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卡尔提斯坐在帝国法院地下的候审室里。如今大抵不该再称盖勒斯为帝国了，可各方的当权者们不知是无暇顾及亦或各怀心思，暂且无人提出异议，人们便也这么继续用着旧日的名号。他仍然穿着那身白得似雪的衣袍，身处这仅有一方光亮的狱牢中。世上恨他的人大概有十万、百万、千万，若以轮回计便更不胜数，但他过去的从属们似乎并不抱有如此强烈的感情。狱卒同卫兵待他依然恭恭敬敬，仿佛他所在的并非尘霉遍布的囚牢，而是他们这辈子或许都不曾也不将踏入的金碧殿堂。卡尔提斯垂着眼看地上投射的栅影缓缓移动，默不作声地算着时间。他耳目极佳，在那一直从候审室前方延伸向上的铁梯传来第一声脚步时，来者的身份业已揭晓。
卡尔提斯站起身，仰头去看声与光一并泻入的地方。艾维伦的年轻君主扶着栏杆一级一级踏下来，在即将离开阶梯时却略显僵硬地轻轻踢出一步，靴跟撞在石砖上，“啪”地一响。卡尔提斯注视着他从背光的阴影中走出，单肩斜挂的披风在他走动时下端摇摆，叫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沾到地里的陈灰。对方还是万年不变的一身朴素黑衣，卡尔提斯本不应当忧虑他的衣物点上污迹，然而他的确不希望见到这位君主出现在这里：他理应坐在审判席的正中央，要使世人都屈于他的权威。因此他抢在对方之前开了口，说：“你不该在庭审之前来见我。”
现在轮到艾维伦的王仰头看他。他在铁栏前站定，掏出一枚不会叮当作响的钥匙，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微笑。他用右手食指勾着银钥，举高了在卡尔提斯眼前晃晃：“想什么呢？我是来提你上法庭的。”
他手中的钥匙嵌入锁孔，推开沉重的牢门时金属刮擦石板的刺耳杂音让卡尔提斯不甚明显地皱了下眉。他此时已然被除了械甲，也没有白绸覆盖双手，戴上手镣的过程堪称轻松。艾维伦王完成他的任务，转身刚要往外去，又回过头来。
“跟上我。”
卡尔提斯不会违抗他的指令。他跟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你不该在这里。狱卒、警察、卫兵，甚至是骑士，帝国法院不缺能做这件事的人手。”
年轻的王方才踏上台阶便停下了。艾维伦的君主站在这个位置堪堪能够与卡尔提斯平视，卡尔提斯望进那对墨瞳，却什么都没有读懂——那里面盈满他所不了解的情绪。终于，黑发的青年出声问他：“你知道这上面是哪里吗，卡尔提斯？”
“帝国法院第一法庭的被告席，带特殊加固的玻璃防护隔板。”他平静地答道，“这是我前年新换的设计。”
艾维伦的君主就差给他翻一个白眼。他扶着额，看起来不太想说话：“既然你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问？我刚刚也说过，我来并不是要动用私刑，也不是要先判你的罪；我只是来提审你。
“——然后，我会和你一同坐在被告席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