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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莽村记事
Stats:
Published:
2025-01-07
Updated:
2026-08-30
Words:
97,178
Chapters:
26/?
Comments:
129
Kudos: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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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Hits:
4,375

【一八】莽村记事·降魔篇

Chapter 1: 梅子酒香

Chapter Text

开头这章其实不算正文,顶多是个间章

因为信息量不是很大,节奏又和后边直男文学不太相符,只是想搞点夫妻情趣,又懒得单独开一篇,姑且算是降魔篇第0章

也算是维持了莽村系列开头必日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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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车开进城门的时候,还在下着雨。
  司机大抵也是疲惫,没看仔细,轱辘踩着一个半大不小的水坑进去,搁楞一下,溅起半车高的黄泥。
  张启山本来在合眼休息,这下自然惊醒了,后视镜里映出司机有些惊慌的脸:“佛爷,抱歉……”
  轿车的底盘低,这么一下,怕是磕得不轻。
  张启山捏捏鼻梁,摆手道:“没事,你开这么久也辛苦了。”
  司机这一路接他回来,也足足开了五六个小时没停过,寻常人就算耐力再好,也该到了疲惫晃神的时候,张启山倒也不忍苛责。
  他把车窗摇开一条缝,让窗外的冷气吹进来一些,人也清醒了不少。
  城门口的这条路,还是他当初甫一上任时整修过的,此后经年累月人来车往,地基又松动起来,再加之今年湘城多雨,反复积水,才成了如今泥泞不堪的样子。
  倒是又该修了。
  今日街上人倒是不多,汽车拐了几道弯,熟练地开进城西的一条后巷里去,司机下车打开门,张启山绕到车后,从后备箱小心翼翼提了两坛梅子酒出来,那酒是他特意到邻县打的,提前用了几层棉布包裹好,直怕路上有个磕碰。
  张启山换了只手拎酒,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同司机交代几句,轿车就开走了,他熟稔地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很快就被迎了进去。
  齐家伙计替他顶着伞,一手就要接过酒坛,张启山略微避开,那伙计便领会了意思,举着伞把他送到堂屋廊下,自顾退了回去。
  算算时间,以往这个时候算命的都在午睡,尤其是冷飕飕的雨天,更是谁来叫都不起。
  可是今日张启山却发现,堂屋的门竟大敞着。
  谁好人家午睡敞着门,不怕风吹歪了嘴么?
  事有蹊跷,他皱了皱眉,迈进去。
  外屋没有人,只听得窗外雨声淅沥,笼里的八哥和主人学坏了,头夹在翅膀下面,睡得酣甜,谁也不理。
  花架上的秋海棠倒是开得正盛,墨绿肥厚的叶簇着粉嫩的娇朵,被风吹地不住微微点头。
  张启山跨过屏风,拐进里间,一眼扫过去,床帐是空的,再去寻,才见着一身绯红的人竟横在躺椅上,一动不动,手里捏着本旧书随意覆在胸前,似是睡熟了。
  怎么睡在这里?张启山走了几步过去,脚下没有一点声音,就站在椅子前往下看,不知数了几息,椅子上的人呼吸依旧平缓,睫毛却颤了两颤。
  张启山这才翘嘴笑了笑,将两坛酒“咣”地一声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随意翻起一只茶杯来:
  “没睡着就别睡了。”
  张启山等了一会,躺椅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他便揭了酒坛上的封纸,随手翻起来两个茶杯,提起酒坛就是倒,唰啦一声,酒花满溢,梅子香霎时飘了一屋。
  这下引得齐铁嘴食指大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也不好意思继续再装睡,干脆张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来,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道:“咦,佛爷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
  张启山刚要张嘴,他又眯起眼笑了笑,自问自答道:“哟,是老八不对,看我这话问的,佛爷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轮得到我操心么?”
  这话把张启山顶得有些窘迫,面上有一丝尴尬。
  张大佛爷面子大,寻常人敢这样同他阴阳怪气,怕是坟头草都割了好几茬。
  然而这是在“屋里头”,那就不一样了,他深知是自己理亏,只是混兮兮笑了笑,两指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竟有些讨好道:“别生气了,火车上那事是临时起意,没想瞒着你,是我不对……”
  谁知算命的一听就炸了:“临时起意?!?你说的好听!你知道我跟张副官等你消息等了多久吗!”
  “……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张大佛爷临时起意是杀了个痛快,得亏没出什么意外,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这事怎么收场?!”
  “能出什么意外,你不相信我能力?”张启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摘了皮手套,眼看人又要火起,才慢条斯理来了句:“不过说到临时起意,我倒想问八爷一句,你出门三个月一声招呼不打还写了信骗我,这算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筹谋好的?”
  这话一出,齐铁嘴果真哑火了,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心想坏了,怎么忘了这茬。
  光顾着前线,家让人给偷了。
  老帮菜记仇,这旧账要是让他翻起来,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齐铁嘴转了转眼,决定当作没听见含混过去,话锋一软,摊手道:“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佛爷的能力,这不是怕他们人多势众又不讲武德,让佛爷吃亏么?没伤着哪里吧?”他说完便转到人身后,左右打量起来。
  张启山只当是人服软了,随口道:“没有。”
  “真没有?”
  齐铁嘴站在他身后,冷不丁一出手,捏了一把他的肩膀。
  张启山全然不防备,这一下竟给捏得闷哼一声。
  齐铁嘴这才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转到人前来,沉声道:“别愣着了,脱了吧。”
  
