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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格定弦 Scordatura

Summary:

在诺尔离家出走八年后,佩吉带着十岁的利亚姆来到了他在伦敦的公寓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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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操作,诺尔比利亚姆年长13岁的if。
*两个角色都是0.5,不过文中会进行描写的只有NG/LG的场景。
*更多警告内详
*长篇连载中

Notes:

请注意,本文含有以下内容:
*Underage Sex情节
*对饮酒、吸烟、吸毒和暴力场景的描写
*主要角色与其他人物的恋爱关系描写
*大量私设
*其他值得警告,但作者选择不标明的情节
请确认可以接受再阅读,谢谢。

我在文前标注了许多值得警告的内容,因为我必须这样做。但请读者们知道,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所以有些预警内容并不会那么快出现。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990年

 

伦敦的十二月,天气不能更糟了,更别提他们是从阳光明媚的洛杉矶起飞的。跟随Inspiral Carpets结束了美国巡演,诺尔·加拉格尔一落地就开始诅咒这座他已经呆了八年的城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下雨。克林特·布恩坚持要送他回去,他没有拒绝。车子驶出希思罗机场时,伦敦的夜晚已完全笼罩了下来。精力再充沛也会被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榨干净,车里很安静,街灯规律性地在人身上投下暖黄色,车窗形状的格子变短又拉长,诺尔放松下来,额头感受到玻璃映过来的冷,他看着窗外。玻璃窗上的的雾气浮现又消失,冷冽的夜风像幽灵一样穿梭在路灯之间,天色浓得像墨。

车子转入更窄的街道,街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串,橱窗里的圣诞老人、雪人模型和一棵棵装饰精致的小圣诞树,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街道两旁的大楼,多数窗口已经亮了灯,有的还挂着星星形状的灯饰,透着温暖的橙光,诺尔眨了眨眼,将这些场景唤起的遥远回忆驱散。下周就是圣诞节了。

车在公寓楼下停下,克林特似乎犹豫了一瞬,最终拧熄了钥匙,转头看着诺尔:“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过节?格雷厄姆也会来……这破地方,你一个人也怪冷清……”

“傻逼才过圣诞节。”诺尔没听完后面的话,他打开车门,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回头对克林特挥了挥手,“谢谢捎我回来。”

克林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重新启动了汽车。

 

背包压在右肩,诺尔望着自己那间屋子的窗户,没有光亮透出来。当然。乍然离开车内的暖气,外套口袋没法抵抗伦敦无孔不入的阴寒,诺尔搓了搓手,掏出钥匙上楼,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这个“破地方”,实际上已经是诺尔15岁离家后最好的住所了——虽然只是廉租公寓,但这里没有嫌他吉他声扰民的合租舍友,没有漏雨的天花板,也没有醉酒后整夜吼叫的邻居。是的,墙上有来历不明的褐色血迹,但贴上石玫瑰的海报就看不见了;是的,这里狭小又破旧,但诺尔已经开始习惯将它称作“家”——尽管听起来难免有点儿讽刺。他甚至会认认真真地刮掉别人贴在门和邮箱上的小广告,让自己在回家的时候舒心一点。

“回家”带来的舒心,在他发现公寓门前两个鬼鬼祟祟挤在一起的人影时结束。楼道顶端亮度不足的灯泡把两道影子拉得细长且阴郁,其中高一点那个,瘦削的肩膀紧绷着,不时向楼梯或其他门口望;另一个要矮小很多,肩头挂着一只旧书包,背对着他,正用手指戳着门口邮箱上的姓名牌,发出细微的响声。诺尔停住脚步,皱眉盯着家门口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霉味,脑子因为困倦和不耐烦变得迟钝。

“嘿!你们……”他喊着,脚步加快了些。那两个人影同时转向他的方向,矮个子的动作尤其快,像只受惊的猫,噌地躲到了高个子身后。

诺尔冲到近前,却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想着要干什么。稍大一点的人影一步没动,直直地盯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又混乱——惊讶、愧疚,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这明明是他所知的、世界上最坚强的那个人。

“妈?”诺尔的喉咙像被冻住了,只能艰涩地挤出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妈妈,记忆中的那个总是精力充沛、双颊微红的女人现在看起来格外憔悴。她的肤色比他记得的要苍白,也许因为太冷了,她的额头和脸颊上被冻出来不规则的红斑,明显的黑眼圈环绕着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手轻轻搭着身旁那个小不点的肩膀,像是在保护他,也像是在给自己力量。露出的手腕显得细瘦,即使在不明亮的灯光下,青筋和肤色的强烈对比也让人担忧她的健康。脖子上的围巾系得很紧,几乎遮住了下巴,虽然穿着体面的羊毛大衣,但瘦削的肩膀几乎撑不起衣服的线条,她单薄得令人心惊,她被岁月侵蚀得这样厉害,仿佛他们分开的不是八年,而是二十年……

诺尔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一定透露了什么,因为妈妈几乎是下意识地对他露出了笑容,她的笑还是那样得体又温和的,但他已经长大到可以洞察她试图用笑容掩盖的虚弱,感受到她的力不从心。发生了什么?

