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寂静的冬天。
街上飘着雪，雪白的路灯化为雪球，被黑色的杆子撑在空中。
男生宿舍亮着灯的顶楼天台上传来细微的吉他拨弦声，如果不停下来认真听是容易被忽略的。
金南俊静静的地站了一会之后得出了结论。
吉他弹的是不熟悉的旋律，演奏者的手指似乎在适应着陌生的规律，时不时的停顿塞满了比吉他更加模糊的哼调声，沙哑而低沉。
是在作曲吗。
金南俊悄悄抬了抬嘴角，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喜悦，裹紧了大衣踏着脚底的积雪走向了校门。
会是谁呢？
他在门前的警卫室停下，从口袋里掏出ID卡时这个想法忽而闪现。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听到过这个旋律。很熟悉。不，不仅仅是听到过，他知道。
就好像是自己亲手编的谱作的曲一样。
但是绝对没有过这样的巧合，不可能的。金南俊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把头上的毛线帽拉下盖住额头，出了校门大步跨向地铁站。
啪。
空酒瓶离开苍白的手飞向砖墙，碎片像水花一样飞溅，在黯淡的雪地里反射着路灯幽蓝的光。
"啧。"
"真是……折磨人啊。"
全身黑的瘦弱身影抱着吉他向后倒在天台的积雪上，向夜空深蓝的背景长长叹出一缕白烟。
到底是卡在哪里了。
闵玧其按摩着疲惫的太阳穴，后而懊恼地抓着髪角，想让自己石沉大海一样的思维重新清晰起来。
真是没用。
闵玧其敲着吉他音箱的木板笑出了声。也只是自嘲而已，他在积雪中撑起自己冻得毫无知觉的身子，泛红的指尖在雪地里摸索着空酒瓶。
真是的。继续摔瓶子吧。
泄愤的蓝酒瓶一个接一个被使足了劲摔向砖墙，破碎的玻璃渣宛如水晶雪洒满了整个夜空。
摔到第五个时楼道里回荡着室友熟悉的喘息声，紧接着橙黄色的光在楼顶上映出一具金字塔，门口站着郑号锡。
坐在地上那人的脸转过来比雪还惨白，双颊冻得发红。
"……玧其哥，舍管威胁要去报你扰民。"
"那就去啊。"
"......已经这个月第四次了，估计下一次咱俩就得在二楼男厕刷墙壁过冬至了。"
"那正好，老子冬至没打算。"
"……"
"闵玧其。"
"有屁快放。"
"你要是想刷两星期厕所我不奉陪。"
"至于吗？心情不好谁都有冲动的时候。"
"但是我说玧其哥你啊……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啊，别在外面冻感冒还得被罚受苦。憋着气委屈自己对身体……也不好。"
短暂的沉默。
闵玧其的冷笑让周围的温度颤抖。
"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还是往常一样啊。
郑号锡叹了口气，"只是关心你啊，别勉强了，早点回来睡吧。"
说罢缓缓带上了门，脚步声沉下楼梯。
妈的。
闵玧其盯着关着的顶楼门，猛的站起身，不料太久的坐姿突然使得眼前一黑，踉跄着膝盖陷进雪里。倒吸一腔子的冷气摇摇晃晃地咒骂着用吉他支起身体，握着把手掀开铁门，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暖光楼道顶。
•
酒吧阁楼里真的该装点暖气片了。
金南俊哆嗦着扯掉盖在身上的床单，高大的身子在小木床上吱呀着蜷缩起来，哈着热气猛搓双手。
恍惚间晃到了楼下，空荡的酒吧被晨光填满，周围桌上摆满空啤酒杯，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彻夜的逍遥。
揉了揉被枕头压成一片的暖橙头发，走到门口时顺手带上的挂钩上的大衣和围巾，把自己裹紧了推开了门。
清晨的寒风迎面袭来，刀片一样划痛了他的脸颊。按压着想转身钻回酒馆里烘培一样的温度的念头，金南俊迈开长腿快步向学校的方向走。
•
闵玧其坐在窗边的时候瞥见大门口一缕橙色从外面钻进来，烦躁的把手里的铅笔按在橡皮那一头往桌上怼。
嘟嘟嘟嘟嘟
教授在讲台上发表以往的长篇大论，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写的那首歌。明明以为进度一直不错，结果卡在了不该卡的地方。还偏要自信满满的跟乐队说截稿日期可以提前一个星期，自己不是怕中了邪。闵玧其闷闷的把头埋在双臂间，索性用睡觉来遗忘自己的狗屎运气。
当朴智旻看见闵玧其疯一样的跑向离餐厅相反的方向就知道这个哥哥又不打算好好吃饭了，于是跟了上去。上了几层楼，强有力而流畅的琴声涌下了楼道。果不其然的看见闵玧其坐在钢琴旁边，眉头皱成一团，看着自己手的眼神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弹出这般垃圾，朴智旻走近了他都没有抬头，只是松了松脚上的踏板，修长的手指懊恼的反复弹了好几遍同样的旋律，最终狠狠的按了和弦，抬起头面无表情，直视朴智旻。
他熬夜做的谱子都在眼睛下面了，挂的一清二楚。
“哥…” 朴智旻开口。
闵玧其咂巴了下嘴，意识他继续。
“你看你，又不吃饭，每天都要在音乐教室生根了！”
看着面前担心的弟弟，用略带稚气的小奶音指责自己的样子让闵玧其笑出声。
“你呢，不吃饭跑来这里当我妈？”
朴智旻一时无语。更多是无奈。
“我要么就是不写歌现在吃饭，一时乐呵，要么就是写歌所以以后有饭吃，两者我总得选一个吧。”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谢谢你们，真的，要不我现在哪有音乐教室给我生根啊。在逃出那个不能再生活的地方的时候我就已经注定饿死在街头了。有这样的叔叔我真的这一辈子都感激不尽。还有弟弟。” 闵玧其笑着捏了捏朴智旻的脸，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一步。
朴智旻叹了口气，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接受学费不用还的事实啊。都是家人，为什么要搞的这么麻烦。
但是他不敢说，怕闵玧其发怒连饭都不吃了。
“走吧，吃饭去。” 好想看穿了弟弟想说什么，起身盖上琴盖，揽着朴智旻下楼了。
•
哗啦哗啦。
主唱把手里的半打谱子草草过了过眼，抬头，“你不是这次挺有信心早早交稿吗，现在怎么办，我们公演今晚8点。没写完难道不弹了？”
朴智旻担心的看着哥哥的反应，闵玧其也没什么表情，冷冷的看着他，“你们不能先翻唱别的曲子吗。” 主唱没感情的笑了笑：“海报贴在酒吧墙上，今晚新曲，不见不散。我们要是名气没了，你也不没钱赚？”
朴智旻在一旁插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弹嘛。后面收尾重复几遍前面的主旋律就可以了。”
主唱上下打量了一下长得软软的小男生，两条结实的胳膊露在背心外。“你也很懂嘛。” 接着看向闵玧其。
“我弟弟。”
他掂着手里的谱子又翻了翻，转向闵玧其：“这次报酬先全额给你，下次行程就把曲子写完了给我们吧。如果再写不完的话，就双倍陪加。”
闵玧其身子不自觉的绷紧了。头顶上无声的压上一朵黑色的云，名为附加工作量。朴智旻隐约感觉他哥的心情指数直线下降。
“行吧。”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不算厚的信封，转身拉着朴智旻就走。
“喂。”
主唱突然叫住了他。
“以后试着写写歌自己唱吧，别再转手让人了。”
闵玧其心里顿了顿。
“搞笑，到底是谁买谁的歌。”
校门口的夕阳盛满闵玧其的冷笑。
•
晚上八点，Rain酒吧门口。
金南俊顶着一头刚睡醒的橙色乱毛推开酒吧贴满花花绿绿海报的玻璃门，室内空气沸腾，台上紫色粉色的光柔和的照在乐队身上。
金南俊这才想起来今晚他们的舞台本来应该是自己安排的。
鼓点开始了后他一路顺着卡桌摸索到了吧台，后面的金泰亨拿着抹布擦拭玻璃杯。
“南俊哥今天不是负责舞台的吗？刚才经理看你没来就让我先把音响麦克什么的放上去了。没出什么事吧？”见他一脸慌张，金泰亨压低声音跟金南俊解释。
“啊，这样……那麻烦泰亨了。经理没说扣钱的事吧？”
“貌似没有，他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因为这个乐队出新歌的事情宣传挺有效的，你看今晚就只有站位了啊！”金泰亨笑着看了看人满为患的酒吧，得意得扬了扬手里的杯子。
金南俊脑子里仍然晕沉沉的，昨晚没睡好，一天下来眼皮子的神经快要被他撑垮了。从泰亨手里接过温温的烧酒，从吧台下拖出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四人乐队演奏。
恍然之间传到耳边的音乐变的清晰了，也许是烧酒的作用，金南俊眯起眼睛细细听着。
怎么…这么耳熟啊。
旋律缓慢，鼓点干脆，高昂的吉他独奏把气氛送上了沸点。金南俊的也体内发生了小小的地震。身体像通了电，浑身激灵，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知道这个旋律。
不仅仅是听过，他知道。
那天晚上……回酒吧的时候顶楼上传下来的旋律。
灵魂深处发出的回响，重重击在金南俊脑壳里，眩晕感，喜悦感，震惊感，甚至像灵魂高潮一样的东西，把他逐渐变得空荡荡轻飘飘的躯体从头到尾，一点不剩地冲刷干净。
飘着雪的夜晚，有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轻哼着这段旋律。
等潮水一样的掌声欢呼声慢慢流进金南俊的意识里时，他才发现金泰亨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有点担心的看着他。
“南俊哥？没事吧？魂出窍了一样呢。” 泰亨笑嘻嘻问。金南俊眼神空洞的看着他，继而转身就走，喝完一半的烧酒杯还攥在手上，上楼的时候脚底绊了好几节本来很熟悉的楼梯。
出窍了吗？出窍了。
摇摇晃晃打开了阁楼门，走到床前急忙拿起自己放在枕头边的本子，一时间世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以及掀翻地板的欢呼声。
不出一会就被站在门口的泰亨叫了一声。
“哥，我先回去了，一会你下去把音响什么的整理下吧，那坨线我收拾不来。”
看到金南俊头都不抬在床边奋笔疾书，金泰亨叹了口气。
“哥？你没事吧，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掉了。才喝了一口酒，不至于转身就吐吧？”
“嗯……知道了泰亨，一会就去。”随着写字用力的发顶摇了摇，闷闷的回应。
“晚安啦哥。”把手臂上的马甲搭在肩上，金泰亨走下楼去，一会传来玻璃门关上的声音。
半晌，金南俊扬起脖子猛吸了一口气。而后看着大腿上满满三页的潦草字迹，心情舒畅。
怎么从前就从来没有这么愉快的一次性写下这么多东西。看着还不用修改，简直完美。
金南俊回想起今晚从听到乐队的新歌起身体就像被摄入大量可卡因一样，出现幻觉，脑子里的词句颇像把大桶颜料浇在雪白的画布上，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挥笔撒墨，印在纸上毫不费力。
吐出胸腔里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屏住的一口气，往床上向后倒下。小木床发出沙哑的抗议。看着发霉的天花板，金南俊又把那段旋律在脑子里循环，总觉得今天乐队演奏的不是很完整，但又觉得自己怎么可以对别人的曲子指指点点。
如果真的是别人的曲子的话。
胡乱抓了两把头发，金南俊陷入沉思。
怎么对这个只听过两遍的旋律这么熟衷于心呢。像是和自己的灵魂砌在一起的拼图，感觉听的时候像在一点一点发现自己隐藏于密林中的灵魂，鼓点带着他朝那微弱的光源前行。
