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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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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0-30
Words:
12,69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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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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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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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

【米英】俄狄浦斯之梦

Summary:

阿尔弗雷德生活在一个十八世纪末的阴间北美家庭中。有一天,父亲提议要请一位家教。
一个混乱的碎片式的梦……但或许碎片最终可以拼成整体?

一次有点实验性的写作
国设,真的是国设,时间点大约在独战后
米视角,非常多心理描写
非常多变形的分身,英没有真正出现但到处都是他
叙述不完全可靠,具有一定跳跃性
轻微女装英情节,轻微小妈英情节(其实不是)
标题来自古希腊神话梗,俄狄浦斯是一个古希腊时期城邦的国王,被神预言说他会杀父娶母,本文中对应到米在英一个人身上完成了“杀父”和“娶母”,但实际玩哈姆雷特梗比较多
注释很重要,会仔细解释文中埋的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阿尔弗雷德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他揉了揉眼睛,头脑迷迷糊糊的,好像睡了很久。房间里很暗。窗外要亮一些,但也是阴沉沉的。他爬起来打开窗,淅沥的雨声骤然变响,零星的雨点随之被风带了进来,扑到他的脸上。他抹掉水珠,深吸了一口潮湿而冷冽的空气,好像终于清醒一些了。

但看着阴云、看着那些树的枝叶在风里微微摆动,他感到身体里好像涌起一种凄清的感觉,一种胡乱地把深灰色、蓝色、绿色的水彩颜料搅动在一起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他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该做些什么?

***

“笃,笃。”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他一大跳。

门没有锁,轻易地从外面打开了。

“阿尔菲,是我。”那个声音奶里奶气的。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一个金色的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一双明亮的蓝眼睛扑闪着,“爸爸让我喊你吃晚饭。”

阿尔弗雷德松了一口气。是阿诺*1,他的小弟弟。

“就来。”他披上外套,开始穿靴子。

“好嘞,那你快来。”阿诺闻言,快乐地跑远了,在走廊上留下登登登登的回响。

阿尔弗雷德不禁笑起来,阿诺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

走出门前,他很自然地又瞥见他那已然几乎全部暗下来了的房间。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吗?尽管有意压制,那种在他心中绞动的奇怪感觉还是渗出了一些。

***

“你该学学艾瑟斯坦*2。”

阿尔弗雷德才刚刚扭动餐厅的大门把手,父亲*3威严的声音就透过房门传到耳中。

他肯定是对我说的。仗着心声是看不见的,阿尔弗雷德悄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我们每天晚餐都是在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是学不会准时?”

阿尔弗雷德对于父亲的数落全当耳旁风,他看到阿诺已经入座,并且坐在了离父亲更近的位置。

“你的领子为什么没有整理好?你的头发为什么还是乱的?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得体?”父亲继续滔滔不绝。

他不会怪罪阿诺。阿尔弗雷德默默想着,来到阿诺相邻的位置坐下。他们随后开始餐前祈祷。

祈祷结束,阿尔弗雷德的手正要伸向刀叉,他就感觉到了那股严厉的视线又一次射向了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感到无比烦躁,真想将刀叉狠狠摔在盘子上,把整张长桌都掀翻过去,或者干脆……

阿尔弗雷德猛地扭头看过去,试图和父亲对视,然而此时他已经看向了阿诺。“真不错,我的孩子,真是完美的餐桌礼仪。“

“谢谢爸爸!”阿诺开心地回答道。

阿尔弗雷德的拳头握得更紧。不行。他对自己说。不可以对阿诺有恶意,阿诺是个好孩子。

“我有件事情要宣布。”父亲说,“相比你们也都发现了,近来我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和你们更多地相处。”父亲看向阿尔弗雷德,眼睛微眯,上下扫视着他。“但是考虑到青少年教育的必要性,我认为有必要请一位家庭教师来作为我的辅助。”

“我不需要家教!”阿尔弗雷德几乎是立刻就抗议道。

“把你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再开口说话!”

阿诺吓了一跳,他忧虑地看看父亲,又看看阿尔弗雷德。

“别怕,我的小宝贝,”父亲拉拉阿诺的小手,“我是要为我的小阿诺请一位家庭教师。”

“真的吗?我好高兴!”阿诺好像真的很高兴。

阿尔弗雷德难以抑制地感觉到恶心。他想念艾瑟斯坦。为什么艾瑟斯坦不在这里?

艾瑟斯坦是他的哥哥,他对他也很严格,但艾瑟斯坦会不顾一切地袒护他,对此他从不怀疑。

可他不在这里。为什么艾瑟斯坦总是不在这里?

艾瑟斯坦总是离开。他会短暂地回来,为他带来短暂的放松、安全和喜悦。然后他又会离开。

可他去了哪里?去传教?去旅行?去做生意?阿尔弗雷德沮丧地发现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想,等他下次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才行。

他明白地知道阿诺也很喜欢艾瑟斯坦,并且艾瑟斯坦似乎也很喜欢阿诺。但艾瑟斯坦一定更喜欢我,他想。

***

直到睡前雨都一直在下。

因为房间太黑,窗外又隐约有夜间出没的鸟类在不时鸣叫,阿尔弗雷德终于决定要起来点一根蜡烛。神奇的是,那一点点微光竟在墙上把他的影子映射得如此庞大,仿佛他轻轻一个抬手好像就可以翻天覆地。

