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辿

Summary:

菊耀角设小故事,民俗推理要素有,燕樱贴贴有。

*CP30首发无料《辿》web再录,有些许润色和修改。

Chapter 1: 上阕·入山

Chapter Text

明治年间,在维新炮声尚未触及的一座山里,曾住着一位名叫本田菊的少爷。

话说这本田氏的少爷,原与家人在东京生活,是预备进艺术学院修习西方绘画的学生,不知何故染上了哮喘,短短数年间,疾病竟恶化到无法在东京继续生活的地步。家人们商计一番,将他送至乡下本田家的祖宅。那地方十分偏远,开车行一段乡路,抵达村庄边缘,再手提行李上山,登阶百步,才能得见祖宅的拱形瓦门。宅邸本身倒很阔气,前前后后的房屋加起来共有百坪,四周丛林环绕,绿意盎然,确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宅邸与山下的村落只有一条蜿蜒的石径相连,上下山一趟要耗费小半日光阴。菊少爷搬进去后,便几乎不出门,日常起居都由一位叫阿蓖的女佣照顾,生活必需品也是由阿蓖负责下山采购。阿蓖见少爷日日叹气,道是少爷过惯了东京生活,还曾尝试图讲些笑话和趣闻逗他开心,然而并未见得成效,久之便也不再讲了。菊少爷呢,也乐得清静。主仆二人各忙各的,竟是不常见面,偌大的宅子仿若无人 。

话说这位菊少爷原本志趣便在绘画,搬到山里后,他对山中的风物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本田祖宅所在的这座山有些来头,当地人称其为鹿首山,据传是五百年前此地大名来这座山狩猎时,猎得一头白鹿,引为吉兆,取其首级供奉,将这座山更名。至今在山腰还能看见一座白石碑,相传便是那头白鹿的首级化成。乡人认为,那头白鹿来自深山,在那里有人迹罕至的常世乐所,山民在采集打猎时偶尔能听见人语与奏乐声,回家就会获得好运;而如果在山里说了不敬神的话,会立刻遭到斗笠、手杖一类东西不翼而飞的报应。因此,白石碑也是山神地界的标志,跨过碑便进入神明的地盘。

本田祖宅坐落在山腰,正好在人里的末端、神域的起点,主人卧室与后院相连,拉开门便可见到郁郁葱葱的山坡。菊少爷 总是在卧室敞开门面对后山作画,那座传说中的白石碑便正对着他。

一日,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踏出卧室。 白石碑坐在距走廊十数丈远的山坡下,掩映在杂草与树丛中。 碑上无字,遍布奇异的线条。

菊少爷走近石碑,俯下身去。就在此时,一阵劲风袭来。 那座他看惯了的山坡,原是片潭水般阴郁沉静的浓绿,此时此刻,忽然全活了过来。茂树化作翻涌的黛浪,朝他晃动,露出狰狞可怖的面目。

抓住翻飞的袖子,菊少爷在飒飒涛声中迅速回去了。当天夜里少爷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做着同一个怪梦。梦中,圆月高悬,他只身踏入山中,遁入树丛,注视白石碑所在的空地。神石银白,散发着惊人的光辉,而在那般光辉中,施施然踱入空地正中央的,竟是个身着白衣、头顶犄角的人影。他屏住呼吸,逼近树叶的缝隙。那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下舒展四肢,忽然,察觉了他的视线,倏尔回首。挂在犄角上的吊坠高高甩起,玉石相撞,清鸣之中,他与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他猛地睁眼。屋外,鸟鸣此起彼伏。他从潮热的被窝中爬起来,想到了,白石碑上见到的线条,正是无数的鹿首。

