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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02
Words:
3,17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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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32

【塞赫】你好,塞雷娅

Summary:

塞赫AU
仿生人塞雷娅陪着赫默慢慢老去

Work Text:

我叫塞雷娅,是一名仿生人,我的诞生就是服务于需要陪伴与照顾的人类。学习人类的言行并给予其关怀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类把我这一型号的仿生人命名为“天使”。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我的记忆储存空间太过有限,一旦达到了记忆量的极值,我们就必须被主人送到技术中心,将主人认为重要的记忆转存到储存卡中,或者直接清除干净,开始新一轮的十年服务周期。可以这么来理解,我们既短命又无限,好像一次次的日出与日落。记忆对于人类来说是宝贵的,但它对于我们来说是消耗生命的东西。

我已经陪伴过八位人类了,她们有的是小孩,有的是青年,有的是老人。这次我即将去陪伴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她身体不太好,需要我格外细心的照顾。

“奥利维亚·赫默,艾丁街116号305户。”我提着行李箱根据着顾客提供的地址走上了有些狭窄的楼梯,楼道不经常有人打扫,地上散落着灰扑扑的墙皮。等我走到门口,抬头对了一遍门牌号正准备敲门时,却听见从里面传来东西摔碎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赫默女士是高龄老人,我来不及考虑太多,使劲撞开了房门。房门是木质的,破开不算困难,甚至还因为我踹得太用力而有些变形,在慢慢地回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只见一位老人坐在轮椅上,微微举着双手,有些惊愕地看着我,然后她就笑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高兴地说道:

“塞雷娅你回来啦!你看我,你看我现在连杯子都举不起来了……”

怎么形容呢,这位老妇人反倒像一个闯了祸以后还会自得其乐的小孩,她的白色衬衣领口上有一大块褐色茶渍。我连忙放下行李箱,环顾四周,抽过一旁桌子上的的餐布,浸了凉水给她垫在胸口上。

“我自己来吧。”赫默女士捂着餐布对我微笑,她的眼睛像金色的湖水,里面好像有很深很深的东西,我感觉她好像并没有在看我,而是在看着我身后很远的地方。我站起身说道:

“赫默女士,虽然这一切发生得如此措不及防,以至于我们还没互相认识一下,但是我想,还是先找到您家里烫伤药的位置比较要紧。”

“烫伤药就在我床头第二层抽屉里啊……啊……我忘了,没关系,你推着我,我带你去我的房间。”

给赫默上好了药后我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赫默女士用我给她找的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在一旁安静地晒着太阳。赫默很奇怪,她直接略过了互相介绍的环节,并敷衍地解释道:“以后慢慢就认识了。”她有时会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说话了,好像有点失望于我不记得什么东西了,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我和赫默是第一次见面。

和预想中的一样,这几年我照顾赫默女士非常得心应手。洗护,陪伴,我完成得相当好,比任何人类护工都更加出色,但是我唯一无法做到的就是阻止赫默女士老去。

她醒来得越来越晚,睡觉时的呼吸声也变得沉重和奇怪,她的脸颊凹陷下去,只能吃一些柔软的食物了,每次也吃不了太多。她拒绝去医院,总是说:“别把我扔在玻璃鱼缸里,亲爱的,我不要浑身插满管子。”

她将自然地死去,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没有继续劝说,只是继续每天尽我所能地去照顾她,尽量让她好受一些。

直到有一天,我在替她整理书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老旧的小匣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八个储存卡,卡面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体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逐渐变得工整:

“2024-2033 塞雷娅”

“2033-2042 塞雷娅”

……

一样的标签,一共有八个储存卡,上面都写着和我一样的名字,里面存放着横跨了八十年的记忆。也许这些储存卡能解释赫默女士令人疑惑的言行举动?我仔细听着隔壁屋里赫默的呼吸声,听起来她正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我打开电脑读取了这些储存卡,片刻过后,影像出现在了屏幕上,是一个小孩子:

“嗨!你好!我叫……我叫奥利维亚·赫默,你叫我奥利维亚就好了!”

然后我听到了属于我的声音:“你好啊,奥利维亚。”

“你还没有名字吧?那叫你……叫你塞雷娅好吗?”

“当然,我喜欢这个名字。”

在这段记忆里,我陪着这个孩子成长,给她在墙壁上画下他的身高,给她念故事,给她掖好每一个夜晚的被角,直到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这个孩子急得大哭,记忆结束了。

估计我是因为记忆满档而停机了,我笑着更换了储存卡,继续看下一个十年的故事。

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女,她表现出了按耐不住的兴奋和些许羞涩,她向我打着招呼:

“你好,塞雷娅!好久不见。”

我又听到了我的声音:“你好女士,怎么称呼您呢?”

