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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
金珉奎微微眯起眼。像是从粘稠的梦里醒过来,脑子终于能好好转动。在他慢慢对焦的视线中出现一张脸,半睁半闭的眼睛,通红的两颊和鼻尖,被咬的发肿的嘴唇很努力的张开,给小小的肺叶输送不够充足的氧气。
“明浩啊。”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被他压着操的人却被唤醒了似的,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金珉奎下意识挺了一下腰,身下的可怜鬼猛地喘息几声,嗓子哑的可怜,长长的眼尾湿乎乎的,似乎就要顶着这张已经傻掉了的脸蛋哭起来。金珉奎微微俯下身,感到自己更深、更不容质诼的埋进了对方的身体,这幅瘦削虚弱的身体在他的支配下胡乱发颤,两只修长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他贴近的肩膀。
他俯下身,像动物舔抿雨后叶片上的露珠,卷走徐明浩眼角的濡湿。身体里难言的燥热感又袭来了,他毫不反抗,顺从自己的本能,拎起对方的腿,重重的反复顶弄,好像脑子还不清醒一样。徐明浩在吃力的呼吸中吐出一点磕绊的、破碎的哭泣和呻吟声,小腹抽搐着抬起,像被捞到案板上的鱼。金珉奎有点残忍的按住他薄薄的腰腹,揉弄他,像揉弄他那只可怜可爱的小羊——他的小羊,他那只被自己的狼犬叼住后颈干大肚子的小羊。
“明浩啊。”他再次呼唤这个人的名字。徐明浩也一如往常那样,在被呼唤时很温顺的看向他。缠人的、矜贵的,小鸟儿一样在他身边飞来飞去、翅膀扑扇时散发出花一样的香气的徐明浩,被他压着,掐着腿,操到小腹酸痛、哭红了眼睛、只会呆呆的看着他喘气的徐明浩。
金珉奎感到一股恐怖的欲望。与此前浑浑噩噩的本能不同,他此刻终于有了从野兽变成人、又在爱人急促的喘息中退化成野兽的感觉。他突然回忆起那天隐约的亢奋与燥郁,那天他怎么都顺不下气,推开门,看见自己的狼犬把那只脆弱的小羊掀在地上,犬齿叼着它的颈毛。小羊咩咩呜呜的哭,两条被迫支起来的后腿颤颤发抖,尾巴和地上湿成一条小河。他扑上去试图把那只该死的狗拽走,却发现它们的下体是那么紧密的相连——狼犬在小羊的腹腔里成结了。
现在变成狗的是金珉奎。在他牙关紧咬的闷哼中,徐明浩从嗓子眼挤出一条绵长的、似痛非痛的尖叫。他痉挛着抬起的上身贴在金珉奎滚烫的胸膛上,汗水像在铁板上沸腾。
“珉奎!珉奎……”他喊身上人的名字,很丢脸的开始哭哭啼啼。这种感觉太可怕了,他的脑子还不清醒,却像被掀翻的小羊那样颠来倒去的操了不知道几个小时。金珉奎知道那天徐明浩比他的感觉还要强烈,他的小羊被强奸的那天,金珉奎在后知后觉挽救他们岌岌可危的“普通好友”关系,试图把那只该死的狼犬的屌从羊身体里拽出来;一墙之隔,敏感又灵敏的徐明浩趴在卧室的地板上发抖,汗和水从后背湿到腿心。
“我要射了。”金珉奎低声说,像在宣布什么重大新闻。他捞起徐明浩的脖子,让这个喘不上气、咳嗽着哭泣的家伙不得不攀附到他的肩上。在被冰凉黏湿的瘦削双臂搂住脖子后,金珉奎凶狠的咬住徐明浩的嘴唇,红肿的、湿润的嘴唇,徐明浩发出一点窒息的哭喘声。他现在彻底变成发情的狗,徐明浩越可怜他就越上劲,仿佛把爱人操成濒死挣扎的动物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
徐明浩的喉结剧烈起伏,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又在几次可怖的顶弄中抽搐着垂下来,卡在他们交叠的腰和大腿上。他很努力的挠金珉奎的脊背,做美甲时磨圆的甲边造不成丁点伤害。在他虚弱的挣扎中,金珉奎高潮了。
2.
金珉奎是在两周前感觉到不对劲的。
那时他站在练习室门外。很热。诚然冬季的室内供暖足够给劲,但也不至于热成这样——一股从内到外的、灼烧的热感,从胸口烧到脚后跟。他略带烦闷的扯了扯卫衣领口,效果不大,灌进来的风似乎都是温热的。
“珉奎啊,站在外面干什么?”尹净汉推开练习室的门喊他。确实不该傻站着,短暂的中场休息已经结束,现在是时候继续他们的舞蹈练习。巡演就在下个月,工作量庞大,所有人都显得睡眠不足。可能是最近作息颠倒加上饮食不规律吧,他想,练习到累了就不会想其他的了。
金珉奎走进练习室。随着开门的风飘来熟悉的味道,不太好闻,是一群年轻人高强度训练后的汗味,还有点清新剂徒劳的芳香。他的眼神下意识开始搜寻那个人,瘦瘦的、薄薄的、高挑的像一株花的家伙,少有的大汗淋漓时也依旧香香的,感觉是被香水和护肤品腌入味儿了。他的目光环视一圈,最终在角落里看见了发呆的徐明浩。长手长脚缩成一团,靠在镜子上,栗色的头发有点乱了,遮住一半含了点愁虑的眉眼。
“再来一次吧!”崔胜澈说,很有劲儿的声音唤醒金珉奎。徐明浩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走到队伍旁边。金珉奎不自主的扫视他窄窄的腰,棉背心下雪白的皮肤,肩膀和脖子间由于暴晒隐约的肤色分层;他走路时胯骨会微微晃动,细细的脖子下意识后挺,金珉奎敢打赌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一点。
金珉奎下意识的凑过去。两人靠近后他愈发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气,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像一大捧花,清新的、馥郁的欧洲庄园里早晨的空气,或者什么完美的花果调香水。胸口莫名其妙的燥热终于得到片刻舒缓,徐明浩的味道现在又像薄荷叶,娇娇的、柔柔的从鼻腔滑进他身体里。
“累了么?”他低声问,用手指勾了勾徐明浩的耳朵。薄薄的耳廓有点泛红,他小而窄的脸颊,微微震颤的眼睑也泛红,“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没有。”徐明浩低声说,含糊其辞。这种状态通常说明他确实累了,因为精力充沛的徐明浩会显得格外缠人。十七八岁时是热乎乎的小动物一样的缠人,现在则是有点矜持又忍不住偷偷看的缠人。金珉奎没有多说什么,又帮他理了理刘海。
“结束后要不要看电影。”徐明浩说,侧了侧头,柔软的皮肤落在金珉奎指腹上,“我充了电视会员,不看好浪费。”
“那一会儿结束了去买点啤酒和炸鸡?”