次日,菊少爷再次来到白石碑旁。对着石碑,他合十祈祷。接着,他便抬腿越过石碑,向山坡走去。

鹿首山的树生得十分茂密,兴许是数百年未经大量开采的缘故,许多地方还保留着原始的风貌。菊踏在山民踩出的土路上前行,时不时越过拦路的树根,还得留心落叶里有没有藏着蛇。在他看来,这座山或许算得上 秀丽,不过就是一座普通的山,看不出与神的居所有哪里相似。

走着走着,他察觉到射入树林的日光已染上金黄,尽管头顶被树冠掩盖辨不清太阳的方位,但想来时候肯定不早。他的脚腕被草丛划伤了,还鼓了好几个包。他想要下山,转回身,走出去一段路,却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才发现自己在深山里迷路了。

在山中,他转了好几个圈。饶是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此时也开始惊慌。有异动在他背后响起。莫非是野猪?

这么想着,他转身,然后,他见到了。

那双在夕照下注视他的眼睛,恰似烈焰中燃烧的琥珀。

菊少爷从记事起生活在东京,在那里,奇迹的代名词是火车、咖啡,还有许多其它远渡重洋而来的事物,绝不是这样散发甜蜜的檀香,也绝不长着这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身姿修长的“人”。他——或许该称作祂——样貌与人类无异,除了头顶一对白色的鹿角。祂躲在高地上,正以好奇目光打量他。

菊少爷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见他这番模样,祂挑眉,而后微微地笑了,轻轻一跃,从石头上落下。白色的袖子飞起,如同白鹭降落水面,祂降临土地。

那白衣、犄角、长发,还有轻盈的身姿,竟都与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您是谁?”他梦呓地问。

祂并不答话,信步从他身侧走过,又回头看看他,仿佛在叫他跟来。菊恍恍惚惚跟着祂,一路在草木中穿行。蜜香牵引着他,他不敢抬头,只盯着对方衣角。直到白石碑映入眼帘,他才松了口气,认出祖宅背后这座小山坡。

“多谢……”

待他回首,山神却已不见身影。

回到宅邸的菊少爷迎面遇上阿蓖。阿蓖追问他为何归家如此之晚。菊少爷安抚她,说自己好奇上山,不小心迷路了。“这山比看起来的大,您一定要多加小心。”阿蓖仍不放心地嘱咐。

菊连声道歉,尽管如此,却决口不提山神的事情。

当夜,他破天荒地主动站到电话边。这座电话是本田家为了方便与他联络,特意着人安装的,平日只有他们打来的时候才会响起。找他的通常是他的胞妹樱,有时是母亲。

凝视着漆黑的话筒,他发了许久呆,最终拿起话筒。

那一头接起了,是樱。樱的语调很轻快,听着像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嗓音里渗着昂扬的兴奋,或许是刚看完剧。从前他们时不时全家人一起出门,那是在他患病前。

他们先是闲聊了一番。樱同他讲女子学校里的事,他同樱讲绘画的进展以及在山里的发现。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提起白天的偶遇。

话筒另一端,樱发出惊呼。

“竟有这种事?我说,兄长大人一定是被山神搭救了。怎样怎样,兄长大人刚刚说他是长什么样子的,头上长角?鹿角?有尾巴吗?”

“……太失礼了吧,有这样说神明大人的吗?”

不知为何,妹妹那过于热切的态度反而令菊的头脑冷了下来。

“别小气嘛,说说看嘛——”

无论樱怎样软磨硬泡,菊都失去了讲述的心情。在樱的纠缠下他勉强说了几句,便匆匆挂断电话。

之后的几天,菊仍旧在卧室作画,时而望着对面的绿涛出神,有时去白石碑那里,试图寻找些鹿角神存在过的痕迹,一无所获。阿蓖却又多言起来,在惯例为他带来从东京寄来的包裹和信时喋喋不休,道山下新开了间杂货店,兼做信件和包裹收发的生意,省了她好多麻烦。对阿篦的家长里短,菊向来不以为意。他谢过她,接下包裹便径直回到卧室。