他躺了下来,想起艾瑟斯坦以前教他玩的把戏。他把双手的大拇指勾在一起,两掌摊开,四指并拢,俨然就成了一只展翅正欲飞翔的巨大的鹰。

想到艾瑟斯坦也许会在不久后回来,想到这只停在他床头的巨鹰,阿尔弗雷德便不再那么害怕。

*1 阿诺:Arnold,词源是鹰+统治。形象来自子米,“阿诺”作为幼年形态的自己,阿尔当然是爱护的,但同时这个分身也承载了阿尔对于“亚瑟是不是更爱子米”这件事的嫉妒。
*2 艾瑟斯坦:Aethelstan,源自英格兰早期国王名。形象源自亚瑟作为温柔大哥哥的那一面。
*3 父亲的形象源自亚瑟具有权威的、爱说教的让阿尔烦躁的那一面。但在后文部分地方也可作为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也包含进了阿尔自己的投射。

 

2.
图书室里。家庭教师正向他们念着书中的内容。

阿诺应该是在认真听着,阿尔弗雷德看到他注视着家教,还会不时低头在他的书上写写画画。而阿尔弗雷德却紧皱眉头,有股莫名的力量让他从内而外地抗拒着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家庭教师一身牧师的装扮。一丝不苟的黑袍,漂白的领子牢牢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薄唇随着他的话语一张一合,神情严肃而冷漠。所有人都会默认他是在讲授《圣经》。

……可他到底在讲什么?他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这样好的一个国王……这样爱我的母亲,甚至不愿让天风吹痛了她的脸。……嘿,她会偎依在他的身旁,好像吃了美味的食物,格外促进了食欲一般……”*1

家教的声线时而低沉,时而高扬,像是分成了若干角色,正在相互对话。当他念到“吃了美味的食物,格外促进了食欲”时,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他分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粉红色的舌尖在那里留下了些许晶莹的水光。

他在讲《哈姆雷特》,一部戏剧,并且是来自不久前才与他们结束战争的国度的戏剧。

难道是父亲疯了?而且父亲还明明亲口对他们几人说过:“上帝不允许一个人去扮演另一个人。戏子是可憎的,因为他们每天都在远离真正的自己。”*2 戏剧是享乐,而享乐会腐化人的心灵,合格的清教徒应该抵制这种让灵魂堕落的活动。

阿尔弗雷德转头看阿诺,阿诺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是他反应过度一样。

“所以留心吧,”看到家教转向了自己,他顿时警惕起来,坐直了身子。家教嘴角挂着嘲弄的微笑,语调显出些许玩味,“戒惧是最安全的方策;即使没有旁人的诱惑,少年的血气也要向他自己叛变……”*3 阿尔弗雷德莫名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神,他扯了扯领子,感到愈发烦躁。可能是房间闷热的缘故。

“‘给那天仙化人的,我的灵魂的偶像,最艳丽的奥菲莉亚——’这是一个粗俗的说法, 下流的说法,‘艳丽’两字用得非常下流;可是你们听下去吧;‘让这几行诗留下在她皎洁的胸中——’”*4家教不断在突破他的底线,他好像完全不会避讳那些粗俗的字眼,那些和他高傲的嘴不相匹配的字眼——它们如此自然流畅地、毫无阻碍地就从那张伪装圣洁的嘴中吐露出来。还有他的手,他打算把它放在哪里……?

阿尔弗雷德狠狠皱起眉头,几乎已经是恼怒了,而阿诺竟然还像个最优秀的乖学生那样,眼神里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我应该向谁检举他?这个家教不正常。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

家教按约前来时大概是午后,那时雨刚刚停下。

开始时一切如常,父亲吩咐阿尔弗雷德在门口接待他。家教进门后,便抬手将帽子摘下,顺手递给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的前侧,不知为何,他尤其注意到几缕沙金色的头发因此垂落到那人光洁的额前。透过略显散乱的发丝,他看到一双向他看过来的好像深不见底的祖母绿色的眼睛。阿尔弗雷德心中骤然一紧——似乎有一块石头被突然丢入湖水中,石头惊慌失措,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下沉。

阿尔弗雷德困惑地轻笑一声,闭上眼试图驱逐脑海中这古怪的想法。而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那人的头发分明都规规整整地拢在耳后,他也没在看他,而是在和父亲交谈。阿尔弗雷德突然觉得手心有些瘙痒,他好像很想紧紧抓住些什么。

父亲将阿诺引见给家教,家教亲切地蹲下身,将男孩搂得和自己更近,阿诺也开心地回抱住他。他还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熟稔得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

像是被某种冲动所支配,阿尔弗雷德立刻出声向家教问好。然而他伸出的手却空举了好一会儿。当时间长到他终于快无法忍受这种尴尬时,家教终于站起来握了握的他的手,或者说,轻轻触碰了他的手,转瞬即逝。这让阿尔弗雷德暗暗有些忿懑。但他很快意识到,那人指尖拂过时留下的那种羽毛般的触感好像仍在兀自烧灼着他的掌心。

客套完毕,父亲去工作,他让阿诺带着家教去图书室。阿尔弗雷德紧跟在家教身后。他发现牧师的黑袍长而宽大,将那人遮得严严实实,然而行动间又会将他腰间的线条不经意地勾勒出来。

“咳咳。”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原来他们已然走到了图书室。家教双手抱胸挡在门前,又在用那种玩味的表情打量着他。

他看到家教身后,阿诺已经落座。椅子对他来说还有点高,男孩的一双腿在半空晃荡着,一派天真可爱的样子。

见多识广的家庭教师和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多么完美的搭配。可惜我不会鼓掌。

阿尔弗雷德立刻强行挤进了房间。

***

“别走神,”家教在阿尔弗雷德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马上就要到重头戏了,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你不会想要错过的。”