“现在不应该是管理期吗?不能这么吃吧。”
“那就明天一起健身。”金珉奎说,笑嘻嘻的,烦闷感终于彻底消散了,“或者早上去骑单车,每次早起锻炼后脸就很自然的消肿了。”
徐明浩哼哼了两声,金珉奎知道他是同意了。音箱开始工作,燥人的音乐响起,他不得不回到队伍的另一边准备练习。但是这次没有那么烦闷了,因为接下来整个晚上甚至明天,徐明浩都属于他。
3.
“真的没有生病吗?”
金珉奎回过神来。是尹净汉在问他。这位哥对于弟弟们情绪和身体的变化格外敏感。“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啊珉奎,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的哥。”金珉奎说,想了想又补充,“有时候有点胸闷,所以最近戒酒了,大概是这样。”
他们在公司的休息室。有几个队友已经进了录音棚,其他人则排队等候。在短暂的交流结束后,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徐明浩身上。那家伙人呢?他悄悄的环顾四周,没发现他的身影。于是他下意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嗅闻空气——那股浅浅的、凉凉的香气,确实不在这间屋子,而是从门口飘走了。
下一秒门被推开,徐明浩进来了。今天穿的是宽松的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瘦削美丽的身体藏在一片黑里,有点紧张地微微缩起肩膀。金珉奎下意识皱着眉头打量他,从苍白的脖子到细细的脚踝骨,然后视线顿在他腿边不动了。
“干什么去了,这么久?”一边李硕珉问,得到一个有点敷衍的摇头。“上厕所。”徐明浩说,踌躇片刻,走到他和金珉奎之间坐下。
“下来该谁进去录?”他问,有点活跃气氛的意思。但向来捧场的金珉奎破天荒没有立即接话。他正全神贯注盯着徐明浩的脚边。似乎没有人发现,除了他没有别人发现,其他人都还在各干各的事,尹净汉在闭目养神,李硕珉在回应徐明浩的话,崔胜澈和崔韩率在玩手机,只有他发现了。
“羊?”他喃喃自语,声音只够被一旁的徐明浩听见。
确实是一只羊,一只小小的、洁白的羊,卷卷的绒毛,大大的眼睛,琥珀色的短短的角,浅粉色的嘴巴,四支纤长干净的腿蜷起来跪卧在地上,此刻正微微仰起头,有点羞涩又茫然的看向他。一只优雅的、可爱的、漂亮的不像话的羊。
但是公司里怎么会有羊?还是跟在徐明浩屁股后头的羊。金珉奎震惊的观察它,这只羊从刚才徐明浩推门进来时就跟在他腿后,紧紧依偎着,身侧的绒毛都被牛仔裤蹭花了。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羊?
他的低语得到徐明浩同样震惊的注视。
“你看得见?”他下意识说。
“看见什么?”一边李硕珉问。
“没有,没什么。”徐明浩快速的说。他脚边的小羊站了起来,格外谨慎的跳上沙发,躲到他和金珉奎之间的缝隙里。
这下金珉奎摸到它软绵绵的绒毛了。柔软的、温暖的、瘦小的一只羊,灰黑色的眼睛很友好的看着他,配上很有礼貌的缩在一起的两只前蹄,一下让他想起十八九岁的徐明浩,烫了短短的卷卷的咖啡色卷发,丁点儿大的脸和有点傻乎乎的表情。那时候的徐明浩就是一只小羊。那现在的这只小羊是徐明浩吗?
他用手摸了摸小羊的背脊,有点瘦骨伶仃,骨节明显,像徐明浩一样瘦的可怜。小羊很好脾气的蹭了蹭他的手腕,一旁徐明浩打了个哆嗦,转头来瞪他一眼。
“这到底是什么?”金珉奎低声说,凑在徐明浩肩膀上悄悄问他,“你养了只羊?”
徐明浩嘴唇动了动,还没多说什么,录音棚的门开了,李知勋招手叫他进去。
“不许摸。”他只来得及对金珉奎说这一句,就起身去工作了。留下金珉奎窝在座位上,怀里抱着一只别人都看不到的漂亮小羊,有点茫然地坐在原地。
4.
“我觉得这是科幻故事。”
金珉奎严肃的说。得到徐明浩略带嘲笑的眼神,“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迷信了?”他说。
“所以这是,额,那叫什么,量子动物?”在徐明浩的注视中,金珉奎开始试图说服自己,“只有主人能看见?”
“是只有同样拥有量子动物的人能看见。”徐明浩纠正他,“我最近看了好多都市传说,还有这种小说,我现在彻底明白这个事的运行机制了。”
“所以为什么它会出现?”
“……”徐明浩顿了顿,“那你得去问量子物理学专家,这种知识我怎么解释的明白。”
他们相顾无言,坐在徐明浩的屋子里。那只小羊正姿态优雅的在客厅踱步,神态像极了徐明浩,金珉奎越看越觉得可爱。在他的注视中,小羊哒哒哒的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别乱摸啊,”徐明浩说,“你摸他我好像能感觉到。”
金珉奎瞪大眼睛,“这么神奇?”他说,用指腹揉了揉小羊软软热热的耳朵。徐明浩的耳廓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快点回到主题!”他说,有点害羞似的,金珉奎身前的小羊倒是很坦诚的蹭了蹭他的衣服。
“你能看见它,说明你也是有量子动物的。”徐明浩说,伸手摸了摸小羊的脑袋,被好手感取悦到了,“想想看你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不一样的感觉?金珉奎想,我觉得你特别香,特别吸引人,一举一动都漂亮,一看不到你就胸闷气短,这算不一样的感觉吗?但这种话肯定不能说,不然徐明浩必定会从头红到脚再把他扔到一边不理会,哪怕他们已经享受了彼此毫无边界的亲昵将近十年。
“呃,我上周在公司楼底下看到了一头狼,这个算吗?”他说。
徐明浩瞪了瞪眼睛。
“一头狼?”
