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智媛啊，今天可能沒辦法陪妳了。」
「什麼啊歐爸！明明說好今天要陪我吃晚餐的！」
「真的臨時抽不了身，下次一定陪妳，抱歉啊。」
文炫竣摁熄手機屏幕，明明已經掛斷電話，尖銳凌厲的女聲仍在耳邊徘徊一陣，難道就不能體貼點嗎，我都已經這麼痛苦了還要安撫妳也太累了吧。
文炫竣煩躁地抓亂髮絲，抬頭仰望眼前燈光熠熠的酒店，輝煌的裝飾、氣派的大廳、四處可見穿著西裝的上流人士，各種金碧輝煌讓他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他不禁移開臉上的墨鏡，好讓自己能看清手中紙條的字跡。
「今晚10點，XX酒店，房號1224，T1李總裁」
他深吸一口氣，把墨鏡戴回去，又把墨鏡移開，紙條上的字跡依然存在，千真萬確。
這到底是什麼時代的酷刑啊。文炫竣心情很複雜，憤怒肯定不少，但更多的是無奈。儘管他不紅，唱片也還是有賣出去啊？上個月也才參加了校園演唱！雖然台下學生看起來沒人知道他是誰⋯⋯但真的有出賣身體的必要嗎？
他腦中不由得浮現柳岷析那張皮笑肉不笑的嘴臉。
「你說什麼？！」
柳岷析望著近乎抓狂的文炫竣笑似非笑，靠在辦公桌上的雙手撐著下巴，舉手頭足間全是戲謔，文炫竣從他眼神看見某種喪心病狂的訊號，至少在接受到訊息後他是這麼認為的。
「我說，我把你賣了。」柳岷析幽幽地說。
呀西！這人肯定瘋了！文炫竣抱頭痛哭，要不是柳岷析是自己老闆，他早就衝上前揪住對方衣領看能不能把失去的良知搖回來。
文炫竣一掌拍在桌上，紙張和筆似乎都位移了一小步，「你有沒有良心？！雖然不紅但我好歹也是個人，是能這樣被賣的嗎？！」他努力想要為自己爭取僅剩的尊嚴，但⋯⋯看著柳岷析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文炫竣明白早就為時已晚，只是垂死掙扎。
那又如何！誓死捍衛尊嚴！
「能啊，」柳岷析處變不驚，不知從哪摸出一張紙，攤在文炫竣面前同時目光銳利起來，完全展現出何謂慣老闆。
「賣了你能得到T1產品的代言啊！換作是你不賣嗎？！」柳岷析滿臉悲壯。
文炫竣啞口無言。
「這是你的好機會，演藝圈都是這樣的，得來不易的好好珍惜，記得好好＇服侍＇人家。」
文炫竣實在恨透了柳岷析那刻意重重咬在服侍兩字上的發音，更恨透了他拍拍屁股遠去的背影，更可悲的是毫無還手餘地的自己。
都已經在站目的地前了還在糾結，文炫竣在前台來回踱步，穿著皮衣戴著墨鏡的，活像個鬼鬼祟祟的怪人。
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這樣真的好嗎？正當他這麼想的同時，大廳的整點報時鐘聲響起，正好十點整，前台服務員看他在面前晃來晃去許久，終於忍不住出聲叫住他。
「請問先生有什麼事嗎？」
文炫竣花了幾秒深呼吸吞口水做心理建設，才有勇氣把墨鏡從臉上挪下來一點，露出半個眼睛，巴眨巴眨的內心慌亂展露無疑。
「我⋯⋯我找1224房的⋯⋯李總裁⋯⋯？」文炫竣來來回回看了手上的便條，順便祈禱服務員也許可能會告訴自己飯店並沒有這個人，在他嗑嗑巴巴講完話後，才發現服務員用難以言喻的微笑望著他。
「好的，這就帶您去。」
話說為什麼要用這表情看我？文炫竣很無奈，服務員肯定是知曉什麼內情，但他又不能明說，只能撇撇嘴裝作無事發生。就這樣兩人走在長廊上，空氣聞起來凝結了，連步伐都沈重起來，鞋底與地毯接觸的悶響像極了文炫竣左胸鼓噪不停的心跳。
