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冬天，又是冬天，韩知城讨厌冬天。
他又裹得像只短尾矮袋鼠一样缩在角落里了，羽绒服把他的上半身密不透风地裹住，下半身两条细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条饱满的黑色火腿肠。
天杀的公司，这么冷的天啮齿类动物就应该在被窝里躺着！被上司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出来的韩知城咬牙切齿地放开温暖的陶瓷杯，还带着冰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临时在休息日给这群没人性的领导拉表格。
好友打电话来约他去新开的bar，我管他是什么bar还是pub，在表格面前统统都是放屁！韩知城打算拒绝的话正要出口，对方突然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班最好看的那个女生。
哪个？还能是哪个？智妍啊，金智妍，之前不是班级聚会的时候把你拉出去要联系方式了吗？不是吧，这才几年你都忘干净了？韩知城手下动作顿了一下，哦，有点印象吧，她怎么了？也没怎么，她组的局，说来你和她也算是熟人？美女的面子不能不给吧？
有什么不能不给的？韩知城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他其实也不是特别乐意见到对方，金智妍对他来说是个不怎么陌生也不算太熟悉的故人，和韩知城的所有同学也没什么区别。但是同学还在游说他，于是他说好的，我会去的，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黑掉的电脑屏幕被再度点亮，韩知城叼着薄荷烟又重新坐回电脑前，光标在眼里闪动，他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在屏幕里。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楚金智妍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涂了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挽起头发，中指指根的一圈银色亮得刺眼，樱花粉色的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又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嚓的一声，薄荷味的烟雾在眼前缓缓升起，韩知城往后仰靠在椅子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冰冷的白光映在眼底，他一直坐到这根烟燃尽，烟头被捻进烟灰缸里，呲一声没了动静。
大学同学聚会，大家比起刚毕业的时候少了一分青涩，夹着不咸不淡的疏离感，人都没来全，无外乎就是因为工作而无法到场。韩知城带着冷风进到包厢的时候大家正在聊天，目光只落在他身上不到半分钟，又转回去聊自己的了。
邀请他的同学把他招呼到自己身边落座，还未张口，又一人进到包厢里，韩知城盯着人看了两眼才愣愣地在旁人对她的揶揄中反应过来是金智妍，记忆里的粉色指甲换成了温婉的奶茶色，指根的银色消失了，头发漂成了浅金色，嘴唇倒是更红了。
韩知城移开视线，那套碗碟突然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他死盯着桌面的样子局促又拘谨，直到一餐饭吃完他都几乎没开过口，不过是普通的会社职员罢了，普通得让人多问一句的想法都没有，还是漂亮的女生比较有话题，于是金智妍的声音频频响起，不过韩知城也不在意。
中途来了个上司的电话，他出去接了，冷风中上司交代了一堆明明不急但非要打个电话来说的任务，韩知城面无表情，应允的语气像条点头哈腰的狗，挂了电话往旁边一看，话题中心的女同学站在他旁边。
韩知城没想跟她搭话，他转身就想回去，金智妍却叫住了他。“韩知城。”
“有什么事？”
“你和旻浩哥还有联系吗？”
“……谁？”
“不会这么快忘了他了吧，李旻浩，李、旻、浩。”
韩知城笑了一声，“我？为什么问我？我很早就没有跟他联系过了。”
“为什么？”
好烦的人，韩知城摸进口袋里翻烟盒，仅剩一支的薄荷烟从口袋里摸出来，他侧对着金智妍，银色的滤嘴咬在齿间，眼皮微微一抬，眉毛很轻微地挑起。
“‘不要跟他联系了’‘哥哥已经厌弃你了’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怎么会来问我啊？”金智妍看他的眼神是惊讶吗？还是害怕？可能她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因为看到戒指而落荒而逃的韩知城变成这样的人了吧。“没和那位哥在一起吗？”他问，“信誓旦旦的，我以为你们一毕业就要结婚了。”
不过他也没想得到答案，转头就要回去，金智妍急切的话语散在冷风中。
“——我朋友说，李旻浩回来了。”