“我觉得是狼,因为它尾巴一直垂着,但是也可能是狗,但如果是狗那它的体格就大的有点不对了。”金珉奎说,努力回忆那天的细节,“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我也在看它,它似乎闻到了好闻的味道,所以找过来了,但是看到我在这儿它就离开了。”
“那之后还遇到过它吗?”
“应该没有了?”金珉奎说,“但我知道它一直在找那个好闻的味道。”
他膝盖上的小羊轻轻咩了一声。天啊,怎么能这么可爱?金珉奎想,用手捧住小羊的脑袋呼噜它的毛,被徐明浩轻轻踢了一脚。
“再等等吧。”徐明浩说,“反正现在只有你能看见我的羊,你肯定和别人不一样。”他说着,有点不甘心的踢了一脚沙发前的拖鞋,“为什么是小羊羔?我难道不该有什么豹子啊,狮子啊,那种很有威严很帅的动物吗?或者那种会喷射毒液的青蛙……算了,真实的青蛙有点吓人,青蛙还是停留在动画片里吧。”
金珉奎忍不住笑了几声。“但你俩真的很像。”他说着,扶住小羊细细的腿,把它从地上托举到怀抱里,“太可爱了,明浩啊,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小羊?”
“……好吧,它确实很可爱。”徐明浩略显无奈的说,得到小羊得意的哼哼,“我挺喜欢它的,如果它是别人的量子动物我一定会爱它爱到没边。”
“爱他爱到没边,很不错的说法。”金珉奎说。他常感叹于徐明浩独特的遣词造句的功夫,对方虽然韩语的认读不算专业,但有时说的话真是格外动人,他很少能想到韩语词汇还能那样组合,“我现在就爱他爱到没边。”
徐明浩微微别开头。金珉奎知道他是忍不住在微笑,因为小羊正害羞的把头藏到交叠的两支前腿里。“快准备休息吧。”他说,从沙发上坐起来,这是他们近期第三次一起在家看电影,每次电影结束后金珉奎都会因为时间太晚留宿。今天外面还在下雨,他于是留下的更加心安理得。
“我去洗个澡。”金珉奎说,帮徐明浩把小茶几上喝剩的饮料瓶收到垃圾袋。
“快去,我一会儿也要洗。”徐明浩说。他的小羊亲亲密密的蹭着金珉奎的腿,热乎乎的软绵绵的侧腹,金珉奎恨不得把它捧起来亲。
5.
徐明浩在客厅里收拾两人观影后的垃圾。
小羊在一边兴致勃勃的转圈。这孩子格外喜欢慢吞吞的在家里晃来晃去,累了就卧在沙发旁的小褥子里睡觉。干净的白毛毛和乳白色的被子化成一滩,好几次徐明浩差点找不到它。
“今天喝了好多饮料。”他对小羊说——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已经适应了和小羊的单方面交谈,“洗完澡得敷个面膜,不能长痘。其实应该喝茶的,但是晚上喝了茶珉奎就更精神了,还是健康作息比较好……”
他把垃圾袋的口子扎好,提起来放在一边,转身去收拾沙发上的靠枕。小羊很可靠的用嘴抿住垃圾袋的提手,把它往门边拖。
徐明浩慢慢抻平皱巴巴的沙发布,那边小羊已经晃晃悠悠支起后腿,用两只短短的角顶开门把手。徐明浩能模糊的感觉到它格外得意于这次一下就打开了大门,晃着尾巴把垃圾袋拖到门口摆好,转过身准备回到屋子里。
变故发生在它转身的那瞬间。从楼梯间猛然窜出来一道黑影,把小羊扑在身下。“呀!”徐明浩大叫一声,他感到小羊被叼住了脖子,门口同时传来它惊慌失措的咩咩叫声。
徐明浩冲到楼梯口,手里还抓着沙发上的枕头。在昏黄的廊灯下,一条庞大的身影正笼罩在门框旁,黑色的皮毛,微微发灰的毛尖,灰白相间的尾梢扫在地上。在它过于健壮的身体下,小羊白白的身子只露出一点边角,像一点雪落在这只野兽的脚边。
野兽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窄长的吻部。它嘴里还叼着羊耳朵,转身的动作似乎扯痛了小羊,引来一阵抱怨似的咩咩叫。这匹——这匹狼——天啊,市区里怎么会有狼——闻声松开嘴,略显笨拙的舔了舔小羊的脑袋。
徐明浩感到脸上一阵模糊的舔舐感,有点扎,还有点痒。他完全僵住不敢动。一匹狼?他想,真是见鬼了,这里怎么会有狼?但是普通的动物能触摸到量子动物吗?在他被吓呆住的脑子慢慢恢复工作时,金珉奎已经冲洗完毕,顶着湿漉漉的脑袋来找他。
“明浩啊,怎么站在门口?”他说着,从徐明浩身后搂住他的脖子,探出头看向走廊。
在和那只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身体定住了。
“……我认识这家伙。”金珉奎说,“公司底下的那匹狼。记得吗?就是它。我记得我让它走了,怎么它会在这儿?”
“啊。”徐明浩说,声音干巴巴的。他感觉到这头狼开始舔他可怜的小羊的肚皮了。“这是你的量子动物吧,珉奎啊?”
6.