这么想着听着回放的曲子，床上的人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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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咔！” 郑号锡喘着气喊完拍子，音乐停下，朴智旻在一边扑喊着倒在地板上。 “呀哥—今晚就这么结束了好不好？跳不动了。” 朴智旻汗流浃背的躺在地上，眼神飘忽，感觉下一秒身体就要散架了。 郑号锡抓着水瓶灌，手上调着音乐，汗水模糊的视线看着智旻，“你好像最近没啥力气啊，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容易累呢？”
“说的好像哥自己很老一样。” 缓过气，智旻坐起来擦汗。
“这次的舞对我来说还是有点挑战难度的，这明显是你的风格好嘛。” 郑号锡擦着汗，双手散懒比划着动作给朴智旻看。 “这里和这里卡的点和力度对你来说都不应该难掌握，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 有点泄气也挺累的郑号锡加重了语气问他。
“呀……我也不知道啊哥，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吧。不过说到底艺术系为什么专门要联合举办这样的集会？” 朴智旻翻着领子散热，郑号锡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朴智旻咽下一口水，接着又开口：“下午的时候我哥出去交稿了，那个主唱突然说着什么要他别再卖歌了，应该是怀着好意吧。但是玧其哥头也不回的嘲讽了一番，让他别多管闲事。我看着好心疼的。”
“玧其哥……一直都是那样的吧。” 想到自己前几天跟室友的对话，郑号锡无奈。“这个人，大概永远也放不下戒心让别人接近自己吧。”
朴智旻看着舍长多愁善感的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啦行啦我们继续，早练完早回家！”
小奶音笑嘻嘻地跳起来按下播放键。
Rain酒吧，吧台。
“泰亨啊，学校这边艺术系准备一起搞个活动，你能和你那帮伙计过来客串个Jazz gig嘛？” 金南俊手中的威士忌杯和脸上的红光绿灯交替闪烁着，周围舞池中的男女扭动着腰肢。金泰亨在吧台后面无表情摇着鸡尾酒。
“有报酬吗。”
金南俊哑笑。
“萨克斯风是我业余时间的喜好，但是我也喜欢利用喜好赚外快。”
金泰亨一脸正经倾瓶倒酒。
“大学里面艺术系也喜欢业余时间搞在一起坐一坐感受美好生活。”
金南俊喝了口酒，歪头看着弟弟。
金泰亨斜眼看他，“有妹子吗。”
“有。但都没有帅哥顺眼。”金南俊闷在杯口的声音翁翁震动。
金泰亨放下杯子，用胳膊肘撑着台面，肩膀耸起看着金南俊，“我知道你好哪口你也不用特意强调啊哥。”
憨厚的笑容让金泰亨想起两年前金南俊跟自己说出柜时坦然的神情，当时在夸他的穿衣品味真的与众不同特别好看，超级羡慕，结果被冷不防塞了一句“可能因为我是gay品味才在一般男人之上吧”然后看着自己傻笑。 至今光明正大出柜了但就是找不到男朋友。
可能就是因为光明正大所以才找不到吧。
旁边的客人开始向金泰亨要酒，他转头扔了句，“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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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上热气的玻璃门被人流撞开，外头淅沥沥下着小雨，刺骨的冷风一股脑儿袭击了还在沸腾的舞厅，学生们赶紧抓起雨衣外套就往外走，纷纷把拉链扯到脖颈，脑袋缩在兜帽里。
空气中弥漫着让金南俊着迷的雨后气息，冰凉清冷，夹杂着湿润的草地和泥土，以及被冲散干净的空气污染。
半小时前金泰亨扛着他的管子来找金南俊去学校，半路突然下起了雨，两人小跑着下了地铁站。到了之后发现集会已经开始了，就在简陋搭起来的台子边找到了jazz band一伙人，吉他手风风火火把金泰亨牵走了，剩下金南俊站着发愣。过一会他才走进人群中看台上的表演。
说是集会，也没什么正式的安排表演，又不是学校举办的文化节。只是这的那儿的随便拉拉人，有兴趣做不是作业的创作，然后拿出来一起分享，大家一起给一些健康的评论。
艺术系的交流方式还真是独特。 金南俊静静看了一会，想着。
台上跳着舞的人个子小小的，稍稍有点婴儿肥，看着用高中生来形容更为妥善。身上松垮垮的丝绸衬衫缀着亮片，修身裤黑皮鞋，柔软的肢体把握着一个又一个发力点。随着一次次的旋转和延伸飘动，踩着无形的鼓点和节奏。动作虽看着轻浮飘逸，但从中爆发的力量却不可阻挡。恰到好处的控制，柔软的腰肢以及用每个关节和肢体带动的舞步都散发着不可言说的魅力。
金南俊在心里赞叹，如果这小子是弯的床上功夫一定会让人失去理智。虽然没有被吸引的意味，但不得不说得给这个魅惑十足的小团子打满分。
一曲毕，舞厅里掌声不断。
接着是一个全身都散发着太阳光芒的男生跳的poppin，与刚刚团子不同，他则是刚中带柔，关节配合非常灵巧，好像身体各个部分都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小鹿般亮晶晶的眼睛中闪烁着激情，不时露出爽朗的笑容。看得出来他们俩都是跳舞时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沐浴在自己世界的奇妙冒险之中。
舞蹈系的都这么帅气的嘛。金南俊默默打算着今后多去dance studio 逛一逛。
之后就是泰亨的爵士乐队演奏，人们纷纷散开来在舞池里跟着节奏慢慢踱步。
乐队下来了之后金南俊走去台后，却找到了一个有些失神的金泰亨。
“南俊哥！”
见他来了金泰亨慌忙抓住他的手臂，力道紧的像救命稻草的抓法。
“……怎么了泰亨，觉得自己吹的太好会有人跟你要签名？”
想起上次在酒吧的Jazz gig结束后几个小姑娘蜂拥而上，只把金泰亨堵在中间。精致的脸庞配上俊气的笑容，就能让姑娘们小声尖叫然后红着脸要签名。
“哎呀不是，是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在台上那个舞蹈系的……哥你有看到他吗？” 末了还加上一句：“哎我也这么觉得，吹的很帅气！” 金南俊撇撇嘴看着傻乎乎的弟弟。
“印象挺深的，魅力指数非常高。怎么，你想交个朋友？”
“我没你那个意思！天才都是需要个知己的吧？有天赋的不好找啊。” 口是心非金泰亨急冲冲的给自己打掩护，“他跳的那首歌也超好听。”
“那你去找DJ要一样的歌不就得了。”
“哥。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一看就不是弯的。”
“你不想先回酒吧了？今晚还有班吧。”金南俊提醒他。
但是还没等他说完这小子就眼睛一亮的走向吧台。顺着视线看去，披着闪闪亮演出服妆还没洗的小团子坐在那边喝独酒。
好家伙金泰亨。
看看谁说谁好这口呢。
动感十足的舞曲被一首接一首的放，大高个倚在桌边发呆。手脚不协调无奈也跳不出什么名堂，弟弟又不知跑去哪里泡舞蹈系的小哥哥。金南俊想着今天特地把工作都推掉就为了来看金泰亨演出，反正自己把他叫过来的。谁知道今晚金南俊注定在桌边变成一株植物。想着想着还是回Rain喝点烧酒然后难得的早点睡觉吧。
拿起桌上的围巾缠了几圈在脖子上，刚走到门边准备面对外面的风雨，马上就又因为传到耳边的声音停止了前进的动作。酒吧听过的那首歌。为它写了整整60 verse的那首歌。
在这里？？
金南俊梦游一样找到了DJ台，头顶上下摆动的粉蓝灯泡都没能在台子后面的人脸上照出轮廓。按的低低的黑帽子，稍稍随着曲子摆动的头顶，金南俊能看见的只有一双骨节分明苍白的长手指。
舞厅沸腾，强劲的鼓点让人们疯狂，周围的人围成一个圈起着哄，中间是那个刚刚在舞台上的太阳popper。在心里默默的为他先这么取了个名儿，金南俊绕到台子后面，低头看着那双手熟练调解着各种按钮。
音乐声很大，以至于过了5分钟左右DJ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
金南俊看他慢慢转过头。还是看不到脸。圆润的鼻头下面一条薄薄的唇。没什么血色。帽檐下是有点长的黑色刘海。
金南俊举起手掌。打招呼样的挥了一下。
面前的人砸吧砸吧嘴，取下耳麦，手扣了扣头后的帽子，看不见眼睛的脸开口说话。
“你知道这首歌是谁写的吗！” 金南俊放大了音量，决定直接一些问。
DJ应该皱起了眉头，嘴角往外扯了扯，指指自己的耳朵意识听不见。
“你知道！这首歌！谁写的吗！” 明明两人之间距离很短，金南俊却要扯开嗓子喊。
DJ不说话，低头把音量稍微调小了些，抬头摘掉了帽子，撸了撸头发露出小小的三角眼。
白的吸收了舞厅里各式颜色的光的脸重新审视着金南俊。
“我说，你知道这首歌谁写的吗。” 刚才重复了好几遍，看着DJ的举动快要笑出来了的金南俊再次发问。
面前的人看着他，嘴角稍稍向上撇，表情显出些喜悦感。
“我写的。”
话出口的同时时间也停下来认真听。三个字飘忽得像是太空中的陨石。
略带沙哑的嗓音，沉沉的。听着跟曲子一样熟悉。
“啊。”
过于吃惊的金南俊只能发出一个音节。同样轻轻的，像和陨石擦肩而过的太空垃圾。
在路灯下停住，楼顶上传来和面前的人相同的低低哼曲的声音。
舞厅里的音响真是具备着不同凡响的低音效果啊。
“很喜欢吗。“
DJ笑着问他。笑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牙龈。
“啊......是的呢。”
仅仅听一遍就写了整整60 verse的‘是的呢’。
白白的脸庞看着他不说话又低着头，好像被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表情，觉得好笑。于是伸手拍拍大高个的肩膀。
“这里太吵，我们出去说。”
说完转身叫来个替班的，简单说明怎么操作台子。接着意识金南俊跟他过去，走到台后拿了一把酒红色电吉他，接上线，顺手提上个音箱，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来到舞厅门前。金南俊推开门让他先出去，自己被突然灌进来的冷风冻了个哆嗦，吐一口显出温差的气，把门关上了。
现在才发现蹲在地上摆弄插座的DJ个子小小的，可能比自己矮一个头吧。
“真的是你写的吗。好厉害啊。”
金南俊跺跺脚，钦佩的听着从玻璃门里传来稀疏的音乐。
音响打开了，全身黑的DJ抱着吉他坐到一把高脚凳上。地板湿湿的，雨还在下。
同一首歌，没有鼓点，只有金南俊的心脏敲打着弹吉他的人听不到的节奏。
旋律听起来掺入了乐队在酒吧演奏时没有的情绪，停顿的节点变了，独奏时的气势个性高昂的宣誓。干脆流畅，像用毛笔作画那样，一气呵成豪气冲天。
凳子上的演奏者用脚打着拍子，黑色的发顶跟着旋律律动，金南俊听的全身热血沸腾，摇着头打着响指就开始跟着唱起来了。
他的Rap爆发力很强，咬字清晰，词句中诉说着对曲子的喜爱，以及自己引以为傲高深的哲学。在酒吧办他的随性舞台时老板就相中了这个难得的天才。
闵玧其听到配上自己曲的词并没有停止演奏，垂着的脸上挂上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在金南俊看不到的阴影处笑的很开心。
地上的音箱传出刺激的音符加上金南俊独特的嗓音，在雨中的舞厅门口展现了一幕独特的邂逅。他们旁边没有人，也没有人打算从热气腾腾的舞厅中出来面对冬日的雨夜。世界很安静。吉他独奏，说唱，雨风卷起地面积水中的枯叶。
闵玧其还从来没有不是独身一人时，处在这么让他安心的环境当中。
直到今天。
一曲毕，耳边没有热烈的掌声。只是两人因为过度兴奋捶打在耳骨上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
抬起头来相视，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难以置信的笑容。
真是不可思议。
眼神链接那刻便像是跌进了无限旋转的宇宙，黑漆漆的不见底。可是那不正是自己难以捉摸的灵魂？在无名的夜晚以凉飕飕的风带来，现在就在自己眼前。
“你......自己写的词？”
闵玧其先开口把自己从那个黑洞一样的对视中分离开来。
金南俊眨眨眼，回过神，这才又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闵玧其的面貌。
“啊，啊是的。真的很喜欢这首曲子，听到了之后就写了词，灵感从来都没来的这么顺畅。”