  张启山脱了外套,解开衬衣的功夫,一条炒热了的盐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温度正好,略微发烫,针扎一样的骨头立刻就觉得舒服了许多,这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是人提前炒好了晾着的,只不过能将时间算的如此恰到好处,也足以能见的出主人家的一番用心。
  张启山自个琢磨了半天,脸上的笑咧起来控制不住,这温度直从肩膀头子暖到了心窝口子,心想果然还是“屋里头”的会疼人。
  齐铁嘴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还笑得憨兮兮,暗地里飞个白眼出去,心想你张大佛爷又不是石猴成精的,真以为自己金刚不坏呢?
  也不知是人家东北张家的教育问题,还是此人天生脾气倔,张启山办事向来是能豁出命的,作风凌厉悍不畏死,流血流汗只当是寻常事,日积月累下来有些成了旧伤,一遇阴雨天也会如常人般发作,即便疼痛难忍,也还是忍了,一副浑不在意撑撑就好的态度,还以为旁人都瞧不出来。
  齐铁嘴从鼻子里叹口气,瞧了瞧人眼下的乌青和衬衫下裹的乱七八糟的绷带,就知道这人是急着赶路,连轴没睡,也气不起来了,认命去寻了个药箱,上手来扒人衣服。
  向来都是他扒人,甚少有人扒他,张启山暗地享受,象征性地拦了两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两眼紧追着人的动作,随口道:“……不妨事,都是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衣服一脱,张牙舞爪的穷奇纹身正盘绕在肩头,齐铁嘴懒得看,动作利落地把原先的纱布绷带都拆了,这才看见前胸后背小臂上三道被刀砍得深浅不一的血口。
  按张启山的标准确实是小意思,却看得他一阵阵眼晕,强压下心尖上的不适感以后,这才拿出碘酒和棉花重新擦拭消毒。
  一时间屋里没人说话,张启山闲极无聊,四处乱看,手指在黄梨木的桌面上随雨声无意识地敲着,此情此景,倒让他有些回想起当年初来此地的时候。
  那时他一无所有,算是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接近了一位九门当家,便想着法的和人亲近,把人家弄得不胜其烦,指点了几处无主的墓,其中有一处更是九门中人都不敢随意涉猎的凶煞之地,本意是让他见好就收,知难而退,谁知他是个实心眼,硬是闯了进去,三更半夜血浸了半个身子来敲门,吓得那位脸色煞白,唤起家丁来替他处理尸毒……
  自此之后,齐铁嘴对他的态度好像就不一样了,他也成了齐府后院的常客,主人的卧房,他进出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次。
  张启山幼年囿于张家古楼,印象中对重重复重重的厢房别院只觉阴暗压抑,因此成年后更偏爱时兴玩意,照理说是瞧不上齐府的老八股的,可看习惯了了却莫名觉得此间小院一砖一瓦也别有闲情逸趣,让人久处不厌。
  正是屋如其人。
  张启山挑眉看了看正细心低头上药的齐八——看似从头到脚老做派,内里却是个学贯东西、通古烁今、能飞会跑的,不看着点,说不准哪天就不知道吹到哪去生根发芽了。
  齐铁嘴却不知道自己会飞,正细心用火柴烧着一根弯针,过火两三遍以后,左手轻轻一甩,火柴飘了一股轻烟,仔细一看,那弯针后边还穿着一根线。
  张启山背后这处刀口有些深,翻出了皮肉,得缝上两针才妥帖。
  齐铁嘴眯着眼,比划了半天,只当是缝衣服,手艺差也没得办法,摊上姓张的,那就得五花八门都会一些。
  针尖刺破皮肉,张启山后背一紧,就听人徐徐道:“佛爷呀,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现在也不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了,哪能像从前那么拼呢,你看这刀划的,冲心口去的……”
  张启山不置可否,心想算命的这人说话向来有铺垫,后句才是正经的,便随口应了一句。
  齐八见他态度还算软,果真将酝酿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莽村那墓居于溪北,属水,心属火,水火相克,佛爷,你得等这伤养差不多了才能出发,否则容易出师不利啊!”
  张启山道:“……那你说,养几天合适?”
  齐铁嘴心说,有位姓周的作家说得好,要想在屋里开窗,就得先在房顶打洞,因此他斗胆狮子大开口,说了句:“一周?”
  张启山果然气笑了。
  “就明天,别耍花样。”
  “别,五天怎么样?”
  “……顶多后天,没得商量。”
  “三天!我再仔细研究研究——”
  啪!张启山一巴掌拍在桌上,屋里顿时没了声。
  “齐铁嘴,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害怕了?”
  身后人静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歪了。”
  张启山:“?什么歪了?”
  “纹身!缝歪了!对不上了!”
  张启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歪就歪了,反正在背上没人看!”
  
