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是什么感觉?张夏景陷入了沉思。
为了对抗前来镇压的魔界贵族们,这个自称为“刘众赫”的白衣男子再次与敌人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刚刚有所好转的化身体又开始了崩解,故事的碎片随着他的喘息从身上不断掉落。
他们已经转移到医务室中,眉头紧皱的亚莲一边为他治疗,一边精神紧绷地念叨:“你这次真的差点死了……真是不像话,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应该多考虑一下孩子!”
张夏景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她有着相同的感受。
在此之前,在张夏景的心目中,这个连真名都不愿意透露的家伙是个神秘而强大的人——韩明武似乎是他的旧识,他曾经有一次说漏了嘴,张夏景也因此而得知,这个穿着白色大衣的男人真名是金独子。
金独子就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轻松地解决了她和亚莲的麻烦,还在工业区中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这家伙总是自说自话,表现得仿佛无所不知,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就算是张夏景也不得不在心中偷偷承认,他似乎是个值得信赖的同伴。
而张夏景相信,在这一刻,金独子也绝对向他们交付了自己的信任。这个像狐狸一样狡黠、像赌徒一样疯狂的家伙,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暴露出自己最大的弱点——
他有一个孩子。
金独子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亚莲的数落,垂下眼睛,充满爱意地注视着怀中的金蛋,温柔地用手抚摸着蛋壳。金蛋则像是在回应一般,有规律地在他的掌心下颤动着。
这样的画面让金独子那张白净的脸莫名地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光是这样看着,就已经让人心中一片柔软。
张夏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是的,在这个令人无奈的世界里,男人当然也可以生孩子——那个韩明武大叔不就是吗?这样想来,这个家伙在此之前展现出的强势和攻击性就有了解释。毕竟他孤身一人被流放到魔界,不仅无依无靠、身受重伤,还有一个孩子要孕育……
想到这里,张夏景的心揪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来,记忆中的金独子似乎总是一副强颜欢笑,故作坚强的模样。要是知道这家伙还带着孩子,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帮忙。金独子这个傻瓜……实在太不爱惜自己了。
金独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微笑着问:“要摸一下吗?”
他的笑容很温暖,就像是将他对这个孩子的爱也辐射到了张夏景身上。张夏景马上变得局促,不由自主地夹起了嗓子,眼神也变得像孩子一样清澈:“我可以吗?”
金独子点了点头。
张夏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把手掌贴在他怀抱着的金蛋上,与他一起感受胎动。感动于生命的奇迹,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它、它动了……”
“是啊,她要出生了。”金独子也低声感叹。但在这一刻,他的神情却有一丝落寞,就像是在思念着什么人。
是的,宝宝要出生了,金独子自然会想念自己的另一半。抚摸着金蛋的金独子看起来既坚强又脆弱,张夏景眼神闪动,想要给他一些支持,又担心触动他的伤心事,最后还是放轻了声音问:“你想念地球的同伴吗?”
金独子没有否认:“不知道地球怎么样了呢?”
“难道说,就是那个影片里的帅哥吗?”张夏景突然福至心灵,“你说要带我认识的那个。”
金独子偏了偏头,似乎没想到他这样问:“你不是对他不感兴趣吗?”
“反正也闲着没事,你就说一说吧。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好吧。”金独子想了想,“那是个混账。”
“什么?”
“哦,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到魔界吗?”金独子浅浅一笑,平静地陈述自己惨痛的经历,“就是他捅的。”
难道说……这是“那种”故事吗?张夏景倒吸一口凉气。有着丰富罗曼史小说阅读储备的15岁女孩马上明白了金独子的处境。
“金独子,你不会当真了吧?”
伴随着这冷酷的话语,利刃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金独子惊叫着醒来,在黑暗中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远离了地球。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个男人毫不留情地向自己挥刀的画面仍时不时会出现在他的噩梦中。金独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打开了床头灯。他曾经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难道都只是为了赚取伊甸园的打赏吗?
