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大人们常说，海是危险的地方。
竖立在岸边的警告牌早已被时间的侵蚀变得风化，那锈迹斑斑的蓝色牌子呈现出深色的黄锈将标语吞噬，深入进沙子的铁杆摇摇欲坠，海风带来的咸腥味几乎将警告牌吹散，吱呀呀的响着，向周围诉说着它劳苦却又无尽的一生。
“穹！妈妈们要回来了！”站在远处的几位男孩向灰发的男孩招招手，几声呼唤将穹的思绪拉回现实。
名为穹的男孩正蹲在海边，他将手掌从沙滩中分离站起身来，细软的沙从他的指缝流下穿过倾泄进大海，海风抚起他眼前的发丝，穹眨了眨眼望向波涛起伏的海面，蔚蓝的色泽在夕阳下显露出橙黄的暖调，细碎的水光在穹的眼瞳中闪动。
“别玩了。”那群男孩又急切的催促着穹，脚尖点起蹦跶两下“被妈妈们发现就糟糕了！”
“哎，来了！”穹转身向伙伴们奔跑，暖光打在男孩的后背笼罩住他的全身，沙砾沿着脚步留下鞋印。
“终于来了，穹真的好喜欢在海边玩。”在孩童中个子略高的男孩说着，眼神看见了穹手心闪闪发亮的贝壳“妈妈们说了，海浪很危险，不允许我们在海边玩的。”
指腹在贝壳的纹理上摩挲，又抵在嘴边吹散纹理中的沙砾，穹嘿嘿一笑将贝壳放进口袋里，那容量不小的外衣口袋是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可是我觉得海边并不危险，多漂亮啊。”
“你还说呢，要是被妈妈们知道就完蛋了。”高个子的男孩用手指弹了一下穹的额头，装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下次我们就不管你了。”
“谢谢啦，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穹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被弹过的肌肤并没有留下红痕，穹知道他的朋友们不会抛下自己，妈妈们外出的时间很多，但朋友们却总是能空出时间当自己的眼线，在妈妈们回来之际返回家中。
“不过妈妈们这么说也是为你好。”孩童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幸好他们的家就在海的前面，他们喜欢从后门溜进去，在进入家门之前穹会将鞋底的沙子抖落。
“毕竟那片海洋，吞噬了很多人，还包括你。”
“嗯...还好有人救了你。”
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手指又触上脸颊挠了挠，指缝里的沙被刮落在地。穹小时候落过水，在意识迷离之际有谁将他救了上来，再次醒来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妈妈们说是在海边看到昏迷的穹，中年妇女抱住穹的额头亲吻，落着泪庆幸穹再次醒来，从那以后便不允许孩子们靠近海边防止意外发生。
穹回忆不起那件事情的具体，记忆像是被抹除，朦胧中只有一晃而过的蓝，因此他更是喜欢看向海边，期待着与那人重逢，亲口说句谢谢。“那件事，我也不清楚，不过确实是我的错，让你们都担心了...”
“穹以后都要注意安全。”
“当然，我会的。”穹走进自己的房间，将口袋中的贝壳拿出，小心翼翼放进透明的鱼缸里，鱼缸里堆叠出一些厚度，那里满是穹捡回来的贝壳，却依旧闪亮，在夕阳的光线下熠熠生辉，贝壳倒映出透明的光斑打在穹的脸颊上，他的金瞳像是显现出鎏金的碎光，穹的脑袋斜靠在手臂上盯着贝壳，手指敲打着鱼缸玻璃。
“多漂亮啊...”