“诺尔,这是……”佩吉迎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还没说完,那个小不点已经从她身后探出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诺尔,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他没等妈妈继续介绍,直接蹦到前面,双手叉腰,仰着头冲诺尔咧嘴一笑:“我是利亚姆!”

其实不必介绍,和那双蓝眼睛目光相接的一刻,诺尔就知道这是他的小弟弟,尽管诺尔离开家的时候,利亚姆还是个刚满两岁的小豆丁——两岁那年的利亚姆几乎是一团精力过剩的毛球,凡是诺尔拿在手上的东西,他都想要——吉他、作业本、点燃的香烟,甚至是倒了胶水的薯片袋。他会攀着诺尔的膝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Noely”,用胖乎乎的小手揪住他的裤子不放。每次诺尔故意站起来走开,他就会跌坐在地上,抬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天使般的蓝眼睛盯着他,脸涨得通红,然后嚎啕大哭,直到把佩吉引来才愿意闭嘴。如果诺尔按照妈妈的命令把利亚姆好好地抱在怀里,小家伙就会慢慢安静下来,在他的臂弯里变成一块软趴趴的、流口水的棉花糖。

而此刻,利亚姆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像是一只骄傲的小麻雀,仿佛整个冬天的寒冷都奈何不了他。他高了很多,脸还是圆圆的,但有了轮廓,从稚嫩树苗变成了挺拔的小树。他的声音清亮而利落,带着点得意,就好像这场见面是他一手策划的。围巾在他的动作中晃了晃,书包的带子也滑到了一边,他全不在意,只是用粗眉毛下那双闪亮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诺尔,像是在审查他是不是符合“哥哥”的标准。看来利亚姆已经不记得他了。

“嗯……”打量过诺尔,利亚姆的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小牙,又凑到诺尔跟前用力嗅了嗅,“你比我想的矮啊,妈以前总说你很高的,我还以为你快顶到天花板呢!”

利亚姆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微微发亮。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几天没梳过,帽子斜扣在脑袋上。他站在那里也不安分,因为寒冷把双手深深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还不时地用鞋尖蹭地板上的污渍。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领口和袖口都有一道暗红色的条纹装饰,显然是佩吉挑选的款式。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围巾是干净的深灰色,与母亲的驼色围巾形成了某种默契的呼应。裤子是深棕色的灯芯绒,看起来有点旧,但熨得平整,鞋子虽然款式简单,却擦得干干净净,连鞋带都系得整齐。

诺尔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垂下眼睛,抵抗眼底泛起的酸。他知道,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妈妈总会让他们一家人穿得干净整齐,这不是虚荣,而是根深蒂固的爱尔兰移民的自尊——即使是最困窘的日子,他们也要体面地面对这个世界。

“天花板?想象力还挺丰富。”诺尔故意从鼻子里哼笑,把忽然而至的愁绪一并哼了出去。

利亚姆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挠了挠头发,嘴角的笑容却一点没收:“反正妈这么说的,我以为你跟巨人似的呢。”他说完,又扭头看了看佩吉,像是在征求意见,“妈你就这么说的,对不对?”

佩吉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利亚姆的脑袋:“好啦,利亚姆,别闹了。我只是说诺尔比保罗长得高。”

利亚姆吐了吐舌头,嘀咕着我没闹,但还是偷偷瞟了一眼诺尔,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诺尔看着这个半大的小鬼,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转身看了看两人:“赶紧进来吧,别冻着。”

 

利亚姆率先抬脚迈了进去,像是一个刚征服了什么伟大领地的国王一样环顾四周,在看到沙发旁那个摆满了零食的架子后吹了声口哨,刚走几步,就叮叮当当地踢到了地上的几只空啤酒罐,又把手伸向了诺尔随手放在椅子上的、封面上印着比基尼美女的杂志。诺尔心中大呼不妙,刚捡起被利亚姆扔在玄关处的书包,就被身旁的佩吉扯了扯胳膊。

“利亚姆,你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好吗?我和你哥哥要出去一趟。”

“什么?我也要去!”利亚姆皱着眉蹦到沙发上,显然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他撇了撇嘴,看看手中的杂志,然后又看向诺尔,“不准把我一个人丢下!”