阿尔弗雷德骤然抬眼,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家教的发音如此清晰而有磁性,这明明只是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这个人的口中说出而已,但却好像让他觉得,他在此之前没有名字。

接着就像着了魔一般,那个声音引领着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哈姆雷特给伶人示范怎么念戏词,注意,这是一个戏中戏,”家教放下书,绕到阿尔弗雷德身侧,并与他看往同一个方向,“‘野蛮的皮洛斯蹲伏在木马之中,黝黑的手臂和他的决心一样,像黑夜一样阴森而恐怖……”他悄悄将双手搭上阿尔弗雷德肩头,引得后者一激灵,但他却没有反抗。他的手随后又一点点滑上他的臂膀,“……像恶魔一般,全身胶粘着凝结的血块,圆睁着两颗血红的眼睛,来往寻找普里阿摩斯老王的踪迹……’”*5

阿尔弗雷德圆睁着双眼,他好像真的看见了鲜血映红的天空,城墙倾坍,宫殿在燃烧,溃败的敌军四散奔逃……一种愤怒的情绪在他的心头翻涌,却又好像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他拖着长剑,正在搜寻着什么人……他听不见希腊联军的砍杀声,也听不见特洛亚人震天的哭声,他只听得见耳边那个神秘的声音,只知道跟随着它的指引……

“杀人的暴念重新激起了皮洛斯的精神……”阿尔弗雷德绷紧肩头,又慢慢握紧拳头,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好像总觉得有一些不忍,甚至是不舍,可是那个声音仍在继续,他无从抵抗,“独眼巨人为战神铸造甲胄,而那巨力的锤击,全不及皮洛斯流血的剑向普里阿摩斯身上劈下那样凶残无情——”他只能奋力举起长剑,要往那个跌坐在地的苍老身躯砍去——

“可是啊!谁看见那蒙脸的王后——”

那声音忽然话锋一转,阿尔弗雷德不由得怔住,他高举着长剑的双手停在了空中,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影渐渐从遮天蔽日的烟尘中显现……“满面流泪,在火焰中赤脚奔走,一块布覆在失去宝冕的头上,也没有一件蔽体的衣服,只有在惊惶中抓到的一幅毡巾,裹住她瘦削而多产的腰身……”他已经能够看清她在落魄中仍然保持着美丽的姿态,阿尔弗雷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甚至在期待能够移开她捂住脸的手,立刻看清她的面庞……*6

“可是……”那个声音突然高声质问道,“‘对他来说赫卡柏是谁,对赫卡柏来说他又是谁,他却要为她流泪?!!’”阿尔弗雷德猛地清醒过来,看到那双绿眼睛就近在咫尺,他吓得后退半步站了起来,椅子顺势翻倒在地上。他停滞了片刻。幻象消散,但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是如此剧烈,连他的耳膜都好像在随之一起搏动,而他的身体也早在不知何时被巨大的热浪所吞没。但他混沌的脑海中却好像有一个答案在呼之欲出。

他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他躲进自己的房间坐下。是巫术。他喘着气,不知所措地检查自己的躯体,那股燥热还没有消失。

他对自己说,一定是巫术,是那个邪恶的人对我下了巫术。*7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面颊上真的有泪。

 

*1 出自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朱生豪译本,这段原本是说哈姆雷特因为母亲在父亲死后没多久就改嫁叔叔而抑郁。
但这里强调的点是那种略带猥亵的用词,“家教”在引诱阿尔,或者说,因为阿尔对亚瑟有性欲但他不承认,所以潜意识推卸责任认为是亚瑟在勾引他,也因此他把“家教”和“艾瑟斯坦”很明确地分离开来了。在独战后这一时间点上的阿尔对亚瑟又迷恋又抵触,所以⚠️后文中“家教”的行为将一直是比较夸张扭曲的⚠️。
*2清教徒抵制戏剧。
*3*4 分别为《哈姆雷特》中波洛涅斯劝诫奥菲莉亚、波洛涅斯把哈姆雷特的情书给王后看的情节。原剧中这些内容前后有一定距离,文中这里是故意制造的跳跃性。
另一方面,有一种对《哈姆雷特》的著名解读是说哈姆雷特恋母,所以在有些采用这种解读的演出中,导演会让一个演员同时扮演王后(母亲)和奥菲莉亚(情人),在这里暗示亚瑟的双重身份。
*5*6 以下家教念的都是《哈姆雷特》中哈姆雷特要求剧团伶人念的戏词,大致讲的是年轻的希腊将领皮洛斯砍杀了特洛亚的老国王普里阿摩斯,他的王后赫卡柏因为这张失败的战争落入了凄惨的境地。最后一句原本是哈姆雷特看到伶人为赫卡柏流下了眼泪而发出的感慨。虽然家教管这叫重头戏,但其实在原著中一点也不重头哈哈哈。
以上选文在本文中都是另一种衍生意思,戏中戏部分暗示独战背景,阿尔代入了战胜者皮洛斯(青年男性),老国王普里阿摩斯(年长男性、父亲)和王后赫卡柏(年长女性、母亲)都在一定程度上暗示独战时的亚瑟,前者暗示阿尔杀“父”的冲动,后者则是恋“母”的倾向。
*7 美国在殖民地时期发生过大规模巫术审判事件,遇到不顺、病痛或者其他难以解释的事情,人们很有可能将其归咎为巫术。