二．
穹生活在沿海小镇里，小镇的前面被一栋栋高楼遮盖，所幸工业的气息并没有危及到这里，海浪冲刷着沙滩，被海风掀起的浪花在日复一日的拍击时冲向海岸。
“那里好像要成为景点了。”
“嗯，因为真的很美。”穹点点头，他喜欢打开窗户，有些老旧的木质窗边吱呀一声，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出海风的咸腥味。这间房子在他很小的时候便住下了，这是他自己挑选的房间，其他孩子抗拒这种海风带来的气味，而那扇窗户偏偏对着海，于是穹在孩子们震惊而又佩服的眼光中自告奋勇的选择了这间房。
“这样我每天都能看见海了。”他当时这样说。
穹是位孤儿，在福利院中长大，襁褓之时便被妈妈们收养，与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起生活。像影视剧里发展那样，他们逐渐长大，被妈妈们供养着上学生活，渐渐的，穹也到了背上书包的年龄，他学了识字读了课本，他觉得自己成为了‘大人’，但他的哥哥姐姐们总是无奈的摸着穹柔软的发顶，将他早晨没有理好的翘发抚平。
“穹还没有成为大人呢，上小学的年纪是小孩子才对。”比穹足足高有一头的女孩说着，那眉眼弯弯带了些溺爱，乌黑的眼瞳里映着穹有些懵懂的脸，女孩看着穹点点头，仍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也跟着自己笑了笑“那我在等等时间。”
海风的气息将穹的思绪拉回，他支起上半身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柔软的脸颊被挤出些脸肉，时间过得太慢了，自己还是上着小学的年纪，但他鱼缸里的贝壳却要拾满了，穹不想丢出去，他看着陪伴着自己长大的海边被新颖的物件所取代。有着[小心水深]字样的腐朽警示牌被丢进垃圾桶，转而是一块崭新的牌子，那鲜亮的颜色看得人心情雀跃，在和沙滩上多了些木质的靠椅和遮阳伞，旅游的人越来越多，可藏匿在软沙里的贝壳却愈发难以寻找，就连他偷跑去海边的时间都稀少起来。
穹一如往日的看向海边，那是他打开窗便能看见的景色。他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将水色覆盖，行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像是调色盘一般搅混，发出令人晕眩的光晕倾泄进他喜爱的蔚蓝海洋里。穹有些看不见那些闪闪发光的星芒了，他垂眸看向自己收藏的贝壳，珍宝般耀眼“还有我珍藏的这些...”
“妈妈，海滩上的星星越来越少了，怎么办？”
“嗯...那是因为星星被带回了家呀。”妇女坐在穹的身侧，看着穹在桌子上摆弄着他的贝壳，男孩总能随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两个贝壳出来把玩。妇女默默看了眼被穹遗忘的铅笔还有那本白净整洁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作业本，手指屈起敲击了两下桌面“小穹应该好好写作业才对，老师在学校告诉我说你没有认真听课，成绩都下滑了是吗？”
“...那是意外，妈妈。”男孩红了耳朵，拿起铅笔在作业本上点了几下留下铅印，低着头像是在写作业，铅笔头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过来一会，穹又开始问起来，铅笔的顶端抵着他的下巴支撑“可是他们带走了星星，那我的星星又在哪里呢？”
妇女将撑在下巴的铅笔拿开，防止那铅笔会伤到男孩的脸，她又瞟了眼穹的作业本，只有零星的几个字，她抬手揉了揉穹的脑袋，眼神温柔的说着向穹解释“小穹喜欢什么样的星星呢？”
“漂亮的，闪闪发光的！”男孩抬起脸，他的金瞳闪耀着光辉正如星星一般，“那妈妈呢，妈妈喜欢什么样的？”
“妈妈的星星就在身边啊，有好多好多亮闪闪的星星。”妇女温婉的笑了笑，接过穹手中的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小的贝壳，“小穹的星星还在等着小穹呢，所以...”
“小穹的作业写好了吗，要检查的哦？”
“......我知道了。”男孩的语气打了蔫，写着作业不吱声。
“好孩子才会更容易得到想要的星星哦。”
三．
“嗨！阿刃，我又来了。”
灰发的青年冲着巨大玻璃缸招招手，他抬手推了下镜框，随手拿出夹在手臂里的实验报告，挂在口袋里的钢笔被拿出写上今日的日期时间，“今天过的怎么样啊？”
“......”