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别过脸去。尽管几秒前还赤裸裸的直视面前白的过分的人。
“在哪听到的？”
“我们酒吧签约的乐队。没想到他们的歌不是自己写的呢。”
闵玧其无奈的笑笑，“我就只能做这个赚钱了。你能喜欢我的歌，还写了这么多词，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这个......我也是自己写歌的，只不过是在电脑上做，不会弹吉他的。”
“你的词，我听了很受感触呢。”
金南俊没想到还有人会这么评价他的词，从来都是你的话太高深，听不懂才能吸引人；或者是只要念着上口，谈谈哲学也没问题。听闵玧其这么说他才觉得面前这个人是真的欣赏艺术。
“谢谢。听你这么说很高兴。”
金南俊被突然一阵风吹的打了个喷嚏。擦擦脸看着面前的人，单薄的衬衣，什么都不说看着远处黑暗一片的楼房，抱着吉他悄悄地发着抖。
“那什么，你不冷吗。”
闵玧其舔舔嘴唇，摇头。
“里面热的要死，外套脱了就忘记拿出来了。”
金南俊看看蒙上雾的舞厅门，松开脖子上的围巾展开披到了闵玧其瘦弱的身板上。
“干嘛呢。” 眼角深陷的三角眼皱起来看着他。
金南俊突然就觉得挡不住的一股鸡皮疙瘩从裤脚往身上钻，鸡皮疙瘩带来的暖流爬到他心里。越往这双眼睛里看就会陷得越深。
“既然喜欢我的词，那要来看live的演出吗？” 他的大胆问话随着这股不知名的暖流脱口而出。
闵玧其沉默了一会。“好吧。” 心里不知道什么东西作踪，莫名的兴奋感迫使，过于快速的回答了。
“那就明晚8点，Rain酒吧门口见。”
闵玧其拿了东西转身回舞厅，金南俊看他披着自己的灰色围巾，觉得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大衣就够暖了。
不出一会金泰亨红光满面的搂着一个人走出来，金南俊还对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发呆。
“南俊哥！给你介绍一下！”
灵魂再次出窍的金南俊被金泰亨的大嗓门吓得不轻。
疲惫的转头，看见弟弟臂弯里多了一个小团子。眼角还留着舞台上的妆，看起来抚媚不已。
“我叫朴智旻，舞蹈系的，现代舞专修。虽然有时候也会改一下风格，像今天晚上那样的。” 小团子的声音奶奶的，不高不低，带着一股特别的韵味，听着心里舒服。
“啊，很喜欢你的表演。挺厉害的。我叫金南俊。你是几年的？”
“我们可是同年哦。” 金泰亨在一边插嘴，满足的看着新交到的‘知己’。
“那我们泰亨真是大发。” 金南俊脸上深层意味的看着恼怒的弟弟，那人把搭在朴智旻肩上的胳膊收紧了，“智旻我们去见你学长吧！我这个傻哥哥没什么好聊的了，也就智商148，大部分时间中间还有个小数点。”
“啊泰亨你别这样说......南俊哥很很高兴认识你！那个......你知道闵...就是刚刚那个进去的人， 要去哪里嘛。” 朴智旻不着痕迹的稍稍挣脱金泰亨的魔爪，笑着问金南俊，眼睛眯成一条缝。
金南俊这才发现自己竟忘了询问作曲者的姓名。
也没告诉他怎么记住自己。
“他...叫什么名字？”
“我哥吗？闵玧其。” 朴智旻纳闷。刚刚不是看见他俩在门外交流了挺久，还没看见过玧其哥愿意在谁面前插着音箱摆弄吉他呢。自己都没见过。想着撅了撅嘴。
闵玧其。
软软的，软糯中嵌着强硬。
寻常的名字吗？就算是金南俊也会好好刻在脑子里的。
金南俊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多，也就60 verse的长度吧。音节的交错听着很真挚。
短短几秒，金南俊过分高度旋转的思维把简单的三个字咀嚼又尝味儿，挽留的越长越觉得名字什么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跟他对视，听他弹琴，以及唱词就已经好像熟知到对方心底了。‘闵玧其’只不过是个幌子样的标签。
跟其人却无不贴切。
“南俊哥？” 朴智旻看着他听到他哥的名字后，就开始发呆，笑着又问了一遍，“你知道玧其哥他去哪儿了吗？”
“啊啊，不太清楚呢。”为自己突然的出走感到不好意思，给了智旻一个带酒窝的笑容。
“泰亨啊。”
被小团子突然的这么一cue的金泰亨马上响应。
“你哥也是挺厉害的样子，能跟玧其哥说上话不容易呢。以后我们两家算是认识啦！要多多请我和玧其哥出去吃肉哦。”
两家？我们？ 金南俊被朴智旻突然的发言说的发愣，但还是以慈父笑容点头然后目送两人勾肩搭背回到舞厅。
*
Live演出吗，好久没来看过了。
闵玧其双手插在浅蓝色卫衣的口袋里，站在Rain门口扭头看着窗户上贴的乱七八糟的海报， 其中一张是那个四人乐队，一星期前刚出了‘新歌’的舞台。金南俊强有力的声线又开始在他脑袋里循环，仿佛灵魂还停留在昨晚的舞厅门口，奇怪又踏实的感觉阴魂不散。闵玧其扯了扯脖子上挂着的灰色围巾。
昨晚回到宿舍后室友郑号锡就一直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看。实在不耐烦了之后问他有什么事，是不是自己突然晒黑了很多，然后就听郑号锡发问：“哥...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条围巾了？” 闵玧其低头，才发现原来大高个的东西还在自己身上。刚才出舞厅的时候就被冷的魂不守舍，干脆就这么一直系着没敢再拿下来了。
还想着最好不要去明天晚上的live了，鬼才知自己在答应他前是不是被下了药。
“路上随便捡的。” 这么丢了回答给郑号锡，看他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新认识的朋友那儿借的，别想太多。”
“玧其哥要开始延迟三年的大学社交生活吗。”
话音刚落就及时躲过闵玧其迎面砸来的沙发枕头。
不过，郑号锡说的到底没错。闵玧其上大学以后就只跟自己室友和朴智旻走一起，课余时间都用来投入音乐，卖歌赚钱。
得了，今天就是来还东西的，不是确定什么神神叨叨的灵魂共振的。
这么想着推门进去。
酒吧内部的空气如烘培一般，闵玧其的眼镜上快速蒙了层雾。
等雾消下去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吧台，坐下招呼酒保要了一杯麦芽威士忌，杯子放桌上后酒保就盯着自己的脸看。
“......有什么事吗。” 毫无抑扬顿挫的问。
“你就是......玧其哥吧。”
“你哪位。”
“金泰亨，从智旻那久闻您的大名。” 语毕，还故作华丽手放在腰上浅浅举了一躬。
“......朴智旻真是不管就嘴痒。”
“哪里，很高兴认识大名鼎鼎的作曲家嘛！况且，哥今晚来是刚好凑上了我们酒吧有名的rapper的live哟！”对面清秀五官恰到好处的人笑着wink了一下。多少有些让闵玧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联合欺诈？
“呃...这个是不用门票的吧。” 闵玧其以防万一心虚的问。
“For you, I think not.”
金泰亨又对他眨眨眼，转身开始接待旁边的客人。
小屁孩真是话多。
老子学个韩文就已经够费劲了，英文调戏是几个意思？
闵玧其啜了口杯里的威士忌，周围的大灯渐渐暗下来了。
木质舞台响起布鞋走过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的非常嘻哈的家伙站在黄暗的灯下。
闵玧其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是不是诈骗先不说，这家伙穿衣水平倒是连着退了好几个时代。
身后没有乐队伴奏，身旁的音响放出收音机效果的伴奏，几秒钟后金南俊的声音踩着强劲的beat冉冉升起，闵玧其眼中的舞台渐渐失去了轮廓，留下的空白被台上的人的词填补，一点钻出去的缝隙都没留。
喂 这些破事怎么开始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你就那么轻信的流言传播者 他们的存在还真是挺好呢
偶尔我会想 这些全都跟放屁一样
你知道那些都是喝醉了酒 才说出的话吧？
像我这种人 什么音乐
像我这种人 什么真相
像我这种人 什么辩解
像我这种人 什么思考
我所了解的自己的缺陷 其实是我的全部
我对这世界一点关心都没有，我的笨手笨脚
像昨天晚上听到他为自己的歌作了词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清晰的烙印在闵玧其的眼帘子后边。闭上眼睛后的黑暗中闪闪发光。
整首歌是韩英交错的歌词，诉说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烦恼。在寻找着自我，尝试着去爱着自己，这些文字对于闵玧其来说整体很陌生。怎么活了20年还是没想过这些事情，闵玧其不知道。好像昨天晚上才开始思考。在碰到他之后，迷迷糊糊听进去的。第一次有别人为自己的歌写了歌词，赋予了它灵魂。顺便把闵玧其自己缺失的一部分灵魂还给了他。
又是那种该死的磕了药般轻飘飘的喜悦感。
闵玧其看着他从台上被装满酒吧的欢呼声捧着走下来，脸颊边两个酒窝装着闵玧其没法掩饰的惊奇的表情。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步伐摇晃。
长的笨手笨脚还这么多哲学感叹。世界上的人才真是奇中出奇。
“不知道你还带眼镜啊哥。”人走到面前了。
闵玧其一时半会还不能从脑袋里无限循环的人生问题中脱身。
“你怎么知道叫哥了。”
“昨天碰见智旻了，和泰亨混得挺好呢。” 金南俊完全不见台上的英气风发，有些害羞的指向吧台。
朴智旻，趁我没把你弄死之前给我夹好你的嘴。
在宿舍里跟金泰亨打字的朴智旻冷不防一个喷嚏。
“也大不了多少。” 闵玧其撇过头。
“哥带眼镜看着像老师呢。” 金南俊又把酒窝笑出来了。
闵玧其没接话。对于闲聊的对话内容他其实没有过多少练习。于是转身又叫金泰亨拿两杯麦芽威士忌，跟金南俊说我请了。
一时想不出说什么话，就伸手抬了抬眼镜。
“说起来...昨天忘了问，哥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为什么闵玧其被问笑了。真是，才认识24小时，名字都还不知道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你先说你的吧。”
“金南俊。”
“闵玧其。”
气氛突然诡异的像相亲。
“呃那什么，我英文不好，你的歌里刚刚那段英文什么是意思。”
闵玧其急于转移话题。
“哥是问persona这个词吗？”
“嗯，差不多吧。”
“就是......像我们自己的一部分一样的东西。但是是性格里向外投射的一种形象，是我们想给别人制造的一种形象，让别人觉得我们好像，啊，就是这样的人。”金南俊讲解的时候手就开始飞起来了，长长的手指模仿各种形状，好像在比划着说明自己面前的一个雕像。“歌词其他的部分就是在讲我是谁，到底在追求什么，有多少多少梦想跟不切实际的的夸张比喻手法吧。 ”
“我挺喜欢的。”闵玧其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喝得见底，看着面前的人一口没动的威士忌。
“不喜欢喝威士忌吗？”
“啊啊没有，只是觉得空腹喝酒不太好。” 被突然的这么称赞，金南俊在心里默默狂喜。
他觉得这么看着围着自己的围巾，带着眼镜的闵玧其真的能带来内心的平静。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闵玧其摸上脖子，“昨天忘记还了，给你。”
金南俊不想这么快就跟闵玧其断绝唯一的联系，赶紧说，“哥你还没吃饭吧。”
“没来得及，怎么了？”
“我请你吃烤肉，这里不方便谈高深的哲学。”
于是闵玧其鬼使神差的开启了他延迟了三年的大学社交生活。
*
直垂的烟囱筒喷出一股热腾腾的烟，熏得闵玧其眯眼睛。面前的人手无足措摆弄着盘盘筷筷，不停的把手掌张开放在烤炉上方晃来晃去，忽高忽低。闵玧其擦擦流出来的眼泪心里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你干嘛呢。”
金南俊尴尬的收回了手，表情极似偷糖吃被发现的小孩儿。食指擦了擦鼻梁。
“就...看看烧开了没......”