時間像是經過一個世紀般的久，服務員在房門前停下腳步，突如其來的煞車使文炫竣差點撞個正著，抬眼便見對方臉上的微笑依然毫無破綻，用平靜如水的語氣說著先生您可以進去了，然後向他鞠躬後就離開，留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文炫竣。
一不做二不休敲門吧，文炫竣悲壯的想，腦裡不停說服自己會得到T1代言，這麼下來他心情會好一些。
T1是韓國最大的品牌企業，包括香水、彩妝、服飾，百貨業的最大龍頭，甚至連旅遊、房地產業都有跨足，文炫竣本身也是T1香水的愛好者，雖然對香水這方面他不甚了解，但那充滿高級感的味道令文炫竣聞了一見傾心，馬上就帶了一支回家，洗完澡在家沒事也會拿出來噴，就是這麼令他愛不釋手。
他不禁幻想起商場的巨幅廣告印上自己的身影，有股雀躍感將他的膽量提升，深吸一口氣後，文炫竣終於鼓起勇氣敲響房間的門。
三秒的寂靜間，文炫竣腦細胞萬馬奔騰地運作著，從不露面的T1總裁，不知是男是女，也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如今文炫竣即將親眼揭開對方的神秘面紗，如果是位好看的女性，那自己可能還有辦法＇服侍＇下去⋯⋯想到這裡，思緒被打開的房門打斷。
站在面前的，是位完全與文炫竣的想像相反，戴著細框眼鏡，面無表情又纖瘦的男人。
可惡⋯⋯竟然是⋯⋯男人⋯⋯
兩人沈默的大眼瞪小眼好幾秒，文炫竣似乎看見烏鴉從頭上呀呀飛過，直到男人率先伸出手摘下文炫竣臉上的墨鏡，語氣毫無起伏：「去洗澡。」
呃？不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嗎？文炫竣盯著對方牢牢繫在領口的半溫莎結，細長的黑色領結使得那蒼白的脖頸看上去更纖細了，甚至連肩膀的厚度都變得單薄起來。
私底下還這麼一絲不苟的男人肯定難搞⋯⋯文炫竣悄悄在心裡給男人如此評價。
然而此刻乖乖站在花灑下的自己難道不是任人宰割嗎？不不不，這是場再划算不過的交易。熱水的蒸氣瀰漫在空曠淋浴間裡，撐在玻璃牆上的手掌印出清晰的掌印，同時透出文炫竣那張既糾結卻又無路可退的臉。
一邊自我催眠一邊把全身搓了個乾淨，披起一旁的浴袍，胡亂擦乾頭髮，文炫竣望向鏡中的自己，摸摸臉、摸摸胸肌、摸摸腹肌，確認萬無一失後，才緩緩踏出浴室。
文炫竣是明白自己魅力在哪的，儘管不紅，平時維持身材的鍛鍊一樣沒少，雖說不到壯，但身高和身材比例十分勻稱，不論穿什麼服飾都是妥妥的衣架子。
難道是因為這樣才買下我的嗎？文炫竣馬上把這虛無的念頭甩開，以T1總裁的地位，頂級的模特兒絕對是隨手大把抓吧，文炫竣本想脫口而出這個問題，原本以端正姿勢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搶先一步開口。
「去床上等我。」
要不是文炫竣有受過專業的微笑訓練，肯定立刻原地吐血。他還來不及反應，男人已踏入浴室，嘩啦啦的水聲傳來，彷彿把文炫竣洗腦了，他鬼使神差地爬到床上，不愧是高級飯店的床，躺起來的舒適度完全無法和家裡的小破床比，柔軟的被褥逐漸淹沒他的思緒，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亮著柔和黃光，睡意排山倒海而來，文炫竣緩緩闔上眼皮。
直到他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文炫竣眼皮撐開一條縫，房內一片漆黑，已適應黑暗的瞳孔能夠大略描繪出男人的輪廓。
文炫竣見男人拉開棉被鑽入床上，沒過幾秒左肩傳來微小的熱度，還有絲絲髮尾擦過他的臉頰。
一股重量壓在文炫竣的胸膛，男人又動了幾下，似乎在調整位置，接著文炫竣感覺到他的右手被男人拉了下，不像在叫醒他，但文炫竣實在是不想動，身體沉的不像話，於是男人硬是使力把文炫竣右手扯到腰上，文炫竣被迫翻身，呈現一個懷裡抱著一個人的姿勢。