“利亚姆,你就在这儿待着,”佩吉板起脸,摆出母亲的威严,但声音很快又变得温柔,“我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巧克力回来。”

“Curly Wurly吗?”

“有就Curly Wurly,没有就KitKat。”

利亚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不甘。他把杂志丢回椅子上,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挥挥手:“好吧,你们快点哦!”

佩吉舒了口气:“乖,我们很快就回来。”

诺尔看了一眼利亚姆,然后帮佩吉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放到柜子上。两人关上门,走到外面寒冷的走廊里,诺尔在锁门的过程中能听见屋里传来利亚姆胡乱哼起的调子。

走廊里的光有些昏黄,只有两盏灯在墙上微弱地发着光。佩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诺尔。

“你……你还好吧?”诺尔的声音干涩,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愚蠢。

“我们走远一点,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诺尔点点头,沉默地跟着佩吉下楼。佩吉的背微微弓着,肩膀比诺尔记忆中更窄了。她的右手紧握着楼梯扶手,像是生怕自己失去平衡。她的脚步缓慢而小心,每迈一步似乎都要深思熟虑,鞋跟轻轻磕在楼梯上,发出一种拖沓的声音。诺尔走在她身旁,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心里涌上一阵异样的不安。诺尔想伸手搀扶她,却被她推开,只能默默地放慢脚步,与她保持一致。

 

“妈……”诺尔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你需要休息,不一定非要出去说。”

佩吉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事,我还能自己走。这些话,我必须……”她没能继续说完,只是继续艰难地挪着脚步。

他们一路走到公寓楼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前,找了个背风些的地方,旁边是地下铁路的出风口,排出混浊但温暖的空气,除了偶尔扫过的车灯,十分安静。佩吉停下,拉紧围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终于开口。

“我……生病了,诺尔。”佩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诺尔看到冷风中的那双手全无血色、白得像纸,她的声音里透着无奈,“红斑狼疮,拖得有些久。”

诺尔听着佩吉的声音,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了一样。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锤,砸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红斑狼疮。那是什么?复杂而陌生的音节在他脑海里回荡着,隐隐透出一种致命的危险。

过去母亲总是站得笔直,总是对他们微笑。她会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裙子,在厨房里忙碌,轻声哼着曲子哄年幼的孩子们入睡。她的手掌虽然粗糙,但总能给人温暖,当她的掌心按在他的肩头,跟随着温度传递到他心底的还有安心和笃定。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脊背微微佝偻,脸上满是不自然的红斑,手背青筋毕露。诺尔意识到,她已经不像记忆里那样无所不能了。那个总是挡在父亲的怒火和孩子之间的母亲,现在连自己都无法保护。

他努力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却发现自己越是克制,那些酸涩和痛楚越是不可阻挡。他恨不得抓住什么东西狠狠砸向地面,或者狠狠踢一脚街边的垃圾桶,以此来驱散胸腔里的痛苦和无力。

“我们不是每个月都会通两次电话吗?为什么从不跟我说?”

事实上,诺尔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总是把所有的苦自己扛着,总是尽量不让孩子们有负担。但这根本不可能让事情变好。诺尔无法理解,或者说,他无法接受她的选择。

佩吉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我……我一开始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最初……他们说只是普通的皮疹和关节炎,消炎药和止痛片,有缓解……年纪大了身体差些,我以为,你知道的,利亚姆……他们都说我不应该在那个岁数再生孩子了,我以为只是……就没再查,一直拖着。你在忙,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你担心,这些年……这些年来你每次电话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但你一个人在伦敦,在伦敦有多不容易,我怎么会不知道……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佩吉停下话头,深吸一口气,像是整理纷杂的思绪,又重新开口,“后来……后来,我的脚肿得鞋子都穿不进,总是累得不行,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去看了专科医生……”

“然后你就来了伦敦。”

“……然后我就来了伦敦。”佩吉吞咽了一下,“那边的医生给我开了转诊信。我现在过来等着检查,他们说很可能需要住院治疗。诺尔……但我不能把利亚姆一个人留在家里,更不可能把他放在……你爸那里。保罗不在,利亚姆还小,而……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就坐长途大巴一起过来了。”她的声音低而轻,呼吸间冒出的一点白气,转瞬就被深夜的寒风席卷了去,不剩半点痕迹。

诺尔沉默了几秒钟,排风口吹出来一阵土,他抬手挡了挡,极端的情绪裹挟着过去被父亲的暴怒支配的回忆让内脏瞬间皱缩起来。“那畜生对我们做过的事,我不会忘。”