闵玧其被他逗笑了。金南俊第二次看见了因为开心露出来的牙龈。
“手拿开。”
大高个听话的乖乖挪开。
闵玧其抄起夹子衔着几块生肉丢到炉子上，沾沾油抹上去，几分钟后麻利的翻着烤的金黄，流着油的肉。抬头看金南俊的时候发现对面的人摇身变成一条大型犬，眼神无不羡慕看着闵玧其，睁大眼睛不停的重复，“哥好厉害啊！”，闵玧其挠挠后脑勺，“烤肉啊，哪个韩国人不会？”
“我就比较笨手笨脚吧......”
服务生端来两盘小菜，闵玧其擦掉手上的油，砸巴了下嘴看着他。
“我哥是专业厨师，暑假的时候去他那学了两手。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金南俊还是一副崇拜的表情。闵玧其被他看的怪不好意思，提醒他出来吃饭的正事儿。
“你要说的哲学，现在可以说了吗。”
金南俊伸手掏掏挂在胸前衣服上的墨镜，“哥不是说喜欢我的词吗。那我给你的歌写的那些，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
真是个话题终结者，金南俊好笑的看着闵玧其说完短短一句话就把嘴闭的紧紧的表情。
“具体些呢？”
“不...就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哥昨天还说挺喜欢。现在没闲情发表意见了？”
闵玧其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摸摸大型犬的头示示好他还偏要在蹭过来粘着你不走了。
“我...本来就是想搞摇滚风，组个乐队什么的。没想到音乐系的都是古典乐清高，就只沦陷给别人写歌的份了。”
“所以哥觉得我的词配得怎么样？”
“阿西...你想干嘛，想我多夸夸你再扬言金南俊真他妈是个天才然后把你捧上天？”
“没发现哥的rap也很带劲啊。”
闵玧其彻底被惹毛，低头拿起筷子就把肉塞进生菜里，一起卷着扔进嘴里。
金南俊看着这一系列举动心里被可爱的炸开花。
“哥怎么不说了？”
“......闭嘴吃饭。”
脸颊旁的酒窝又陷进去了。闵玧其鼓鼓的脸嚼着东西，看着金南俊偷笑。在舞台上挺吸人眼球，下来就变成智商负数傻大个？
桌上慢慢摆满逐渐空白的肉盘子，两人开了瓶温热的烧酒，就着年糕吃。
“怎么说呢，每次听你说话都像，从你嘴里说出的话，都已经在脑子里整整齐齐的编排好了，择词无不慎重，话一出口就能让人沉默思考你刚刚短短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闵玧其打了个嗝，看着对面晃着杯子里棕黄液体的金南俊。
“哥也想的挺多的嘛。跟我一样。”
“不是......”闵玧其伸手接过服务生送来最后一盘生菜，上面的水珠溅了一手，“我说话直接，习惯了，听你说话有时候挺累的。”抬头见大高个委屈的表情，慌忙又补上一句，“就是用词太高深了，很难马上就懂，你说几句话就有几句歌词，这样吧。”
金南俊给自己辩护，“哥说话可一点都不直接啊。”
闵玧其没有马上回答，金南俊觉得自己戳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弱点了。
“我开玩笑的。”金南俊机智的调整了节奏，“还有，哥紧张的时候会说很多话吧。”
怎么会。闵玧其不耐烦抬眼看他，就是在一层伪装上再抹更多的伪装才能这么活下来。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闵玧其向后一仰倒在靠背上，嘴角上扬讥讽的看着金南俊。
何止了解。
还没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就算表面素不相识，灵魂也可以毫不费力的合拍。
金南俊没敢把这些说出口。也许现在还为时过早。
闵玧其见他不说话，后思想想自己刚刚说的是不是不合适，还是给两人各倒了杯酒，“嗨呀，今晚谢谢你请我来看演出，说这些有的没的。很久没这样了，以后多多给我灵感一起写歌吧。”
浅浅的笑容，包含着结尾的正式，干杯。
“一起写歌。”
*
金泰亨拿着金南俊的ID卡在门卫狐疑的眼神下溜进校门时已是黄昏时分。还有一会就要回去接班了。他那班那时候正好是高峰期。
嬉皮笑脸地到处利用他那张脸询问Dance Studio怎么走，谁知迎面碰上个人，夕阳都没能给他惨白的脸染色。
“玧其哥？”
“怎么又是你啊金泰亨。”
“哥有见到智旻吗？”
“你小子怎么进来的。”
金泰亨一脸神秘举起手中的卡，闵玧其被卡上熟悉的脸晃了一下。
“你就不怕门卫大爷跟清洁阿姨组队扒了你的皮？”
“我这么上眼说不定清洁阿姨第二天就给我递情书了呢。“
“......”
“哎哎哥！你别走啊，你带我去找智旻吧！”
金泰亨慌忙揽住被自己雷到转身就走的闵玧其。
“你自己去吧，这边右转上楼直走左手边第二间。”
闵玧其丢下一串嘴炮地址接着留给金泰亨冷酷的背影。
哇，那哥真是。
太酷了。
金泰亨此时心中南俊哥的位置以早被闵玧其取代。
蹭蹭蹭跑上楼，顺着墙壁传来的电子音乐，低音震着地面蠢蠢欲动。再往前几步就是练习室的玻璃门。站在门前往里窥视，镜子前糯米团子样的人正乖乖的压腿。他的衣服很宽松，领口开的大，大腿上的紧身短裤都快到腿根了，身体的肌肉形状被勾勒出来，圆圆的屁股跟着压腿的用力一收一缩。
金泰亨不自觉的摸摸人中，嗯，还没有红色的液体，可以进去了。
室内的音乐声很大，金泰亨就站在旁边看着朴智旻在镜子里的发旋。不出一会换腿的时候朴智旻差点儿失声喊来人。
“泰亨你！”
地上的小团子捂着胸口平复呼吸。
“嘿嘿抱歉呀智旻，我来找你啦。”
金泰亨咧开四方嘴笑的开心。手边调小了音量。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魔法。”
朴智旻噗嗤一声笑出来，指指旁边的瑜伽垫，“你来早了，我还要一会，你要不坐坐等我拉完筋？”
金泰亨双手插裤兜里，看着朴智旻。
“我跟智旻一起拉筋吧。”
朴智旻又被逗笑，说哈哈哈哈哈好啊你来这边。说完金泰亨顺从的蹲下开始压胯。马上又被疼的嘶嘶咧嘴。
“放松啦泰亨......呼吸，呼吸就不痛了。”朴智旻使劲憋笑把金泰亨的手从地板上拉起来，迫使他的胯往下压。
“阿西......朴智旻你放手好疼！“
“还压不压了？”朴智旻垂下头，金泰亨眼里都是他满是汗珠的额头。
“压，当然压！”金泰亨把手从朴智旻那拿出来，“智旻跟我说说话就不会疼了。”又给了旁边的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灿烂笑容。
“泰亨在酒吧的工作，很好玩吧。” 朴智旻被耀眼的笑容俘虏了。
“哪有，整个晚上下来手都摇酸了。第二天游戏手柄都握不住。” 金泰亨皱眉抱怨。
“啊这样吗，我其实挺想喝一种酒，不知道泰亨会不会调。” 朴智旻把腿伸直，头埋到膝盖里，抓住脚腕向前拉，闷闷的小奶音说了酒的名字。
“我其实......不怎么喝酒的，虽说是在酒吧当酒保，也不知道怎么的对辛辣的烈酒提不起口味。”金泰亨试图模仿朴智旻看似轻而易举的动作，却一不留神又被痛到。“不过...智旻说的那款酒，今年挺多人喝呢。”
“也是烈酒。”朴智旻挑挑眉毛，躺下扳起脚踝，慢慢往头顶靠近。
“玧其哥也像你这么喜欢喝酒吗？”金泰亨最终放弃模仿地上腰肢柔软的人的动作，一屁股坐在瑜伽垫上，大手握住自己的脚跟朴智旻继续闲聊。
“他......挺忠于只喝一款酒的......但是有时兴致来了也喝烈一点的酒，像伏特加什么的。”
光是想像那个味道在舌头上的感觉就能让金泰亨皱起眉头。
朴智旻起身，双腿打开，短短的紧身裤让金泰亨不敢直视，直到面前的人唤了一声，把手臂伸出来让他拉着，往前倾。“我觉得吧，玧其哥跟南俊哥是有了一点化学反应。”小团子语出惊人，金泰亨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低垂的发旋。
“什么？”
“这些年来我可没见过玧其哥对谁有露出那样的欣喜。就算是我，他也从来不在我面前摆弄他的吉他什么的，都几次问他能不能弹弹给我听，每回都是no。”想起昨晚看到的玻璃门外的场景，朴智旻有些愤愤不乐，撅起小嘴就这么敞着双腿，小脸委屈巴巴的看着金泰亨。
金泰亨一时无言，脑子飞快的转。“化学反应......那是指......南俊哥喜欢上玧其哥了？”
朴智旻邪魅一笑，“我觉得很有可能，他们俩站一起，那氛围简直没得说，旁人都要靠着边走。”
“那那那，喜欢，是指情侣......那样的吗”金泰亨急忙发问。
“那不然呢？”朴智旻笑他傻。
金泰亨紧张的表情让朴智旻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个反应，难道不是值得皆大欢喜的事儿嘛。”
“就......”此时此刻金泰亨心里上演着‘背叛了哥哥会不会被杀死’一出戏，最后还是咬咬牙在朴智旻真挚的目光下出卖了金南俊，“我哥他......是个弯的，万一玧其哥发现了会被讨厌的吧......”