自从来到山里生活,他与东京的联系迅速减少。次年他要参加艺术学校的入学考试,尽管他坚持每日练习,仍是不够,备考所需的资料、画册、院校招生的最新情况,全都只能通过这样一月一次的包裹获取,而寄给他的包裹也一次比一次轻。在卧室坐定,他首先拆开信。“见信如晤……”是他在中学校的同学,在信中告诉他自己考试中榜的好消息,末尾问他什么时候回东京。他叹口气,叠好信纸,放到案头。接着他打开资料册。最新的入学考试题,题型和去年一样,内容却比去年难了许多,原本这类试题他基本看一眼就能想到解法,如今面对眼前这随便扫到的题目,脑海中却是空白。他又叹口气,放下资料册,抬眼向外望去。

宅外,林涛声依旧。鬼使神差地,他想起鹿角神。

菊少爷再度进山。这回他有了经验,将手脚包了起来,还带上了登山杖。抱着含混的希望,他想要回到上次遇见祂的地方。

步行出去一个时辰左右,他就听见丛林深处的水流声。当他循声而去,拨开树枝,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幽绿的山沟,沟底有浅浅的溪水流淌。仿佛冥冥之中真有神意指引,在那半人高的水草丛中,果然是那个白色的影子。

他几乎按捺不住欣喜。定睛看,却发现祂却皱着眉,极痛苦的模样:捕兽夹牢牢吃住了祂的右脚腕,血从细白的皮肤流出,闪闪发亮。祂折起腿跪坐在地,手被血染红,无力地垂下。

他轻手轻脚上前,还是引起了祂的警觉。祂猛地抬头, 认出是他,瞪大双眼,目光里是纯然的惊惧。他步步靠近,而祂攥紧拳头,似乎时刻准备将犄角顶入他的心脏。

“请不要害怕。”菊少爷跪下来,说道。

凭着从阿蓖口中听得的山民经验,他将登山用的木棍顶住捕兽夹的夹角,拼命控制住发抖的手腕,撬开了夹子。铁齿张开的刹那,祂终于垮下肩膀,浑身颤抖,任由他将自己扶起来。他 将祂背回宅中包扎。期间,鹿角神默默无语,只注视着他一圈圈给自己缠绷带。处理伤口时,菊少爷的手触着鹿角神的小腿和脚腕。祂的肌肤细腻温热。当他握住那细细的脚踝,能感到血管在拇指下突突地搏动。

“好了。”他说,放开祂。

祂却并未消失。相反,祂用琥珀色的眼睛打量他,以及他们身处的和室。菊跟在祂身后,谨慎地保持一步远的距离。鹿角神——如今他在心中直接将祂叫做“鹿”,外表不论怎么看都是人类,唯一不同的是头顶的犄角。祂也和人类一样穿戴整齐,只是那服装有些许怪异,是菊所不认识的。祂在他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菊发现祂喜欢踮着脚走路,脚尖敲打在榻榻米上,发出轻轻的响动,咚、咚,他的心也随之震颤。他只敢低着头,视线就落在那对长且直的白皙脚腕上。

鹿的目光四处转,最后落在菊的画稿上。菊将画纸转个方向,正向对方。对方凑近了,几乎与他面和面贴到一起。他呼吸急促起来。祂身上仍有淡淡的檀香。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吹动他的鬓角,发丝搔着他的面颊。他想问祂,是否对他的画感兴趣,却无法转头。

阿蓖的呼唤打断了他。几乎是转眼之间,祂包裹着他的气息消失了。祂退到院子,临走前,转头又看了看他,便和上次一样消失不见。

菊少爷十分懊恼。阿蓖寻到他,他忍着火气,问她究竟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少爷,就是东京来电话,说这个月的月钱得晚几天。”

“知道了。以后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不用事事来问我。”

听见他粗声粗气的回答,阿蓖的双眼瞪圆了,嘴巴张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立刻闭上。“明白了。”

