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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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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24
Updated:
2026-09-05
Words:
94,700
Chapter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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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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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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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3

重过南楼

Summary:

黑瞎子 x 解雨臣

从雇佣关系到建立信任,需要一点时间。但毫无疑问,刚见面的时候,他俩会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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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胆写一部黑花编年史,原作向。

Chapter 1: 贰零零贰·秋

Chapter Text

 

二零零二年,秋,四姑娘山。

解雨臣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黑瞎子。

他刚刚找到二爷临终前嘱咐他找的东西,本以为这次下斗可以有惊无险地结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陈皮阿四。解雨臣估摸着对方多半是冲自己来的,就掩护伙计们先把大部分找到的东西运出去,自己引开岔道往深处走。越是往里,越是机关重重,墙壁还会不间断地移动,解雨臣靠着机关甩脱一批,坑死另一批,等他把尾巴甩得差不多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主墓室。没等他站稳,身后的墙壁砰一声合上,严丝合缝,都看不出开过的痕迹。

这并不是最诡异的事。更不寻常的是,从墓葬规则上来说,这个位置绝对就是主墓室,也是斗里最凶险的地方,但是这里既没有棺材,也没有明器,只有石墙合拢后光秃秃的环形拱顶墙壁。

还有一个人。

不是鬼,不是血尸,不是粽子,居然是个人。而且这个人他还认识,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北京十四尸悬案里替陈皮阿四帮忙的黑瞎子。

黑瞎子看到他也有些惊讶,问了一句:“小九爷?”

 

 

黑瞎子穿着一身皮衣,身上只有些正常的泥土痕迹,看上去没有被困很久。他没戴墨镜,正仰头看着什么——不过解雨臣的手电光照过来,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副墨镜戴上了。

解雨臣心说黑瞎子是陈皮阿四的人,出现在这里还算合理。但他们俩独处在密室中心,如果黑瞎子真有道上传的那么厉害,那当下局面对他相当不利。正当他打算诱之以利,先说服黑瞎子跟他合作一起出去,对面这位倒是自来熟地先过来打招呼了。

“真是不巧,在这里遇见。”

解雨臣见他似乎没有攻击欲望,就单刀直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黑瞎子摊手:“被坑了。”

他一副好胳膊好腿的赖皮相,一点也看不出被坑的样子。黑瞎子接着解释,陈皮阿四发现主墓室顶上有个机关室,让他进来启动,但是他进来了之后石墙移动又发生了变化,他一个人启动不了,进不来出不去。他又指了指四周的方位,告诉解雨臣这里一共有八扇门。

所谓的门和墙之间没有缝隙,这么微弱的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解雨臣上手敲了敲,也没听到空心的声音。“岩壁会移动,现在后面还是实心的。”黑瞎子提醒他。

八扇门,解雨臣第一反应是:“奇门遁甲?”

“是的话就专业对口了。”黑瞎子笑着说,“不是,没那么凶。是一个八阵图的模拟。”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解雨臣的身板,颇玩味地说:“小九爷,你垫得动我吗?”

真不客气。解雨臣皱眉道:“做什么?”

黑瞎子指了指上面,让解雨臣把手电往上照。上面大概五米多的地方吊着一个鼎一样的东西,四角牵出八条锁链,划出一个井字型,底下有个圆形的小孔,显然是有什么机关。

“那东西就是阵令,上去敲出对应的令,门就能开了。”黑瞎子说,“我要想办法上去。”

解雨臣又照了照链子延伸出去的部分。这地方越往上墙之间越狭窄,每面墙上都有一个大小正好的孔让链子穿出去,墙壁滑移的部分有留下削下的石粉和磨损的痕迹,其他就没有什么线索了。除了上去看看,眼下也没什么出路。

他从包里拿出两节短棍接好,把背包扔在地上,对黑瞎子说:“你来垫我。”

“哟?”黑瞎子露出一个有点惊讶的表情。

解雨臣棍子点点地,示意他过来找个角度。“我师从二月红,你不知道?”

