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蝴蝶的翅膀——
多少次啊,飞越
过围栏之顶
一·你是蝴蝶吗
吉原下了彻夜的雨。春雨连绵数日,都不曾停歇,但吉原依旧人来人往。
这样细的春雨只能浇灭摇曳的残烛,浇不灭人寻欢作乐的欲火。
高杉晋助倚靠在窗边,拨了几下三味线,不成章的弦音零零碎碎散在了雨里,别有一番风韵其中。隔着一道移门的屋内,人来人往的,有时会有客人驻足,问是什么姑娘雨天还在廊下弹琴。
妓子们说不是姑娘,只是宿在这里的客人。
“宿在这里?倒是稀奇。”妓子们陪着笑,迎合着客人的意思。倒不是她们一味讨好,实则她们也很好奇这位先生,缘何多月来都宿在这吉原。
这位高杉先生长得英俊,平日里不少吉原的女人爱与他说话。心情好的时候,高杉会与她们调情,心情差的时候,就坐在窗边,自顾自抽烟,也自有一种吸引人注目的气质。
“先生久住吉原,为的是什么呀?”有女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是围墙,墙外是远山。
“我来抓蝴蝶。”他慢吞吞吐出一口烟。
“抓蝴蝶……?”女人低笑一声,“先生又调情。”
高杉这回还真不是调情。幕府给他下了命令,有通缉犯藏匿在这吉原,务必潜伏其中,将通缉犯的势力摸索清楚,一网打尽。
蝴蝶,扑朔着美丽的翅膀,融入在灯红酒绿的花街,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不过是沧海一粟,倒是符合这位通缉犯的作风,不失为一个有趣的比喻。几个月来,高杉将吉原的势力也摸了个八九成,唯独这位神秘的通缉犯还没有眉目。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的相貌。
狂乱的贵公子——只有这一个外号,在德川天下广为流传。
“高杉先生。”雨夜,移门被拉开又合上,鸨母跪坐在高杉背后躬身道,“真的十分抱歉,今夜有位贵客来访,舛姬和鞠代都被叫走接待了……”
三味线的曲调未曾因鸨母的话语停顿半个音节。
“今晚许多人都被叫去了呢……倒是镜屋的桂姬没有应酬,高杉先生您看……?”
一曲毕,尾音犹有绕梁之感。高杉停顿享受片刻,出声同意了鸨母的举荐。
不疾不徐地再度奏起了三味线,高杉本以为还要等上小半个时辰,但没多久身后的移门就再度拉开,陌生脚步声响起,高杉微微侧身,让余光能看清身后的人。
“初次见面,先生。”是个高挑纤瘦的美人,“妾身是镜屋的桂姬。”
高杉的弦音停驻。
桂小太郎,不,桂姬,桂姬在拉开移门的时候,就在想这位客人的“雅兴”真是独特,在雨夜的廊下与妓子相会。
客人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上前,靠近些许。
高杉把桂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眉眼淡淡,没有风尘感,是难能可见的美人,却又与普通美人有些不同。许是沾染了几分英气?真是奇怪的感觉。总之高杉对她好奇,抽出腰间系着的长烟斗,将烟斗柄伸向桂姬领口,用了点巧劲轻轻一挑——
桂小太郎刚想告诉他自己不提供特殊服务,领子已被挑开大半。他用手捂住领口,却不防高杉已经伸手袭来。
“……男人?”他听见对方话语中甚至有笑意,眼睛里带着戏谑,倒映出他捂着领口的模样,“我对男人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不过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他又补充了一句,“为什么身为男子,却要扮女装当妓?”
“因为妾身相貌美丽。”桂小太郎说,“而且确实有些客人有这方面的兴趣。”
喉间似乎是发出了一声低笑,高杉垂下眼睫盖住晦暗的目光,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明晚我会在楼上雅间等你,你做好准备。”
“你知道我是男人。”桂又强调了一遍。
“是啊。”高杉起身准备回房,他突然有点想抽烟,“陪聊不也是你们妓子的职责之一?”
次日夜晚桂姬如期赴约。
高杉对这个男人有兴趣,五分好奇,五分怀疑。一个男扮女装潜藏在花街当妓女的男人——这怎么想都很可疑,说不定正是自己任务的线索。为了这个线索,高杉自然要接近这个人。
交谈之中他发现,与这位桂姬倒是有些可聊的。旁的不提,他识字,读过诗书,就够高杉与他谈论好些话题。
“蝶の羽のいくたび越ゆる塀の屋根。”
(蝴蝶的翅膀——多少次啊,飞越,过围栏之顶。)
“吉原的外墙真高啊。”高杉左臂支着脑袋,斜斜躺在榻榻米上,放下书,眼神在桂姬身上游走一圈后望向窗外,“桂姬也是被锁在这围栏内的蝴蝶吗?”