佩吉缓缓点头,目光中带着恳求:“是的,诺尔。我知道这很麻烦,但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住院的时候,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地方,可以让他在你身边吗?暂时。等我好一些,我就带他回去。”

诺尔低下头,攥紧了拳头。他感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脑海里浮现的只有母亲的病痛、那些她没说出口的折磨,还有那个正窝在沙发里等着巧克力的小鬼。

“好。”诺尔终于开口,带着一丝叹息,“但你……你答应我,好好治病,别再想着瞒着我了。”

佩吉如释重负,她握住诺尔的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感激:“谢谢你,诺尔。我知道这对你不容易,但……他是个好孩子,他会听话的。”

诺尔垂下眼睛,看着母亲干瘦的手和自己略显粗糙的手掌,努力让声音带上一点笑意:“他最好听话。不然,我可不保证会怎么揍他。”

佩吉笑了一下,虽然疲惫,却多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诺尔一手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把门钥匙插进锁孔,随口问佩吉:“你觉得我们买的这些够他吃吗?”

“他是利亚姆,多少都不够他吃的。”

诺尔咂了咂嘴,虽然离开家时利亚姆才两岁,但已经是个十足的饭桶。推开门,鞋底踩在玄关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音。他的目光扫向屋内的一瞬间,原本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沙发上,利亚姆正四仰八叉地歪着,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播放动画片的电视屏幕,脚上的袜子已经甩到了一边,手里抓着一袋沃尔克斯薯片——确切来说,是诺尔最爱的一袋薯片,袋子皱巴巴的,显然已经被掏空了,现在只剩下几片碎屑散落在桌面。矮桌上,紫色的包装纸被粗暴地撕开,巧克力只咬了一口,孤零零地放在一旁,剩下的部分黏糊糊地融化了;一个小袋子的玉米圈零食在桌上翻倒,一些圈圈散落到了地毯上,诺尔瞪了一眼这些“失足”的零食;银色和红色条纹的包装纸被捏成一团扔在一边,这种威化饼是他很久前特意留着的,现在只剩下利亚姆嘴边的屑屑;橙色的包装袋撕得七零八落,这种带点苏格兰风味的口香糖显然不太合利亚姆的口味,一根还被咬了一口就丢回了桌上;经典的虾味薯片空袋被踩扁了,袋子边上还有一两片残留。

桌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罐饮料的空罐子:可乐、黑加仑饮料还有苏打水。其中一罐还在桌沿摇摇欲坠。谢天谢地,诺尔在出门前就把冰箱里的啤酒喝光了。

诺尔盯着利亚姆过境留下的废墟,强忍怒火。他踢了一脚空薯片袋,旋即后悔——袋子里的薯片渣渣被他踢得洒了一地,诺尔深吸一口气:“操你的,利亚姆,你开派对呢?!”

听到诺尔的声音,利亚姆猛地坐直了身体,嘴里还叼着一根饼干棒,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只见了猫的老鼠。

“啊,妈妈,诺尔!你唔回来了?”利亚姆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半截饼干棒填进嘴里,还顺便用手背抹了嘴,眨巴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只是,尝尝,尝尝看这些东西是不是过期了。毕竟,你看,看起来……放了挺久的。”

诺尔指着矮桌上的一瓶打开的苏打水:“那这个呢?打开又没喝完,你他……你留着给该……老鼠喝吗?”

“哦,太甜了,不是我的风格,”利亚姆挠了挠头,献宝似的双手托着手里的包装袋递给他,摆出一副无辜的甜蜜模样,“不过薯片味道不错,还……我给你留了两片。”

真他妈够慷慨的。诺尔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转头看了佩吉一眼,佩吉正忍着笑站在门边,显然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

“利亚姆,妈妈没教你别乱碰别人家的东西吗?”

“妈说了,这是我哥哥的家,不算别人家,”利亚姆眨了眨眼,“要是不信,你问她。”

诺尔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罐子和糖果包装,把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冷冷地盯着利亚姆:“你以后再乱动我的东西,我就把你送回去,让你和爸爸待在一起。”

小家伙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不要!不!我不会再碰了,真的!”

