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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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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23
Words:
2,906
Chapters:
1/1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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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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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快新]险境

Work Text:

 

傍晚,病房里,黑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仰头向后靠,陷入梦境,大约十分钟。困得可以,虽然在飞机上睡过了,落地醒来感觉不如不睡。

其实这次远不是最严重。他睁开眼,立即看向床头。新一还没有醒。这里是他跑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能进来坐着的普通病房,而不是重症监护室,这已经很不错了。

……等对方醒了,第一句打招呼要说这种话吗。他揉眼睛。他起身去床尾,查看病情档案。以经验判断,不需要在医院呆很久。侦探也总是尽量缩短住院期,即使行动不便,也更愿意躺在家里,有书籍围绕着消磨时间。

手机躺在小桌上,亮了亮,塞满新消息通知,都是关于他的临时日程变更。他看完时间,将它翻过去放。就算有人生气,和他认识久一点的都该习惯了。

他回到椅子里,一手撑脸。习惯,常常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拇指滑着指环,让它像一枚齿轮,一直半圈半圈地转。

这是个问题。被我们搁置多年,因为似乎不存在解决办法,所以谁都不去碰它。问题的严重程度不可忽视,正因如此,我们一直小心翼翼不去正视它。每当这头大象碰翻撞碎东西——伤到某人,我们就装作是风吹的,纯粹是意外,没有责任可追究。笑着互相说“没关系”与“对不起”,其实毫无意义。

就算忍到忍不下去,发脾气也无法切实解决问题。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清醒,刚刚还产生过一阵借烟消愁的念头,现在已经如烟散去。因为感觉受伤,所以要求补偿,仅仅是治标之策。是有人做错了什么吗,反反复复道歉赔罪?却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改过,因为我们生活在永无安宁的现实世界。总要有人负责让它更安全一点。

天黑,病房灯亮。他快步离开,晚饭时间快要错过。假如要做出抉择,他在走廊上抛起硬币,猛地盖在手背。掀开随机数之神给出的结果,他的脚步暂且停下,人也沉默。

“……这是不对的。”

答应我,再也别在这种事上开抛硬币的玩笑。十几分钟后,他就将这枚霉运硬币扔进便利店收银台的捐赠箱。金钱,能帮助某个人甚至小猫小狗都实在得多。

他一边吃饭,一边回一些不得不回的电话。一边感情丰富地诉说陈词滥调,一边构想计划。

 

工藤醒来时是半夜。以往,无论无月之夜、风急雨骤或是晨曦微升,他睁开眼,总能立即在身边找到熟悉的人影。

他对此习惯了。……他伸展一侧僵硬的手臂,揉揉脑袋。这个时间,不守在这里才是正常的。他不希望几分钟后有人从窗爬进来,不能说不期待,但还是不要吧。

而且这次不严重,他都没有进重症监护室。希望对方不为这点小事赶回来,希望醒来时能见到,两半心态搁置在天平上微微摇晃。每次这种事让对方知道,都增添一份心理压力,像一叠又一叠待整理归档的文件,在书桌一角堆成一座摩天大厦。扔下后就再也不愿翻开,不知把它收到哪去才好,眼不见心不烦也只是治标。

他不能像调查悬案一样建立严密精致的逻辑,解释自己没有做错事。在道歉之前,对方就会摆摆手说“没关系”,把话题扯开,仿佛抹除了过去,只讨论未来。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的道歉,不就纯粹是虚伪与敷衍。

所以,我错在哪里。这像是比枪击或骨折更沉重的顽疾,令人恐惧,没有谜底。他感觉撞上铁栏杆一样地头疼,疲倦地暂且放弃,躺回枕上。伤处隐隐作痛,从被子下抽出左手,朝天花板看它;朝向紧闭的窗。夜空炽亮的圆月审判着渺小金属与石头的重量。

 

也许就没有回来,早晨的侦探记起,近日演出行程还挺忙碌。

他今天就可以出院,午后见到黑羽来接。

黑羽细问医生休养期间的注意事项,扶着伤患上车。听声音看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掩饰不满的笑,似乎一切一如往常。

侦探沉浸于一种有事待发的气氛,披着毯子,窝在后座上发呆。一路没有调笑,凝滞的空气中只留下一句,问“晚餐想吃什么?”

我应该问一句,原本的日程怎么样了……他想。想法原地打转一轮又一轮,直到车轮停在家门口。

他数着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多少次,从去年到今年频率是否还在上升。不知不觉,坐在客厅里喝茶。

黑羽回到茶桌旁,放下几个信封。“信箱我检查过了,这几封你之后看看。”

“对不起。”

他坐下,往后靠,也流露出疲累,伸展手臂,落在工藤肩上。“用不着,你没有错。”

侦探不禁捏紧茶杯,指腹被热茶灼烧。啜饮后。放回桌上。

“放在很久以前,你还会表现出来你在生气。”

“哎,我真的没在气。你也说了,那是好久以前。你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决定‘好,现在我要在准备不足毫无保障的情况下开始玩命了’。珍惜自己的生命,是我们所有誓言的前提。”黑羽瞥他一眼。“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你错在哪里?”