韩知城一步也没停，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醒来的时候嗓子痛到要炸开了，韩知城艰难地支起上半身，试着用本来就痛的嗓子喊了两声舍友的名字，鼻音混杂着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难以相信这是自己的声带能发出的动静。不过这等奇异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他的好舍友，拖鞋声由远及近，黑色头发的小太阳打开他的房门探进来一个头，客厅的阳光像是他背后的圣光一样晃得韩知城眼睛疼。
“韩尼醒啦？我煮了蜂蜜柚子茶，要不要喝一点呀？”
韩知城无力地点点头，舍友没有马上转身出去，过来探了下他的额头，“没发烧，是感冒了吗？我一天没在家就感冒啦？”
韩知城嗓子里挤出一句“龙馥啊，搭我一把。”他的好舍友便伸出手，硬拉60千克的手臂轻巧地把他拉起来，几乎是搀着他去了洗手间洗漱。
“要去挂水吗？”李龙馥给他倒了蜂蜜柚子茶。
“嗯……不知道呢。”韩知城给他看体温计，“没发烧，但是重感冒……也许是昨天晚上聚会的时候吹了冷风吧。你今天不上课？”
大三生摇摇头，“最近的课都排在上午，下午倒是有空，我看你昨晚很迟才回来，想说给你带点什么。”
“哦！所以我们龙馥带了什么呢？”
“本来带了很多你爱吃的零食……但是韩尼现在也吃不了吧，这个嗓子。”李龙馥给他看袋子里的零食，从干到湿从咸到甜应有尽有，韩知城眼尖地从零食堆里翻出一盒东西，眼睛都发直，“你最近又开始做直播啦？”
“嗯，反正也化着妆用变声器。”李龙馥把那盒套拿回来，丢在身后的抽屉里——那里放着他所有的“道具”，“倒是韩尼，真的不会想要吗？总憋着真的不会憋坏吗？”
韩知城喝掉自己那一杯，“嗯……怎么不想要呢？但是也不能对我们龙馥下手吧，韩尼也忍得很辛苦呀。”他对李龙馥眨眨眼，“lix呀，啵啵！”
李龙馥被他这虚弱的嗓子逗笑，“我才不要，你还在感冒呢，传染给我可不好。”但是他还是把脸凑过去贴了下韩知城的脸，“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我就给你啵啵！”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韩知城现在是真的理解这句话，在家休息了两天，直到工作日他的感冒还没好，反而因为中午在工位上趴了一会儿又有点低烧，早有准备的韩知城吃了感冒药，这下可好，脑子又晕又困，冰美式也喝完了，只留下一杯子冰块。
手机叮一声响，冰凉的手指摁开屏幕，竟然是金智妍发来的消息，自从加上好友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今天却破天荒地发来一条电话号码，他回了个问号，对面很快回复说，这是李旻浩现在的手机号。
……发这哥的号码给我干什么？韩知城懒得问，对着电脑上的文件看了一阵，还是抓起了手机，脑子里李龙馥的话突然跳进脑袋，手指比烧乱的大脑动得更快，噼里啪啦给那个八百年前就拉黑了的联系人发去kkt。
「分手好几年了，我结婚以后还是不开心，一直忘不掉你。 」
……居然发出去了……在干嘛？那哥居然没拉黑自己……不是，我在干嘛啊？韩知城看着那个未读的黄色1，难以置信地想要撤回，却发现自己愣神的功夫已经无法撤回了……算了，问起来就说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好了。
屏幕上对方的备注还是“亲爱的”，韩知城想说把备注改了，老板推门走出来，他赶忙把目光放回屏幕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读这几个破字，挤在一起的韩文看得人眼睛发晕，倒是也看进去了，只不过刚集中精力投入工作，kkt的提示音就烦人地响起。强迫自己看了一会儿文件，像只心虚的仓鼠一样观察四周后，韩知城偷偷捧出自己的手机翻过来。
“亲爱的”发来一条消息。
……要看吗？不看吗？韩知城不知道，但是随即舍友的消息也来了，李旻浩只是无所谓的前任，还是舍友的消息比较重要。全然忘记刚才发完消息就锁了屏，所以一解锁赫然就已读了。
韩知城手忙脚乱地退出，先看了李龙馥发来的消息，他说晚上没课打算回家直播，问他方便不方便，他的固定直播时间韩知城是知道的，所以韩知城要么早早回家要么在单位加班，总之要避免在直播中途回家，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动静。不过今天……韩知城为难地敲了敲桌子，难说。
「我已经放下了，不要再联系了就当陌生人。 」
很难说韩知城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但是不论如何，看了眼下发的工作量，怎么看都不是能赶在直播开始前回去的量。韩知城叹了口气，先回复了李龙馥让他安心直播，又退回和李旻浩的聊天记录框。
头晕得难受，他起身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内裤拉下来的时候感到有什么线一样的东西黏在了大腿上，低头一看内裤中间一圈湿痕，拉出的水丝贴在不算丰腴的大腿肉上。
……又来了。
就不该和龙馥聊那个话题的。韩知城提起裤子钻进隔间里锁上门，抽了一叠纸来擦腿间满溢而出的水液，湿淋淋滑腻腻的一片，洇湿了灰色的内裤，弄得两片薄薄的软肉上都是一片水光，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
而后他羞耻地张开腿蹲下，两片嘴唇样的软肉张大了，里面包着的水滴在地上，韩知城擦干净自己的下体，又拿纸巾擦干净地上的水液，心虚地把纸巾丢到垃圾桶后又丢了张纸巾盖住。