“你能不能让它别舔我肚子了?”徐明浩咬着牙说。
“我管不住它!”金珉奎说,看上去比徐明浩还委屈,“而且它是在舔你的小羊,不是舔你,放轻松一点呀明浩。”
但是感觉很奇怪啊!徐明浩忍住没说。面前好大一只的狼——准确来说,是一只狼犬,他和金珉奎刚才拍照识图查了半天才终于确定——这只狼犬正兴致盎然的用鼻子拱小羊的毛玩,闻言颇显聪明的探头,用有点可怜的眼神看向徐明浩。那双蜜色的眼睛该死的熟悉,他现在感觉自己眼前有两个金珉奎。
小羊大半身体被狼犬压在身下,依然好脾气的靠着它。就像徐明浩纵容金珉奎那样纵容狼犬过分亲昵的动作。
“真是疯了。”徐明浩说,妥协般的叹了口气。明天还要排练,他现在需要休息。“这只狗睡哪?”金珉奎问,和狼犬对视片刻后都很有脾气的移开视线。
“让它睡沙发吧。”徐明浩说着,站起身准备去洗漱。小羊见状扑腾了一下前腿,试图跟上主人的步伐,但被狼犬毫不讲理的压住留下了。
“好好管一下你的狗啊你!”徐明浩说,在金珉奎可怜兮兮的辩解中关上浴室门。
7.
“明浩啊啊啊啊!”
权顺荣的怒吼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徐明浩缩了缩肩膀,很心虚的低下头。
“今天怎么一直跳错拍?”权顺荣说,看上去已经要被怒火烧透了,“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状态不好就快点调整啊你小子!”
被骂了一顿的徐明浩同时得到了表演队队长难得特批的休息权。他窝在练习室的沙发上,忍受身上传来的诡异感觉。他知道那是金珉奎的狗在舔自己的羊,从脖子到脊骨到脸颊到尾巴甚至四支不太乐意的细腿和蹄掌。他的小羊像是宠物娃娃一样,被那只烦人的大狗翻来覆去的摆弄,又舔又亲,到底是什么毛病啊这家伙,他想,伴随着一股模糊的触感,脊背上直泛鸡皮疙瘩。
“身体不舒服吗?”文俊辉在他身旁蹲下,问他。徐明浩还在忍受那些忽隐忽现的舔舐感,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不舒服的话先回去休息吧。”文俊辉说,侧过头,那边消了气的权顺荣投来暗含担忧的目光。李灿从练习室另一边拿来徐明浩的小包和外套。
“放你半天假。”权顺荣说,“快点休息好咱们好好排练。”
徐明浩颇有些丧气的接过自己的包。此前哪怕是发烧胃痛他都会尽可能不错过任何一场排练,但现在,他确实无法承诺自己在突如其来的濡湿感——尤其是在需要核心发力、跳跃旋转时却感觉小腹突然被舔了一口——这种可怕的感觉中动作还能不走样。都怪金珉奎。他心想,还有他可恶的大狗。必须得想办法把它和小羊隔离开,至少在他们需要排练时,必须得隔离开。
他推开这边小练习室的门,旁边说唱队的会议室门正好也被打开。金珉奎垂头丧气的被赶出来。两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coups哥嫌我老走神。”金珉奎很可怜的说。
“我就说你得好好管管你的狗。”徐明浩说,但在金珉奎和那只狼犬如出一辙的悲惨目光中,他还是很没骨气的心软下来。“走吧,”他说,“你要回你宿舍吗?”
“去你家吧。”金珉奎说,有点讨好的帮他拿过手上的挎包,“我的狗不还在你那嘛。”
8.
乱套了。
金珉奎呆呆站在原地。他发誓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是觉得又闷又燥,想要出门散散热,顺便把那只大狗拉出去,毕竟他觉得它已经和小羊亲密接触的够多了。
现在他听着狼犬燥热的呼吸声。它像个大功率换气扇,喷出的鼻息像岩浆,让它身下的小羊哼哼唧唧的叫。小羊被整个按在地板上无法动弹,两只前蹄委屈地跪卧成一团,后腿却被高高支起,像什么性玩具一样套在狼犬吓人的阴茎上。随着狼犬猛烈的动作,小羊哭哭啼啼的咩咩叫,两条伶仃的腿直打哆嗦,大股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稠液体从它们的交合处淌到地上。
“天啊……”金珉奎卡壳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现在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会那么燥热,坐立难安,感觉身下有火在烧。他以为那是徐明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和泛红的脸造成的,现在看那是因为这只该死的狗正在隔壁房间强奸一只羊。
“你疯了吗?”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一样。金珉奎几乎是扑上去,狠狠拽住狼犬腰侧的毛。“他妈的,”他说,“死畜生,你是不是疯了?他妈的快点拔出来!”
狼犬屈尊降贵似的,暂时松开紧咬着的小羊的脖后颈,小羊虚弱的脑袋绵绵趴伏到交叠的前腿上。两双蜜色的眼睛彼此注视,金珉奎看懂了狼犬的意思,这家伙在说他是个懦夫。
“懦夫个鬼。”金珉奎说,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只狗掐死,“你这他妈是强奸,你知不知道?”他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去看小羊可怜的颤抖着的身体,被舔的水淋淋、湿漉漉的薄薄的小身体,这么一点的孩子是怎么吃下这条狗的阴茎的?“现在立刻停下。”金珉奎说,“它太累了,你看不出来吗蠢狗?”