侦探无法给出回答。他搓着自己的手指,忽然一只手被牵过去。手背上留着吊针痕迹,在青色血管上做一个小小记号。

“我们应该很久以前就达成了共识。”黑羽的手盖在上边。“要是连我也在这件事上反对你,那我们就玩完了。”

“……是这样吧。”

所以我们完了吗?换个问题。是不是早点完蛋更好?

“要求你不受任何伤,比要求小孩每次考试全满分更离谱。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再因期待落空而愤懑,那错的一定是我啊。就是这样,花了这么久我总算想通了,一直以来错的都是我。”

“等一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笑了笑,将那只手安安稳稳放在沙发座上,两人之间,拍在上边。

“我一直在期待现实变得更理想一点,实际行动却只是干看着。噢,连看都没在看,从来不在场,每次至少晚几个小时才得知,晚几十个小时才见上。这种不作为和反对没有本质区别。逃避也和反对没有区别。让你觉得自己在犯错,是我的错误。如果你因为这层顾虑,在关键时刻多了一秒半秒犹豫不决,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幸好在更糟的事发生之前我想明白了:我就这么一直置身事外,迟早导致我们完蛋。既然我想要现实有所改变,就必须全力地,动手去做。才能看见,才能扭转过来。”

新一反应了一下他的意思。立即板起脸,“不行。你不能因为这个就……”

“别着急亲爱的,解决办法都想好了。”黑羽在自己的左右内外口袋搜罗,集齐一叠纸牌,按在桌上。“你很清楚,我是个忍不了无聊的人,而我很容易无聊。一份稳定的事业,就像煎过熟的牛排,我觉得它差不多要开始焦黑冒烟了。”

他抬起手,一座纸牌塔平地立起。他一脸兴趣乏乏,塔身随着手掌左右摇摆,仿佛具有弹性。

侦探盯着那实际坚韧不摧的塔一会儿。时间久了,自己的惊异也逐渐变平淡。另一个可能的原因:这么多年过去,被唬到的反应还一点不变,比较丢脸。

“可是从前的你,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你会为这项事业搭上一辈子。”

“人是会变的嘛,因为我很贪啊。现在我觉得,讣告上只写一个头衔太少了,要是作为鬼魂看到这一小行字,悼念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我会觉得这辈子活亏了。而且偶尔也要考虑一下同行。要是入行新人直接发现自己努力一辈子也无法触及,只能看着金字塔顶还在继续堆高,他们会绝望的,他们会记恨的。”魔术师翻动手掌,塔在掌心叠回一摞牌,安静如一只睡着的麻雀。

工藤迟疑着。本来打算早早休息,现在又端起茶杯,已经凉到刚好。“你找了很多理由,很有说服力。但我只觉得,这样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真的悔就再说,不存在死人不能复活程度的无可挽回。而且我是在给一个决定硬凑合理性吗?调查一下,侦探。我有没有变,有没有产生厌倦。”

他回想。事业大获成功,像远航船历经风浪终于抵港。缓缓停在静水之中,单调地摇晃。

“我当然还是很喜欢。”黑羽收手,看身边的人。“但是,你在认识很多警察之后也决定不入那行,道理差不多。”

“那,你也可以换点儿别的你喜欢的事做。”工藤小声嘀咕。

“我就挺喜欢目无法纪的,是为正经要事就能更理直气壮了。”

“你这家伙啊。”

“现在你又和从前一样亲切了。怎么样,我们谈妥了?”

“这是挺大一件事。你还没有宣布吧?我也得和一些人沟通一下,就算有我说话,也不一定……”

“剩下的事办法都有的是。说到这,”黑羽伸手按了按他的肩。他转头,见对方终于拧起眉毛。“我还是气的。那么多长辈,为什么没一个人管得住你?有好好在管吗?就是单纯相信你不会有事——也太单纯了吧?在所有人里选出一个冲在最前承担风险,于是选最年轻、最该被关在后方的——这合理吗?”

侦探眨眨眼睛。“这是我的错,”他忍不住哄笑,“不小心就让人相信我简直无所不能了。我还挺享受的。”

“享享享。”那只手捏一捏肋骨绷带下边的腰。

他发现自己毫无睡意。他放松着,这种愉快不是因为刚洗完一个热水澡。

我其实挺喜欢这样的,但这种话说出口就是罪过。

……好像已经宣判了无罪。

他歪头靠过去,赖在肩膀上。“我其实一直很想有你陪着我。”

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遮住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