桂没有回答他,高杉也并未恼,这位桂姬的话总是不多——或者说,只是不说不必要的话。他看似是稚嫩的,实则冷静无比,对待高杉总有几分保留。
所以高杉喜欢直勾勾看桂姬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无比,让人觉得不会说谎,他始终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透桂的真实。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发现,他自以为从桂的眼里所解读出的东西……
都是倒映出的自己。
过了不多久,吉原都知道那位阔绰又古怪的高杉先生有了新相好,是那位镜屋里相貌极美却死活不愿以身侍人的桂姬。
“八成是瞧着高杉先生模样好又出手大方,半推半就地从了。”旧相好舛姬与鞠代不屑道。
高杉对这位桂姬的疑心从未消散,依旧是每日都指名他。
“你的一举一动都颇为优雅,有时看着你,就仿佛看着一位贵……”他顿了顿,“贵妇人。”
“这是做我们这行的自我修养。”桂姬不卑不亢地答道。
今晚的酒烈了点,让人的欲望无端滋长,高杉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找过女人。他叫鸨母通知鞠代来一趟。
桂姬知趣回了镜屋。
鞠代这次没让高杉等上小半个时辰,很快就打扮好到了高杉所在处,与归去的桂姬擦肩而过时眼神中还有几分得意。高杉久居风月场,知道那得意是为什么。
女人的躯体柔软,虽相貌不及那位男扮女装的假妓,但这分柔软恰是桂姬所不具备的,或者说是一切男人所不具备的,这也正是高杉为何一向偏爱丰腴的女人。
但此刻手心那团白嫩的软肉似乎晃了他的眼,房内灯火朦胧间,他看见女人乌发散落,柔顺地披在肩头,让他想起刚走的那个人——
而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个所谓的旧相好的脸。
她笑着看他,眼神中是要溢出来的逢迎和娇媚。
她从前也这么夸张吗?
高杉晋助自认是个有品位的人,他突然没了胃口,将鞠代赶走了。女人眼中被抛下的不甘和拿到酬劳后的欲言又止都落在了高杉眼里。
他在想这吉原的女人到底还是太有参差,要是人人都识字、念过书,这生意恐怕还要再好上许多倍。要是鞠代也能和他聊上几句风雅的,他也不会赶人走。
推开镜屋店门的时候,高杉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吉原的烈酒后劲更是大。
镜屋老板认识高杉,或者说吉原的老板们都知道这号人物,他殷勤地请入了这尊大佛,正要去通知桂姬下来陪客,却被高杉拦住,问了桂姬的房间。
桂姬的房间一片黑,高杉想起现在已是夜半。他放轻了脚步,但没有完全放轻,如果他想,他还可以更轻。月光透过窗格,只留下很浅很浅的光,桂姬的睡相很端正。
真是张美丽的脸蛋。他蹲下,摸了摸桂的脸。
脖子也很细,卸了妆还是这么白。
余下的部分藏在了被子下,高杉微微挑眉,掀开了被子。
手到了肩膀。
真硬,没什么肉。
手臂。
硬,精瘦,只有肌肉。
不知道肚子软不软。
腰怎么也没肉?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没肉的吗?
噢,再怎么瘦,屁股总该是有肉的。
高杉抱着求知的态度摸了摸,顺便还看了看闭着眼貌似睡得正香的桂姬,喉间不避讳地漏了一声笑。
啧,也硬。他掐了一把。
睡梦中的人皱了下眉。
那腿大概更硬吧,高杉想了,也摸了。
确实。
手背蹭到了什么由软变硬的东西。
高杉这回不是微微挑眉,眉眼中的戏谑溢于言表。桂姬还闭着眼,高杉心情好的时候很从善如流,根本懒得揭穿装睡这种小把戏。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先前只是好奇的男人这下成了刻意撩拨。
嗯,更硬了。
酒劲上头的夜晚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高杉心头微动。
他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尤其在这种事上。他想了,也做了。
“……这可是你自己没拒绝我。”静谧无比的房间里,高杉轻轻说了这么句话,句尾还带着微不可察的哼笑。欺身而上,在桂姬睁开眼的前一秒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别睁开了。”他吻上祂的下半唇。
很多事情有一次就有两次,桂姬也终于真正成了高杉先生的“相好”。从那之后高杉还真不再叫别的女人。
兴味使然。
高杉更加喜欢看桂的眼睛了,他曾在床笫间见过这双清澈眼睛布满迷蒙的样子。按说清澈才让人感觉真实,但高杉却觉得只有那双眼睛布满迷蒙时,他才得以窥视到这个男人难能可见的真面目。
或者说是让高杉有了掌控的感觉。
桂姬啊桂姬,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到底装了什么呢?
