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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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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我们第五玩家是这样的
Stats:
Published:
2024-08-04
Completed:
2024-08-04
Words:
14,183
Chapters:
3/3
Comments:
22
Kudos:
126
Bookmarks:
11
Hits:
3,717

【隐囚】穿越死亡之门

Summary:

△被保释出狱的卢卡患上了脑疾,表现为严重的认知障碍和失忆。此时阿尔瓦出现并带他回家。一心想要与卢卡重新开始的男人,并不知道对方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乖小孩。
△原皮师生,短篇完结

穿过死亡之门
超越年代的陈旧的道路到我这里来
虽则梦想褪色,希望幻灭
岁月聚成的果实腐烂掉
但我是永恒的真理,你将一再会见我
在你此岸渡向彼岸的生命航程中

——泰戈尔《爱者之贻》第40

Chapter 1: 冬日的旧轨

Chapter Text

阿尔瓦·洛伦兹已许久不曾踏足莱顿的土地,因为这里有太多令人不快的回忆。夜间的厚雪遮蔽了煤气灯,火苗细瘦昏黄的光几要消失,更无论照亮这条偏僻的城郊小路。若非为了处理卢卡斯·巴尔萨克的事,他应当再也不会到访此处。

破旧的木门前已有雪堆,看来主人并不常外出。阿尔瓦阖了阖眼,掩去多余的情绪后再叩门。屋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丁零当啷好一阵子,凌乱的脚步声急匆匆接近门廊。

阿尔瓦设想过从那张年轻的脸上可能看见的所有情绪:恐惧,轻蔑,厌恶或是悔恨;他本计划用漠然来应对少年的质问或咒骂,但此刻却没有遭遇上述任何假设。那个孩子像看到陌生人那样,略带着疑惑和被打扰的不满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唯独没有一丝对他的恨。

甚至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愕然地愣在原地时,少年已经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沓信件,神情也转变为友好的笑容。

阿尔瓦轻咳一声,低头看着少年捏着信件另一端那苍白瘦削的手,“抱歉以这样的方式造访,卢卡·巴尔萨先生。只是邮差先生和爱犬刚刚在巷道里遇到了些麻烦,他便拜托我替他递送这条街的信件。”

少年的新名字从他的舌尖上滚过。监狱给的信息没错,这条街道与他的记忆也并没有出入,面前的人的确是卢卡斯。如果改换名字、互不相认是卢卡斯应对自己和与过去相关的一切的方式,若他还想保留几分体面,最好也陪他出演。

于是阿尔瓦才可以平静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灰绿色眼睛。

“是的,我已确认这些的确是给我的信。多谢您,先生。”

少年再次挤出微笑,急切地想要结束对话。阿尔瓦捕捉到了这份急迫,然后一动不动地挡在门口。死而复生后的高大身躯几乎遮住了萧索的街道,屋内投出的一线亮光将他的金眸映得出奇的亮。

卢卡困惑地与男人对视。他意识到这个突然找上门来的麻烦或许没法轻易打发掉,那不如将其放置一旁。他率先走回屋内,大方地邀请阿尔瓦进来。他还有实验要做,没空和这个古怪的家伙消耗。

“是我考虑不周,该邀请先生您进来坐坐。”卢卡从抽屉里摸出些茶叶,也一并将开水放在阿尔瓦面前,“只是我还有事要忙,恕我失陪。”

阿尔瓦小心地陷入了旧沙发。腐朽潮湿的味道侵袭鼻尖,身侧只有一炉不算旺的火, 木柴安静且徒劳地燃烧着。他有些局促地将手拢在膝头,数次想要寻个话头,却不愿打扰已经全神贯注投入工作的少年。屋子很小,家具几乎都紧挨在一起。

卢卡就在他身旁的工作台上捣鼓着什么。他看了看,桌上有几张图纸,若干棘轮、螺丝、短杆和轴承,几颗石榴籽、一瓣橘和一块黄油。少年的夹克上有几块陈旧的油渍,他正戴着脏兮兮的手套,将这些东西以一种奇异但自洽的方式组装在一起。