“嗯...没关系，我看的出来。”青年见怪不怪的耸耸肩，在记录下一些正常指标过后将实验报告放在桌子的一角，他敲了敲透明的玻璃面示意“阿刃，让我看看你。”
“穹...”玻璃缸里发出水波汹涌的声响，从远处游来一只半人半鱼的生物，他的下半身有着八只粗大的触手，那长度足有青年一倍高，触手的下方布满吸盘，触手在水里游动，面向穹的位置而来；上半身则是一副成年男性的身躯，有些壮实，特别是那显眼的胸肌，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长发及腰的深蓝色发丝的发尾却是暗丽的红，随着动作在水中游晃。
刃游至青年面前，那双火色的瞳眨了眨，横着的瞳芯微微转动着看向穹，他将手掌对上青年贴着玻璃面的手，玻璃有些凉意，但刃却并没有收回手掌，额头轻轻撞了几下玻璃，刃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堪堪遮住他一只奇异的眼。
“看来需要给阿刃理发了。”穹说着，弯起嘴角笑了笑，心领会神般的将额头抵在玻璃面上，看着刃的额头凑了上来，他们隔着玻璃相拥在一起。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机器报响的声音，穹这才起身走向科研台，身后是触手拍击着玻璃的敲击声——刃在不满，以刃这种身躯的力量是绝对可以将玻璃打碎随后逃离这个困住他自由的地方，穹当然知道，但他却从未问过此事，穹不好奇，这是他对刃绝对信任的表现。
青年装作听不见身后被刃搞出来的动静，他有时觉得刃的心绪仿佛还停留在孩童般稚嫩而又倔强的时期。他再次推了下眼镜，低头在科研台上捣鼓着什么，镜片上折射出数字似的冰冷的蓝光闪烁，皱着眉头抿唇不语，似乎是很严重的事情。
[砰-砰-]
刃又拍了两下玻璃，将穹的思绪拉回，他的嘴唇蠕动着，在水中缓缓说着，隔着水汪和玻璃厚度的话语依旧清晰的传进穹的耳朵里“穹...想，穹...”
“我也想你，阿刃。”穹接下他吞吞吐吐的话语，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在忙碌之余与刃闲聊。
“想...”刃的喉咙发出咕噜噜的烦躁音，他摇头，发丝在水中摆动，显然穹的回答并不是正确答案。
青年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眸看向生着闷气的大章鱼，沾惹了些墨水的手指抵在唇上做出嘘的动作，“一会走后门去见你好吗？”
[后门]
捕获到关键词的大章鱼停下了动作，他安静下来，手掌贴着玻璃，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青年一刻不停的手臂，穹在工作，这是他对自己身体安全问题的监测。
刃开始发呆，他的记忆力很好，他似乎活了很长时间，穹却是他见过的第一位人类，那人类不似自己般的体格，他的身材相对于自己有些瘦小，也没有与自己相似的长发，常常在外衣口袋装着一副眼镜，穿着纯白的长衣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只有那双灿烂的金瞳引得刃喜欢，酝酿着鲜活的生命力。
“你好啊。”那人蹲在岸边，四周是湿滑的礁石，他靠近坐在不远处坐在礁石上正晒着太阳的刃打招呼，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青年带着自来熟的笑容，让刃无从适用，他完全不知怎么与人类相处，但他却从同类的话语间得到一个讯息——人类绝非善类。他的同类在海洋中逐渐消失，巨大的兜网将他们吞噬，不知在何时，身边的同伴只剩自己。