打发走阿蓖,菊又转身,对着空落落的院子发呆。不知鹿下一次什么时候能来?他在心中暗暗渴盼。

隔日,他起床,还未来得及着衣,便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披衣拉开纸门,只见鹿正在院子中央,望见他出来,立刻绽出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前来,将几只果子塞进他怀里。

果子被他们坐在石头上分食。菊素来有洁癖,然而当鹿将咬过一口的山果拈着送入他口中,而他也如此回馈,将沾满果汁的手指伸进对方润泽的嘴唇——他并未觉有任何不妥处。

与鹿见面的日子变得越来越令人期待,只是极不规律,有时一连数天,有时相隔数周。菊少爷脑海中不想别的事,只关心下次见面。他很快触碰到祂,先是指尖,后是唇齿。他怀揣秘密的欣喜,阿蓖却不懂,只道少爷的脾气比从前更加古怪。

光阴轮转,鹿首山进入秋季,比往年更早染上金红色。整整两个月,鹿没有出现。菊无比焦急。他想闯入山中,看看鹿是否又像之前那样被陷阱捉住,然而天气转凉,阿蓖担心他的哮喘病,每隔两三个时辰就要进屋替他更换暖炉的炭。他无法脱身,抱着手臂在房间里干转圈。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某夜,电话铃突然再次响起。它沉寂得那样久,他都快忘了它存在。他接起话筒,对面还是樱,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讲了快半个时辰。而菊只有寥寥数语,说完宅子里那些不咸不淡的琐事便无话可说。他在内心挣扎,想到底要不要对樱说“山神”又来了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口,樱将他打断:“那明天还要出门见朋友,我先挂电话啦。”

“朋友?哪位?”他一怔,不知樱什么时候竟学会了约会。

“哎呀,兄长大人不知道啦。先挂咯。”

咔。话筒那头只剩下单调的机械音,留他抓着话筒站在原地。

当天夜里他做了梦,梦到什么并不分明,只觉得在梦中不要命地奔逃,牵着什么人的手,亦或被什么人牵着。梦醒后,他 维持入睡前的姿势躺在被窝里。他的双手,在睡梦中不知怎么地跑到了被子外面,勉力动动指尖,便有细密的刺痛感如无数小虫咬噬,从指端爬上来。卧室即使搁了火盆,也还是和院子一样冷。他在被子里无动于衷地躺了一会儿,慢腾腾地坐起身,从被子上捞过棉衣,将纸拉门打开一条缝隙。冷冽的晨风朝他扑面而来。

天飘起雪。

像某种大鸟的羽毛,雪片徐徐降落,连绵不绝,往院子里铺上薄薄的白色。他侧身注视着那番景象,一动不动。半晌,他身后的拉门打开。“菊少爷,怎么又开门啊!”阿蓖见房里的情形,吓一跳,忙不迭地从地上起来,挪到他身侧。拉门合上,落雪的院子从他面前消失了。

“这才十月,已经下雪了。”他说。

“虽然才十月,可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请少爷对自己的身体更加注意一点,不能再发烧呀。”

阿蓖板着脸,絮絮叨叨地为他换上新火盆。

“一会要下山吗?”他挂着微笑,注意到对方换上了新腰带。

被他突如其来地这么问,阿蓖脸红了红。“是。差不多又该买东西了,家里……”

“嗯。交给你了。”菊料是山下有什么人在等着她,没兴趣了解详情。

阿蓖仍红着脸,朝他颔首,退下之前,又对他叮嘱了一番,才将门合上。他转过头去,重又面向院子的方向。微笑从他的嘴角渐渐消失。

这样的雪天,鹿也许又不会来了。

他撑起身子,扶到门边,又拉开一条缝,倚着门框继续凝视空荡荡的院子。落雪的声音将他包裹,无终无始,仿佛永无止境。

噗呲。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的心提了起来。

一个模糊的身形出现在院子另一端。他注视着祂,全然入神,如新生婴儿注视他所见的第一样事物。而祂也很快看到了他,朝他挥起手,袖子高高飞起,扰乱了雪片的轨迹。他突然想起初逢时,那白鹭振翼似的景象。