阿尔瓦本以为这是卢卡想出来暗讽他的手段,但卢卡持续这样怪异的实验长达一小时。他用螺丝刀戳石榴籽,再用短杆生生穿透橘瓣,而黄油被错误地涂满了装置。

期间阿尔瓦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这场实验。想到些什么,他有些惶然地低头看向茶杯,果然发现里面其实是卢卡收集的野猫的绒毛。

小发明家从实验中脱离,期间他数次与分散的注意力作斗争,好在最终组装完成了。扭头看见沉默的阿尔瓦,为了嘉奖访客的乖觉,他想亲手为茶杯注入热水却抓了空,第二次才握住了水壶。

“实验太久,手有些疲劳了。”卢卡歉意地笑笑,将茶推到阿尔瓦面前,那笑意不似作伪。

阿尔瓦又瞥见了那张图纸,右侧区域有明显的扭曲和空缺。脑炎,颞叶损伤或者中枢神经系统疾病,他对医学涉猎不深,但他知道卢卡一定生病了。如果这一切并非恶作剧,那么卢卡很可能存在认知功能障碍,以及患有失忆症。

如果事实如此,他的一切心理准备都将化作笑谈。他不可能丢下卢卡不管;相应的,他们有机会抛却过去所有疼痛的回忆,开始新的生活。

“...跟我回家,卢卡。那边风景不错,对身心疗养更好。”

少年的唇角变得平直,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他无法再逃避的,比如他自己也有所感知的脑疾。

“您有什么立场带我走?”他轻声问。

“保释你的人是我。”

“啊...这就可以解释了,慷慨的人总是乐于对曾经的受助人再次施以援手。”他的言辞里满是讥诮,将男人的救助行为视作伪善。

“只是我可不记得您了。也许您得知道,我已没多少家产可供觊觎。”卢卡看向沙发里的阿尔瓦,示意他自报家门。

“...我们,”阿尔瓦闭上眼,“曾经共事过。在你康复前,我是你唯一的合法监护人。”

卢卡闻言自嘲地笑,“看来卢卡·巴尔萨一定曾做出十分不可饶恕的事情,才要沦落到如此地步。瞧,他的亲人一位也没有来,还要劳您大驾。”

“但您原本也可将我置之不理。”卢卡一把取下阿尔瓦的兜帽,清晰地看见那张脸上的瘢痕,“...想必您也只是打算从我身上寻点乐子,把我当成可随意支配的玩意儿。”

“我们曾经合作过什么样的大项目,值得您保释并照顾我?还是说您的确欺瞒了我。”

阿尔瓦没想到卢卡变得如此锋利,也许是监狱生活逼他变成了这样,遇到变故首先选择竖起尖刺。

他小心掩盖眸中的忧郁,并没有正面回答,“在我家里,至少你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工具,我还可以帮你完成研究。在你恢复健康后,我还你自由。”

的确是无法拒绝的条件。卢卡挑了挑眉,他不经意地瞥了眼刚拼好的装置。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那有多荒谬。

邮差从不在夜间送信。他给了阿尔瓦一次机会,现在是第二次。他不喜欢意外,但也乐于看见一点变数。最重要的是他要知道阿尔瓦是谁,竟会如此毫不犹豫地接手他破碎不堪的生活。

城际火车已经停运,他们只好乘马车回到阿尔瓦的居所。阿尔瓦站在马车脚踏前,当卢卡将自己裹在围巾里向他一步步走来时,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与卢卡斯初遇的时刻。那也是一个冬日,在博览会上交谈过的少年如约而至。卢卡斯朝他激动地挥了挥帽子,笑着大步跑来。他知道这个少年将向他寻求一个未来。

 

阿尔瓦的生活显然要比卢卡过得宽裕,壁炉烧得旺盛,屋子里总是暖融融的。卢卡很喜欢客厅的小阳台,放下纹样繁复的纱帘,他便可以缩在躺椅里,一边享受午后的日光一边阅读。他本以为阿尔瓦会用尽手段治疗他的脑疾,毕竟正是这疾病迫使男人承担监护人的职责。但他只去过一趟医院,开具了一份医学诊断证明,男人嘱咐他按时吃一种白色的药片,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手段了。