或许正是如此,毕竟那个人挥剑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想到这里,金独子内心一阵酸楚。他双手紧抓着床单,默默地垂泪,泪珠沾湿了他纤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苍白而柔弱。
似乎是感应到他崩溃的情绪,枕边的金蛋摇晃了起来。金独子连忙擦去眼泪,将金蛋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这个小小的奇迹:“我明白……你在陪着我,对吧?”
金蛋依恋地紧贴着妈妈的肚子,发出了温暖的热度,似乎是在回应。这样的陪伴让金独子眼睛又开始发烫。
幸好当时那个男人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否则金独子难以想象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会对它做些什么。
或许,就这样和孩子相依为命,在魔界度过下半辈子也不错。
任务的流放者将金蛋紧紧抱在怀中,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发出低低的啜泣声。从这一刻起,直到天亮之前,就让他放任自己将眼泪全部流尽——金独子对自己发誓,这将是他会为那个男人流泪的最后一个夜晚。
至于明天,一定会是一个新的日出。
金独子……没想到你竟然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张夏景也为自己的朋友流下了泪水:“你真的很坚强,我一定会支持你。”
金独子:“?”
在亚莲和韩明武理解而认同的视线里,心思敏感的美少年就这样梨花带雨地擦着眼泪离开了。
但张夏景并没有掉以轻心。她很清楚,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故事的话,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会有——
“金独子在哪里。”面前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用刀指着她们,见无人回答,他皱了皱眉,又问,“不,刘众赫在哪里?”
啊,这个感觉……没错,绝对就是他,果然来了!张夏景被激起了敌意,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这就是那个欺骗了金独子的感情,害他被流放到魔界的渣男啊!
“你是什么人?”亚莲挡在张夏景身前,警惕地与这个男子周旋。
这个面容冷酷的男子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亮出了自己作为工业区统治者的身份,声称自己是金独子的同伴,命令他们马上将人交出来。亚莲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带着他走向了金独子的病房。
留在原地的张夏景咬着嘴唇:“真的没问题吗?”
“那个家伙就是真正的刘众赫。”韩明武沉声说,“他很危险。”
“你知道些什么?”
“不多,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在现场——他笑着把金独子丢进了怪物的嘴里。”
天啊。感情充沛的张夏景捂住了嘴巴,为自己这个傻瓜朋友感到深深的担忧。
比喻也在病房里,这个冷血的混账一定已经发现她了。他会认出她来吗?肯定会吧,在看到天才萌宝比喻那跟他如出一辙的卷毛的那一瞬间,刘众赫就会知道,这是他的亲生孩子……
金独子在生死边缘挣扎了那么久,含辛茹苦照顾着宝宝,好不容易才终于要在魔界过上新生活。要是刘众赫决定抢走孩子的话,他要怎么办才好?
张夏景心乱如麻,辗转反侧了数日,却发现事情的发展与她的想象似乎有些偏差。也不知道刘众赫是在打什么算盘,在找到金独子后,他就像是恶龙一样盘踞在病房中。他没有尝试伤害金独子,只是抱着双臂瞪视所有进入病房的人。
而在经历了一周的昏迷以后,金独子终于苏醒了。
“怎么样?他还好吗?”张夏景紧张地问。
病房的门口紧闭着,在她赶到的时候,刘众赫已经进去了。她把耳朵使劲贴在房门上,但还是没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最后还是亚莲亲自出马,借着送茶水的机会,勇敢地走进了病房。
“……他哭了。”亚莲端着换下的茶水走出病房,神情怔愣地回答。这个发现显然让她感到震撼而无措。
张夏景也愣住了。那个狡猾的金独子竟然哭了?