 

3.
第三天没有下雨。可是快要临近傍晚时分,家教都迟迟没有到来。

父亲照常工作。但阿诺非常焦虑,每隔一会儿就要去阿尔弗雷德的房间问他的哥哥。“可是我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他只得到带着隐怒的反问。

阿尔弗雷德心情并不好,他意识到自己全身都不自觉地紧绷着,像是要抵抗什么。他认定这是因为家教昨天传染给他的种种怪异感觉造成的,他大声地对自己说:“真希望他永远别再来了!”但同时他好像还能够感知到,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正驻扎在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堡垒中对他发起反击,这让他感到沉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煎熬着。

***

家教最终还是来了。他依然是昨天的装扮,一身牧师的黑衣庄严地从头包到脚,可是——他总是能带给阿尔弗雷德震惊,而阿尔弗雷德不喜欢这点——他全身上下竟然被水淋得湿透。

“对不起,来的路上遇到了大雨,马车陷在泥里,所以耽搁了。”他的语气非常真诚,没有人质疑他——父亲体谅地慰问了几句,还热心地邀他留宿;阿诺跑到他跟前用力拽住他的衣摆,好像只要松开手那个人就要消失一样——除了阿尔弗雷德——今天没有下雨,他是故意半路跳进了池塘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吗??

阿尔弗雷德盯住家教,只见吸满了水的布料紧紧贴住他的腰身,显露出一种他过去只在女性那里见到过的曲线。他的胳膊也很纤瘦。随着那人一举一动,不断有水珠从衣物上滚落,在地板上积成若干小小的水潭。阿尔弗雷德又抬眼往上望去,才发现他的头发和脸也都是湿漉漉的。

那人的脸颊晕着些许病态的红,深秋的温度足以让人浑身颤抖,但他好像并不冷。不仅如此,阿尔弗雷德好像还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持续辐射出的热量。他使劲摇头,试图强压下他心中变得越来越响的嗡鸣。

***

稍晚些时候,在父亲热忱的邀请下,家教答应留宿一晚。于是在父亲的命令下,阿尔弗雷德带着换洗的衣物来到浴室。

门开着一条缝。

那人正背对他,应该是在解扣子。

阿尔弗雷德盯住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开。是这个人太古怪了,这并不能怪我。

黑色的牧师长袍好像一个正在从内部一点点破开的长长的茧,先是那人瘦长的胳膊伸了出来,然后露出他苍白的肩膀,再接着是……阿尔弗雷德看到一件鲜红的女式束胸衣紧紧束着他纤细的腰,勾勒出堪称旖旎的线条。最后袍子直接坠到地上,堆叠成一团。那人冷漠地踢开袍子,从中跨出了出来,两条光洁的腿一览无遗。

那人的手伸向身前,阿尔弗雷德连忙扭过头去,不料视线却直直撞进了镜子中,镜子将那人的动作反照得一清二楚。他看到他那件鲜红的束胸上点缀着两排黑色边缘的扣眼,白色的缎带交织缠绕其中*1。那人不断从扣眼中挑起缎带,缎带的尾端在他手掌间轻佻地跃动着。

最后,他一点点从胸前打开那片鲜红。

在更多的肌肤袒露在眼前之前,阿尔弗雷德慌忙收回视线。

他后退两步,清了清嗓子,假装刚刚才来到这里,然后探过门缝,将衣服递了进去。他始终盯着地面,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房间的。虽然他及时地移开了视线,但那片红色已然在他眼底印刻下了一种幻象。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一只剧毒的蝴蝶在缓缓展开翅膀,扑簌间还抖落下鲜艳的磷粉。

他中毒了。

他倒在床上,感到浑身难受,四肢无论如何放置都不舒服,一种难以言喻的痒意沿着他的血管流遍全身。

我怎么了?他问自己。他拼命祈祷,希望上帝能够使他快点平静下来,但他没能得到任何回答。

他挣扎着,全身的血管在燃烧,血液在沸腾,并且……最炽热的地方是……直到忽然听见自己嘴边溢出一丝快乐的咏叹,他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然探入了裤头,那一处已然坚硬如铁。他心中的尖叫最终突破胸腔的防线,他的耳旁开始剧烈嗡鸣。

残存的理智命令他立刻停下,但他的手不但丝毫不听控制,反而还带上了些许力道去揉搓前端,他上下撸动着茎身,前液已经沾湿了他的虎口,前所未有的快感让他浑身颤栗。他本能地向前顶撞着,渴望着能获得更多释放。

那人的形象偏偏在他被情欲折磨得毫无防备时趁虚而入——他在他的床头朝他张开自己的大腿——他看到那件红色束胸在那人胸部挤出浅浅沟壑,又向下收紧勾勒出迷人的腰部线条——此时不是他自己的手,而是那人赤裸的双腿夹着他的阴茎,他跨坐到他身上,上下摆动着身体,让自己的腿根不断碾压着、摩擦着那处,让阿尔弗雷德越来越、越来越接近顶峰。

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地半坐起来,想要离那人更近,他听到自己的渴望在呐喊,他想要解开那件束胸,让他全部身体都向他打开;想干脆地将他压倒、占有他、与他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但却好像有一阵推拒让他不得不又躺下来。困惑中,他看到那人低下身来,一片阴影将自己笼罩,他的视野中唯一清晰的,就只有那双幽深的绿色眼睛。那人用手握持住他的坚挺,然后用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他的欲望之所——

在登顶的极乐震颤中,阿尔弗雷德射了出来。

***

随着自己的喘息渐渐平息下来,高潮的余韵也慢慢消散,理智终于在这时回笼。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他首先看到床头摆着的《圣经》,旁边是一根没有点亮的蜡烛。这解释了房间里为何如此昏暗。

他感到一阵慌乱,而掌中粘稠的感觉又让他无法忽视,那是他手淫射出的精液。

他立刻冲出房间,从柜子里翻出手帕狠狠擦拭。

他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他亵渎了上帝。
那个人一定是引诱他下地狱的恶魔。*2

 

*1 独战英军军服的配色
*2 清教徒思维again

 

4.
“你在干什么?”