  盐袋换过两三趟,天也逐渐黑了。
  屋里点了几盏灯,大门敞开着,雨停了,花池里竟是夜虫的鸣叫声。
  下人搬来个小桌,两人坐在院里,就着两碟小菜,品酒赏月。
  说得竟是些陈年旧事,竟把两坛酒都喝光了。
  梅子酒后劲大,张启山有伤不易多饮,一多半都进了铁嘴。
  算命的站起身,脚步有些飘忽,杏眼缓缓眨了眨,深深一弯,冲张启山拱了拱手,嗓音也跟着沉下来:“佛爷,天不早了,您回去歇着吧。”
  “我送你进去。”张启山起身钳住他的小臂,另一手不动声色环过去,半搂着人往屋里走。
  拢共没几步路,两人却互相跌撞,梅子味萦香扑面。
  张启山鼻尖凑上去,蹭的齐八耳侧发痒,遂用手挠了两下,遂转过头来,湿旺旺的眼睛有些迷茫,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张启山的心被自己狠狠一攥,又想起他在“盘丝洞”前撞破的“好事”来,心想算命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当着他的面被别人欺负了,岂有此理!
  他胳膊一紧,把人箍到身前,恶凶凶地找地方下嘴,不知道撞了哪,一时间酒香梅子香混合着血腥气一齐涌进鼻腔。
  齐铁嘴喝了不少,起先有点懵,头晕目眩两脚打绊,伸手推了两下将人推开才站好,抹了抹破皮的嘴唇,惊疑地看着:“佛爷……你咬我做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张启山看着有些不高兴,两颊甚至有些鼓,颇像刚来长沙时那副虎头虎脑的愣头青嘴脸。
  “看你不顺眼,传你疯狗病,行了吧!”
  张启山用手背擦了下嘴角,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朝屋外走。
  “早点歇,三天后来接你,别生些乱七八糟的主意。”
  “哎——”
  眼看人走到门口,齐铁嘴反倒有些没着没落,脚下比脑子快,想也没想就追上去,拽着胳膊不撒手。
  张启山脚步顿了顿,伸出手一把把大门给关上,转过身来,眉眼嘴角都是得逞的笑。
  耍人玩的王八羔子!
  齐铁嘴暗骂一句,就被推进了里屋。
  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水珠落在半壶酒里,闷响片刻便溢出壶来。
  屋里喘息不歇,吻声落处,听得一片火热。
  半夜里,齐铁嘴酒劲下了,一身疲惫却越睡越清醒,心疼地摸了摸雕花床柱,暗道传了几代的床可别在他这给撞散了。
  左右时间还早,他又闭上眼,可脑子里的事却一件又一件地涌上来。
  莽村那件事从头到尾都露着蹊跷,幕后主使要真是师兄,他又跟自己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非要下这么大力气设个连环套来,以至于把张启山算是彻底搅进去了。
  一说起张启山来,他这心就忽上忽下的,总感觉有什么关窍被他忽略了,他左思右想,干脆想起身去翻翻书,谁承想身子刚动了动,箍在腰上的手就一紧。
  这一下既是警告,又是安抚。
  他只得软下身子,躺回去,乖乖闭上眼。
  不管了,真要有什么,三天以后也就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