刃并不打算搭理这位奇怪的人类，他转身将背影留给青年，继续下潜身子。
“我叫穹，你呢？”青年继续说着，用手指挠了下自己的鼻尖，他有些自言自语的怪异“或许有些奇怪的请求，你能，和我一起回家吗？”
[穹？家？]
大章鱼没有听过这种新鲜的词汇，他听得懂人类的语言，身子还在默默下潜，海面蔓延至他的胸前。他听的有些不耐烦了，穹嘀嘀咕咕的说着，平日安静的海面里哪里听的到这种叽叽喳喳的声音，大章鱼伸出一只触手浮出水面，即便不用面对着穹他也能精确的判断出青年的位置。
触手狠狠地拍击了一下海面，迸溅出巨大的浪花在一瞬间袭击上穹的脸，青年被临头浇了个满怀。
“离开这里。”
“不行。”穹毫不在意的用手抹去遮挡住自己脸颊上的海水，甩了一手的水“呃，这位章鱼先生，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厚脸皮的程度让刃咂舌，他鼻腔前的海面上冒出几个水泡沉默不语。
“...刃。”
“刃，好名字。”
“阿刃，大章鱼？我在这。”有人在呼唤着他，刃寻着熟悉的声音游去，声音的来源在他的身后。穹在[后门]的位置等着他，[后门]只不过的玻璃的另一面罢了，不同于正面像是落地窗般的隔绝型玻璃，[后门]有着帮助于穹踩上台阶的阶梯，这使得穹可以沿着阶梯触摸到玻璃的顶端，那顶端有还搭着宽度不小的平面，青年坐在冰凉的台面上，用手掌舀起一汪水朝着水面波动的方向示意“怎么走神了？”
“穹...在想你。”刃双臂趴在平面上支撑起上半身，触手扒上穹的一只手臂向上缠绕至肩膀，实验室专用的白色大衣被绞起螺旋式的褶皱，带着水渍的吸盘将他沾染的衣物打湿。穹默默感受着刃包裹的力度，用另只手安抚性的摸了摸，或许自己的手臂上又要添几个新鲜的红印了，“阿刃说话每次都喜欢打直球。”
“想和我抱一抱吗。”穹侧过脑袋吻了下湿滑的触手，那触手顺势攀岩上青年的脖颈，触手前端伸进穹的口腔搅动一番，湿软的舌轻轻舔了下，穹呜呜的发出气音瞪了刃，用牙齿含咬。刃总是喜欢这样黏着自己，带着唾液的前端从口中缩回，刃触手上的吸盘将液体吸入，带着不容拒接的力道将穹向自己面前拽去，刃抬起脖颈将手臂撑起，冲出水面的浪花让穹眯着眼躲闪了一下“好吧，看来你更想做别的事。”
穹会意的低下头颅，嘴唇相贴，青年试探性的舔上刃的嘴唇，张开唇缝主动索吻，正如同刃带着粘液的触手般黏糊，在一段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中结束。
“色章鱼。”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刃的触手拖下了水，在五感被水淹没的瞬间穹开始慌张起来，他下意识扑通着四肢，眼镜被打落沉入深处，口腔灌进大量的水。刃在这时将穹拽出，青年被他拽下水面的时间并不长，但仅仅是这几秒的时间中青年就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自己的伴侣怕水]
脑袋冒出水面，呼吸在此刻得到解放，穹猛烈的咳嗽几声搂紧刃的脖子不语，被打湿的发丝服帖的蹭着他的下颚。打着颤抱紧自己的依赖姿态确是让刃有些暗喜，但他不想让伴侣因为自己害怕，手臂稳稳的托住穹的臀部，另只大手掌住青年的后脑勺，触手抚开遮住穹眼睛的刘海，大章鱼又意犹未尽的啄了啄青年的嘴角向岸边游去“穹，没事吗...”
“有事，不喜欢下水...”