阿尔弗雷德被父亲冷不丁的讯问吓了一大跳。他忙把脏污的手帕塞进柜子深处,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冷静模样。

父亲站在走廊的尽头:“去餐厅,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阿尔弗雷德正要走向他,却蓦然发现那个人就站在父亲身后。

他已经穿戴整齐,又摆回了那副礼貌疏远的冰冷表情。阿尔弗雷德猛地站住,他本该绷住脸,向那人宣示他根本不屑一顾的态度,然而那人骑在他身上用腿根为他纾解欲望的淫靡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热血瞬间嗡地又涌上他的头脑,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脸一定已经涨得通红。

趁他们转身离去有一段时间,阿尔弗雷德深呼吸几次,反复确认自己应该已经面色如常,这才跟了上去。

***

餐厅长桌上,那人坐到了阿尔弗雷德的斜对面。父亲仍坐主位,和他轻声交谈着。
虽然并不情愿,但阿尔弗雷德必须承认,这人的餐桌礼仪一板一眼完美到了极致,他腹诽:难道餐桌礼仪就是他首先发明的吗?

……

……他的西装下面还穿着那件红色束胸衣吗?

然后他看见父亲朝那人俯下身去耳语。那人像是被逗乐了,扑哧笑出了声。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就这样带着笑意瞥向了阿尔弗雷德。

他们是在谈论我吗?

他并不想去在意,于是安安静静地又吃了片刻。可是,父亲的手,他又注意到,为什么搭到了那人手上?那人竟不觉抵触,反而翻过手掌来,与父亲的手缱绻地交握在一起。*1

困惑与几乎是本能性的厌恶涌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嗓子眼。而接下来,他又看到了更加毕生难忘的一幕:父亲用勺子舀起些汤汁,小心翼翼地奉送到那人嘴边,那人就这么软下他的腰,甜蜜而顺从地依偎过去吸吮勺中的汤汁。*2或许是父亲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或许是那人故意撞的,浓稠的汤汁流了一些出来,沾到了那人的唇角和领巾上。父亲本就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喝*3,这下更是第一时间为他献上了自己的手帕。那人拽住父亲的手向他靠得更近,然后……然后……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阿尔弗雷德几乎目眦尽裂,他生生掐断了手中的叉子。

——那人似乎要向父亲献上一吻。

阿尔弗雷德无法平静,正欲发作,但看到身旁惶恐地看着他的阿诺,他还是生生忍了下来,不想让小弟弟看到自己暴怒的不堪模样。

那两个人最终没能吻上,因为父亲在被人旁观的尴尬中竟然流露出一种类似于羞涩的神情,于是他尽管很想要这个吻,但还是提前放开了那人。他张开嘴,正要对餐桌一侧的阿尔弗雷德和阿诺说什么,却又忍不住扭头偷偷打量身边的那人,举手投足完完全全像一个青少年。*4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需要向你们二人宣布。”父亲又看了看那人,那人则低头看着桌布,好像在微笑,“经过慎重而长久的考虑,和我们二人之间非常严肃的讨论,我决定再婚。”*5他伸手托举起那人的左手,不知何时那人的无名指上已经多了一枚戒指,“这位可敬的K先生将会成为你们的继母。我可怜的孩子们,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抚平你们多年来缺失母亲之爱的创痛。”

阿尔弗雷德看到那人又只是轻轻瞥了自己一眼就立刻转而看向父亲,脸上随即露出夸张的幸福笑容。

他不觉间抓握得更紧,叉子尖锐的断裂处深深嵌进了他的皮肉中,只有如此剧烈的疼痛能够帮助他维持清醒。

他是清醒的吗?他应该是清醒的。他是清醒的。他们才是疯狂的。

他站了起来,不顾满手鲜血拉起一旁的阿诺转身就走。

走到门前时他没有能够忍住,朝着他们回头扔下一句:“你们让我感到恶心。”

***

他们跑得离餐厅远远的。父亲和那个人没有跟出来,天知道他们会继续在里面做什么,相互喂食?像要把对方的嘴唇吃掉那样接吻?……他们会在餐桌上做爱吗?幻象不合时宜地又一次闪过他的脑海——他会像爬到他身上那样坐在父亲身上吗?他会扭动身体以便父亲进入到他更深的地方吗?

阿尔弗雷德真的要吐了。

“阿尔菲,阿尔菲!……你弄痛我了!”阿诺急切的抗议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原来他拽他拽得太紧了,他的袖子上全是他的血。*6

阿尔弗雷德摊开手掌,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掌心的血。他已经不觉得有那么痛了,因为将他整个的心都席卷了的悲伤更为剧烈。他蹲下身搂住阿诺,他想哭。艾瑟斯坦不在这里,妈妈*7也不在这里,他们都不在这里。没有人能像他现在安抚阿诺一样安抚他。

他将阿诺圈在怀中,哽咽地说:“他……这么快就忘记我们的妈妈了吗?这么快、这么快就让一个新人睡在妈妈原来的位置上,这是被允许的吗?不可以!”他愤怒地控诉起来,“这是对妈妈的背叛!”