朴智旻又把眼睛笑没了，细细一条线很好看，“那我就不知道了，谁晓得我哥到底好不好那口，他这个人，可能就是自己得了癌症都会闭口不言直到死掉吧。”
“其实，我哥跟我说过他很喜欢你在舞台上的样子……”金泰亨慢吞吞的开口，看着团子的脸色郑重择词。
“他说什么了？”朴智旻扶着镜子弯曲膝盖，活动了下脖子。
“就…说你很厉害，腰那么软，以后谁要跟你上床一定很幸福。”
朴智旻看着镜子里金泰亨说到一半就开始红的脸。
“你也这么想吗。”
不是问句，他这次没笑。
金泰亨急红了脸，飞速摆手说怎么会我哥那是硬盘存货太多需要适当释放黄色垃圾。
朴智旻觉得金泰亨猴急样也挺好玩的。
“走啦泰亨。我们出去走走，你还要回去呢。” 朴智旻把手机从音响上拔下来，拿起自己的运动包招呼金泰亨。
“…智旻你没生气？”
“区区小流氓不值得。”
“说谁是流氓呢。”
“走不走啦。”
“来了！”
*
咚，嚓——咚，咔——咚，嚓——咚 咚咚咔
冬天的太阳也蛮热的。
金南俊坐在篮球场边上，耳边传来场上球队奔跑，球鞋擦过地板，篮球砸向地上的声音。一时间他耳边其他的声音模糊了些，只有这些留下，在他脑海里渐渐变成可口的beat。
“三分！”
“哇——玧其又进球！”
忽而听到熟悉的人的名字，抬头见其人和队友迎面来了个响亮的击掌，接着帅气地转身往回跑，细白的腿晃了金南俊的眼。场这边的人控制不住自己崇拜的神情，一不小心就全挂脸上了。
“金南俊。”
正在享受少年青春时光呢。
“把你那痴迷的表情收一收。我们队里都说看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啊？啊——哥！”慌张的在椅子上挪动屁股，看着闵玧其站在旁边，手抓着水瓶猛灌，金南俊顺手帮他往脖子上扔了条毛巾。
“谢了。”他的腿真是太细了。
金南俊别过脸尴尬的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给谁掩饰什么，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哥好厉害啊。比赛。”
“哦。”
哦。看来要好好谈一段话是要绞尽脑汁去掰话题了。
“我都不知道哥打篮球这么厉害，看着你就像是想一心当整天写歌的那种，白白净净，像窝在古堡里的吸血鬼一样。”
全身汗湿的闵玧其喝水的间隙毫不吝啬的给了个白眼。
金南俊于是又目送他回了场上。场下一句不说在场上喊的可开心了，一会儿喊传球一会儿催促防御，搞得金南俊也想只为他去学篮球，这样就时常可以看到被汗水和篮球驱动的闵玧其了。
今天来的目的是找闵玧其写歌，但到了宿舍人就说要去打球，问要不要一起来，不打也行，看完我们就回去。从来没想过闵玧其也是热爱运动的少年的金南俊连忙答应，跟着屁颠屁颠走到球场看热闹。
刷—— 咔。
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落进篮筐碰到网的声响在金南俊耳边回荡，简直完美。几秒前球从那人修长的手指尖托力向上抛出，完成了漂亮的使命。
又是个三分。
“对面的得分后卫，有几手嘛，下次一起去隔壁高中显显身手？”
比赛结束后一个晒的黝黑的男生过来和闵玧其握手，两只手放在一起像极了阴阳符号。
“之后再说吧。”回以礼貌的态度，笑了笑转身招呼坐在板凳上的金南俊。
大型犬得到许可便急哄哄小跑过来。“打完了吗？哥的队赢了是不是！” 语气神情和朴智旻有的一拼。
“嗯。可以回去了。”
闵玧其也不是经常打篮球，兴致来了就疯一两场。队友也是不定，谁开心谁上。就这么下来烦闷的大学生活也有那么一点腺上激素的鼓励。但是金南俊发现，打过篮球后闵玧其的状态和心情跟往常天天闷在音乐教室里作曲的相比，完全若判两人。得到充足运动，汗如雨下的他往往比平常更容易说动，状态也更兴奋，笑起来露出牙龈整个人变得又软又甜。和刚刚在球场上的英姿形成剧烈的反差，摇的金南俊的心晃晃悠悠，站不稳脚。
总的来说打完球的闵玧其处在完全放松的心情，没有抗拒金南俊绕过来的胳膊，搭在他湿漉漉的短袖肩膀上。
“那我们之后去哪？”话一出口金南俊有些想抽自己的嘴巴，这样的问题在他看来像约会一样。
“......你先等我回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去看看。在这等我。”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宿舍走。留下金南俊愣在原地。
出去看看？去哪？
*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闵玧其一身墨绿帆布夹克破洞牛仔裤的出来了。金南俊坐在宿舍楼底下的喷泉边上看着飞来的鸟喝水。
这么一来氛围还真的像约会了。
“走吧。”
金南俊低头跟上去，闵玧其褐色的靴子在视线里一步一步走。一句‘抱歉让你久等了’还是没从他嘴里听到。
“哥今天不用上课吗？”
“可上可不上吧。”
“所以哥现在在跳课嘛。”
“跳了又怎样。”
大学的好处就是即使跳课，也没有人埋伏在校门口跳出来现场抓包。两人出示了ID卡就顺利通过了。
出了校门金南俊才想起今天不是来找他写歌的吗，怎么一会儿就出去了。
“今天没什么灵感，呆在里面也憋不出什么名堂，干脆带你出来看看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好像看透了金南俊的想法，闵玧其在前面淡淡开口。黑色的发丝翘起来，还带着刚冲完头的湿气，在暖暖的阳光下透着一点橙色。
这样跟自己的发色就一样了，金南俊心里喜滋滋，刹那间就失手摸上闵玧其的头顶。湿漉漉的。
前面的人回头，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小小的眼睛又变成三角形了，“感性就算了，你还这么喜欢肢体接触的吗。” 金南俊急忙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我......想帮哥擦头发。”
结果就是又遭一记白眼，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走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乐器店门口。
闵玧其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推门进去就跟老板打招呼，是个中年矮小的大叔，中分发型，跟闵玧其打了声招呼就喊了一声：“玧其啊，今天带钱来买东西了吧。”
店里放着深紫乐队的‘lazy’。
闵玧其拉过身后的傻大个挡在自己面前，“给您带了个新顾客，他有钱。”
“得了，开玩笑呢这是，你们慢慢看，别把弦绷断了就是，这批都是新货。”
闵玧其没等他说完就拉着金南俊往里走，金南俊还在为老板感到愤愤不平：“这么说你每次都是只看不买，window shopping喽，怪不得人家不喜欢你来。”
“......大哥，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还得买版权赔脸皮。你当然比我容易得多。”闵玧其有些无奈，又想起来，“对了，好像还没问过你到底是在学校做什么。”
“申专的。就像是英语翻译那一类的吧，帮想出国的学生办专利申请。”
“喔......怪不得英语那么好。”
“以前好歹也是地下rapper啊，Eminem, Nas 和 N.W.A. 还有美国90年代的嘻哈乐也没少听。”
“现在不是地下了？”
“被酒吧签约了......应该也不太算吧。”
闵玧其带他转到了电吉他的区域，伸手拿下架子上挂着的一把纯黑吉他，动作轻的像在摆弄瓷花瓶。“金南俊......我告诉你，再怎么牛逼，被别人供用了也证明你根本不真正拥有你创造出来的东西。这一点我最清楚。”说完膝盖弯起来脚蹬上一个凳子，吉他往怀里一抱，指弹了金南俊给作词的那首歌。没有插电声音很微弱，但还是听的很清楚。两人身侧被满墙各类样式的吉他环绕着，狭窄的走道中间只能听见闵玧其安静的拨弦声。
“那你为什么不尝试去自己拥有呢？”
金南俊听的入神，觉得闵玧其话说的有些过，于是反驳道。
面前的人把吉他放回原处，不耐烦的砸砸嘴，又领着金南俊往里边走，无视了刚才的问题。一边走闵玧其脸上的光彩就增加一点，比金南俊看到他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弹弹电子琴摆弄贝司，平常看似没有什么感情的闵玧其此时此刻完全沉浸在小孩子般的梦境里。看着蹲在一套架子鼓面前挪不动步子的小人儿，金南俊疯了一样想买下整个乐队的乐器送给他，这样他眼里的光彩可能就不会消失了。
闵玧其坐到鼓前拿起棒子刚准备试验一下，老板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阻止了他，说打鼓太吵，建议他买下再随便打。闵玧其顿时泄气，被金南俊拉着出去时还在用近乎痴迷的眼神望着那套鼓，恋恋不舍。
出了店铺两人一路无言，闵玧其安安静静的，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低着头乖乖跟着金南俊。出来时金南俊问了一句去哪，只听到他很小声的回答：“随便哪儿都行。我跟着你走。”
那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吧。
金南俊在心里对他说。
*
走到汉江边上已是下午5点多，黄昏将至，快要燃尽的阳光拖长了两个人在草地上的影子。
闵玧其看看周围笑了，粉粉的牙龈跟着一起出现。
金南俊担心闵玧其不喜欢江边，刚停住脚步又很快说，”哥要是想回去了......”
“哪儿有的事，这样也行，在江边坐一会儿吧。”闵玧其大步跨下草坡，走到江水边坐下。
金南俊跟了上去，在他旁边落座。汉江边起风了，吹乱了金南俊头顶的毛。闵玧其指着他的头发笑，接着问他为什么要染那么显眼的橙色啊，金南俊伸手抚了抚头发，说以前曾狂热的喜欢一个摇滚乐队，然后就心血来潮去挑染了几撮毛，亮橙色的，比现在这个暖橙刺眼好多倍。后来褪色了，但又不想去处理，干脆染上整个头。
“学校里的工作钱多吗。”
“......哥你问这个干嘛。”
闵玧其不屑的瞥瞥嘴，“要是工资高我就退学干这行了。省着每天听些没用的课，还可以空出时间写歌，设备也可以用好的。”
“那哥的梦想恐怕要落空了。”金南俊笑的好看。两个酒窝已经被闵玧其当成标志性的个人魅力了。
“你也不年纪轻轻出来工作，不用上学了？”
“是不喜欢。”
“正好，我也一样。”
“本以为大学会不一样的呢。”
两个人一句两句搭着随便闲聊，太阳在身后一点点沉下比他们坐的地方高的草坡，江水反射着夕阳波光粼粼。闵玧其本来一点血色没有的脸颊现在折射着水面粉色的光。后来他们沉默了许久，谁也没说话，不尴尬，默许了这份和谐的寂静存在于两人之间。只是静静感受着阳光渐度消失，草地温润的湿，世界马上要回到冬季寒冷的夜晚。
“你相信吗。”金南俊转头看向闵玧其不带问号平静的问题。
“......”