她的笑容僵住了,垂下眼睛看向一边,但还是很快打起精神对我说:

“奥利维亚·赫默,叫我奥利维亚就好了。”

她经常带我去公园里散步,有一天我和她一起坐在草坪上,突然她蒙住了我的眼睛,让我自己捂住耳朵,一阵静默之后她才缓缓松开手,看起来非常沮丧。我松开自己的耳朵,问她:

“怎么了,奥利维亚?”

“我想让你少记住一些东西……这样你就可以多陪我一会儿,但是看起来好像挺蠢的。”

“确实,我的记忆量不会因为刚才短暂的听不见和看不见而停止累加。”

“我想也是。”

“因为就算听不见也看不见,我心里也在一直想着奥利维亚,我在继续记着你。”

少女愣住了,接着紧紧搂住了我,轻轻地说着:

“我可以一直记得你,塞雷娅,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即使每次等你回来你都不再记得我了。”

这段记忆也结束了,我抽出储存卡,停止了微笑,心里逐渐出现奇怪的感觉,一种可怕的猜想涌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有些不忍心去继续读取剩下的记忆储存卡:会不会剩下的六十年都是如此呢?

我的手不听指挥了,继续抽取下一张记忆储存卡进行读取。意料之内,还是我的记忆,但是好在这几十年的记忆都还算圆满。我和赫默女士继续互相陪伴,我看着她逐渐变得更加成熟与美丽,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医生。有一次,在一个宁静的公园里,我们一起合了张影,同时她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落叶掉在我们头顶。

……

我缓缓拿出播放完毕的储存卡,上面还带着余温,同时我发现这枚储存卡相较于其他储存卡来说有更明显的使用痕迹。我又开始微笑,期待接下来的记忆片段。

但是这一段记忆开始于一个昏暗的房间,赫默医生坐在一旁,我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盯着我一言不发,脚边还放着半瓶酒。

“女士您好,有什么我能……”我听到我说话了。

“我是谁,你不记得了吗?”赫默打断了我。

“我并不清楚您是……”突然镜头开始剧烈摇晃,根据方向和声音判断,我应该是被剧烈地摇动肩膀。紧接着赫默女士对着我大喊:

“四十年了!我都没能被你记住!我就不信记忆那么玄乎的东西真的能被删的干干净净!”脚边的酒瓶被我们碰倒,酒流了出来在地毯上蔓延开来,留下一大片深红的痕迹。她又向我走近一步,大声问道:

“回答我,我是谁?”

镜头出现了短暂的黑暗,应该是当时的我因不安而闭上了双眼,但我还是听见我坚持回答道:

“抱歉女士,我无法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名字……”

短暂的静默后,“扑通”一声,赫默跪倒在了我的脚边,颤抖着,像是对她自己说道: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是什么都留不下吗?那我之前做出的所有努力……又都算什么呢?”

赫默去床上睡了,过了一会儿,我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远处的高楼和灯火。

“一起睡吧,别冻坏了。”赫默突然开口了,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搂紧,脑袋埋在我的肩窝里。

黑暗之中有人在轻轻地呜咽,好像是冬夜里被冻得睡不着的小狗。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赫默辞掉了自己的工作,租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和我开始四处旅行。我们一边打工一边游荡,我们端过盘子,打过啤酒和咖啡,做过家教,睡过公园里的长椅,走了很远很远。神奇的是,赫默不再纠结于我记不记得她了,而是专注于每一天的旅程,她又开始笑了。

这段旅行结束于我的记忆快要储满的日子,赫默开着车,我们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快到技术中心了,她才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和你一起坐在车上奔波……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今天也是一样。”她说话磕磕巴巴的,感觉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我听到我回答道:

“这是我最难过的时刻,因为我就要离开你了。”

我把车窗摇了下来看向窗外,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直到最后停机我都没敢转向赫默所在的方向。

这次的十年结束了,我不知疲倦地看向下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以后的记忆都变得平淡与柔和,可以总括为我在陪着赫默逐渐老去。

可我还是一张张地看着,不放过一次对视,不放过一次共同的欢笑,不放过一次拥抱。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的储存卡播放完了,我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脸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我抬起手摸到了一掌心的湿润,好像人类叫作它为眼泪。

我突然想起了隔壁的赫默,匆忙地站起来赶到她的床边,只见她微微睁开眼睛向我微笑:

“真是的,你一口气看那么长时间的记忆也不怕变成短命鬼。”

我笑了,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亲吻。赫默用特别轻的声音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和你的一次拥抱……你当时……特别高兴地向我跑来,一把把我抱住,特别大的力气……都让我后退了好几……步。”

天空被烤成了黄褐色,对面的大厦在房间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奥利维亚又张张嘴说了些什么,但是我没有听清,等我侧着耳朵凑近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最后一次为她掖了掖被角,抬头看向了窗外的黄昏。

太阳再次落下去了,等到第二天再次升起来可能就不再有之前的那副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