这句话终于得到了一点正面回应。狼犬用窄长的吻部轻轻拱了拱小羊的身侧,把它很温柔的翻了过来,这下它打着颤的两支后腿可以休息了,虽然可怜的下身仍被当做肉套子。随着翻转的动作,小羊发出一股黏腻的、可怜的叫声,那声音让金珉奎从后脖颈到脊柱泛起一阵麻意。
狼犬又开始动作。金珉奎死死揪住它的背毛试图把它拽走,但他失败了,犬类天杀的阴茎在雌伏的羔羊体内鼓胀成结。胀大的茎体让小羊惊慌失措的咩咩叫,又被狼犬颇有耐心的舔舐着粉嫩的腹部安抚。在金珉奎绝望的注视中,它在它体内射精了。洁白的云朵一样的小羊呜咽着踢蹬四支细腿,一点稀薄的液体从它粉红色的小小阴茎中淌出来,流在金珉奎徒劳垂下的手掌上。
狼犬慢慢后撤,稍软的下体从汁水横流的羊穴中滑出来,随之而出的是大股大股粘稠浑浊的精液。金珉奎呆呆的看着。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如此迷茫过。狼犬从一边叼来架子上的卫生纸和湿巾,金珉奎像个家政机器人一样给小羊清理下体。在他站起身去处理垃圾时,一墙之隔隐约传来按捺的喘息。
“明浩啊?”他说,全凭本能了,因为脑子已经宕机。他站在卧室门外,方才他还和徐明浩在这间卧室里打游戏,他们都不是擅长复杂游戏操作的人,过分的燥热感让他提出自己要下楼转转买点饮料。离开卧室关上门他就听见小羊可怜的泣声,然后一切就彻底脱轨了。
他靠在卧室门上。身旁的客卧里狼犬还在用鼻子蹭小羊湿漉漉的脸,门后是徐明浩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自己都能感到狼犬的不对劲,那和小羊相处更久、更敏感细腻的徐明浩绝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他迟钝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激活了,比起金珉奎他现在更像一只犬,卧室里好友克制的鼻息和一点暧昧的声音清晰可闻。
“别,”门后是徐明浩的声音。他听见了金珉奎折返的脚步声,但现在他狼狈的没法见人,更别提见这个让自己失态的罪魁祸首,“珉奎你别进来……”
于是金珉奎僵立在卧室门外。徐明浩手指滑动的声音,闷闷的鼻息,卡在嗓子眼的呻吟,一切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闭上眼,却看到那只狼犬整个罩住呜咽喘息的小羊,挑衅的看向他的眼睛。完蛋了。他想。一切都完蛋了。他想。关于过去近十年相安无事的暧昧、友谊、默许的过界和最后坚守的关系中的底线,一切都在这一周里被掀翻了。或许在他发现自己看到那匹狼时,甚至可能更早,在他用不再简单、充满欲望的眼神寻找徐明浩的时候,在后台咬住自己口腔内壁、幻想舞台上徐明浩跳跃的双腿敞开在自己身下的时候,一切就注定要走向崩盘。他不能再假装只是过于亲昵的朋友,他的爱欲显眼的就像那只他妈的狗勃起的阴茎。
门后的喘息声终于平复下来。金珉奎知道徐明浩很快就会硬着头皮出来,因为这间卧室没有自带的淋浴间。他现在应该立刻处理好手上沾满黏液的卫生纸,拖走自己的狼犬,坐到离卧室远远的位置,假装不知道徐明浩刚才在因为和动物过于明显的通感而自慰。但他的双腿像是灌了水泥,他只能站在原地,感受手中的门把手被人从另一端犹豫又忐忑的转动。
门微微打开一条缝,吹出的风带着熟悉的凉凉的香味。他垂着眼,深吸一口气,顺着门缝中徐明浩不知所措的视线向下望,看见了自己肿胀的下身。
9.
“我真想杀了你。”
金珉奎说,像是从胸腔里挤出了一点充满仇恨的扭曲的毒液,他看着眼前的狼犬。“我真该杀了你。”他重复。
狼犬不以为意的撇过头。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该死的欠揍,金珉奎总算明白为什么和自己吵架的时候,队友们都是一副恨不得抽他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这只狼犬和自己该死的相像,像到甚至让他觉得恶心。
“你能不能别他妈的再硬了?”金珉奎说。他的视线忍无可忍的扫过狼犬的下身。这是它被和小羊隔离开来的第三天,当时那只可怜的羊羔被它操的爬不起来,小腹深处还有无法排出的浊液,鼓囊囊涨的它直哭,徐明浩不得不顶着通红的脸把它一路抱到浴室洗漱,一人一羊耻到浑身打颤。现在这条狗毫无廉耻的向他展示自己的欲求不满,它那个该死的下体动不动就要充血肿胀,伴随而来的是金珉奎胸口的燥热和烦闷。
在最近的埋头苦学中,他终于也摸清了这个什么量子动物的基本信息。但此刻他认为比起所谓对主人内心真实自我的投射,这条狗更像他欲望的倒影。他在面对徐明浩时那些难以言说的占有欲,亲昵和冒犯的欲望,甚至当徐明浩表现得过于美好、过于可爱时,他会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把他掐晕过去,再等他醒过神后暴力的侵犯他。他像一条没有下限的狗一样产生这些恐怖的欲望。过去他无数次劝说自己保持理智不要想,现在这份该死的犬类欲望终于冲破文明人的束缚,甚至变化出实体,要来同时伤害它的主人,和它主人的性幻想对象。
“你简直像是发情的狗一样。”金珉奎说,冲着趴伏在他面前的狼犬,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骂它,“你是他妈的发情了吗?”
狼犬有些惊奇的看向他。金珉奎甚至从它身上感到一丝肯定。
“滚你大爷。”他说,“发情了就操桌子去吧。别再想靠近他。”
他爬起身,再次拒绝和狼犬的任何交流。他身后,体型庞大的狗露出一点轻蔑又冷酷的神色,如果徐明浩看到会说这真的很像金珉奎,笃定的、自信于自己的构想的金珉奎。但现在这里只有一个情绪崩塌的人,和他那不愿正视的凶狠的欲望,于是狼犬最后愿意传递给金珉奎的信息被忽视掉了。
10.
徐明浩呆呆地窝在后台休息室。
他是个敬业爱岗的人。他格外尊重自己的爱豆职业,致力于把所有舞台和出镜机会做到最好。但此刻他难得在工作时展现出了走神和心不在焉,他的小羊表现得更加直白——它正没精打采的蜷缩在一旁的演出服里。
徐明浩和金珉奎已经三天没有好好说话了。徐明浩认为这怪不了自己,毕竟谁发现自己的量子动物被暗恋对象的量子动物操了,还操的特别爽,爽到自己都没忍住靠着那份模糊的通感自慰高潮,而暗恋对象还在一米之外隔着门听了全程——谁经历过这些后都会恨不得跑到南极挖个雪洞躲起来。碍于职业需求,徐明浩没法跑到南极自掘坟墓,他能做的只有在看到金珉奎时下意识转向另一边,或者垂下头假装看不见。
小羊和他格外心有灵犀,因此此刻他也能感受到它的郁闷。“你很想他对不对?”他说,像自言自语,小羊配合的摇了摇尾巴。“为什么老是摇尾巴?”徐明浩说,“你又不是小狗,你是一只小羊。不过我之前没有养过羊,小羊也会摇尾巴吗?”