黑瞎子摇头:“你们九门离开长沙之后,我去东南亚混了一段时间。回来跟着陈皮阿四,他旁边没人敢提二爷。”他扎开马步,伸手让解雨臣上来。

解雨臣按着他肩膀,一边挪一边往上瞄。黑瞎子从善如流,慢慢跟着他移动,直到肩膀上一沉。解雨臣按停他,轻盈地踩上他掌心,另一条腿膝盖跪在他肩膀上,横着棍子,问:“到上面要怎么做?”

“上面应该会有一个锣一样的结构,还有一个方位盘,报给我就行。”黑瞎子说,“还有,尽量不要碰到那些链子。咱俩的命就靠你了,小九爷。”

解雨臣只说:“知道了。”深呼吸一次,拍了拍身下人的肩膀。黑瞎子沉身提气,腰腹发力,喝一声把解雨臣送上去。解雨臣一下子跟飞起来似的,从横纵两根链子之间穿过,快到顶时拿棍子左右斜撑两次,直到在最顶上狭窄的地方把棍子卡住。他单腿盘住棍子,另一腿贴墙,倒悬下来,打开手电筒观察鼎的内部。

“看到你说的那个锣了。”解雨臣说,“方位写在上面——天、蛇、云、龙、风、鸟、地、虎。”

“你面对的是什么方向?”

“蛇。”

“南方。”黑瞎子说,“你们的队伍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北山线,”解雨臣回忆了一下,“我们没有进山很深,应该是东北方向。”

“那我们就走地口,你的人应该能接应。”黑瞎子说,“陈皮阿四他们从东南口进的,那个口已经塌了。”

解雨臣拿着手电筒照鼎的四壁,发现一圈圈纵横交错的刻痕极深的花纹,以及一枚停在鼎底的铜球。他抽出腰带上的匕首,用刀鞘轻轻顶了顶那颗球,没有推动。他把发现告诉黑瞎子。

“啊,”黑瞎子笑了,“走迷宫游戏。”

解雨臣立刻就明白了。“失败了会有惩罚吗?”

黑瞎子说:“八阵号令只听鼓、旗、锣,只要不碰到那面锣,就没有问题。这个结构应该是为了防止铜球在外力干扰下轻易移动。”

锣与鼎之间的间隙不大,勉强够一只手臂通过,就算没有惩罚解雨臣也不愿意冒这个险,依旧用刀鞘去拨动铜球。摸索了一会儿他发现了规律:花纹就是同球的通路,八阵九宫,中军是方,正军是角,奇军是斜,要按规律穿行着走。但是只要走出中军两层,铜球去哪个方向就固定了,其他都走不通,只能慢慢等机括自己回到原位。解雨臣试了三次,记住去往“地”口的通路,然后执着刀鞘一气呵成地把铜球拨到对应的方位上。铜球到了鼎的边缘,几乎要翻落出去,但是它的速度也逐渐变慢,直到失去速度,落回鼎内,铛的一声砸到锣上“地”字的位置。锣发出的巨响在鼎中反复震荡,半晌才渐渐消散。直到这时,解雨臣才听到墙壁里传来的轧轧之声。

然后声音突然停下,接着鼎底发出一声非常清脆的机括敲击的声音。解雨臣看到一个什么小东西从鼎底的孔中掉出去,但他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就差点被接踵而至的巨石碾转的声音震聋。

“下来!”黑瞎子在下面喊,“电梯来了!”

果然东北角的墙已经裂开一条缝。按照之前的经验,这墙是不会停的,一直滑移过去,打开了就随之关上,就跟欧洲的老电梯一样。解雨臣转松棍子,连撑两下墙壁,就冲着黑瞎子的方向跳下去。黑瞎子被他扑了个满怀,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力,就扯着他的领子往裂缝里甩去,自己反身弹起来冲向掉下来的那个小东西。解雨臣撑着墙缝定睛一看,这下看清楚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蛇眉铜鱼!