面对高杉的打量,桂从不曾逃避过视线,这让高杉觉得更稀奇。
“你看着我,能看到什么吗?”
放在以前桂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那高杉先生又在透过我看什么?”但桂姬反问道。
“我透过你在看什么?”高杉难得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透过桂在看什么?
他只是在看那双清澈的眼睛,想看他眼底是什么。
他只是在看自己的蝴蝶。
“在看蝴蝶啊,桂姬。”他用烟斗挑了挑桂的下巴。
桂没躲开,高杉笑了一下,支起半躺着的身子,开始一支一支拔下他的簪子。乌发一缕一缕垂下来,褪去了华丽的装饰,反倒让桂姬显得清水出芙蓉。最后一支簪子,高杉抬起手又放下,倾身上前,薄唇轻启,“咯”一声,牙关闭合。发顶最后一绺头发垂落,高杉嘴里衔着一支簪子坐回原处。
桂被他突如其来的孟浪弄得有些恍神,再回过神来时看见高杉轻轻松开了牙齿,那支发簪从半空下坠,哐当的声响与别的什么触地的声音重合,左手被高杉扣握住,漂亮的黑发散开在榻榻米上,灼热的呼吸撒在颈窝,想来那里已被种下许多花红。
事后桂坐在镜子前重新整理头发,高杉很有善心地帮他挽了发髻,还替他挑选了簪花。
桂回镜屋了,高杉靠在窗边抽烟。眼神向下不经意一瞥,他看见了个人影。
眼神微凛,他放下烟斗下了楼。
“上面死命令,这个月内务必拿出成果,不然就滚回去述职。”
这个月就要成果啊……转过身,高杉眼神有点冷。
他看向远方吉原的围栏,想到的却是将军府的高墙。
好高啊。
蝴蝶能飞过去吗?
这一个月高杉指名找桂的频率更高了,但桂不似别的女人,在被频繁指名之后会含嗔佯怒地笑怪客人不体恤自己。
“你不是给钱了吗?”桂理所当然地说,“你给钱,我就来。”
“你对待这份工作倒是认真。”高杉笑了笑,“你这种人对待什么工作都会很认真。”
桂小太郎不可置否,没有吱声。
面前罩下一片阴影,跪坐着的桂小太郎抬起头,高杉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他有种怪异感。
房间里灯火还很明亮。
“桂。”
桂小太郎的眼神闪了一下。
高杉捏起他的下巴。
“今天我们玩点别的?”他笑着,但又似笑非笑着。
桂嘴里含着东西,喉咙间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眼角有点湿润,但尚未迷离,只让他澄澈的眼睛显得更加清透水润。
像微雨天的泉水。
高杉唇间微微裂开一条缝,溢出一缕无声的喘息,手掌覆上桂的脸,大拇指腹温柔擦过眼下,却刻意没揩去眼角湿润,余下四指却用了力,掐着桂的脸蛋。
就脸上有点肉,真是引人误会的长相。
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他抓住了桂的脖子。
“抓住你了。”他说。
眼角将落未落的那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高杉手被烫了下,松开桂的脖子。
洁白的脖颈上留下红色指印。
像蝴蝶,明明不像的,高杉无端联想到。
他们一夜纵情。
“蝶の羽のいくたび越ゆる塀の屋根。”
(蝴蝶的翅膀——多少次啊,飞越,过围栏之顶。)
“吉原的外墙真高啊。”高杉坐在窗边抽烟,仍旧望向窗外那片千篇一律的景色,“桂姬也是被锁在这围栏内的蝴蝶吗?”