卢卡抛起药片并吞下,感受着硬物穿过喉咙的滞涩。博物架上的小型石雕在煤油灯照耀下明暗变换,那踮脚的猫注视着他。他对自己的病情并非毫无所觉,脑子里不论是记忆还是思绪都像是一团浆糊。但即使药物只能起到延缓症状发作的效果,他也不会放弃挣扎。发明永动机是他的夙愿,他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阿尔瓦从未限制他的行动,他可以在这个家里做任何事。男人的书房里整齐地收藏着各种物理学期刊与典籍,而他数次在其中看到阿尔瓦·洛伦兹的名字。他曾捉弄般故意用电磁场论的命题刁难男人,却总被对方轻易化解,顺带上了好几堂专业课。这令他着实有些惊讶,又对自己轻浮的态度稍感惭愧。

落地钟敲响了第八声,而阿尔瓦仍然没有回来。卢卡刻意选择了书房的绒布椅,他知道阿尔瓦总是坐在这里办公。他拿出未完成的图纸写写画画,构想那永恒机械的雏形。片刻后,宝蓝色的墙面从四周升起,煤油焰火明明灭灭,他知道所谓谵妄的症状又一次发作了。家具的比例失调,他颤抖地握着笔,却无法抗拒那幻觉房间的构筑。月光从突然出现的窗前洒落。他似乎正身处童年的卧室,那时总有双手会在睡前轻拍他的背脊。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记得手温暖的触感。

他已经熟悉了这片幻觉,并开始猜测这是否是一种神经退行性病变,也许他终将退化为稚子,在和母亲怀抱一样安全的地方安静死去。阿尔瓦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双眼失神、呻吟着如稚子般蜷缩在椅子里的卢卡。他不自知地向男人伸出双臂,而阿尔瓦赶来接住了他。

卢卡知道自己没有过问阿尔瓦日程的权力,他只能被动地等待年长者回家。还留有外界寒气的人脱下长袍,再度将少年按在怀里,不论多少次,他都会害怕看到卢卡茫然无措的神情。

他从未向卢卡解释自己的工作,而对方也体贴地从未过问。他总是在日落后回来,有时深夜也会出门,但都会先确认卢卡的状态。今天教会刚好有些事务耽搁了,他认为自己要为卢卡的发作负责。然而对方并没有指责他,只是乖乖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白天的时候,卢卡从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几份手稿,除了详实地记录实验经过和导师回复以外,也附有学徒的自白,字里行间满溢的对导师的狂热和钦佩有些刺眼。他的智力并没有受损,自然能从中识得学徒的聪颖。他本想嗤笑学徒的热情,面部却有些僵硬,他反复攥紧又松开手稿,直到本就密集的文字彻底褶皱看不清了。

此刻窝在阿尔瓦怀里,他突然感到浑身发热,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羞耻的感觉冲上颅顶。他将这种异常归咎于脑疾,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轻唤道,

“...老师。”

阿尔瓦拍抚他后背的手停住了。自重逢以来,他从未要求卢卡这样唤他,更未向他透露过有关过去的任何事,最糟糕的情况便是卢卡提前恢复了记忆。

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一猜想。若是原来的卢卡斯,绝不会用这样艰涩不清的语调唤他,就像在请求他的应允。

“我可以这样叫您吗...”卢卡喃喃着,好像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姿态有多么低,又连忙脱出阿尔瓦的怀抱,强作讥诮,“不,不对。我总算明白了,你弄丢了一位爱徒,然后试图从我身上看见点那位昔日天才的余晖。”

“只是很可惜要让您失望了,你跟前的旧同事现在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他故意用锐利的言辞刺激阿尔瓦,打算欣赏对方计谋被识破的难堪。但事与愿违,阿尔瓦仍是平静地坐在那,那双总是低垂的眼只是沉沉地凝视着他。

“你可以如此唤我,卢卡。并且你会康复,你的光是要将世界照得敞亮的。”

...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出这样的承诺,凭什么利用他?卢卡再无法承受那金眸中沉重又温暖的情感,他开始害怕知道真相。他发狠地揪住阿尔瓦的衣领,将头埋在男人的肩窝里,喑哑地反复叫着老师、老师。

 