“可是妈妈毕竟已经去世了*8……K先生……我觉得他很好呀。”

阿尔弗雷德万分惊讶地拉开阿诺,可是阿诺认真的样子并不像在开玩笑。

“你说那个人?那个邪恶的婊子??”

他想要用最恶毒的言词去诅咒那人,比如“不知廉耻的下流贱人”、“勾引继子*9的淫荡娼妇”,但这些他都不可以对这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倾泻,他只能用力晃动阿诺的肩膀,愤恨地控诉:“这是对妈妈的亵渎!他凭什么?……如果,如果世界上只剩最后两个人还记得妈妈的好,那就只能是我们了!连你也要背叛妈妈、背叛我吗?”*10

“妈妈……”阿诺愧疚地低下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阿尔菲,你能再和我讲讲妈妈的样子吗?我想听……”

阿尔弗雷德顿时感到心中不是滋味,他赶忙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妈妈离开的时候阿诺还很小,他们伤心难过的时候总是会一起回忆妈妈的样子,发誓永远不会忘记她。“妈妈的头发是金子的颜色……记得吗?她还有世界上最漂亮的绿眼睛……”

阿尔弗雷德凝神回想着,却猛地惊愕地发现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个人的脸。

他脸色大变。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竭尽全力试图在脑海中重新唤起那个温柔而美丽的英国女人的脸,和那个人不一样的脸,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一片空白。

阿诺也搂抱住阿尔弗雷德,“我多想能再亲眼看到她呀……”

阿尔弗雷德强装镇定:“等艾瑟斯坦哥哥回来,让他也给你说,他说得比我好十倍,一定让你感觉妈妈就在你面前……”他感到自己的手开始颤抖,因为他也想不起艾瑟斯坦的样子了……

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张脸,那个人的脸……

 

*1 阿尔脑内会产生这种情节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只有处在“父”的位置上才能占有作为“母”的亚瑟。
*2 对应前文中的《哈姆雷特》引文:“嘿,她会偎依在他的身旁,好像吃了美味的食物,格外促进了食欲一般……”此时阿尔产生的厌恶可能和哈姆雷特看到母亲和叔叔在一起时是一样的。
*3 阿尔何尝不是(doge
*4 此时的“父亲”形象可能加入了阿尔自己的投射,他想成为“父亲”去占有“母亲”亚瑟。
*5 和《哈姆雷特》第一幕第二场篡位的国王和王后的婚宴“在一种悲喜交集的情绪之下,让幸福和忧郁分据了我的两眼,殡葬的挽歌和结婚的笙乐同时并奏,用盛大的喜乐抵消沉重的不幸,我已经和我旧日的长嫂,当今的王后,这一个多事之国的共同的统治者,结尾夫妇。”的情节互文。
*6 这里没有写明前后的他都指的是谁(但其实很好分辨啦),因为本质上他们是一个人。
*7 “母亲”的形象又双叒叕来自亚瑟,代表的是他充满母性的一面。
*8 “阿诺”这样说是因为子米必须长大,必须和作为“母亲”的亚瑟告别,然后去迎接亚瑟的“新角色“。
*9 那一段到底是真的发生了还是纯粹幻想呢?咱也不知道
*10 这里为什么没提艾瑟斯坦呢?因为“艾瑟斯坦”和“妈妈”一样都是亚瑟的分身。

 

5.
阿尔弗雷德带着阿诺走回楼上,他压低颤抖的声音:“我们……我们应该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阿诺问。

“去亲戚——”阿尔弗雷德用力思考,“或者去朋友那里——”可怕的是,依然是一片混沌,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中只有那双幽灵般的绿眼睛如影随形,“别怕,我会想到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们必须走!”

“那爸爸怎么办?”阿诺担忧地看向一边,“我们把他丢下,他会伤心吗?”

阿尔弗雷德用双手把阿诺的头转过来对准自己:“你没发现吗?他也已经不正常了!就像那个疯子一样!”阿诺的眼里泛起泪花。

看着他犹犹豫豫,恋恋不舍的样子,阿尔弗雷德索性心一横,干脆直接将阿诺扛上了肩头:“你听我的,那个家教是个巫师,他试图蛊惑我没有成功,所以他就转而给父亲下了巫术,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父亲了!要是不快点逃离这里,我们都会被那个人害死的!”

谁知阿诺竟然不肯答应,他奋力挣扎,试图逃脱阿尔弗雷德的控制。争执之间,他口袋里的本子滑落到了地上,那是他上课时记笔记用的。阿尔弗雷德低下头,原想将本子捡起来,然而一阵风碰巧将纸页吹开,这一看顿时令他大惊失色:那上面根本不是笔记,也不是小孩子走神时随便勾画的小花、小兔,而是那个人的裸体——

阿尔弗雷德的手臂顿时卸了力气,阿诺趁机跳了下来,蹬蹬几下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他的那么纯洁的弟弟,在看向那人时竟然也会想象他黑色长袍下的苍白身体吗?他捡起本子,那笔触竟然还是带了力气的,在下一页上留下了凹陷的痕迹。难道他也会幻想剥掉那人所有的衣服,把他牢牢钉在床上,然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占有他吗?*1

可是……这怎么可能??阿尔弗雷德感到绝望。

***

“咚。咚。咚。咚。”

