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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儒将他的性器从张本智和的体内拔出来时,后者小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林昀儒。”
“嗯?”
少年的喉咙里有未消散的情欲,空气潮湿得像吸满水的积雨云,沉闷得如同一只氰化了的蝴蝶。
没有人继续说话,冷气从藏在天花板里的中央空调中不知休止地冒出来,如同顺水而下的冰块,不能使滚烫的身体冷却,只能在皮肤表面凝结成细小的水滴。
过了半晌,不久,也许很久。他们的思绪翻山越岭,瞬息被拉长,拉长——
这是张本智和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甚熟悉被洗礼过的新身体的他,试探着活动腿和胳膊,从床上爬起来。与想象中的一样,难以言喻的酸痛侵袭他的感官,悬空的后穴流出缓慢粘稠的液体,林昀儒伸手将它抹在了张本智和的屁股上,张本打了个激灵,险些跌回床上。
他有些不明显的洁癖。他适应更规律的生活。
窗外的路灯彻夜不眠,可它无法照亮漆黑的夜,这意味着黑夜已经走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深不见底,你在那里得不到飞光,也得不到流萤。
你凝视他的时候,他也在凝视你。
汗湿透了林昀儒的衣服,他不知道这和在球场的时候是否一样,他没有脱下上衣,用他的胸口贴近张本智和的背,他也有些爱干净,于是他的前胸也被汗浸透。
时间回到林昀儒经过那个黯暗的小巷,张本智和的手缓慢拉起衣服的下摆,他的动作很慢,但并不是不情愿,即使月光照亮林昀儒的脸,让张本智和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对手。
他拉着林昀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很快,有些袒露肚皮的小狗般的温热。
“你干什么?”林昀儒的语调还是那样温吞,让张本智和感到熟悉。
“抱歉,抱歉。”他放开林昀儒的手,后退半步。
可那只修长的手还是放在他的胸口,指间按出发烫的软肉。
“你想做什么呢?”温吞的话语继续追问,将他逼至墙角。
“抱歉,抱歉。”张本智和只是道歉,可林昀儒的目光并没有放过他。他的手在揉张本智和的胸部,让后者的呼吸变得急促。
下定决心般,张本智和握住了林昀儒的手腕:“可不可以,请你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月亮被云彩遮住了眼睛,它不言不明,非言非明。
林昀儒最后一次在赛场上见到张本智和是在三年前,乒乓球如同小白鸽塞满他们的口袋,经由魔术师的双手放飞在球桌之上。
林昀儒的双手稳健,张本智和的双手颤抖。
他认为张本智和状态不对,但后者只是回避交流,而后颤抖地站在球桌前,等待他的对手挥剑。
直到林昀儒4:0拿下比赛。最后一局时,林昀儒一个接一个的得分将张本智和逼入困境,可他没有为此作出任何反抗,他的父亲兼教练铁青着脸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没有叫暂停。
比赛结束,张本智和背着包跟在他父亲身后,沉默地离开了场地。
再后来,就是听到张本智和不再参加乒乓球赛事的消息。他的父亲作为妹妹张本美和的教练,继续出现在乒乓球比赛上,但在接受采访时,对张本智和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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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智和站在渡口,踩上来时木板咯吱咯吱响。路途中淌过沼泽,于是将衣物全脱掉,泥泞甩进地里,轻飘飘的身体近乎透明,如同长出蝉翼般的翅膀。
一个声音问他,你是谁,是什么人。
是什么构成了你,是什么锻造了你。你是铁吗,还是纸,是石头,还是树干上的榛子蘑菇。
都不是。他回答,我是张本智和。
那是谁。谁是张本智和,张本智和是由什么构成的,什么样的东西能成为张本智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身份的证明已经荡然无存。
我不知道。
杨柳叶变成的青色翅膀在树梢高频率地扇动,直冲他飞来。
一只蜻蜓飞到他的眼睛里,两只,三只……无数只蜻蜓流水般经过,上下翻动的透明翅膀如同莹莹银河。
林昀儒是被张本智和吵醒的。
酒店的床不大,他本就轻眠,也怪不得张本智和,后者只是发出了几声隐忍的闷哼,皱着眉头,手攥紧床单而已。
仅仅犹豫了几秒,林昀儒就拍了拍张本智和的脸。
“喂,醒醒。”
张本智和这才从梦中惊醒,慌张地左右看,直到看见林昀儒才回过神。
“怎么了?”
“你把我吵醒了。”
“啊,哦,抱歉……”
“我是有说过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吧?”
“抱……嗯……我现在醒了,你接着睡吧,不会再打扰你了。”
“不是这回事啦。你梦见什么了?”