小羊没有回答他。它突然直起身子。徐明浩感到一股淡淡的心慌,或者是亢奋,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像木质香,他最喜欢的那种木质香,还有一点冷冷的雪味,但仔细问又有点温暖,像是冬日阳光下棉花一样柔软的积雪的味道。一股奇怪的喜悦和激动感涌起,徐明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他的幻想对象要来了。小羊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下,他立刻跟着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硬了。
天啊。他立刻去抓一旁的演出服。得益于今天只是彩排,他穿着宽松舒适的便服,不至于太过出糗;队友们暂时没有过来,他只需要先离开休息室,十米外就是卫生间——
他的良好构思被冲进来的金珉奎打断了。这个身形高大的家伙几乎是从门口冲进来,笼罩在徐明浩身上时让他想起那晚扑到小羊身上的狼犬。“珉奎啊?”他有点惊慌的呼唤,没有得到一贯的温和回应,金珉奎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像打量自己的所有物,然后他被很残忍的亲吻了。
一个切切实实的、滚烫的吻,徐明浩知道金珉奎勤于健身,富有力量,但他没想到二人的体能差距此刻如此悬殊。他几乎是被不容拒绝的咬开嘴巴,金珉奎的舌头凶狠的刮过他的口腔,像狼从猎物的尸体里刮食血肉;在他激烈的亲吻中,那股神秘的木质香气愈发浓烈,徐明浩甚至怀疑那是什么迷药,因为他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的软下去,最终像个虚弱的洋娃娃,只能被动接受金珉奎蛮不讲理的亲昵。
余光中小羊被紧跟而来的狼犬叼住了后颈皮。黏腻的水声、惊慌的咩咩叫,在最后称得上清醒的时间里,徐明浩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扒开了。他试图阻止,但难以形容的灼热和急切渴求燃烧他的心智,他只记得金珉奎的手格外烫,像火钳又像岩浆,顺着他的脖子摸到后腰,掐住他发抖的臀部。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11.
徐明浩在一阵糟糕的疲惫和痛楚中醒来。
一开始他只能看到白色的顶灯。后台休息室大多是这种灯光配置,照在他红肿的眼皮上略显刺痛,让他以为自己现在是标本架上的一个昆虫展品。最先恢复知觉的是肩膀,格外的酸痛,锁骨似乎被狠狠地啃了一圈,此刻火辣辣的,皮肤一跳一跳的发烧。随后是四肢,疲软的无法动弹的四肢,他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是躺在沙发上还是衣服上,似乎过于困倦的神经已经停止工作。在混沌的呆滞中,下体终于隐约有所感觉——他的下半身,尤其是身后叫人羞于启齿的位置,传来恐怖的痛感。他怀疑自己被从下而上撕裂了,小腹随着这种可怕的猜测隐隐抽搐。
在身体苏醒后,他混乱的五感也渐渐恢复正轨。在昏沉中他终于听见了一点外界的声音,是崔胜澈和尹净汉,崔胜澈正在发火,大发雷霆,徐明浩从来不知道这位哥居然会有如此暴怒的时候。
“你真是疯了,你小子!这是在后台,你知道有他妈多少人吗?你锁了门有什么用,以为成员们会发现不了吗?要不是我们回来的及时,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打算拿钥匙开门了?你是疯狗吗?在舞台后面把明浩弄成这个样子?”
“明浩同意吗?”尹净汉的声音,“你们不是会胡来的孩子,尤其是明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吃了什么东西或者发疯了吗?明浩同意吗?珉奎,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徐明浩晕晕乎乎的想。他试图回忆他们俩干了什么。最先被记起的是极具毁灭性的快感。他不得不承认金珉奎颇有资本且善于发挥,他从不知道性原来是这么吓人的快乐,让人舍弃一切、忘乎所以的快乐。他凶狠的动作,滚烫的手和嘴唇,第一次高潮后金珉奎很快又硬起来,掐住他的腿根从后面顶进来,但他甚至还没过不应期……愈发清晰的记忆让他下意识腿心发麻,皱了皱眉头,微微睁开眼。
“明浩……!”一侧的手立时被人握住。徐明浩还是看不清,他刚才哭的太厉害,此刻眼睛很丢人的肿了,红红的眼皮虚弱的蛰伏在下眼睑上。听声音是尹净汉,似乎靠谱的两个哥哥把其他队员都赶出了休息室,在他们发现端倪前再次紧锁大门,保全了衣衫不整的两个性爱疯子最后的颜面。
“醒了吗小八?”尹净汉把金珉奎扔到一边,让仍在愤怒中的崔胜澈教训这个垂头丧气的狗崽子。他靠近徐明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刚才有点发烧,现在好多了,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别骂珉奎,”徐明浩说。他的嗓子像被麻绳勒坏了,说几个音节就要忍不住咳嗽。尹净汉从一边的桌上拿来未开封的矿泉水。“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我们都闻到了,我闻到了……然后就失控了。”
他说,吃力的解释,脑子仍泡在过激性爱的余韵中,语序显得颠倒。他想到什么信息素,费洛蒙,我的羊呢?还有珉奎的狼犬,我穿衣服了吗?屁股好痛,身体也不舒服,想洗澡,还能彩排吗?我是不是彩排完了?太好了,不要怪珉奎,我是自愿的,我可以靠在他身上休息一会儿吗?
脑子混乱的运作片刻,终于再次抓到一点逻辑的把手。他再次说,在金珉奎死灰复燃的、震惊的注视里——他知道金珉奎在看他,他对于这个人的注视向来格外敏感,他甚至享受他对自己自以为隐蔽的注视——他说:“我是自愿的,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和珉奎遇到了一点情况,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
他有点吃力的说话,大多数内容都是在道歉,替自己和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大狗。这种感觉不多见,在他们的关系中金珉奎是更热衷于管事、掌控他的情绪和行踪的那个,也往往是外向热情的金珉奎打头对外表态,为他们俩的小团体做外交官。“对不起哥,在后台闹成这个样子,”他说,想揉一下自己过于艰涩的眼皮,但手臂此刻也不太听使唤……为什么指头尖也开始疼了?天杀的,金珉奎到底咬了他身上多少地方?
