她、湮灭她的理智。

“是的,因为你,我才如此困扰。”

“我……”

沉静的双眸被掀起风浪,他的耳尖此刻和烤苹果一样滚烫。

这一切她都尽收眼底。

塞尔达很满意他冷静的伪装开裂了,碎掉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镇定自若的骑士,他碎成一个最普通的男孩,等待他心爱女孩的审判。

大雨倾盆而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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