诺尔看着他慌乱的神情,怒气消散了些,同时又有些后悔。他叹了口气,从便利店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根Curly Wurly递给利亚姆:“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利亚姆立刻接过巧克力,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谢谢诺尔!你真是太酷了!”他说着,立刻扯出巧克力大嚼,脸上全是满足。

佩吉轻轻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手掌抚摸他的肩膀:“欢迎来到当哥哥的世界。”

诺尔翻了个白眼,把塑料袋往桌上一丢,顺手捡起那瓶已经跑完了气的苏打水:“这绝对是我最糟糕的决定。”

 

 

诺尔躺在客厅地板上,用一条薄薄的毯子勉强裹住自己。公寓卧室里唯一的单人床(在他的坚持下)分配给了佩吉,客厅的沙发被利亚姆占据,他们都睡着了。地板的冰冷透过毯子直刺进骨头,耳边还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水管声和风吹过窗框的呜咽。他望着眼前的黑暗,眼睛一眨不眨,思绪却早已飞远。

他蜷缩着身体,脑海里循环着不久前的每一个细节:母亲瘦削的肩膀,脸上的红斑,那双手……那双他曾无数次握住过,从未想过会变得如此脆弱的手。他像是吞下了一团铁钉,冰冷、疼痛、窒息,尖锐的铁腥味坠进他的胃里,充满他的胸腔。他多想问清楚:她的病到底有多严重?到底能不能治好?又需要多久?可他知道,这些问题现在根本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诺尔翻了个身,毯子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实在忍不住了,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亮起,昏昧的光线照亮了小小的空间。诺尔关上门,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他的头埋进掌心,呼吸愈发急促,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却仍然无法阻止堤岸倾颓。啜泣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声音被瓷砖反射得更加清晰,又被紧咬着牙关咽下去。他不想哭,可是眼眶和胸腔里的痛楚如同洪水,冲破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那个该死的病症缠上了他的母亲。他回忆起她说起病情时故作平静的语气,回忆起她带着愧疚的眼睛,回忆起她试图温和地告诉他“没关系”,她的笑、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的眼睛都深深地刺痛着他——他也知道,她说给他听的那些话,其实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安慰。

他仰起头,湿润的眼睛看向天花板,这个空荡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水管偶尔滴落的声音回应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诺尔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觉得自己的狼狈令人发笑。

“坚强点。挺住。”他对自己说。拧开水龙头,诺尔把脸浸到冷水里,让泪水和混乱的想法一并冲进下水道去。他稍微冷静了一些,至少获得了短暂的麻痹。

他关了灯,悄悄走出卫生间,想回到自己的地铺上。可刚走到客厅,就发现沙发上的利亚姆坐起来了,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一角,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显然醒了一会了。

“诺尔,怎么了?”利亚姆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些许担忧,“你,怪怪的。”

诺尔怔了怔,幸好在黑暗中,只靠着窗帘缝隙里隐约的街灯,利亚姆不可能看见他红肿的眼睛。他摇摇头,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意识到利亚姆可能看不到,只得尽量放松喉咙:“没事,时差折腾得睡不着。”

利亚姆眯起眼睛,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地板不舒服吧?”他说着,把小身子往沙发的一侧挤了挤,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来吧,我们一起睡。”

“你这沙发连你一个人都快放不下了,我怎么挤得下?”诺尔故作嫌弃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紧绷。

“可以的!我又不胖,你瘦得跟树杈一样,”利亚姆一边说一边伸手拉他,“快点,上来吧,要不妈早上看到骂死你。”

诺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到沙发上,把腿蜷起来勉强挤进利亚姆身边。他刚靠上去,利亚姆立刻把一角毯子扯过来盖在他身上,随后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你干嘛?”诺尔挑了挑眉。

“我要哄你睡觉。”利亚姆扬起下巴,仿佛这是一件至高无上的任务,然后他就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I'm a little teapot, short and stout……”

诺尔愣住了,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十三岁的弟弟一本正经地贴着他轻声唱儿歌,唱到一半还做了个茶壶倾倒的动作。沙发太窄,他的动作显得笨拙又好笑,但那认真劲儿让诺尔的胸口一暖。

“小时候,妈妈也是唱这首歌……”

“是啊,我小时候也是,”利亚姆得意地笑了一下,“现在轮到我哄你了,乖宝宝Noely。”

诺尔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嘴角上扬。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利亚姆的歌声虽然有点跑调,却意外地让他心安。他感受到利亚姆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模仿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的样子。

“你唱的挺像一回事的嘛。”诺尔忍不住笑了。

“当然了,”利亚姆轻轻哼了一声,“我可是利亚姆。”

沙发上,小小的空间里,这对兄弟挤在一起。诺尔听着利亚姆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疲倦一点点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睡去,任由利亚姆的歌声将整个夜晚温暖地包裹起来。

 

-TBC-

Notes:

作者注:
*现实中,Inspiral Carpets为曼彻斯特本地乐队,且没有在1990年去过洛杉矶巡演,此处为剧情需要的私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