又是这个问题。高杉没指望桂回答。
“锁在围栏内吗?”桂姬垂下眼想了想,“我想飞越过围栏之顶,但我不觉得有被锁住。”
语毕,整理完着装,桂朝高杉微微福身,退出门外,说,旦那,再见。
高杉慢了半拍才吐出那口烟,开始想桂有没有叫过自己旦那。
他没去看桂的背影,直到人走了之后才摸了摸榻榻米上的余温。
夜凉如水,早就吹散了温度。
晚风无情,把气味都吹飞了。
二·你才是蝴蝶
高杉晋助没能捉住狂乱的贵公子,不过凭着在吉原摸索出的许多盘踞的势力,也算将功抵过,至少躲过了一场问责。
近来高杉等人还算清闲,每日巡逻完就在城里转悠,如以往一样找小店喝喝花酒。
“高杉,找女人的口味变了啊?”同僚笑着,打量他身边一个清瘦的女人。
高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一杯杯酒下肚。
“隔壁组的佐藤又升官了,你们听说没?”同僚喝了酒,说话也渐渐不顾忌。
“不就是有个当了将军侧室的姐姐么?呵,分明是个窝囊废。”
“行啦,隔墙有耳,都注意点。”
“管他的呢,咱哥几个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也立了不少功劳,还在这儿浑浑噩噩地混着,谁会关心我们说了什么。”
“真是受够待在那群酒囊饭袋手下任人差遣啦!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混些什么日子。”
高杉没说话,只是下肚的酒又多了几杯。
闲日子总是过起来飞快的,高杉离开吉原一晃也好几个月了。这一日结束了巡逻正要喝酒去,他余光一瞥,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过。
“今天我不去了,有点累,回家歇会儿。”
“那注意休息啊。”同僚顺嘴关心了一句。
高杉余光盯着那人的背影,待同僚走远,箭步追上,抓住那人的手腕,身形一闪就将人带到了一旁灰暗的小巷子。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远处就是将军府。
桂小太郎转过了头。他能感受到高杉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住哪儿?”
“没有住处。”
高杉感觉自己气得要死,但还是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不然就回你的吉原。”他语气不好,却又下意识放软了态度,“别打一些不切实际的主意。”
“高杉,我……”
没给桂说完的机会,高杉堵住他的嘴。
次日。
“高杉,大人找你。”闻言高杉在心里挑了挑眉。
“高杉…晋助。”那位大人坐在上首,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最近有消息说,狂乱的贵公子已经不在吉原。”
高杉直觉不太好。
“之前这件事一直交给你负责,你也确实很尽力,上面对你都很满意。听说你已经找到了他的下落,将他控制住了。”他停顿了一下,“他是通缉的叛贼,将他献上来吧。你的职位也很多年没动,正好这事儿办妥了也能升一升,你的家人……可都盼着你升迁呢。”
“……是。”
“知道我们的规矩吧?”
“知道。”高杉咬了咬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杉今天也没喝花酒,径直回了家。
桂不知在看什么,看高杉来了,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高杉扫了眼,将军府布防图。
“……你还真是不避讳。”他几乎咬牙切齿。
但桂只是直直看着他,用他清澈无比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高杉。”桂叫了他的名字,但没有说后文。
高杉能从里面看清自己的倒影。
“我们都一样。”他好像第一次成功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读出话语。
他身上有杀气,桂感觉到了。
但高杉最后只把杀气变成一个凶狠的吻。
“你把我的衣服都弄得一团糟。”事后桂说。
“那先穿我的。”高杉心情没好多少,打开自己的衣橱,“随便挑。”
“都太华丽了。”桂皱眉,“身为武士不应该……”
“你在吉原的衣服不比这华丽多了?”
桂闭嘴了,从衣橱中找到一件颜色偏深的,拿出来才发现完全不低调,紫色的布料上还绣着蝴蝶。
算了。冬天衣服干得慢,将就一天多再换上自己的吧。他今天在城里转了很大一圈,也累了,就这样睡了过去。次日清早他起床洗衣时,高杉已经去上岗了。
真稀奇。
一个人头被放在匣中,经内侍之手献给坐在上首的大人。
那位大人象征性地扫了一眼,笑了。
“高杉啊,做得很不错。”他摆了摆手,几个侍女便忙活起来,“近些时间辛苦了,你,还有你们这班人啊,是该升一升职位。今天就当提前给你们摆个升官宴,不必客气。”
高杉顿了一下,俯首谢过。吃完席,摇摇晃晃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桂背对着他,正坐着,在擦刀,穿着他的紫色蝴蝶外袍。
他闻到了高杉身上浓重的酒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自己背后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重量。
高杉靠在了他背后,双手环上桂的腰。
桂心想算了,让他歇会儿吧。
他就这样静静靠在桂身后,过了会儿,桂感觉后颈有一片湿润。
“高杉,你在哭吗?”
高杉没回答他。
桂转过身,高杉的身体倒下,嘴边是一片晃眼的鲜红。
他已经没了呼吸,姑且也算是含笑而终。桂身后的镜子上倒映出他后颈一片鲜红血迹,染红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伏勢の錣にとまる胡蝶哉。
埋伏着的武士——
一只蝴蝶,栖息在
他盔下护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