还来不及多想,沉重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夜幕笼罩下的宁静。阿尔弗雷德顿时紧绷身体,侧耳倾听。

然后……是从墙上取下什么东西的声音。

再然后——是子弹上膛吗?阿尔弗雷德惊出了冷汗。他记得楼下墙上一直挂着一把枪用作装饰。据说父亲年轻时上过战场,那把枪陪伴了他很多年。*2

“阿尔弗雷德?”他听见父亲在楼下呼唤他的名字。

可是语调竟然出人意料的柔和。其实即使没有这些天的疯狂事,阿尔弗雷德也早就厌恶父亲总是对他颐指气使的样子了。可是怎么那声音偏偏就是好像天然拥有着能够安抚自己的力量——他联想到山泉水——紧绷的身体竟然真的就这么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了,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在想:就这么和解似乎也挺好的,在那个人到来之前*3,他们的生活曾经是那么宁静安详……

不行!阿尔弗雷德挫败地猛掐自己的小臂,警告自己必须清醒,绝不能就此臣服于这神秘声音的支配。他必须想办法结束这一切。

“阿尔弗雷德?孩子?”父亲再次温声呼唤。

阿尔弗雷德屏住呼吸,紧紧抓住身侧的楼梯栏杆。

“你……现在下楼来,我们谈谈好吗?”

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我的孩子,”父亲顿了顿,语速渐渐变快,这是他开始焦虑不安的标志,“我,我怎么好像听见你说你要离开这个家呢?”

“也许……也许有时候我对你要求过于严格……可那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成为优秀的人!……只要你下来,我一定会真心诚意地向你道歉……嗯?”

见还是没有回答,他几乎是恳切地说:“……是上帝使我们成为家人,祂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永远和睦,永远相互扶持……所以你会原谅我,然后留在我身边对吧……嗯??”

古老的地板发出“吱呀”一声。阿尔弗雷德这才惊觉,自己居然真的在无意识中朝前迈出了一步。

父亲连忙抓住机会:“阿尔菲,你不妨想想,难道过去十几年中有什么是你想要而我却没有给你的吗?这难道不能证明我对你的爱吗?”

……可是你不会把他给我。阿尔弗雷德默默想道。

“阿尔菲,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心碎……?”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也明确知道自己绝不能向父亲妥协,他已经不能再在餐桌上继续扮演小孩子了。

“所以……”阿尔弗雷德突然愣在原地,因为一晃神的功夫,父亲已经来到了楼梯正下方。他发现他面色苍白如纸,身体竟在微微颤抖,“所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牙关中挤出,“你是铁了心。要。伤。害。我。吗?”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阿尔弗雷德担忧地走下几级台阶,想要查看他的情况,然而看到那杆枪,还是站住不动。

父亲抖得太厉害了,他几乎已经开始痉挛,他甚至做不到将枪举高对准阿尔弗雷德的鞋。阿尔弗雷德觉得他好像在全力克制某种正要从他身体里向外迸发的东西。忽然,父亲苦笑着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但阿尔弗雷德并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后他骤然瘫倒。

他的枪脱手落地,立刻走了火,阿尔弗雷德连忙侧身躲闪,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射进了他身后某处。他惊魂未定,身后却又好像突然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中如雷鸣般隆隆回响,要将恐惧渗透到人的每一寸骨髓中。他小心地转过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父亲竟然已经又站了起来,但“他”匍匐着身体的动作、转动脖颈的方式、满载凶光的眼神,就好像如今占据那具皮囊的灵魂是一只嗜血的猛兽*4。它发出暴怒的嘶吼,三步并作两步扑了上来,狠狠地一口咬住阿尔弗雷德的肩头,那里顿时血流如注。

阿尔弗雷德挣扎两下,双臂就被“父亲”死死按在台阶上动弹不得,他的腹部也被“父亲”的膝盖按住。他大喊“父亲”,可后者没有任何反应,“父亲”真的不再是父亲了。他抬起腿猛踢,却绝望地发现什么也踢不到。枪被遗落在一楼地上,他也根本无法够到。

“父亲”趴伏在他身上兴奋地舔舐着他的肩头,大量的失血正在不断地抽走他的体力,剧烈的疼痛也在麻痹他的头脑,再不作出行动,恐怕他会永远失去行动的机会。

终于,他发现“父亲”全然沉迷于啃噬他的血肉,却将脖子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

或许他可以……?

可……那到底是他的父亲啊?真的要这么做吗?

阿尔弗雷德暗道一声“对不住”,猛地聚积全身所有剩余的力气朝那里咬去,温热腥咸的血液瞬间涌入他口中。“父亲”痛得松开他的肩膀大声哀嚎,使劲甩头要将阿尔弗雷德抖落下去,但后者坚决不松开口。

……看来我也是一头合格的野兽。阿尔弗雷德心想。他的后背不断磕上尖锐的台阶,他感觉自己快碎了。真是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他看准时机借着反作用力一个翻身逆转局势坐到了“父亲”背上,他强有力的大腿牢牢地将“他”固定在地上。

如果我们两人只能活一个,那我选择我自己。阿尔弗雷德双手抱住“父亲”的头,最后一次吻了吻他的头发,再见了,然后闭上双眼将它猛地往下一按,然后迅速拧转“他”的脖子。

他听见了清脆的颈椎断裂声,身下那具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终于不再有动静。

整座房子回归了死一样的寂静。

***

阿尔弗雷德歇息片刻,把“父亲”的身体翻转了过来。

他端详着“父亲”,“他”凌乱的金发已然失去光泽,双眼无神地瞪视着虚空,脖颈上的咬痕触目惊心,他向来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如今被鲜血全然浸染成红色。不用看也知道,阿尔弗雷德想,我身上也是这样。他的肩膀还是很痛。