明白了,陈皮阿四故意把他弄进来,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解雨臣腿一蹬墙,一个鱼跃就从黑瞎子身边飞过去,抢先抓住那枚铜鱼。还没等他抓稳,黑瞎子腿风就至,踢在他手腕上,疼得解雨臣一阵牙酸,但是铜鱼只是飞了出去,顷刻又被他捏住。黑瞎子喘笑一声:“行行好。”就捞住解雨臣的腰,带着他往墙缝里冲。路过那只背包的时候,解雨臣不忘踢了一脚,把那包也踢进缝里。等两个人扑进对面的地道,墙缝正正好锵地一声合拢,发出刹车的刺耳声音。

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黑瞎子一边喘气一边笑:“你那包里什么玩意儿这么金贵?”

解雨臣回:“你又是替陈皮阿四找什么东西,要诓我进来?”他一握手心,发现铜鱼已经没了,知道黑瞎子肯定趁乱摸走了。他假装在衣袋里摸索,突然翻出手电照黑瞎子的眼睛。

黑瞎子瞬间闭上眼,一下钳住他的手,但是解雨臣已经看到了他胸前口袋里的凸起。他伸手去夺,被黑瞎子攥住另一只手,提膝要踢他胯下反被压住大腿。解雨臣憋着劲儿,借着黑瞎子按他手的力气一下把自己右手拇指和手腕拧脱臼,同时抬头撞他下巴,一下把那铜鱼也连带着撞出来。他用逃脱的右手捞住飞出来的铜鱼,一个鹞子翻身往后翻去。但是手电筒甩掉了,解雨臣心一凉,果然黑瞎子跟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握住他的右手,按一下手腕里神门穴,铜鱼就滑出来。

解雨臣咬住牙。他现在完全受制于人,这下黑瞎子废了他右手都是顺手的。只听黑瞎子叹了口气,按着他的手腕,托着掌心,绕了两圈,咔的一下帮他把手接上了。

“现在小孩怎么这样。”他嘟哝道。

黑瞎子又替他把拇指也接好,一边揉他的关节一边说:“陈皮阿四怎么打算的,我可不知道,我就是个给钱办事的。”

解雨臣心下一思索,想起来被骗进来的时候黑瞎子也是一个人,没有他还不知道怎么出去,估计确实是被陈皮阿四给坑了,稍稍有些愧疚。他若无其事地摸起手电筒,调成弱光,去照掉在地下那枚铜鱼。

这会儿有时间细细看了,解雨臣立刻就发现不对劲。首先是重量,搞古董的对重量很敏感,何况解雨臣是见过真品的,这重量轻了。青铜比黄铜重,但黄铜比青铜贵,因为青铜里有更多的杂质。但是陨玉的青铜不一样,更坚硬,因为年代的关系绿得更纯粹妖异,从模仿的角度说黄铜做芯子,之后做旧的步骤更可控。再一个更关键的地方,这铜鱼的蛇眉有点古怪,似乎弧度更大一点,连到眉梢,好像一个抽象的“九”字。

这蛇眉铜鱼是伪造的。是谁伪造的非常明显:他死去已久的嗣父,解连环,或者说,活着的那个身份,吴三省。

电光火石之间,解雨臣想通了一些事情。他挑起眉毛,借着地面反射的微光看黑瞎子。

黑瞎子是个自由人。他似乎活得很久,似乎和老九门颇有些渊源,他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事但并不受制于人。这些以后可以叫人详查,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有能力,也有资格,做一个客观的旁观者。光是他掌握的信息就可以卖出好价钱,但是他打着给钱办事的旗号就这么飘着。

解雨臣的生意心蠢蠢欲动。

他清了清嗓子:“你收钱办事也没办成啊。这玩意儿是假的。”

“您这是要砸我招牌?”

解雨臣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瞎子说:“不是很想知道。”

解雨臣噎了一下,自顾自道:“这是汪藏海放在中原各地墓葬里的钥匙。有三个,一个在广西镜儿宫,被陈皮阿四拿到,另一个在七星鲁王宫,现在应该在吴三省或者他侄子手里。你细想想这个地方怎么会放这么重要的东西?虽然有八阵,但是不是阴斗诡穴,连一具粽子都没有。”

“也许是忠武侯他老人家仁善呢。”黑瞎子插嘴。

解雨臣说:“这个东西是伪造出来迷惑视线的。现在已经有两枚铜鱼在两个明牌的人手上,而陈皮阿四又被引到这里来,说明另一边的人已经拿到真的了。”

想到这,解雨臣不由得思考起自己是不是也是被引过来的,作为计划的一环,来迷惑陈皮阿四,让他以为这里有真东西。不然二爷爷怎么会临终前又提起这里呢?