“我曾一度认为这江里有条鲸鱼。”不知在看哪里的闵玧其继续说。
金南俊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是觉得哥搞笑！”金南俊慌忙解释。是太可爱了。
“但是只有一条。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一条吗。”
旁边的人配合的很安静，让他往下说。
“那条游进江里的鲸鱼，因为在海里太过孤单，所以找想到新的水域，干脆就这么孤单一辈子。”闵玧其抬起自己的手把玩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咬咬大拇指，“但它来了之后才发现，江里太小了，没有可以一直呆在一处的空间。”说话的空隙津津有味地啃着大拇指甲，“只好一直一直一直往前游下去，可能又会到达一片使他更孤独的海域。”
金南俊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但听了之后心里充满温暖的感觉，“哥以前怎么会比现在还感性？”
“......感性啥，感性个屁，就是那时太纯真还没有收到生活打了包的麻烦事。”讲完没头没尾的故事闵玧其有些害羞，食指抵在鼻子下揉来揉去。
“那......那条鲸鱼现在怎么样了呢。”
“......游进新海域的时候刚好涨潮，不小心被冲上岸，搁浅了。”
故事的发展又变回了现实的闵玧其。
金南俊把撑在地上的胳膊肘放下，手摆在脑后仰面朝天。天空中只剩橙黄天蓝粉紫深蓝有秩序地混杂在一起。
“哥知道吗，真的有一种鲸鱼像你说的这么孤独呢。”
“现在灭绝了吧，因为太孤独所以找不到配偶繁殖后代。”
“哈哈哈哈还没有，但是人们管它叫52赫兹鲸鱼。因为它能发出比一般鲸鱼高很多赫兹的频率，所以没有鲸鱼可以回应它的叫声。”
“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可以这么说吧。”
太阳压着地平线，风又起来了。吹的闵玧其的黑色刘海往上翻，黑发下的额头也是白白的。金南俊闭上眼躺着，舒服的快要睡着了。恰巧闵玧其开口：“要是能跳进江里变成一只鲸鱼就好了。”
金南俊惊讶，又撑起身子来说哥你千万别想不开跳江啊。
闵玧其咧开嘴笑，手指插进额前的头发里往后梳了两把，“我想不开的日子数都数不过来。觉得自己马上要抑郁了你知道吗。”
金南俊揪着眉头坐起来，认真的看着因为夕阳沉下去了脸上又毫无颜色的人。
“哥为什么要这样说。”
“......压力大啊。还能怎样。不能让别人白白养我。钱挣够了就搬出去。”
“那智旻也是这样想的吗。”
“......智旻......智旻不一样。他是叔叔的亲儿子。”
闵玧其脸色有些难看，想起自己怎么从亲生父母身边离开的场景让他有些不自觉的反胃。“我的亲爹亲娘大概现在都觉得自己生了个没能力存活的小混混。”
金南俊听着，没有作势要安慰他的样子。闵玧其在心里舒了口气，他最讨厌毫无灵魂的怜悯。
“总之......我不想让别人在我身上贴标签。评价我的人生，对我的身世说的头头是道。我做的音乐，不需要被任何人接受。“
“......哥说的，都很好呢。我都理解。”金南俊眼里盛满了闵玧其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温柔。闵玧其心里的防御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但又立刻想蹲下来把碎片都拢一拢再粘好。
“哥还记得persona嘛。在我看来，你就是那种persona和自身本来的面貌混合一体的人。不用去害怕标签什么的。”
闵玧其再次开口时有些坎坷，被金南俊突如其来的话语呛的不知如何是好。
“在我周围的人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扔定义。说自己是这样的人那样的人。无非就是大家都有生产日期，到期日期，其他的就显得很多余了。有时真觉得活着好累，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极度无聊。还不如早早逃离这个令人反感的社会。”
“其实跟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挺奇怪的。奇怪又踏实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但却又从未见过面。”金南俊不好意思的别过脸，视线停留在江水上，梦一样的眼神。“那之前在酒吧听到过你的歌，然后就不可收拾的写了那么多词。心里就想着，哇，一定要见到这个人，然后跟他一起写歌。”
闵玧其刚转身跑回心里的城墙后躲着，却又被金南俊不费吹灰之力地抓出来。看似轻巧却颇有重量的言语穿透了闵玧其自认为很坚固的护城墙。
“南俊啊，我不值得被你这样欣赏。”闵玧其开口，左胸的位置有点酸酸的。
“别人不行，哥就有权利帮自己贴上标签吗。”
“......”在金南俊面前，闵玧其永远找不到合适的词来顶嘴。
夜色慢悠悠的没下坡顶上的栅栏，踱步来到两人坐着的草丘下。眼前的江水慢慢变回藏青色，那样的自然，仿佛前几秒还在荡漾的粉橙色根本没存在过。
“不早了，我们往回走吧。”闵玧其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裹紧了外套。他们一前一后跨过栅栏，晚间归回的车辆在身边呼啸而过。
“我凌晨的时候经常喜欢来汉江边走走。有时会骑单车，但总是因为在酒吧睡不着。”金南俊笑着说，“床太小了，又没有暖气。有时真的是大半夜活活被冻醒的。”
闵玧其在前面走，插进口袋的手让肩膀微微隆起。没有回应。
“我说的话哪里冒犯了哥吗？”金南俊意识到气压的下坠，小心的问了一句。
闵玧其突然停住了脚步，猛一个转身，“我说你吧，不要自以为是的认为你很了解我。因为你不。”接着加快了脚步，让金南俊站在原地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的背影，把寒风驱逐于墨绿色帆布外套外。
*
金南俊迎着寒风回到Rain。一路上被闵玧其抛下之后就不紧不慢的走回来了，心情稍微有些憋屈，但不是特别严重。还行，还能再去找他。
万万没想到的是关了酒吧的门准备走上阁楼就看到了一个黑色脑袋搭在吧台上，身上的墨绿外套披的松松垮垮，看似要掉下来了。
“南俊哥！”金泰亨还在吧台后清理，注意到他了之后就悄声叫住人。
“泰亨......你这是......成心灌醉了人吗？”金南俊疑惑，同时觉得好笑。抛下自己先跑掉了就是为了来这里？难道不记得自己住这儿吗。
“为了您的面子我怎么敢！”金泰亨一脸委屈，“我们正准备打烊就看见玧其哥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进来，拉着我说给多少钱都行给我来点伏特加。我就叫其他人先走了，看在是朋友的面子上就给他酒了，一边还叮嘱酒很烈看着点儿喝。”泰亨压低了声音解释，旁边的闵玧其沉在胳膊里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闷哼，又不动了。金南俊又把视线转移回泰亨。“然后他就在20分钟内喝完了一整瓶伏特加！我试过拦了，但真的就没用。玧其哥急了会打人的，我劝你还是小心点。钱还没付。”
金南俊看了看瘫倒在桌上睡的甘甜的闵玧其，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白，但因为酒精两颊稍熏了点绯红。睡着的时候比往常看上去要乖巧很多。金南俊想，没平常那么多棱角锋芒。圆圆鼓鼓的像个水饺。
金南俊被闵玧其的睡相可爱到了。
金泰亨看他哥盯着玧其哥的脸出神，心里默默的同意了智旻的看法，拿起自己的马甲关上吧台。走到门口的时候南俊哥还在看玧其哥，还伸手扯他的外套。金泰亨叹了口气，“南俊哥，我走啦。记得让他付钱。” 出了门也没得到回应。
金南俊半天才从那人过于不真实的睡颜中脱出神，发现金泰亨走了。酒吧空无一人，很安静，可以听到趴在桌上的人小小的呼吸声。
“就这么生我的气吗？”
大高个伸手摇摇闵玧其，面前的人皱了下眉，抬起软软的爪子尝试的打开肩上的手，在金南俊看来就是一只熟睡的小猫假凶人。
闵玧其嘴里闷哼哼，也听不清什么。
金南俊玩够了就想着怎么先把他送回学校里，刚把人抬起来就遭到头部轻击。不安分的胳膊肘从外套里滑出来怼金南俊的后背。
“不要......不......烦死了不要管我......”
闵玧其软软的出声，冷酷的酒嗓被酒精训得服服帖帖，撅起小嘴嘟囔，手上也没闲着锤金南俊。
哭笑不得的把人放下，闵玧其又一脸满足的趴回吧台台面。金南俊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真的睡着。
“玧其哥？”
没有反应。
“闵玧其？”
平稳的呼吸从胳膊底下埋着的脸传来。
“......”
“哥你要回宿舍睡觉，这里是酒吧。”
等了很久闵玧其始终还是决定不理金南俊。于是他叹了口气决定自作主张。
“行吧，那你今晚就别嫌床垫脏。”
说完就把瘫倒在椅子上的人打横抱起，顺手捡起他的外套，一步一步走上楼。进屋用脚把靠墙的床垫扳倒，掀起的灰尘盖了一脸。金南俊咳嗽着，心想不行不能让他睡这么脏的床垫，于是把人先安置到了自己的小床上。比起自己高大的身躯，怀里的人躺着刚刚好，这一会儿有又蜷缩起了身子。
“别太安稳了，一会哥还是要下来睡床垫。”
金南俊嘟囔着，转身想下楼找抹布擦擦。还没离开床边就听见闵玧其好像突然醒了似的哼哼唧唧。
“怎么了？”金南俊靠近他，伸手摸摸额头看看有没有异常，没想到下一秒闵玧其伸手就拽着他的领子不松手，力气大的不能跟一个喝的烂醉的人比。
“你......”
呼出的空气都带着酒，金南俊被呛了一鼻子酒味儿。
“玧其哥你先松手，我去帮你倒点蜂蜜水，好吗？”
“你！你......凭什么那样看...着我”闵玧其打了个酒嗝，神志不清地念叨，“你...凭什么......接纳...我，我，我不值得...不值得...”