“众赫……我在做梦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金独子神情恍惚地望着眼前的人,声音颤抖地问。
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金独子透亮的眼眸里流露出脆弱和希冀。他甚至不敢眨眼,只怕这是镜花水月,瞬息之间便又会消失。
“我收到了星流系统的提示。”刘众赫坐在床边,握住金独子冰凉的手,用嘴唇亲吻他的手指,“金独子,是我,我来了。”
“众赫,你真的来救我了……”金独子哽咽地说。
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刘众赫心中一恸,情难自禁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很快将他的肩膀哭湿了一片。
回归者像是怀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用脸颊蹭他的头发,又珍惜地来回抚摸他的背脊。他说:“瘦了。”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金独子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回归者大人憔悴的脸,破涕为笑,“对了……宝宝……”
“她还在睡觉。”刘众赫深深地看着他,为他吻去脸上的泪水,“我都知道了,金独子,辛苦你了。”
“众赫……”
这对被命运捉弄的苦命鸳鸯深深凝望着对方,脸越靠越近……
咳,等等,等等!张夏景红着脸,猛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这种类型的故事!按照她的推断,事情很可能会这样发展:
“刘众赫,你怎么会在这里?”金独子的脸倏地变得苍白。他的视线在病房中逡巡,就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刘众赫冷冷地说,“你在找这个家伙吗?”
金独子眼神一凝,刘众赫的手中正抓着一个白色的毛球。玉雪可爱的鬼怪宝宝因为疲惫而陷入了深度昏迷,它毫无防备地躺在回归者的手中,发出呼咻呼咻的呼吸声。
“别碰她,还给我!”金独子心里一急,当即就要去抢夺,然而身体却因为剧痛而动弹不得,差点一头从病床上栽倒到地上,“她是我的孩子……”
“金独子,你觉得我是瞎子吗?”冷眼看着他因为剧痛而伏在床上喘息的模样,刘众赫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真相,“她也是我的孩子——你偷偷怀了我的孩子。”
“那是个意外……”金独子虚弱地辩解,“我也是来到魔界以后才发现的。”
“庆幸吧,否则她不会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他这样说,金独子依然感觉心如刀绞。他忍住了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既然如此,你可以继续当她不存在。”
“她拥有一个频道。”回归者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作为父亲,我对此应该占有对应的股份。”
啊啊啊,这个家伙,真是太可恶了!张夏景对着想象中的刘众赫胡乱挥拳,直到将这家伙可恶的帅脸打得鼻青脸肿才勉强停下。
要是他们为了争夺比喻的抚养权打起来,她一定会站在金独子这边。张夏景下定了决心。韩明武与她对视一眼,露出了坚定的眼神——他也不愿再看到骨肉分离的场面。
但事情似乎又与他的推测出现了偏差,在金独子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张夏景却发现这家伙的情绪出奇地好。就像是结束了某种角色扮演,也像是终于有了底气,无需再继续强撑,金独子悄然收起了此前展现出的攻击性,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难道你已经和他和好了?”张夏景不可置信地问。
“和好?我们没有吵架。”
“不是他害你流落到魔界的吗?”
“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要更复杂。”金独子有点尴尬,开始为刘众赫辩解,“其实不是他的错,他也是迫于无奈……”
是啊,是啊,像这样的男人总是说自己只是迫于无奈,而被骗身骗心的傻瓜也会轻易地相信他们的说辞。张夏景尝试提醒他:“但用剑把你捅了个对穿是真的,对吧?”