他摇摇头,接着说:“只要三枚铜鱼都现世,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去找云顶天宫。”

黑瞎子打断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马上就要说到了。”解雨臣说:“只要陈皮阿四去云顶天宫,他就会死在那里。到时候,我想雇你。”

黑瞎子咧开嘴:“你现在也能雇我。”

“不一样,”解雨臣说,“我要雇你的话,你必须干净,不能背靠其他人。再要接别人的活,必须报给我知道。陈皮阿四给你多少,我出三倍,每月公司走公帐,下凶斗另算。”

他抬头瞟了黑瞎子一眼。手电筒是弱光,还对着地面,他只能看清楚黑瞎子的身形,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一动也没动,似乎是不置可否。解雨臣心里叹一口气,知道这事大概率没这么容易成,陈皮阿四能让黑瞎子做手下那么多年,说不定是有他什么把柄。

他顿了顿,开口道:“当然,你有充分时间考虑……”

黑瞎子几乎是同时说:“行,我接了。”

这也答应得太快了。一瞬间解雨臣有一丝起疑浮在脸上,很快被他按下去,但是黑暗中黑瞎子还是看到了。他笑了一声,解释道:“我本来也盘算着找下家来着。这几年陈皮阿四身子败下去了,我给他算过一卦,就在这一两年了。我还说什么事能让他搭上命,原来是云顶天宫。”他抻抻腰背,捡起铜鱼装回胸前的口袋,又捡回解雨臣的背包,“既然是未来的东家,那我也表表诚心。如果小九爷信得过我,就把手电关了,我带您出去。”

解雨臣依言关了手电,但是把手电的带子缠在手腕上,方便随时打开。黑瞎子背着他的包,在前面的斜坡道上走,解雨臣就听着脚步声跟在后面。走了不多时,坡道已经斜得不太能走了,于是黑瞎子从他包里翻出攀岩绳,一头扣自己腰带上,一头递给解雨臣。这里的岩壁倒不算刁钻,只不过受里面八阵移动的影响,是不是会有些碎石块小沙砾掉下来。黑瞎子在岩壁上左右移动迂回前进,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后面的人。解雨臣跟得很紧,看他的姿势就知道是训练过的,手臂、腰腹和腿控力都很准确,姿态也灵巧,跟着他这么久连绳子都没有绷紧过。

九门这一代居然有这么出息的孩子。

黑瞎子不再刻意放慢速度,一鼓作气地往上爬。再向上一段,岩壁变成俯角,黑瞎子靠手指攀着细小的石缝,两脚凌空,像长臂猿似的把自己拉到俯角岩壁的顶上。上面是个小平台,他手指抠住边缘,一翻身就上去了。正想拉小东家一把,往下一瞧,解雨臣脚尖扣着石壁上微小的凸起,两手扣着一条缝隙,扭腰一甩,也把自己甩上来了。

黑瞎子眯起眼睛,往上看去。上面是一道狭缝,还没有人肩膀宽,常人看起来漆黑一片,但是他的眼睛已经依稀能看到一点天光。

“怎么了,”解雨臣出声,“死路?”

“不是死路。”黑瞎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让解雨臣拿出手电筒往上照。烟雾和粉尘飘飘悠悠地往上散去,描出风的形状。

“这往上是通的,但是估计坍塌过,把上半段给堵了一半。”黑瞎子说,“我们离出口很近了,如果下去换条路不一定会通。你能联系上你的伙计吗?或者用你那把刀,咱们轮着挖,最多两天应该能开到顶上。”

解雨臣拿手电左右比划,估算宽度。心里有数了,他按掉开关,把手臂伸直掌心合拢,从身前转到肩后。黑瞎子看他在活动开筋,说:“你会缩骨啊?”