“阿蓖不在。进来吧。”他说道,将门又拉开了一点。

祂欢欣起来,脚尖在雪地里点了三两下,便跳到廊下,直接落进他怀里。祂的嘴唇温热,他的倒是冷的,刚碰上去时祂不满地哼了一下,似乎是嫌他身子太凉。分开时,双方都忍不住漏出一声叹息。“太久,不见了。”菊微喘着气说道。他微微侧身,将抱在一起的两具身体带进室内,伸手拉上了纸拉门。

祂只是微笑地望着他,像是在说“我知道”。有时,菊觉得祂未免太像人了。

“脚伤好了吗?”

祂点点头。

唇齿再次相接。祂尝起来有松枝和雪水的味道。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脑袋,一路向下,小心啄吻对方颀长的颈子,同时腾出一只手开始慢慢解祂衣襟上的盘扣。祂顿了顿,犹疑地歪过头来,模仿他的动作。在感到两根手指滑进薄单衣、接触到胸膛时,菊忽然感到呼吸困难,抖着手推开了祂。他暗自责怪自己过于着急。尽管如此,在他头脑中,有个细微的声音在狡辩:毕竟他太思念了,都是因为祂迟迟不来。

鹿用目光询问他,捕捉着他躲闪的视线。菊不知该如何作答,最终只是摇摇头。

祂想了一下,最后似乎理解为是在做游戏,开开心心地朝他的怀里靠去。他张开双臂接住祂,咽了一下,感到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菊犹豫再三,终于试探性地咬了一下面前的脖子。像终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祂瞪大眼睛,浑身一抖,想要扭身离开,却被他扣住手腕。他手头力道并不重,只要对方愿意,随便就能将他撂倒。但他所预想的事态并未发生。祂只是被他压在纸门上,发抖,喘气。那被衣襟盖着的“前面”,在他面前支了起来。他向下摸去,发觉指尖传来濡湿的触感,不由得一怔。而祂瞬间软了膝盖,向下滑去,带着他也一并跪了下来。

他拉开祂的裤子,伸手进去。那个隐秘的部位肿胀不堪,轻易便将他最长的手指吞入了一个指节。壮着胆子,他俯身亲吻祂,从脖子到肩膀,再到随喘息一起一伏的胸口。每被他亲到动脉处,祂都会浑身小幅发抖,但并不反抗,哪怕最脆弱的部位被牙尖轻轻碾磨。

原本安静的卧室,不知何时起已被情欲的声响填满。

菊心中想:祂既是身兼二性,那也应该兼具凶猛与顺伏,而祂自始至终并未对他展露出攻击性,难道是因为信任他吗?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声说道:“不过是被在下救了一回……您不该如此轻信的。”

祂眨眨眼,神情恍惚,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而他也无意解释。

两条纤细的长腿折起来挡在祂胸前。他将其掰开,只见那两腿之间早已湿得一塌糊涂,蛋清状的液体竟落了几滴在榻榻米上。被插入时,结合部位发出响亮而滑腻的水声。菊不得不咬紧嘴唇。太烫了。嫩肉充血肿胀,将他牢牢裹住。他忍不住拉起对方的小腿,掰得更开,再次将自己用力送了进去。

“呜!”