阿尔瓦如惯例那般来到卢卡的卧室,轻声走到少年床前。现在他完全落在自己手里了,且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心思单纯到只记得永动机——他几乎可以对这个孩子做任何事。外科医生告诉他,如果患者对药物较为敏感,未来有望完全恢复记忆,认知障碍也会好转。若等到那时,他便什么也做不得了。

他本来只需要履行最基本的监护义务,为卢卡·巴尔萨提供餐食和药物,不应有其他多余的行为。但不论他对人情多么失望,在这个孩子面前他永远做不到无动于衷。何况失忆的卢卡,不应背负过去的罪责。

更不必说...这其中承载了他的私欲。

阿尔瓦犹豫片刻后半跪于床沿,将唇轻轻贴在卢卡的前额。他克制地亲吻着,生怕惊醒了对方,也希望对方因他的吻而远离噩梦。但他不知道卢卡清醒着,清楚他夜夜到访,并计数着唇瓣停留的时长。卢卡不排斥甚至贪恋年长者隐私的吻,这份柔软为他在频繁出现的谵妄幻象中保留了一份安定。他开始记起一些事,那时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还不常离家,也会如此每晚来到他的床前给予安抚。他不愿承认,也许他将对父爱的渴求错误地移情到了阿尔瓦身上。

阿尔瓦离开后,他的睡梦中时常会出现高速旋转的粒子和弧形轨道。数不清的线条疯狂震颤着,而粒子就像磁球在钢桌上反复弹跳,间或出现噪音与闪光。这分明是混乱无序的景象,他却不再害怕了,甚至觉得这像是某种预示,而他只需虔诚地向所追逐的真理献上自己。

 

卢卡开始记起那几张学徒手稿上的细节,记忆中原本模糊的墨团如水藻那样散开,露出其下规整编织的文字,使其含义得以被理解。他甚至想起了记录时的心情,曾经的热情灌入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意识到这并非幻想,而自己就是手稿的主人。他急切地向阿尔瓦寻求答案,对方便放下了当日的工作,带他乘上了去往教会学院的火车。

阿尔瓦没有否定他对曾经师徒关系的猜测。自上车以来,卢卡就没再对面前的人说过一句话,他从未感到如此烦躁不安。窗外,大雪覆盖平原,远处的山峦被深灰雾气所笼罩。

“闭上眼睛。”阿尔瓦突然说。

卢卡斯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他不自觉地攥紧阿尔瓦的手,瞳孔反射着窗外不停掠过的雪原微光。

机车即将驶入隧道。蒸汽从火车头的烟囱里股股冒出,如同横跨这个时代的一片厚重乌云。火车开始进入前的鸣笛,阿尔瓦凑得更近,与卢卡额头相抵,命令的声音几乎被汽笛声完全掩盖,只留下口型:

“卢卡,闭眼——”

火车窜入隧道,气压差让卢卡敏感地一震。他照做了,在周遭陷入昏暗的瞬间选择沉入更深的黑暗。他紧紧地回握住阿尔瓦的手,像是在向年长者寻求帮助。机车的轮毂循环往复地摩擦铁轨,耳边周期回响着巨大且规律的噪声。他们和列车一样震颤着,隧道漫长得像没有尽头,而视觉的丧失加剧了时空感官的混淆。

卢卡知道自己又一次出现了幻觉,他紧咬齿关,周身开始变得暖融融的。耳边逐渐传来众人的欢呼,人们匆忙涌入报告厅,精致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和火车相似的巨响。五月午后的日光照进玫瑰窗,窗上的枝型花纹就像扭曲的钟表指针。

他们欢呼:伟大的创造,天才的灵魂!

他们疯狂地鼓掌,眼里迸射出精光。卢卡感觉自己正站在讲坛上,怀里塞着人们献上的鲜花,而阿尔瓦就在他的身后,在他兴奋地回头时笑着与他对视。那令他尊敬爱戴的男人嘴唇翕动,他向他走去,凑近了听——

“醒来,卢卡。”

阿尔瓦轻唤道。卢卡瞬间脱离了幻象,如溺水获救之人那样急促地喘息,恍惚间以为自己仍处于五月的暖风中。机车刚刚驶出隧道,登上山间的高架桥。窗外仍是寒冷的冬天,雪片遮蔽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处草木。他就像毫无防备地从喧闹的隧道中弹射出来,随后陷入一段苍白无声的缓冲。