“就是…没什么。”
“不想讲就不讲。”
“我梦见,”他顿了顿,“我看见很多蜻蜓,非常多,像要把我吃掉那样多。”
“它们问我是谁。”
“吓,蜻蜓讲话了。”
“我答不上来,它们就停在我身上,痒痒的,很可怕。”
“那天他们要我拍杂志,也是这么多乒乓球,洒在地上,爬到我身上。我分不清那些白色的是乒乓球还是老鼠,它们满地乱窜,到现在也分不清。”
铺天盖地的乒乓球映入眼帘,连球桌上都是,周围人熙熙攘攘,却都与他不相干,只有摄影师指挥他,摆出这样那样的姿势,捧起两三个白球向前展示,或者用球拍挡住半张脸。
总之,都与乒乓球有关,张本智和躲在小小的球的身后,变得更加渺小,几乎微不可查,他掀起的小小暴动也轻易被忽略。
以至于他摔断了拍,砸扁了球,强忍泪水夺门而出后,他的父亲才回过神来,反省是否将他逼得太紧。
“嘿。”林昀儒在张本智和的眼前晃了晃手,后者怔怔地盯着某个焦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张本智和的注意力集中在林昀儒的手上,那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即使不握紧拍子,去做个手模什么的,想来与精致珠宝也很相配。
不紧不行啊,不练得狠一点,再多一点,怎么战胜这双漂亮的手,怎么将胜利的桂冠从这样的手中接过?
乒乓球就是这样的东西。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的东西。
残酷,美丽。
他于无尽的求胜欲望中沉醉,又于它施加的痛苦中逃离。
林昀儒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我全身发冷,颤抖,蹲下来缩在地上,周围人叫我的名字——张本选手、张本选手,再后来我躺在医院的床上,医生告诉我是惊恐发作……”
但张本智和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真实的原因,只说是以前被偷拍留下的后遗症,见不得闪光灯。
纸包不住火。一个人可以隐藏起自己对昆虫、猛兽、鬼怪的恐惧,但当他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这份折磨,要他如何隐藏对桌椅板凳、日月星辰的恐惧。
成绩日渐下滑,训练的质量也不断下降,在某次输掉队内循环赛后,他趁教练不注意,携带三两身换洗的衣物,离队出走了。
“再然后,就遇见了你。”张本智和停止了讲述。
他如何面对父母教练近乎崩溃的质问,如何忽视朋友和队友的关怀,如何执意孤行,与乒乓球脱离关系,凡此种种,全都闭口不提。
听了这话的林昀儒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开口道:“你饿吗。”林昀儒问。
张本智和检索了下胃部传来的信号,回道:“有一点。”
林昀儒边收拾衣服边对他说:“退房,我带你去吃基围虾。”
银白色跑车载着二人从晨光熹微驶到天色大亮,说是吃早饭,真到目的地的时候,晌午都要过去了。张本智和拘谨地坐在副驾上,半路上林昀儒塞给他一个面包,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昀儒带他一路到了海边渡口,一艘艘吃水量惊人的货轮排列在岸边,他被林昀儒拉着手臂,转过围栏和货箱,走到一艘即将启程海钓的轮船底下,巨大船体投下的阴影,不过盖住他半张脸。
上船时,那位有着强壮手臂的刻板印象中的水手先生祝贺他们,赶上了今天的最后一艘船。而现在,他们两个靠在甲板的围栏上,咸湿的海风吹得头发乱糟糟,这是张本智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不是要吃海鲜?”
“对呀,先钓上来嘛。”
“基围虾的话不是只有围起来的才是……?”
“说不准会有偷跑出来的耶。”
张本智和的眼梢朝下,不笑时总是委委屈屈的,这样土狗微柴的脸让林昀儒莫名想起老人与狗。而林昀儒的脸圆圆的,连鼻尖都是圆圆的,让张本智和想起小时候院子里的雪人和胡萝卜鼻子。
船体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一千只鸥鸟从凃滩上惊起,非洲草原上的一头母象分娩,另一头象朝天空长啸,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时机。
你飞嘛,天地辽阔。
“真的能钓到吗?”张本智和心里有些发怵。
林昀儒先是看了他的眼睛,又避开他的脸,朝向面前,好像他接下来的话不是冲他,而是冲天地间大海里的某人某物,一改软绵绵的声音放声喊:“谁在乎——”
海浪一层接着一层,立足之处开始摇晃,张本智和学着林昀儒的样子,用双手比作喇叭,也朝着涌上来的潮水大喊:“谁在乎——”
面前是茫茫大海,林昀儒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张本智和回头看,船缓缓驶离了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