眼见祂皱紧眉头、用手指死死抓住纸拉门的格子,菊慌神了,差点退出来。但紧接着他发觉裹着自己的肉正一跳一跳地抽搐。

两条长腿颤抖着缠到菊的腰上。祂靠在纸拉门上,喘着气,神情困惑,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又知道给予自己这种困惑的冲击的人是谁。菊捉住向自己求救般伸来的手,欺身上前,同时再一顶腰,激出一声惊慌失措的长长的呻吟,再用口堵住。

相识数月来,菊从没听过祂开口。虽然,祂听得懂他的话,而且即便不用言语他们也能交流,然而菊总归希望能亲耳听到祂的声音。现在他听到了。那是高亢、优美,犹如歌唱的旋律。

越来越多的声音被他吞吃入腹。他感到手腕颤抖,不是因为重量,却快要支撑不住。这种天旋地转的感受唯有他第二次在林中见到祂那时才能与之相比。那时在河边,没擦掉的血顺着祂的小腿滑下,在他眼底留下一道蜿蜒的朱红。他抚摸祂脚踝上的伤疤,向上,直到小腹,感受祂震颤着再度高潮。

他在那柔软的肚子里释放了。 一时间,双方都有些茫然。那对桦木般的灰白的鹿角伫立在他的视野里,显得格外诱人。他忍不住伸手去摸。祂皱起眉,有些别扭,但并未躲开。那对角同他想象的不同,是温热的。

他又捏又摸。终于,祂受不了了,晃晃脑袋将角从他手中脱开。本就摇摇欲坠的发辫被祂这一下子晃散。他扬起嘴角,将祂拉过脸来。这回祂顺从地偏头,迎上亲吻。

那场异常的初雪是他们的初次肌肤相亲。之后他们食髓知味,每当鹿造访,他便会让祂留宿。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有多久。一天清晨,菊少爷转醒,在温暖的被褥里转身。他已习惯在鹿身边起床。昏暗晨曦中,鹿熟睡的脸随呼吸声微微起伏,垂在鼻梁上的额发也一动一动。实在忍不住,菊少爷伸手去捞取祂的头发。发丝十分柔软,盘在他的掌心轻若无物,只是不似盛夏时那般流水似的顺滑,仔细看,似乎也比从前光泽黯淡。

菊少爷思量着,自大雪封山以来,鹿时常怏怏的,或许是病了。

“ 阿蓖? ” 他起身披衣,朝内廊喊。

无人应答。这时他想起,最近越来越少见到女佣。不知是否由于鹿的缘故。他尚且有所自觉,这幢木头房子四面透风,他们的动静肯定也顺着梁板墙传到了各处,也无怪乎外人躲避。随便收拾了下,他自己出门了。

步向山下的路出乎意料并未被雪完全盖住。也许阿蓖一直在清扫,也许是为方便她自己下山……千头万绪,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踏上了掺着雪泥的土地。土径上、田野中,不见人影。他在空荡荡的乡间小径上慢慢地行走,打量这比他去年刚来时所见还萧条冷清几分的村庄。不一会儿,他的足袋便被雪浸湿,刺骨地冷。所幸一盏点亮的灯笼及时出现在他眼前。

“欢迎光临——哟,这不是本田少爷吗。”

昏暗的杂货店内,一名青年像熊般窝在柜台后。一瞥见门口的菊少爷,他就立刻起身打招呼。 菊有些奇怪对方这么快将自己认出。他拉下围巾,露出礼貌的微笑。青年从柜台后出来站到他面前,模样很殷勤。尽管如此,菊直觉这位青年并不高兴看见他。“请问这里有用米烤的点心吗?仙贝之类就可以。”

“有有。仙贝一袋,对吧?”

青年转身,向架子摸去。望着青年健壮的背影,菊又想起,阿蓖近来很少在宅里出现这件事。忽然他生起坏心思。阿蓖经常谈起这间店,大约是很喜欢,说不此时就藏着,如果喊她一声如何?