男人沒了動靜，沒過多久平穩的呼吸頻率從胸口拂過，文炫竣只看見男人的頭頂，卻知道對方睡著了，他迷迷糊糊間好像嗅到洗髮乳的柔和香氣，兩個不同的個體在靜謐的夜裡透過身上相同的氣味合為一體。
文炫竣手臂有點麻，他有些昏沈的腦袋不允許身體有任何動作，並且他也莫名不想打攪這男人安穩的睡眠，於是他再次闔起雙眼，在意識墜落之前，他彷彿聽到男人呢喃著自己的名字。
等一下！！！
文炫竣驚醒時是早上十點，身旁的被褥吸滿冷空氣，已經冰冷，他倏地從床上彈起，四處張望才捕捉到坐在一旁沙發上啜飲熱咖啡的男人。
男人見他清醒，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和平板，走向放置在旁邊的餐車，從文炫竣的角度只能看見男人的背影，根據氣味和聲音判斷餐車上放的應是飯店專送的客房服務餐點。
「我們只是睡覺嗎⋯⋯？」文炫竣看自己衣著完好，又掀開被子看了看下半身，嗯，平安無事。
男人轉過身來，手上的盤子裡盛著豐盛的食物，走到文炫竣面前，歪著頭疑惑地說：「對啊？不然呢？」
文炫竣抽抽嘴角，不知該說對方是天真還是涉世未深，花大錢買下他只是為了抱睡而已嗎？有錢人難道都這麼為所欲為嗎？
「久違的睡了個好覺。」男人將餐盤放在文炫竣腿上，煎得香脆的培根配上熟度恰好的歐姆蛋，鬆軟的馬鈴薯泥加上鮮脆生菜，儘管簡單卻十分精緻。
晚上八點後絕對不吃東西的文炫竣此時早已感到飢餓，食物是否有被下毒這件事在他腦中浮現僅僅兩秒就被抹去，他端正坐姿緩緩咀嚼著，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接收到男人投來的打量目光。
「請問李總裁大名是⋯⋯？」互相乾瞪眼也不是辦法吧，文炫竣認為既然都被對方買下了，就應該盡到愉悅對方的職責，於是選擇開啟新的話題。
沒想到不問還好，一問不知道點到男人哪根神經，突然上半身貼近文炫竣，雙臂撐在兩側，文炫竣就這麼不能動彈僵直在原地，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只需稍微用力一點點就能感受到對方鼻息的程度。
「你不記得了嗎？」男人眼角垂了下來，看上去與被拋棄的家貓有那麼點相似。
「嗯？？什麼？？我們見過嗎？」文炫竣扯出笑容，為什麼會覺得這人有點可愛啊！！男人我好像也可以啊！！
「明明以前都叫我赫的⋯⋯」
男人的自言自語被嘈雜的手機鈴聲打斷，文炫竣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女友給自己傳了一推訊息和未接來電，按下接聽扭的瞬間尖銳的嗓音立刻響遍整間房內。
「歐巴！為什麼都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訊息呢？」
文炫竣把手機拿得遠遠的，才不至於讓自己耳膜破裂。
「不是說了我在忙嗎？」文炫竣有點不耐煩，「有空一定會回妳啊。」
「為什麼口氣這麼差？歐巴以前都不會這樣對我說話的！」
文炫竣正想開口，沒想到男人竟一把從他手上搶過手機，自顧自地對另一邊的女孩吐出極度冰冷的言語：
「我看你們分手吧。」
文炫竣下巴差點沒掉下來，他還以為自己聽錯呢，話筒那邊沈默幾秒，女孩的嗓音變得低沈許多：「你誰啊？你說什麼？」
男人面無表情，轉身躲開文炫竣慌忙想搶手機的動作，明明開25度的空調似乎和北極同樣寒冷，文炫竣望著男人的側臉卻步了，他只能乾巴巴地看著對方，連一句阻止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說，分手。」