崔胜澈的态度随着徐明浩发声软化。但他还是说:“无论如何在后台弄成这样太过火了,你们都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以后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现在你俩都别在后台待了,这地方根本没法待人,”他皱了皱鼻子,徐明浩后知后觉意识到空气里隐约的气味,还混杂着一点木质香气,他感觉自己从后脖颈红到额头,“我去跟经纪人哥说一下,明浩身体不舒服,珉奎送他去医院,就这样,快点收拾好吧。”
收拾什么?徐明浩回笼的理智让他开始打量自己,模糊的视线中是他泛红的两臂,上衣——这是谁的衣服?他来的时候穿的不是灰色卫衣吗?他盯着前襟的logo看了半天,“是我带的备用上衣,”尹净汉说,猜到了弟弟在想什么,“刚才……状态太糟糕了,”他说着,难得有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金珉奎当时也是懵的,你衣服都穿不了了,珉奎给你换的衣服。”
天啊。徐明浩从嗓子眼挤出一点绝望的气音。一边一动不动的金珉奎此刻像被他的叹气声唤醒了,小心翼翼从半米开外凑过来。
“呀你小子,”尹净汉说,“现在就和明浩保持一点距离吧你。”
金珉奎一声不敢吭。他在镜头后很少有这种吃瘪的时候。但徐明浩能感到他的情绪比一开始好多了,在自己为他们可怕的出格行为辩护后,金珉奎就像死里逃生一样惊喜又紧张。
小休息室的门推开一条缝,崔胜澈在门口让他们出来。“借了一辆保姆车,”他说,“今天的彩排暂时结束了,你俩缺席了互动环节彩排,回去处理好自己了来跟我说到底咋回事,串好说辞前先不要单独见经纪人哥。”
徐明浩低声应答,双腿哆嗦着尝试站起来,尹净汉扶住他的肩膀,一直被隔在一边的金珉奎终于找到机会,从身后的椅子上捞起自己的外套,披到徐明浩身上。
在哥哥们似有似无的掩护中,他们步履匆匆的从后门离开。徐明浩的腰腹和下身还是难受,不得不靠在金珉奎身上支撑。金珉奎从他肩上宽大的外套下伸长手,揽住他的后背。
坐上车后,金珉奎点火,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声。短暂的寂静后金珉奎试图说点什么:“明浩啊……”
“快走吧先,珉奎,快回我家。”徐明浩说,嗓子还是好哑,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被捏的簌簌响。金珉奎感觉他向来柔和的、慢吞吞的语调现在像淋了雨的棉花团,挤一挤就要掉点生理眼泪,“我,裤子……”他说,有点难以启齿似的,“裤子在……我要回家,快走。”
金珉奎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那双腿。徐明浩正穿着金珉奎的备用裤,这是在欲望发泄、理智回笼后,金珉奎第一时间给他穿上的。那时候徐明浩还在休克,两条光裸的腿又冰又滑,金珉奎只来得及给他套上外裤,崔胜澈就破门而入了。所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清理,屋里浑浊的空气,乱成一团的沙发,扔了满地的衣服和两个狼狈的弟弟,一个侧躺在沙发上,上身裸露皮肤红肿昏迷不醒,一个跪在沙发前,只套了件衬衫,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绝望的看向他。
别回忆了,老天爷。金珉奎想起那个场景就恨不得裹住徐明浩逃到火星上。但这个场景刚被赶出脑海,他又想到徐明浩遮遮掩掩的催促——他没有帮他好好清理,他们又做的那么过激,没有套没有纸,他都能想到徐明浩的裤子后面此刻是什么情况……好了,现在这个也不能想了。现在只适合开车。
金珉奎深吸一口气,在徐明浩要因为过度的羞恼而发火之前,踩下油门,奔向他的家。
12.
“小羊呢?”
金珉奎问。他们刚洗完澡,他在给提不起劲的徐明浩吹头发。
“和你的狗应该都走掉了。”徐明浩说。关于量子宠物的事他似乎总比金珉奎知道的更多,但此刻他显然不愿意把话题放在这件事上。他现在非常累,所以想要趁自己还没睡着,赶紧进行一些更重要的对话。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徐明浩说。
金珉奎紧紧闭住了嘴巴。他知道逃不过这个话题。从他十八九岁因为徐明浩和别的队友太过亲密而生闷气、二十出头在节目和活动上盯着徐明浩的嘴巴发呆、某天夜里想着徐明浩长长的腿瘦瘦的腰窄而紧实的臀部自慰时,他就预料到自己的欲望会随年岁不断膨胀,最终因为过剩的占有欲和侵略欲把他们之间的稳定关系毁掉。只是他从没预想过这会发生的如此离奇——他们突然拥有了什么量子动物,两只过分黏腻的量子动物,三天前动物强奸了动物,三天后人侵犯了人。
“好吧,那我先说吧。”徐明浩说。他低垂着头,揉捏自己的指腹,金珉奎只能看见他栗色的头顶。要开始了。金珉奎想,绝望的想,完蛋了,我要彻底失去他了,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伤害了一个无时无刻为他着想、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的人,一切都完了。
“……我很抱歉,珉奎。”徐明浩低声说。
“啊?”金珉奎说。他愣住了。
“我……我早早地知道量子动物是怎么回事。”徐明浩艰涩的说,“我的小羊将近一个月前就出现了,我知道它是怎么回事,是我太想要实现一些……一些幻想,所以它出现了,它把我和你联系在一起,影响了你,我能闻到你的味道,我知道我该做点什么阻止事情变糟,但我有侥幸心理,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事情变成今天这样我有很多责任,我——我知道的比你多的多,所以我本来应该做得更好的,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些让你难堪的事情发生,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金珉奎呆呆地举着吹风机。他的脑子在短暂的卡壳后立刻飞快运作起来。一个过分甜蜜的、美好的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他脑子里。“等等,”他说,“不要道歉明浩,你什么错都没有。”他说着,在徐明浩看过来的眼神中,那种小羊一样伤心又自责的柔软的眼神中,他近乎妄想的美梦似乎就要成真了,“是我的问题,我太——我太控制不住我自己了,那只狗,它从出现起就在发情期,好吧,我后来也猜到了,不能怪它,毕竟它就是我,是我一直在对你产生欲望,希望你属于我,也希望你——希望你爱我,”他语速飞快的说,为了抓住那点风筝线一样的可能性,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心掏出来解剖给徐明浩看,“我今天所以才会失控,对不起明浩,我当时闻到你的味道了,然后我就像沸腾了一样,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想伤害你,我是说我想跟你——”他短暂的停顿,咬牙说出让自己感到害臊的词,“我想和你做爱,但我不想因此伤害你,所以其实是我该道歉——”