若单是为了看乐子,倒不妨一试,然而——他转念想到——不如干脆就这么让女佣消失了罢。

“最近天冷了,本田少爷反倒下来得勤。这种小东西,明明叫府上佣人来取就好了。”

青年从架上取下一只麻袋,卷下袋口,再从柜台后掏出纸袋和木勺。

“说的也是。不过毕竟是给鹿吃的东西,还是想亲眼见过再带回去。”

青年回头。那瞪他的模样,仿佛他在说胡话。

“……是这么回事啊,不愧是本田少爷。不过少爷呀,这玩意儿鹿能吃,但吃太多也不好。”

“啊,真的?”

菊确实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他记得祂一向爱吃仙贝。

“不过,只是偶尔吃吃的话也没事的。”

“那太好了。”

他松了口气,从青年手中接过绑好了棉线的纸袋。“多谢您。……那么,下次见。”

回到家中,菊少爷拎着仙贝走进卧室,发现鹿已经起床了。祂披着他的浴衣,半跪在榻榻米上,正聚精会神地看他散乱的画稿。菊从后面环住鹿,一只手搭上对方的腹部,轻轻抚摸,不意间,他察觉到,那肚子里似有硬块。

他的心狂乱地跳起来。为了确认,他的手不住地在温暖的软肉上摩挲。

在他怀中,鹿发出哼哼的声音,动了动,却并未反抗,而他的男根早已不知不觉挺立。他撩起晨衣下摆,熟练地将男根送入对方腹中,而祂也将他的男根轻易收受了,抓住他环在身上的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时而悠长时而短促的吐息。

他的肌肤因为刚回到家还冰凉着,而吸纳男根的甬道滚烫异常,比平常更紧地包裹、吸吮着他,啧啧有声。喘息声交叠,水声与肉体碰撞声交替,热度从他身体的中心出发,逐渐送到他麻木的手脚。他的血液再度欢腾起来,将火花送至他的四肢百骸。

抓住鹿的肩膀,他猛地将对方仰面掀倒在榻榻米上,一手抓住一边大腿向上拎起,大开大合地抽送。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捂住嘴。琥珀色的双眼睁大了望向他。一滴泪从祂的眼角渗出,爬过潮红的脸颊,纠缠上汗湿的发丝,在即将逃入鬓角之前,被他用舌尖捞取。

他将楔子钉得更深,俯下身去与祂接吻,同时身下的抽插也一刻不停。在这个姿势下,他侵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龟头突破花房的苞口,热烈地亲吻着牝门。吸着他柱身的软肉一阵抽搐,继而无助地缩紧,只能任由他鞭挞,并且每一口都得将他吃得更深。潮水一股接着一股地从他们肉身的结合处涌出,打湿腿根,浸透衣料。祂的尖叫已近乎断气,而他也支撑不住,率先释放。精水涂抹花房的内壁,接着,混着粘液从熟红的洞口中流淌而出,而后者仍在一抽一抽地张合,几乎已闭不上。

喘了会儿气,他伏下身,向下退,直退到祂的两腿之间,用舌堵上了那洞口。夹着他脑袋的汗湿的大腿猛地弹跳了一下。他闭上眼,在腥咸的气息中细细品尝,尝到自己与对方混合的味道。鹿在他头顶喘着气,声声急促,而他反倒慢条斯理起来,故意忽视对方高昂的男茎,耐心地玩弄花芯。花芯充血肿胀,从瓣口之中翘首挺出,光润通红,如情人的面色,惹人怜爱。他时而用双唇,时而用指尖,挑弄不止,同时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并拢四指,伸进那渴盼抚慰已久的软肉中,不断地运送。

待他起身,垫在鹿身下的中衣早已湿透了。他抹着被打湿的刘海,望着鹿仰面朝天的失神样子,不觉露出微笑。

菊少爷心里存着一个幻梦,认为自己有下山的一天,并且到那时鹿也会与他一起。阿蓖不在的日子里,他对鹿的饮食起居加倍上心,亲自下厨。他还给祂教各种各样的东西:绘画,文字,人类使用的器具……他忍不住想象将祂介绍给家人的情形。父亲想必是会震怒的。母亲大概会吓昏过去。樱的话,说不定会很高兴,也许还会开他的玩笑。

不论他如何地滔滔不绝,鹿总是注视着他。

一天夜里电话铃又响了。菊接起话筒,毫无防备地听见父亲的声音:“喂?”