金南俊被迫伏着身听完了他悄悄嘶吼着说出来看似毫无意义的话，闵玧其的脸在缩短了距离后看着更红了，脸上有细细的小绒毛，水蜜桃一样。
“哥...你喝醉了，你继续睡...”金南俊使劲想在自己忍不住亲上去前离开这个让人魂不守舍的男人。
但是闵玧其就是不肯松手，就着金南俊的耳廓在眼前，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湿湿的，带着唾液。
这回金南俊本能的迅速弹跳开，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看着床上的闵玧其不出一会又睡的安稳了，他才回过神，下楼去找了块抹布，擦干净了床垫。没敢再去动睡死在床上的闵玧其。开着夜灯，金南俊头一回整夜失眠。
*
今晚的风格外的大。
金泰亨把披在头上的外套扯下来，一路小跑下了地铁站的楼梯。里面的空气质量虽差，还是比外面鞭子一样抽脸的狂风让他平静了许多。
南俊哥不会就此上了喝醉酒的玧其哥吧。
这样的图片刚进入脑子就被金泰亨甩出去了。如果南俊哥有那么勇敢的话，早就表白了。看他那样还是处于和自己内心作斗争的情况。金泰亨望着地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浮想联翩，玧其哥钱都没付，那一瓶可得让他破费了。也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铁迟迟不来，金泰亨突然站的有些腿疼。一整晚在吧台后不辞辛劳的摇酒让他始终一口水都没喝上，现在站久了有些眩晕。
玻璃门上倒映的脸有着不太开心的表情。
一想到今天下午就来气。用自以为傲的手法偷溜进学校去找朴智旻，成功的约他出去玩，没想到还没走到校门口金泰亨就被痛快的爽约了。把朴智旻牵走的还是个毛头小子，眼睛大大的还长着兔牙，头上扣着顶奇怪的帽子，婴儿肥没消下去的脸上这一撇那一撇五颜六色的颜料。
小孩儿开口也是一副目中无人老子最棒的语气：“智旻哥，能跟我来一下吗，现在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金泰亨一急跨步上前想讲理，被朴智旻拦下，笑眯眯的回应：“柾国啊，现在哥有点事，改天再去看你行吗。”
“可是哥上星期答应了要来做模特的呀。”
无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看的金泰亨想很粗鲁的告诉他fuck off，但一边记忆不好正努力回想的朴智旻让他住了嘴。
“啊......这个...我想不太清楚了。”
“那我们就先走吧。”金泰亨拉起智旻的手就想逃离。
但是小兔牙不愿意，“智旻哥你必须来啊，今天最后一天了，明天不交作业就要被停课了。”
金泰亨咬咬牙，那你就活该啊。
朴智旻受不住小孩儿的求情，转头直视金泰亨：“泰亨啊，我...可能真的想不起来答应过了......但是，他真的很需要帮助哎...”需要个屁，金泰亨心中愤愤不平流下憋屈的泪水，面前的糯米团子一脸担忧，让人动心。“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好不好？”
金泰亨给了自己10秒钟不说话的权利，想骂人的情绪先都沉淀在脑后。
“没事，智旻先去忙吧，我自己去吃个饭。”四方嘴笑的得体，礼貌的看向一边看着一切不为所动的田柾国。
“真的抱歉泰亨......我脑子不好使。”朴智旻遗憾的笑笑，转身跟学弟走了。
金泰亨站在地铁门前看着自己的倒影被呼啸着驶过的车厢撞的粉碎。
是时候该反省一下这份看似单纯的交友动机了金泰亨。门随着提示音在面前缓缓和上。
*
“嗯，哥稍微抬下头，一下就好。”
美术教室里的灯光昏暗，田柾国低着头坐在高凳子上，腿上摊着特大号的速写本。空气中弥漫着铅笔在纸上消耗生命的细小声响，两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田柾国抬头观察坐在面前的人，帽子下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在朴智旻身上肆意游走，捕捉各种微小却极具生气的细节。
智旻哥长得太好看了。
“嗯？你说什么？”
“啊…没事，哥不要动哦。”
一不小心没有管住自己的心声，冒出来了。
碳制成的笔尖滑过，留下朴智旻线条优美的下颚线，脖颈，喉结，沙沙几下又加上了脖子上的青筋阴影以及错落的骨骼感。田柾国停下笔，把画本拿起来仔细端赏了一番。
“智旻哥下颚线真的非常诱人呢。”
头保持着四十五度角仰望的朴智旻笑了笑，听话的没有动头。
“衬得头型挺奇怪吧，我觉得我侧脸其实不好看的。”
把画本放回膝盖上加上几笔，沿着脖颈的是锁骨。
“智旻哥怎样都会很性感。”
被弟弟的话说的不好意思了，朴智旻刚想反驳，田柾国又开口道：“可以把外套脱一下吗。”
朴智旻顺从的做了，脱到一半又听他说，“只露一个肩膀就好了，这样只脱一半。然后把头侧一侧。”
本来是天生的舞者，肢体语言毫无障碍，但当被静静地一动不动的观赏时，就会手无足措，动作里嵌进一丝尴尬。朴智旻坐在台子上向田柾国展示皮外套下无袖背心里的白暂肩头。额前的刘海稍稍垂下来，发丝妙不可言的角度为他平平的额头镀上若隐若现的影子。田柾国在心里疯狂感叹朴智旻自己都不为觉察的魅力。
“下午跟智旻一起出来的那个男生，是谁啊。” 勾勒锁骨的间隙，田柾国开口问道。
朴智旻眨眨眼，想把刘海从眼睛里抚开，被弟弟制止。“你是说泰亨吗，我们在艺术系集会上认识的。”
田柾国撇撇嘴，“其实那位哥的长相也非常上镜呢。身材看着也不差，智旻有幸目睹吗？”
“柾国啊要叫哥……”被弟弟的平语叫的哭笑不得，小孩儿就是任性，“我们还没到坦诚相见那种程度…”
“也就是说已经到了某种程度？”田柾国为数不多的八卦心在朴智旻面前大发醋意。
“……你想到哪里去了”，朴智旻觉得好笑，“泰亨很有才华，他说想跟我学跳舞。”
没有漏看朴智旻稍稍发红的脸，窗口投射进来浅浅暗淡的阳光在他脸上罩出微妙的阴影。美术教室的位置真是人间天堂。田柾国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表情藏在渔夫帽的阴影下，一时间又只听到铅笔沙沙的声音。
“泰亨哥也可以过来给我们当课堂模特，”田柾国带着虔诚无辜的表情，“可以拜托问问吗？……智旻哥。”
朴智旻活动了下有点酸的脖子，“可以是可以……但是裸体模特可能不行。” 马上回到原来的姿势，“泰亨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不缺这点钱吧。”
田柾国关上了画本，抱在怀里，“智旻哥这是想把泰亨哥据为己有吗。”笑的一脸天真无邪。
“小兔崽子都哪儿跟哪儿！再说我就走了。”气急朴智旻看他画完了就松懈下来，低头藏住红扑扑的脸颊。
“没办法呀，谁叫智旻哥这么诱人性感，加上泰亨哥的欧式脸型，基本功课就不会缺人来上了。”田柾国走到窗边把画本塞回架子上，转头告诉从凳子上下来的朴智旻，“现在去旁边的店买点材料，哥要不要一起？”
想起自己甩下金泰亨还是很内疚，但现在又没什么事，于是朴智旻顺口答应，跟着一脸满足的弟弟出了校门。还没走到一半就碰上往回走的郑号锡。“号锡哥！” 朴智旻高兴的挥手，郑号锡抬头笑着向两人问好。“这是我学弟，柾国。”
“号锡哥～”
这孩子的兔牙真可爱。郑号锡浑身散发着的阳光气息很能捕捉人的好感。
既然碰上了朴智旻马上邀约社长一起去走走，三人一同走树荫下的砖路。
“智旻呐，刚刚家里发来信息让我回去一趟，是姐姐要结婚了。”郑号锡欣喜接受智旻兴奋的‘恭喜哇哥要当叔叔了！’接着说正事，“周末的话，你就去宿舍看看玧其哥吧。我怕我一个周末不在他就要糟蹋自己的身体。帮他从食堂打点饭，卡我放桌上了。”
朴智旻很乖巧的答应照顾玧其哥的事。其实本人一直很抗拒，但心知肚明的知道没有郑号锡和自己的弟弟可能都活不过23岁。
旁边的柾国一路上没多少话。朴智旻隐约感觉只有私下这孩子才会没有顾虑的跟自己唠嗑，还是很认生的。不久到了美术用品店。‘美食盛宴’这个名字让郑号锡毫无保留的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美术用品么…”
自动门上贴着可爱的豚鼠贴纸，看店的站在柜台后翻杂志。一副邻家大哥的帅气模样。听到开门提示音抬起头，看到柾国笑了笑。
“柾国啊……没有你哥做不了生意啊哈哈哈哈哈。”店主站起身来跟田柾国击掌，笑声独特。
朴智旻和郑号锡上前去打招呼，做了自我介绍，田柾国就直奔目标去了。郑号锡自来熟的跟金硕珍聊天：“这孩子好像挺认生啊？一路上过来都没怎么说话。” 智旻在一旁搭话，“他就这样，美术生的特性吧。” 金硕珍摇头否认：“哪来，经常跟他出去吃饭呢，小兔崽子话多的你听的头疼。”
不一会三人谈话的主人公回来了，结完了帐，金硕珍开口道，“既然来了，大家不妨一起吃顿饭吧，喝点酒，周末一起放松一下？” 郑号锡笑：“哥不管生意了吗。”
“生意？我这店面没人看都不会有贼。爽快的走吧！”
郑号锡谢过好意，说自己还要回家，晚上的火车，就不一起了。剩下智旻和柾国承受着大哥满怀期待的眼神。
“智旻哥？”
“啊…我…还是要回去看看我哥。”朴智旻满脸歉意，觉得很对不起金硕珍的满腔热情，“但是真的很高兴认识哥！下次我一定跟柾国一起来！”
金硕珍摆摆手，“哎…没事，我们下次好好聊！柾国啊我们走！哥带你去吃羊肉串…” 快速的锁好店铺搭上田柾国的肩就走出去了。郑号锡和朴智旻一同走回学校，在宿舍楼下告别，朴智旻就上楼去找他哥了。
“玧其哥…” 推门进去，没想到被宿舍里陌生的大高个吓了一跳。“你…哪位？”
“智旻？……”听到有人进来急忙转身的时候在柜子上撞到了头，嘴里嘶的倒吸凉气。“他还在睡觉。”轻声的告诉朴智旻，坐到了窗边一把椅子上。朴智旻慢慢想起这位也是在舞厅里认识的，泰亨的哥哥。
朴智旻在心里惊呼他是把玧其哥一路搬上楼的吗，一边笑着打招呼。突然一下一天之内见到了好多人呢。
“玧其哥他昨天喝了酒，挺烈的。睡了一天。他不能再在我那儿过夜了，所以把他带回来了。”金南俊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带着些歉意看朴智旻。
“没事！谢谢南俊哥带他回来！”朴智旻起身给金南俊和自己倒了杯水，“麻烦你了，接下来我来照顾他吧。”
金南俊并没有想马上走的意思，只是站着看四仰八叉被他放在床上的闵玧其，歪着头睡着了。朴智旻端着水杯回来时，看到金南俊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南俊哥，玧其哥是怎么醉成这样的…”金南俊回过神，接过水，意示智旻出去说。两人推门走出阳台，留下闵玧其在床上安稳的呼吸。
“昨天他有点不开心，应该是我说的什么话冒犯到他了，不清楚。”金南俊来回搓弄手间的玻璃杯，眼睛看着马路对面来往的车辆，“但是就抛下我自己跑回酒吧点了一整瓶伏特加，一个人喝完了。嗯，就是这样。”
朴智旻心里感叹，笑着回答，“那他怕不是真的碰上得用伏特加才能解决的问题了。”
金南俊喝口水：“这么严重吗。”
天空一半是阴沉的，浮着大块乌云，但另一半晴空万里，蓝的不真实。
朴智旻的手机在裤兜里传出提示音，金南俊看他掏出手机后对着屏幕做鬼脸，并且小声嘟囔，“真是小孩子。”
“…是泰亨吗。”
旁边的小团子瞪大眼睛，“哥怎么知道！”
金南俊笑笑不说话，你们的感情比谁都单纯，他在心里想。
“昨天下午我撇下泰亨，爽了他的约。今天他就缠着我说必须要跟他出去一次，不然他就要跟我断绝友情。”朴智旻闷闷不乐，跟金南俊抱怨金泰亨种种劣迹，但感觉出来他还是不甘心让泰亨失望。
“约你出去就出去呗，干嘛还待在这。”金南俊单手搭在栏杆上，身后的乌云磨磨蹭蹭的又霸占了四分之三的天空。
朴智旻往屋内看，解释了号锡哥把照顾玧其哥的任务委托给自己，要不然玧其哥容易生病。