他把自己过分膨胀的欲望拿出来给徐明浩看。他从年少时起用占有欲、控制欲、性欲、爱欲甚至毁灭欲浇灌的欲望的总和,他那过分充沛甚至显得扭曲的幻想和渴望,像朋友那样并肩而立时他恨不得牢牢掐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到彼此的骨节碎成一团黏连一体永不分开;但真的肌肤碰触时又小心翼翼放缓力气,冬天零下温度的户外拍摄,他穿着修身的薄夹克哪哪都冷也要把手搓热了再去摸他凉凉的脸颊。爱是什么他难以定义,他的父母有细水长流风和波定的爱,他从家庭中学来的爱情是温和的、默默的、稳定的,但在面对徐明浩时他又像风暴中穿越太平洋的海鸟,激烈的浑浊的感情是巨浪把他从理性的天穹中掀翻。但如果爱本身如此复杂,而他又无法自制的爱徐明浩,那他愿意接受爱的折磨。徐明浩就是他爱的本身。
“我爱你。”金珉奎说。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团,徐明浩的头发也只有半干。两颗乱糟糟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颗被对方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心彼此贴近,“你想跟我试一试吗明浩?我爱你。”
“我也爱你。”徐明浩低声说。
他得到了一个轻轻的、温柔的吻。终于不再是量子动物间湿漉漉的舔吻,也不再是午夜幻想中尝不出滋味的亲密。一个切实的、暖洋洋的吻。两幅尚且红肿的嘴唇,彼此碰触时还有辣辣的麻意。痒痒的,烫烫的,但谁都舍不得退开。
13.
“但是今天真的闹得太过了。”徐明浩说,“咱们把休息室弄得一团糟,哥哥们都很生气,经纪人哥还不知道要怎么说,还错过了最后一点彩排,幸好不是关键的团体表演部分,但这也是很严重的工作失职……而且还要跟胜澈哥说,要怎么说呢,说闻到对方的味道还在动物的影响下发情,这种话一说出来就会被哥送去看心理医生吧。”
“啊,是啊。”金珉奎说,后知后觉似的,又像是因为浸泡在爱情的漩涡里所以对一切困难都无所谓了,“咱们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说,今天确实……天啊,不能回忆,暂时失忆好了,先把头发吹干吧,我们明浩。”
14.
徐明浩躺在床上看手机。
这是一个一切尚早的晚上,离他遇见金珉奎的量子动物还有14天,离他们的量子动物搞在一起还有18天,离他和金珉奎失去理智的性爱还有21天。他乏味的翻阅帖子,密密麻麻,同行的回归预热宣传,队友的同人图,首尔新开的中餐厅广告,哪个政策落实不到位被骂了。睡前的夜晚就是靠各种没头没尾的信息度过。
【神秘的互联网传说,快来测测你的量子动物是什么?】
测试帖。徐明浩喜欢测试帖,虽然他不太信一些测试结果,但过程好玩又打发时间。他点进去看,主页需要跳转链接,他就先去翻评论区。
什么是量子动物?他读,是你内心真实的性格的映射,你深藏的欲望的投影,你的量子动物会是一个未经包装的真实的你,执着于你不曾实现又一直渴求的幻想,有些过分执著的量子动物甚至会散发费洛蒙,用美妙的气味影响你身边有着同样理想的人,从而使他们也拥有量子动物。
好玄妙,徐明浩想,这是类似于什么磁场、人格力量之类的吗?他之前似乎也做过这种测试,问题大同小异,结果五花八门,于是此刻对这个帖子没了多大兴趣。
如果是我的这个什么量子动物,他想,会是什么呢?我喜欢科米蛙,但是如果量子动物不能是卡通形象那还是算了吧;会是猫吗?粉丝们喜欢把我比喻成猫,但是猫似乎不够凶狠,如果能是更凶猛有力的动物就好了……会是狼吗?或者狼狗,但是狼狗的话怎么想都是珉奎吧。
在这样不着边际的幻想中他慢慢睡着了。在这些幻想的加持下,次日清晨他看到床边的羊时就感到没那么震惊。
“你是什么?”他看着小羊说。这似乎是小羊和他第一次见面,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共存了很多年,“这感觉真奇怪,你像是另一个我,我能感觉到……”他对着自己的欲望自言自语,洁白的美丽的小羊,他深藏的疲惫的欲望。
“我以为会是猫,但是你是一只小羊。”他说,“但是小羊也很好。”某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疯了,居然很轻而易举的接受了网上胡言乱语的帖子在自己身上变成现实。但他又是如此清晰的感知到这只羊的存在,这是人格分裂吗?他想,但是无所谓,他知道这只小羊是自己。
他看着它,总觉得眼熟。卷卷的毛发,明亮又不知忧愁的眼睛,总有点羞涩的笑意的嘴唇,稚嫩活泼的举止。他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自己的一部分,看着它像是看着十七八岁的自己,那个站在事业起点的自己,有太多忧愁又有时无忧无虑,被最好的朋友搂住肩膀时心怦怦跳,贴近对方身体时从脖子红到耳朵,看到对方和别人过分的亲密会郁闷小半天,又在下一次鼓起勇气缠上去又被温和接纳时兴奋许久——这那个时期的自己。
所以他知道为什么他的量子动物,他的执着的欲望是一只小羊了。他现在或许已经不是羊羔一样的孩子,他更独立,更冷静,更矜持,更聪明。但他的欲望还被困在十八岁的首尔。那些干燥的、潮湿的、夏天很热冬天又太冷的日子,他和金珉奎忘乎所以的黏在一起的日子,他烫了毛茸茸的羊毛卷,看到相机会下意识睁大眼睛,金珉奎说他那样又傻又可爱的日子。他的欲望从那个十八岁起,直到现在还伴随在他身边。
他想拥有金珉奎。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