青年被托举着送上平台，他的浑身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触手抚上穹的脸颊将湿漉漉的水渍吸入吸盘又缩回水中，看着青年平稳的坐在台子上才送了口气，刃潜入水下，在水面还泛着涟漪时又一头扎了出来，手掌摊开，静静地摆放着穹的黑边眼镜，湿淋淋的滴水，他的眼镜是平光镜，只是青年用眼过度时会戴上。
“穹的眼镜，在这。”
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外侧口袋，那里空荡荡的，他伸手接过眼镜甩掉水珠，将眼镜放进口袋，低头用手关节敲了下刃的发顶，“下次不准这样了。”
刃幽幽的点了点头，泛着墨兰色的触手缠上青年的右小腿，手指沿着青年的大腿一路上滑停在他的腰侧将湿漉漉的衣物撩开，深发色的脑袋凑近穹的腿间，在平坦的小腹上落吻。穹的肌肤兴许是常年在室内不见光的原因，肤色白皙，身子也有些瘦弱，经不住一些体力活，常常做到半途穹就呜呜咽咽的喊停。
但这次刃连前戏的调情都没结束，就被穹叫停，青年用手指捏起自己的衣服一角抖落点水出来，再穿着这身衣服他会感冒，他想离开去换身干爽的衣服。
“那就脱。”刃说着就要把青年的衣服脱掉，试图撑起自己的衣服欺身压上，好几根触手都在跃跃欲试。
“不要，阿刃不是能变成人吗？”穹向后缩了几下身子，手指把玩着刃的长发后打算起身离开，他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跟着我下来就好了。”
见青年如此决然，刃也不想再次把穹拖入水中，他灰溜溜的收回触手，没有水的空间太过干燥，刃更多时候还是喜欢呆在这巨大的水箱里。况且人类的一双腿他还有些难以控制，“不想离开，穹...”
穹闻言摸了摸刃的脸颊，这种生物独有的眼瞳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阿刃这样的姿态和我一起也没关系。”青年主动握住他的手向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一下，金瞳里带着孩子般的狡黠“要来吗？”
“......好。”
“好章鱼，乖乖。”穹嬉笑一声，在一阵扑通的水花中那所有触手便暴露在空气中，穹仰起头看着比他高到仿佛目不可及的身高，他莫名的想到‘跳起来只能打到膝盖’的话，青年张开手臂朝着刃撒娇，踮起脚尖搂住刃腰根部一根粗大的触手“阿刃好高，抱着我回去。”
章鱼没有说话，双手捞起青年有些娇小的身子将他横抱而起，无数吸盘在地板上摩擦着前进。穹雀跃的抖了几下脚尖，用手臂勾住青年的脖颈，能减少自己走路的次数是极好的，他的嘴唇贴近刃的耳边“你知道浴室在哪。”
他当然知道。
四．
穹做了个奇怪的梦，在梦里他变成了青年模样，常年穿着白褂做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科研，但最难以忽视的还是自己身边多了位他从未见过的物种，这让穹感到有些害怕，但梦里的自己与那只大章鱼甚是要好，甚至是到了亲密的程度，梦中的亲吻让他羞红了脸，他们甚至有些像一对甜蜜的爱人。
与非人生物在一起是可以被世人接受的吗？
“好奇特的梦...”
“什么梦，穹你又做梦啦？”身旁的男孩凑近正在沙滩中寻找贝壳的灰发男孩，一边帮助穹挖着沙子，一边竖起耳朵想听些自己不知道的内容，孩童时期总是充满探究心，即便是梦这种缥缈的故事，他也乐于听讲。
“小孩子不能听的内容。”
“你不也是小孩子...”男孩嘀咕一声，贝壳藏匿在沙滩深处，似乎越来越难以寻找，男孩向一旁的穹询问“穹，还要找吗？”
今天是个周末，妈妈们也没有在家，她们会为了家中的孩子们忙碌吃食的食物，以便于给他们更好的健康身体，穹因此才逮到了这个机会出门。成为景点的海边不论日期总是有些络绎不绝的游客前来，穹这才选了个较为偏僻的位置去寻找，他的鱼缸还没有装满贝壳，自己的星星还没有找到。
“穹为什么喜欢贝壳？”
“嗯？”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耳垂像是在思考，他的眼睛望着慢无边界的海面，湿咸的海风带起阵阵浪花。
“我不知道...”