身体的不适也会让下面分泌这些液体，他自己心里都清楚，但是前几分钟他刚收到李旻浩的信息，身体不适会流这么多的水？韩知城是不信的，他宁可把性器摁住，轻轻抽了自己下体那口女穴一巴掌，黏滑的液体再次分泌，滴在马桶圈上。
好贱的穴，这时候就开始想男人了吗？可是对方刚说了不要再联系。韩知城发出短促的气音，穿好裤子出去洗手，镜子里的眼角带着浅浅的红色。
说不难过是假的，他们认识那么久了，连滚带操的都那么长时间了，居然一点情分都不讲吗？放下了？就当陌生人？亏那哥说得出来啊。烧得难受的头更痛了，脸上也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韩知城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刘海都湿哒哒地垂下来，看着更可怜了。
他当然是可怜的，被人睡了那么久，连个正经的名分也没有，还不可怜吗？这是你自找的，韩知城。他望着镜子一阵，举起还在滴水的双手，狠狠把手上的水滴甩到镜面上。
从洗手间出来的韩知城就像变了个人，不过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无人注意他，只有他自己感觉如获新生，回到工位上拿起手机。
李旻浩算什么？他怎么好和自己说放下？怎么敢说以后要当陌生人？身体的记忆骗不了人，连韩知城都被突然涌上来的回忆弄湿了内裤，那对方就不会吗？被解除拉黑之后居然还能第一时间回消息，不是对他还有所眷恋还能是什么。
身体也好，感情也好，他绝对对自己还有留念，不管如何，韩知城绝不做那个输家。
因为已经输过一次，他绝对、一定不能再输了——
「好吧最近有点缺钱又要站街了
还想着找你援交呢
我看还是算了」
发出去之前韩知城再三检查，错字没有，敬语有，语句通顺，好，发送。
kkt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站在桌前的职员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听汇报的科长，身着长款呢大衣的科长握着手机抬眼：“停下来做什么？继续汇报。”
“啊、是、是……”职员赶忙举起打印的纸张继续汇报，被挡住的视野下，科长两指捏着手机转了两圈，打开锁屏看到消息的时候平静的瞳孔猛地震颤一下，很快又恢复平常，单手在手机上打字。
「什么时候援交？账号是你号码这个吧？通过我好友^^」
软件？什么软件？韩知城努力回想一阵，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之前说自己是出来卖的，就是用这个软件接收的李旻浩的嫖资，后来每次都是直接给的现金，他就没留着。
找这种灰色地带的app还找了半天，五颜六色的图标，首页展示简直像个淫窟，奶子和批齐飞，菊花和屌同屏，在正经上班的地方打开这个app韩知城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面上还算镇定地登录，韩知城切回kkt骂他。
「西八，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当年和你分手是对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操我，还不戴套！快滚！」
胆子真大，让自己滚。李科长一挑眉，让报告的职员稍等片刻，职员胆战心惊地看面无表情的李科长缓缓提起嘴角，通常情况下这个表情代表有人要挨李科长的嘴炮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职员想。
我滚了谁来操你？知城啊，你的爱人也是男的吗？韩国好像还没通过同性婚姻法吧，女生吗？李科长的嘴角又垮下来了，变脸比翻书都快。
「快点通过，给你转账」
「知道了」
好不甘心，还是好不甘心，有妇之夫还出来卖批真的好吗？他的妻子如此宽宏大量，不仅能接受他下面长了个批，还能接受他被男人翻来覆去地操吗？世界上有这种愿意救风尘的人？
想着想着发现把自己也绕进去了，他怎么不算一种救风尘呢？
明明是他把那样的韩知城从那种肮脏的地方带出来的，虽然是以恩客的身份，怎么不算一种救风尘。
明明是他先来的，凭什么他和别人结婚了？
「什么时候结婚的」
“你，”李科长抬起眼，桌对面的职员被吓了一跳，站直了挨骂。“你的预案到底是怎么做的，你的组长没有教过你吗？如果是这种水平的预案就不要拿出来给我了，免得我交上去让全公司的人看我们部门的笑话。”
“回去重新改，通篇只有格式是让人勉强满意的，方案太粗糙，计划太空了，资金预想也是超过预算的……这些全部找你组长改，改好了再来找我。”
太烦了，一件事叠着一件事，最烦的还是韩知城，韩知城，他巴不得现在时针马上指向6，他要马上下班，一刻也忍不了，禁欲了好几年，就算他不想，大衣下已经勃起的性器也无法不想那个待过好几年的身体。
手机震动，kkt的消息又来了，李科长顿了一下，拿起咖啡杯往外走，他要先去接杯冰美式来冷静一下才能接受他不想看到的事实。闷了半杯下去，冻得食道都有些疼，他才敢查看那条消息——
「骗你的，哥。」
「[地址]1014，房卡在前台，时间和事项照旧。」
韩知城不再管手机的消息，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脸还是有些热，但是应该不是因为低烧，为的什么他也不清楚。
总之，如果工作完不成就要加班，这种事情他还是清楚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