“你看见了什么,告诉我,这对治疗有帮助。”阿尔瓦引导着。

他看见了什么?卢卡慢慢收回手,捂住了自己开始发疼的头。他看见了一些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景象,看见如今愚拙的他无法再次踏入的殿堂。他眼眶发红,心跳加速,抬头看见阿尔瓦关切的眼与苍白的肌肤,却只能哀鸣一声。

阿尔瓦见状,起身坐到卢卡那侧,将他搂在怀里。亚麻色的少年紧紧蜷缩着,阿尔瓦几乎以为他们又要再死一次。

男人高大的身躯替他隔离了部分寒冷,但卢卡知道自己已经远离那片暖阳,再难回到夏日。他开始期待下一个隧道的来临,却又恐惧着现实的重演。他希望这趟列车永远行驶下去,这样他们就能越过这片荒芜,终抵理想复苏之地。

阿尔瓦一遍又一遍抚过少年的发顶。他想劝慰,却深知言语的无力。他多么希望卢卡再也不惧当下的黑暗,因为黑暗中仍能找到光,而这是他们离光最近的时刻。

 

穿着制服袍的学生在教会学院内匆忙穿行。卢卡紧紧跟在阿尔瓦后面,不觉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他意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再也无法成为这些学徒中的一员。半透明穹顶投射下几分墨绿的日光,他们沿着大理石走廊前行,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教会了解阿尔瓦生前的职业,允诺他可以在学院继续招生和授课。阿尔瓦拒绝了,但他的房间仍然保留着。

屋里满是灰尘,而阿尔瓦的办公桌就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此刻的场景与卢卡的幻觉几乎重合。男人越过罗盘和地球仪,从上锁的展柜里取出一个方形的装置,已经锈蚀的齿轮上镶嵌着精致的十字纹与红宝石。

阿尔瓦用绢布小心地擦拭装置,放到了卢卡手里。卢卡没有关于这个物什的记忆,但他似乎知道该如何启动它。他轻旋齿轮,机关嵌合,弹起的盖子下是停止走动的表盘和一张黑白合照。

这是他在阿尔瓦指导下完成的第一个参展作品。撤展时他弄丢了这块怀表却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还将有更多的发明。但他没有想到,在他骄傲地向同龄人展示手稿、分享设计心得的时候,阿尔瓦用一整晚找到了这个小发明并悄悄将之收藏。

阿尔瓦曾担心这块怀表会让卢卡记起更多,但此刻他更想要缓解卢卡的不安。他轻抚对方的发顶,让他明白自己从未被放弃。

“我会像曾经你向我介绍它的原理那样,重新教你做。”

卢卡呆呆地看着那张合照,左眼完好的他戴着勋章,而留着长发的阿尔瓦将手搭在他肩上,胸前佩有一朵鸢尾。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卢卡。所有的时间。”

卢卡如他所愿地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他将自己投入昔日导师的怀抱,阿尔瓦用力地回抱住他。想到男人或许已经在构思他光辉明亮的未来,卢卡的嘴角便无声地上扬。阿尔瓦远比他要更可悲,而他却可以轻易地成为这个男人的拯救者,只要他永远扮作一个失忆的、听话的好孩子。

他贪婪地嗅闻着阿尔瓦怀里的气味,与他展览颁奖那天闻到的一样。他突然记起那时阿尔瓦的手在他肩上温热的触感,和男人从未离开他身上的视线。他仍然有很多不确定的事,好在阿尔瓦是他在现实世界的信标,他的锚点。只要有阿尔瓦在,他可以像挖出雪堆里的宝藏那样将遗失的过去重新捡起来。

但他终归无法如阿尔瓦所愿,完美扮演他可憎回忆中的那个天才,更无法承受记忆回归时可能的后果。也许比起被动地迎接一场崩坏,他更愿意做那个主动引发雪崩的人。

他要阿尔瓦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再将他视作旧日的幻影,即使代价是彼此摧毁。他会让阿尔瓦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悄悄将狂热诉诸纸笔的小孩,而阿尔瓦将因他一时的伪善而献祭余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