“啊？”男孩被这句话语噎住，有些失语的神情白了穹一眼。
揉搓着耳垂的手带着尴尬，就连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自己如此执着于捡拾贝壳，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呆在海边，应该在海边寻找些亮闪闪的东西。穹第一次来到海边时他左思右想，孩童金色的眼瞳在海面上飘荡，像是被人指引，那半掩在沙子里的白色贝壳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在青年恍惚的记忆中奇异的重叠了，或许这就是他在寻找的东西。
于是穹开始收集贝壳，那鱼缸里的贝壳一点点的堆满他的内心，穹以此来获得慰藉。
“或许我只是喜欢闪亮的东西？”像是在反问自己，穹站起身用脚尖扫了几下细软的沙，他的鼻尖微动嗅到了海风，浪花在风的催动下摇曳，白沫般的浪尾冲上穹的脚边，海浪呼呼的吟唱着，“应该是这样的...”
“我不介意穹这种小爱好，但是太阳要落山了。”男孩把几片零散的贝壳塞进穹的手心，他拍了拍手又掸掉沾染在裤子上的碎沙，检查自己身上是否遗留了些可疑的痕迹，“这些都很漂亮。”
“谢谢。”穹伸手接过贝壳用海水冲刷干净，一一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三四片贝壳随着穹走路的动作叮铃作响，他望了一眼海边的浪花转身回家“走吧，被妈妈们发现可就糟糕了。”
“感觉会挨骂。”男孩向着房间走去，他可是放弃了写周末作业的时间来陪穹，毕竟穹以前落水的事情在福利院人尽皆知，生怕穹再出了差错，自己比穹年长，理应担起哥哥的责任关心穹，“话说，穹的房间里不是有好多贝壳吗？”
“很好看对吧。”
“越来越多的贝壳，妈妈们没有发现吗？而且我们离海边很近...”
穹顿住脚步，眼睛眨了几下。
“或许，早就被知道了？...”男孩半信半疑的猜测到，眼神瞟了一眼距离自己半步远的穹。
“...那是真是太可怕了。”
“或许？”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再提及这种话题。
鱼缸里仅剩三分之一的容量了，在穹生日那天，是妈妈带着他亲自去挑选的，穹挑选鱼缸时他特意选了个看起来容量很大的，穹当时幼小的手臂甚至抱不住那空鱼缸，可如今在穹日积月累的收集中渐渐没了空余。
夜色伴着月光在海浪上铺上一层渐变的银蓝，夜晚的海风带了些湿凉的气息，穹并没有将窗户紧闭，只有在雨天时他才会从看着海浪变成听着。
海面上像是打碎的玻璃在月光下闪耀，穹默默数着贝壳的数量，远处一抹亮光闪着，恍惚了穹的眼，不同于自己捡到的贝壳在光线下的闪耀，那团细弱的光恍若呼吸般闪动，泛着清冷。穹被那抹颜色吸引，他猛地抬起头来，站起身子将手臂撑在窗户边缘试图看的更清楚，但夜晚实在模糊，穹转头看向自己闭上的门扉，一切都静悄悄的，夜深了，家人们都在休息，穹甚至是关灯的状态，这也向穹传达了自己的行动或许无人在意，没人会发现在这夜晚自己做了什么。
“而且我很快就会回来...”穹小声的自言自语，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还在犹豫不决，那双眼却从未离开那抹亮色。只是从窗户翻出去然后走向沙滩再翻进来，沙滩上也没有游客，自己印在沙滩上的脚印也会被风吹散。或许今晚就这样放弃睡去的话，那明天那抹颜色将会从自己的手中流逝，穹不想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冥冥之中那光亮像是必须要由自己去见证。
穹觉得自己有些像小贼，他略过鱼缸，小心翼翼的翻过窗户，在脚尖点地的瞬间发出声响，男孩屏住呼吸，只有自己紧张时的心跳声如擂鼓，在寂静的海风吹动之后，穹再次行动起来。他没有穿鞋，他踩着细软的沙向目的奔去，沙子陷进他的脚缝，他看清浪花卷进那团闪光，像是要把它带走，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越来越近了，剧烈运动让他心跳加速，穹喘着粗气在咫尺之遥缓下步伐，噗通一下跪在那东西面前。