他想要站起来,却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顿时又脱力地趴倒在“父亲”身上。再休息一下我就起来,他对自己说,允许自己暂时躲入睡梦的国度。

可是他忽然听到身下传来一声轻笑。

***

阿尔弗雷德诧异地撑起自己的身体,身下“父亲”浸满血液的衬衫犹在散发着新鲜的腥气,脖颈上的可怖伤口也还在原处,但是他的脸,他的脸——竟然变成了那个人——

阿尔弗雷德猛地坐了起来,想向后退去。

但那人也半坐了起来,还拉住了他的手臂。阿尔弗雷德看到黑色长袍从他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那件火般艳红的束胸。他感到自己瞬间就硬了。

不同于先前梦中的推拒,那人像是能够读心一般,将他的手引至自己胸前,大方地将紧缚着他身体的缎带送入他的手中。得到允许之后,阿尔弗雷德先是轻轻拽动缎带,想将它一点点从扣眼中挑出,可他很快就不耐烦了,他抓住束胸的两边猛地撕扯开来,一下子露出下面大片大片苍白的肌肤。他不顾那人的小声惊呼,双手把持住他瘦削的腰,无法自抑地凑到他的胸前,不断用自己的鼻尖与脸颊蹭着那里,贪婪地吸取他身体的味道。

那人抚摸着阿尔弗雷德的头发,耐心地等他终于飨足,然后懵懂地抬头看向他时,才将已经松垮下来的束胸从头上脱下。终于,阿尔弗雷德看到那人的全部身体都向他敞开——圆润的乳粒、薄薄的胸肌、还有已然高高翘起的白里透红的性器,甚至是丛林尽头隐秘洞穴的入口他都一览无遗。

——现在是我享用我的战利品的时刻。

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他按照他的家庭教师曾经教导的那样用嘴先为他服务,他甚至能做更多,他的老师满意地几乎向后仰倒,颤抖地射在他的口中。阿尔弗雷德咽下大半,又去和那人接吻,唾液与精液混在一起,在二人的口腔之间挂起淫靡的白丝。

他看到那人脸上洋溢起奇异的红晕,然后像一个恭顺的妻子那样为他解开裤子,阿尔弗雷德已然粗硬无比的阴茎从中弹出,前端分泌出的晶莹液体强烈昭示着他对那人的极致渴望。那人将手舔湿,为自己草草扩张几下便半躺下来,阿尔弗雷德心领神会,立刻伏上那人的身体,径直将他炽热的欲望挺进那处穴口。他们共同踏进了圣殿的大门。

他第一次被这样紧窒的湿热所包裹、挤压,他的脑子顿时像有一百万束烟火同时被点燃,有一百万只鸟同时向他鸣唱。他是如此快乐,他怀疑自己立刻就会见到天使,甚至是上帝。也许他出生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人伸手搂住他的腰臀,指使他加快在自己穴里挺动的速度。阿尔弗雷德深深看进那人被情欲彻底征服的绿色眼睛,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也同样轰炸着他自己的脑子。

忽然,那人仰起头,细细舔吻起他的嘴角。他在又向他献上一个完全的吻之前朝他甜蜜地低声细语:“你现在拥有我了,好哈姆雷特*5。”

 

*1 文中的子米,也就是阿尔的另一个自我都对亚瑟产生性欲了,他此时必须得承认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迷恋上亚瑟了。
*2 动画里亚瑟的墙上真有一杆枪。这里假定它就是独战的那杆。另外梦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所以后面“父亲”和阿尔的对话与打斗也是隐喻独战。
*3 指在他对亚瑟产生性欲之前。
*4 独战中亚瑟本人是不愿攻击阿尔的,但是他代表的国家必须这样。这段打斗呼应前文皮洛斯杀普里阿摩斯
*5 《哈姆雷特》中王后对哈姆雷特的称呼。

Notes:

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总的来讲,这不是一个发生在“现实”中的故事,时间大致在独战后,这可以说是阿尔的一个混乱的梦,唯一真实的角色只有他。

“父亲”、“家教”、“艾瑟斯坦”、“母亲”都是亚瑟的分身,“父亲”代表权威以及可以合理占有“母亲”的地位身份;“家教”代表阿尔对亚瑟的性欲,因为那时在独战后,所以他觉得那是可耻的是应该被抵制的,所以才会在梦中表现出那种有点扭曲的形象。

艾瑟斯坦是亚瑟作为他温柔大哥哥的那部分,“母亲”象征亚瑟曾像母亲那样养育他成长,阿尔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亚瑟有性欲,所以他把艾瑟斯坦/母亲和家教很明显地分离开来了。

“阿诺”是阿尔的一部分,是以子米形象出现的,他承载了成年阿尔对亚瑟可能更爱子米的嫉妒。但同时子米的画中有亚瑟的裸体,说明阿尔对亚瑟的爱早就变质了(doge

前面讲过,这是个杀父娶母的故事,阿尔杀父对应独战,他必须经过这一道关卡才能有机会在未来取代亚瑟的国际地位,最后完成了杀父,获得了“娶母”的资格,并且他对亚瑟的渴望战胜了他的抵触,所以“父亲”变成了“家教”,他在同一个人身上完成了杀父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