他不自觉地捏紧拳头。“父亲。”

“是你啊。你的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

“哼,可以就好,不是在敷衍吧?听阿蓖说,你三天两头往山上跑。每个月给你寄东西,你从来不知回信,鬼知道你上哪去玩了。”

怒火在菊肚子里越烧越高。这个男人分明不在意他,将他扔到这荒郊野岭后连电话也不打,此时却装作关心的模样来训斥。而他出于做儿子的道义,还不得不答复。“如果您不愿相信的话,那就算了。”

“啊?”

果不其然,话筒对面发火了。

这样的吵架情形,菊十分熟悉。他的父亲单方面向他倾泻怒火:“忘恩负义的东西!是谁千辛万苦把你送回老家,供你考试?”

“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终于,菊忍不住,提高声音。“况且,回老家从开始就不是我的意愿。”

“你说什么?!”

赶在父亲继续大吼大叫之前他挂下电话。寂静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他直起腰,发现这样的寂静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卧室——他需要回卧室去,鹿在那里等他。

他迈出右脚。就在此时,鹿自己出现,像个苍白的幽灵,从走廊另一头缓缓浮现。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蓄满他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出来了?”他问。

祂轻轻摇头。

菊少爷有些发懵。他想不通为什么鹿要这样遗憾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轻轻握住他的手,又为什么要在他即将回握时松开他,从他身侧走过,走向宅邸的正门。眼睁睁望着鹿的背影,他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力气,这股力量排山倒海,推动他抓住鹿的手腕,抱着鹿一起跪下来。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伏在鹿怀中,无来由地痛哭。

鹿僵硬而沉默,由他抱着。随着抽噎声越来越响,渐渐地,祂放松身体,双臂回环住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顶。

“我很寂寞……很害怕。”在祂怀中,菊断断续续地开口。

鹿静静地听着。等他讲完,纸门透出的天色也亮了。菊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鹿却起身,牵起他的手,示意他随祂去。

他们走向卧室,穿过那道纸门,踏入庭院。 在沾满露水的草丛中,菊踉踉跄跄地前行。他的衣服下摆被打湿了,贴着小腿。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转悠,落到白沙地上,竟发现有椿花,如血般赤红而不详。跟随在鹿身后,祂来到山坡,在白石碑处停下。鹿偏偏头,示意他在原处等待,身形一晃没入树林,不一刻便带着两枚果实回来。在菊困惑的视线中,祂举起果实,分给他一颗,示意他跟着祂将果实举到口边。

就像那天在庭院里那样,他们视线交缠,分果而食。在他口中,甘甜的汁水四溢。他头脑昏昏的,隐约想起小时候母亲告诉他不能吃来自异境的食物的告诫,却一口接着一口,连果核都吞吃入腹。鹿向山林身处走去,踏出两步,回头看菊,眼眸微微颤动,似在问他愿不愿来。仅犹豫片刻,菊便抬步跟上。他紧随其后越过界碑,背影在进山小径的尽头消失不见。

从此之后,再无人得知本田家的菊少爷去了哪里。

数月后,菊少爷的家人前来祖宅查看,只见通往宅邸的石阶路铺满树叶,树根纵横。他们站在门口,畏惧地望着门楣上挂满的青苔,试着朝内呼唤,竟然见听见宅邸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沿着哭声找去,打开卧室的纸门前,只见房屋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只篮子,婴儿就躺在里面,号哭不止。

人们将婴儿抱起,正在此时,穿堂风吹过,只听卧室外林声飒飒。那是个破败的院子,在院子最远端正立着沉默面对卧室这端的,只有那座白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