“呃,确实,但是……”
“再退一步说,你至少要为比喻考虑一下吧。”
“你是怎么知道比喻的事情的?”金独子有点困惑,但还是继续解释,“她当然会跟着我,但她和刘众赫之间确实存在着深刻的关系……”
“金独子,你听我解释。”刘众赫紧紧抓住了金独子的手,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拥入怀中,“不要再逃走了。”
在那些恍如隔世的甜蜜时光里,这样的拥抱会让他感觉安全而温暖,但现在金独子只感到不安。他扭开头,避开回归者的亲吻,无助地说:“刘众赫,放开我吧。没什么好解释的,都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刘众赫固执地重复,“永远不会过去。”
“之前是我一厢情愿,我已经明白了,我不会再缠着你。”金独子嘴唇颤抖着,痛苦地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爱你,金独子。”刘众赫说。
金独子紧紧闭上眼睛,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落,这句迟到的告白让他心如刀绞。他曾经那样热烈地爱这个男人,甚至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也天真地以为刘众赫也对他抱有相同的情感。但在那把剑刺穿他胸膛的那一刻,金独子才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本来已经接受了一切,但事到如今,为什么刘众赫又要来说这样的话?
刘众赫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地吻去他的泪水。他低沉的嗓音在金独子的耳畔响起,金独子从未听过他说这样多的话。
“在任务开始之前,我本来想牺牲自己——你才是应该活下去的人。”
“那一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被星云‘纸莎草’控制了。我不想那样做。”
“自从你……不在以后,我才发现,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刘众赫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是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我应该更早告诉你。”
“我爱你,金独子。”
金独子睁开了眼睛,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敢去看刘众赫的脸。他依然非常英俊,但头发凌乱,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憔悴不堪,就像是很久没能好好休息过了。
刘众赫弓着背,把头埋进了他的颈脖,用力地将他抱在怀中。他闷闷地说:“金独子,不要离开我。”
金独子从未想过这个高傲的回归者竟然会有一天对他这般示弱。他不禁有些动摇:“众赫……你为什么会找来魔界?”
“我看到了星流的提示。我猜会是你。”
“万一不是呢?”
“我没想过。”刘众赫干脆地说。
刘众赫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地来到魔界,只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系统提示。金独子为此感到战栗。他能读懂回归者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情感——就像抓住了一线生机,刘众赫能做的只有前进,并相信奇迹会降临。
金独子心里一软,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安慰地抚摸着回归者的卷发。他犹豫地问:“你见到比喻了吗?”
“我看到她了。”刘众赫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颊,认真地说,“金独子,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们。我想照顾你们。”
在那双如宝石般美丽的眼眸注视下,金独子没法说出拒绝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
该死的,金独子已经没救了。张夏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重伤未愈的金独子被亚莲逮回了医务室,张夏景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自己一个人来到酒馆喝闷酒。她恨恨地干了一整杯酒,又泄愤一般重重地将酒杯砸到桌上,骂道:“笨蛋金独子!”
她还清楚地记得金独子躺在手术台上虚弱地喘息的模样,还有他抚摸着怀里的孩子时那失落又寂寞的表情,没想到当事人竟然好了伤疤忘了疼,仅仅是因为那个曾经毫不留情地伤害过他的男人来到了魔界,便又露出一副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模样。
就算这个故事是破镜重圆的展开,也未免太快了。退一万步说,这中间至少应该要有火葬场情节吧?
再说,那个一脸冷血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真心悔改,还有待商榷。张夏景恨恨地想。说什么来魔界救他……说不定他来找金独子只是因为又想睡他而已!
在张夏景思考着如何才能拯救失足的朋友,让金独子脱离这段不健康的关系之际,电视上又开始重播地球任务的经典画面。在屏幕中,他突然看到了一张看起来分外帅气,又分外讨厌的脸——
刘众赫收回剑,将已经无法站稳的救赎的魔王紧紧抱在怀中,脸上的表情沉重而悲痛。
“这个故事很精彩,不是吗?”在弥留之际,救赎的魔王微笑着抚摸他的脸颊,“活下去吧,刘众赫。”
刘众赫就是救赎的魔王的至爱之人。
张夏景的内心天崩地裂。刘众赫不仅和金独子纠缠不清,还欺骗了救赎的魔王大人的感情!
凭什么啊!救赎的魔王的忠实粉丝彻底抓狂了。就因为他长得帅吗?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