“这是...章鱼？....”深蓝色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着星星般的光，星星？穹仰起头向天上看去，零散的星光点缀夜空，是个美丽的夜晚，比穹见过的所有贝壳都美。男孩第一次遇见这种生物，或许不是第一次，在梦里他也见过。
穹的手犹豫着，活着的生物是不能随便带回家的，那章鱼瘫着，看起来倒是并不大，穹虚虚的用手臂在正上方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能用手臂圈住抱起。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章鱼浑圆的脑袋，湿滑的触感，让指尖带了些水珠。
没有任何动静。
穹又轻轻戳了几下，章鱼的触手也安静的不行，“你好，还活着吗？”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声，那双眼睛紧闭着，看起来有些打不起精神。
“...不要死好吗。”穹慌张的扫视过章鱼全身，捏起他的触手一根根扒开观察着，触手下方的吸盘似乎在呼吸，虽然微弱但穹在月色的照耀下捕获到这细小的变动，这让穹松了口气，他在章鱼身上也没有见过任何外伤，看来这只章鱼没事。
穹还是将他抱起，下意识说声好重。章鱼再大点他就抱不起来了，男孩打算将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许它睡醒了就会回家。
它醒了。
穹刚放下章鱼，那双横着的眼睛就盯上了自己。
“呃...嗨？”穹打了声招呼，像是被抓包的尴尬，自己与那只章鱼面面相觑，这下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穹指着他的房间向章鱼说明，虽然他并不清楚章鱼是否能听懂他说的话“既然你没事，那我回家啦...”
[啪叽]
眼前一片黑暗，带着海水的咸味猛地窜进男孩的鼻腔，脸颊上顿时变得湿漉漉，那只章鱼竟然直直跳在穹的身上扒住了他的脸，触手缠绕在穹的后脑勺攀附。
被章鱼突脸多少有些措不及防，穹下意识尖叫出声向后踉跄的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随后用手几乎是将触手扯开，他的头向后仰着远离，在瞬间将章鱼甩来，那软滑的身子在沙滩上划出一道痕迹，又没了动静。
“啊！”穹捂住嘴巴，他刚才的声音有些太大了，会将附近的人引来，男孩蹲下身子左右看了看才吁出一口气，眼光再次看见章鱼时又手忙脚乱的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慌张了。”
“......”
“呜，大章鱼别死...”怀中的章鱼软趴趴的，触手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活力，穹摇晃了几下又捏着它的触手前端“别死...”
“怎么办，呜呜...”
那眼泪滴答答的落在章鱼身上，穹开始小声抽噎。
男孩还在碎碎念时，自己的手指突然被触手缠住轻轻碰了碰，像是在告诉穹它还活着。
“唔...”感受到手指的力道，穹止住了哭声，他吸了两下鼻子，如释重负般的向章鱼傻笑。不过这下它真的受伤了，有根触手被划伤渗出条血线，穹用手按住那道伤痕，应该是刚才他将章鱼扔出去的时候受了伤，自己的捅出来的篓子应该自己负责，“要不，我还是带你回家吧，你受伤了。”
带了些凉意的柔软身体拥入怀中，穹抱紧章鱼，这次他不打算跑回家，男孩打算给怀里的章鱼一些安稳，他一路走回家中，望着自己的物件，章鱼似乎是要生活在水中才对。他的眼神最终落在那缸快要装满的鱼缸，穹小心翼翼的将章鱼放在床上，有些抱歉的向贝壳们说了声对不起，他会攒钱再去买一个鱼缸将它们放进，它们的闪亮不会就此埋没。
等到那伤口不再渗出血珠时，鱼缸第一次被装满了水，穹庆幸他的鱼缸可以放进章鱼，男孩垫着脚尖将章鱼放进他的新家，在水波荡漾中章鱼的肤色像是闪着碎光。穹趴在桌子上出神的看了好一会，他将指尖隔着玻璃触碰触手。
“我好像遇到了星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