解雨臣嗯了一声,“我试试能不能过。”

游墙和缩骨都是童子功,年纪大了就练不成,年纪小练虽然对身体损伤小一些,但是练的过程依然极苦,旧社会下斗或者卖艺的从小练这个,都是不得已。黑瞎子八岁家破之后被贵人带走,贵人看出他根骨极好,找人教他功夫,但是也惋惜地说,一些童子功是练不成了。解小九爷好歹是当家的,怎么从小学的是这种苦功夫?

正思忖着,解雨臣已经咔咔地卸了自己的肩关节,往里一收,整个人就小了一圈。缩骨之后悬挂更费力气,黑瞎子就过来给他垫一垫,把他送进窄缝里。进去之后,解雨臣手脚并用地挪动,很快往上挤了一米。

“我先出去,之后带伙计来找你。”他往下喊。

“行。”黑瞎子一笑,“我相信小九爷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看好我包里的东西。”解雨臣只说,就头也不回地往上爬了。

黑瞎子靠着崖壁坐下来。他翻翻包,里面有备用的手电筒,一把短刀,三包压缩饼干,一个水壶,但是没什么水了。最下底有一个压实的隔层,黑瞎子摸了摸,把它拉开。是一些碎瓷片。估计这就是解雨臣要带出去的东西,他把这个留这里了,大概还是会回来的。

黑瞎子决定等他三天。

如果三天他没有回来,黑瞎子就爬到下面去,再找一条出路。现在他有刀有食物,比这更坏的时候他经历得多了,倒没有什么担心的。

黑瞎子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非常罕见地,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小时候,自家府里搭的戏台。莲池的中央起了一座亭台,红漆柱子彩窗琉璃,戏子和乐师们由画舫送到台座的耳房里上妆候场。岸边的春榭里设下雅座,清亮的唱腔顺着荷叶微风悠悠地传过来。黑瞎子很快意识到他在做梦,因为他听不清唱词。定睛一看,台上人的戏服也不合规制,层层叠叠,艳色过重,红得像血似的。

为什么会梦到这个,是因为提到二月红了?黑瞎子睁开眼睛,发现装着碎瓷片的隔层拉链还开着,想着顺手给它拉上,突然发现碎瓷片上画着的小人在跳舞。

他又翻出一片。还是小人跳舞,但是动作略有不同。

黑瞎子翻了几片,意识到这上面可能记录了一套舞蹈动作。如果他眼睛好的话,拿手电筒照照就会知道,这些小人都是红色的。

挺邪乎的。黑瞎子想,但是不关他的事。老板们多半不喜欢底下人多问问题。再说,知道太多也没好处。他拉上拉链,闭上眼,接着睡。

解雨臣动作挺快,大概半天的时间就回来了。先是岩石缝里拿钢索绳子吊下来一支对讲机,通上话了之后,解雨臣叫他想办法避一下,他们要拿地钻打岩缝。黑瞎子就把对讲机别腰带上,到俯角的石壁下面挂着去了,不一会儿就有泥土簌簌地掉下来,再就是碎石块哗哗地往下滚。机器效率就是高,不一会儿就打到底下,上面还抛下来攀岩绳,黑瞎子背上包顺着绳子往上,五分钟就上到了地面。

解雨臣就站在地钻边上,看他这么快上来还惊讶了一下。黑瞎子把背包还给他,说一句:“多谢。”

解雨臣摆摆手,转头跟伙计们介绍道:“这位就是道上的黑爷,以后会常合作。”

解家的伙计都挺礼貌,四下里传来几声:“黑爷。”

黑瞎子咧嘴笑:“怪生疏的。叫我黑瞎子就行。”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别叫我小九爷。”

九门都名存实亡了。“怪别扭的。”

“成,东家。”黑瞎子笑着说。

“还不是呢。”解雨臣轻飘飘道。

“好好。”黑瞎子说,“解雨臣。”

这一声让解雨臣抬起头来正眼瞧他了。

“解雨臣,”黑瞎子挂着笑,“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