男人不給對面反應的時間，分手二字說完馬上掛斷電話，順便封鎖號碼，手機被他丟回床上，再順手拎起沙發上的領帶，打起完美的半溫莎節，動作一起喝成簡單俐落。如此自然像是習慣一般，文炫竣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本來想用震攝的口氣質問對方為何擅自替他做決定，但話到嘴邊都變成軟趴趴的語調。
「你怎麼自作主張⋯⋯」
「我只是替你做了很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太可惡了我竟然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文炫竣捶著胸口，明明感到不是滋味同時也鬆口氣的矛盾感他需要好好習慣。
男人向文炫竣扔去一套衣服，熨燙好的白襯衫和西裝褲，完全是平常穿的尺寸，文炫竣邊穿衣服邊疑惑，衣服的合身程度已經是量身訂做等級，難不成全身上下都被調查了一遍⋯⋯這個人根本就是打定主意只要文炫竣這個人，想到這裡文炫竣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那麼照說好的，」男人拿著純黑領帶繞過文炫竣的脖頸，過於貼近的距離讓文炫竣可以很清晰地看見男人白皙纖長的手指，指節在彎曲的時候肌膚會泛起慘白的色澤，在鎖骨上打出簡約俐落的領結。
「我會讓你成為T1的代言人。」
那雙明亮的雙眼閃耀炯炯有神的光芒，有著成功企業家沒有的一抹純粹，文炫竣剎時以為自己瞧見滿天星辰，在四分之一的人生裡，唯獨某段無憂無慮卻被他遺忘的時光裡，他曾短暫追尋過相似的目光。
李相赫的初戀來的很早，早在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文炫竣時他就明白內心澎湃的情感為何而來，他比其他同齡的孩子成熟許多，自然也曉得同性之間的戀慕之情在社會上尚且不被允許，所以李相赫很好的扮演著朋友的角色。
文炫竣很喜歡星星。老是拉著李相赫半夜溜出房間，氣喘噓噓地爬上屋頂，細數黑夜星辰，儘管李相赫體力不如文炫竣，跟著爬幾次也就習慣了，甚至被氣急敗壞的院長抓到躺在屋頂時也能跟上文炫竣逃跑的腳步。
成為星星是我的夢想！文炫竣指著天空興奮地說，用稚氣未脫的臉龐說著天馬行空的話是孩子才有的特權，儘管李相赫心裡知曉這完全是癡人說夢也沒有選擇破壞文炫竣的想像，只是被那純真的眼神感染，也跟著笑彎了眼角，用還沒變聲的清澈嗓音淺淺說道。
不然炫竣當偶像如何？偶像是舞台上的星星，可以帶給大家快樂喔。
偶像嗎？文炫竣陷入短暫的沈默，似乎在思考偶像與星星的關聯性。
李相赫凝視對方沈思的側臉，不知是因為閃耀的繁星為輪廓鍍上了一層光暈，或是內心即將淹沒他的情感流瀉而出，他也沈默下來，不然或許無法阻止想表露的心意。李相赫雙手托著腮，用眼角餘光等待文炫竣的回應。世界寧靜的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屋頂上陪伴他們的是徐徐涼風，多少冷卻一些李相赫溢於言表的感情。
好。文炫竣倏地坐直身體，湊到李相赫面前，眼裡充滿堅定，我會成為你心中最棒的偶像，文炫竣信誓旦旦地說，伸手拉起身旁坐著的李相赫，尚未發育完全的軟嫩小指勾了上去。
到時候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李相赫眼角泛著不明顯的淚痕，可是他覺得很矛盾，怎麼明明開心卻想哭呢，直到他看見文炫竣那張燦爛如艷陽的笑臉，連星光都相形失色，他相信這就是一見鍾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