“那我来吧。”金南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说完才后知尴尬，刚想道歉却被小团子一下变得蹭亮的眼神憋了回去。“真的吗！南俊哥愿意帮我太好了！那就多多麻烦哥啦！”说完移动回屋内，跟金南俊讲注意事项：“这是号锡哥的饭卡，食堂在三楼最右边，玧其哥一般会睡到中午所以给他打几个紫菜饭团炒牛河就行啦，拉面也可以。他喜欢吃海鲜，周末晚餐是烤虾可以给他带一点。注意别让他餐餐喝啤酒，但是他一天可以至少干完5杯冰美式。哎呀南俊哥反正太谢谢你，有事我和号锡哥的号码都在玧其哥手机里，问我们就行。”金南俊愣着听完朴智旻一连串奶声奶气的通告，回了个笑脸，朴智旻就推门而去了。走之前听到他在门那边喊，“喂？泰亨啊，我现在过去！”
还是小孩子啊。金南俊揉揉脑袋，视线转回床上的人，看着他的脸就想起昨晚两人逐渐犯规的距离，感觉血液往脸上蹭蹭的窜。
智旻说他喜欢冰美式？咖啡好像可以解酒吧…
感受到视线一般，闵玧其开始蠕动，盖好的被子掉下一半。睡眼惺忪地看向马上扭过头的金南俊，眯着眼睛问：“金…南俊？”
“哥…你醒了。”
“啊…昨天晚上好冷。”声音沙哑混沌，闵玧其撑着身子坐起来。“在宿舍啊。”
“哦，嗯。哥…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金南俊觉得脸颊还是烫烫的，不敢直视闵玧其。
“……我没付钱？今天给你嘛。”
金南俊无语。这种事情都记得那之后的呢。
“…那哥头还痛吗。”
闵玧其皱眉，好像听懂韩语对他来说有一定难度。但是转眼就撇到金南俊身后自己桌上散落着的乐谱，马上就清醒了。掀开被子跳下床就扑到桌子前。
“哥？”
他不理会金南俊的问号，满脑子只想着还有五天就要交稿，自己已经睡过了周末的四分之一了。
“你要是没事干的话，就帮我下楼买杯冰美式吧。少冰，不要糖浆。”
又是干脆利落的语气，金南俊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身体需求丢在一旁孤苦伶仃的喘息。
“哥…不行，你刚起床，昨天又酗酒，先吃点东西吧。”
闵玧其顶着蓬乱的脑袋转过来冷冷地盯着他，“谁说我酗酒了。你去帮我带杯咖啡回来就把酒钱给你。”说罢转身伏案埋笔。
金南俊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空，拵不过闵玧其他又心生一计。拉下挂在门后的大衣开了门。
“好，这就去。酒钱就省了吧。”
门关上后过了一会，闵玧其若有所思看向金南俊消失的方向。
•
金南俊站在咖啡厅柜台前的队伍里，抬头扫视着价目表和饮品。店内垂挂的透明暖色灯泡和悬着的绿植与窗外铺天盖地的深灰形成对比。玧其哥真是不让人省心。酒刚醒了就要工作，天气那么冷还要喝冰的。金南俊在下楼时就盘算着怎么背叛他了。
暖黄的灯打在木质书架上很是温馨。金南俊突然后悔怎么没把玧其哥叫下来一起在这里呆一会，等到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时再打着同一把雨伞出去。
也就是的吧。金南俊只要闭上眼睛眼皮背面就能回放昨晚酒吧阁楼里的所有细节。如果他也对自己有意思，事情就简单得多。但是以玧其哥的性格，也只能停留在‘一起写歌’上。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很舒适，不需要去想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生活给了多少麻烦的债务。只是……在一起就能在无言中造就对方，像是第一次见面那种默契，契合度，以及不用沟通就能理解灵魂深处的景象。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金南俊暗笑，沉溺在回忆中。不可能的，看他半睡不睡的样子就知道是装的。
“先生…请问您想要什么？”
尴尬的抽出游走的意识，金南俊掏出钱包，“生…生姜柠檬蜂蜜水…谢谢。抱歉。”转身致歉身后有些不耐烦的青少女。在店员的询问下报出要写在纸杯上的缩写。
“SUGA。”
思考了下要不要用闵玧其的缩写，但脑海里呈现了篮球场上那人漂亮的投篮。S.U.G.A.——shooting guard.很好听的名字，差一个字母就很甜。金南俊暗自庆幸给他哥起了个这么帅气的代名，回去告诉他。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窗边座位里的人从书中抬起头来观摩小雨，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
接过纸杯滑上杯套，金南俊匆匆顶着雨跑回去了。
推开宿舍门，房间里暗暗的，书桌前却不见人影。
“玧其哥？”
金南俊打开落地灯，轻轻放下写着SUGA的纸杯，摘下挂着雨珠的围巾和大衣。白的像纸一样的人正关着阳台门在外面抱着吉他哼唱。双眼紧闭，头发有一点被淋湿了，好像在用身体全神贯注的感受旋律。
“啊呀…玧其哥你快进来，外面很冷。”
他抬眼看他，眼神被音乐占领，寒冷的温度透不出来，一片空洞。
金南俊拉开阳台门，连椅子带人把他哥拖进来。那人发丝沾上了水，吉他弦上的雨滴往琴箱里滑。又赶紧跑进洗手间随手抽了条毛巾让他裹上，金南俊好笑的看着他。
“哥这是工作至上其他什么都可以撒手不管了是吗？”
“……”
“金南俊…我的咖啡呢。”
站起来走到桌前，熟悉的塑料杯被换成纸杯时闵玧其就知道这傻瓜调换了温度，自己上了他的当。
“…热的。”
“不是…哥你看看你，淋湿了怎么可以，喝醉了酒都还没完全醒吧，你头还疼吗。昨晚一直说头疼来着。”
“这他妈连热咖啡都不是。”
“对，生姜柠檬蜂蜜水。”
闵玧其被第一口烫到了舌尖，嘶的一下砸砸嘴唇，“金南俊…”他面色很苍白，苦涩的嘴角露出给金南俊。纸杯在手中转了个角度就看到了黑色马克笔印的四个字母。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金南俊很惊讶，“我看哥是篮球队里的得分后卫就给你起了这个…”
“我写歌的笔名就是SUGA。”
“…巧合？”
闵玧其把杯子放下，不说话。冷冷地盯着桌上散落的乐谱。在等金南俊回来的期间房间里闷的出奇，干脆就抱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吹风，试图获得灵感。没想到不出一会下雨了。雨水打在额前还舒缓了头痛欲裂的感觉。
看着杯子闵玧其咧开嘴角，“金南俊啊金南俊，你还真是了解我。”
“我可是哥肚里的蛔虫。”金南俊没有察觉语气中的嘲讽，回给他自然的酒窝。
闵玧其打开杯盖，生姜强烈的味道涌进喉咙，烧起来一样热。因为习惯冰冷的cold brew被呛到了。
“咳！…咳…咳…”
金南俊问没事吧，闵玧其有些烦躁再次把杯子重置于桌上，两三步跨坐到床上，脸朝下倒在金南俊旁边。发出哼哼，头顶晃来晃去。
隐约察觉他哥有些不对劲，金南俊硬掰着他的身体把他翻个面，一只手握住他白暂的手指，另一只手掌覆上额前。不出所料的温差。
“玧其哥，你发烧了…”
闵玧其被翻过来很不耐烦的打掉他的手，“说什么呢我还要写歌，让我下去。”
金南俊按住他，闵玧其撑着软弱的手臂试图站起来走到吉他旁边，被金南俊拉回床上，让他平躺。自己翻箱倒柜找药。不出一会又放弃了，打算打电话给智旻和号锡。
“金南俊你个傻子…咖啡不给我买还想影响我工作…我看你是疯了吧。”三下两下踹掉拉倒胸口的被子，有气无力还在说金南俊。
“哥…你把自己弄生病了，先乖乖睡觉好吗，我给你室友打个电话问问药在哪里。”
闵玧其不理会金南俊的甜言蜜语，热气上头了跟喝醉酒的表情难分两样，“我告诉你…我才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你看照顾的不挺好吗。”
金南俊看他这副样子又气又笑，“你要真的学会怎么爱自己就不是现在这样了。”说着便来到床边，揉着闵玧其的肩膀让他放松快快睡着。
“金南俊！你是真疯了吧，我没爱过人，也不会爱人，你让我爱自己，搞笑。”
猫爪子渐渐失去力量垂下来时，金南俊被这句无意识的喧闹刺痛了。他当然明白，也想教会玧其哥怎么好好照顾自己才不会沦落这么痛苦。
“那我争取让你明白。”
回答他的是闵玧其紧闭的双眼以及上下起伏的胸膛。
•
出了学校赶到地铁站，朴智旻喘着气赶上地铁。焦急的脚步赶到Rain门口的时候金泰亨的黑色阔腿裤映入眼帘。饶有兴趣的看着糯米团子弯下腰扶着膝盖平复呼吸，朴智旻今天的芥末黄连帽衫把他罩成一只圆圆的小黄鸡。刚下地铁时还是乌云笼罩的天气，出来就又变回亮蓝色晴朗的下午了。
金泰亨今天穿了墨绿色的高领毛衣，肩上挎着单反的皮带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色阔腿裤还有皮凉鞋。朴智旻站起来撩了一把头发，询问金泰亨去哪。两人站在星期天下午关门的酒吧前，休息期间的酒保脚边稳当的站了一篮子衣服。
“你先陪我去洗衣服吧。”
金泰亨扛起篮子带着小黄鸡过马路，进了投币洗衣店。朴智旻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洗衣服。
“先把衣服放进这边洗…”金泰亨把一筐子举起倒立过来，一股脑倒进机器里。“最便宜的洗衣机没有脱水模式…所以就边等边看吧。”硬币亢亢被吃了进去，两人走出店门，无所事事在马路旁转来转去。
朴智旻领着他到了街角的一个小公圆。两人坐在秋千上，享受着雨刚过煞间天就晴了的下午。阵阵风吹的秋千摇摇晃晃。朴智旻看着旁边的金泰亨，这一身显得他特别高贵。
“泰亨啊…”不好意思的开口，“那天的事，希望你没有生气。”
金泰亨假装生气，瞪大了眼睛瞅着朴智旻，一副“你看看我多生气”的表情，逗得智旻笑成一团球。“你看我像是小肚鸡肠的人吗。”金泰亨拿下挂着的相机，放在一边的草地上。
“不生气就好啦，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嘛。”被黄色帽衫圈住的人看起来格外嫩，金泰亨不禁想起前几天自己反省的问题。
两人静静地荡着秋千。强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哗啦啦鼓起掌，朴智旻的头发飞的眼花缭乱。
“你会照相吗？”朴智旻注意到了他的相机。金泰亨笑笑，弯下腰拿起装着单反的包包，把宝贝相机捧出来，调着照片给朴智旻看。
大多都是在酒吧外的街景，街景里有些有南俊哥，穿衣品味非常上镜。往前就是在汉江边，桥上，树荫下，图书馆的架子，乐器店的萨克斯风，还有一些金泰亨鬼脸百出的自拍相。小团子的眼睛因为对镜头的崇拜慢慢瞪大，看到泰亨的脸时又变成一条缝，笑得喘不过气。金泰亨没好气的给他后背顺气，“真是的，有这么好笑吗，我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关了照相机，金泰亨起身，拉起智旻回到洗衣店。
两人一前一后捧出一大把湿透的淌着水的衣服，扔进滚筒烘干机。投进硬币，接着就坐在叠衣服的台子上看着衣物被上下翻炒着。
“哇…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公众洗衣房。”朴智旻看着圆筒里被抛的上下翻转颠倒，目不转睛地盯着，不出一会就鬼使神差像自己也被卷进烘干机里的感觉。双脚渐渐离地。旁边的金泰亨也是一个神情，只不过对象不是烘干机。
“是的吧…感觉你自己也在那里边，可以看出神的。”金泰亨坐在台子上，双腿悬空小幅度地荡着。旁边的人盘腿坐的规规矩矩。
“你那天和那个学弟…”说到这件事金泰亨眯了眯眼，被自己的小心眼恶心到了，但还是厚脸皮的装无辜问下去，“去干嘛了呀。”
“哦…啊？”朴智旻还未从衣服黑洞里脱身，转过头来看他，“你说柾国啊，我给他当模特去了。”想了想那天美术教室里的谈话，又补上几句，“他说你的身材也很适合当模特的。” 朴智旻差点没说出裸模二字。
“那你怎么说。”
“我帮你拒绝了呗，说你有正经的工作，不缺钱。”
金泰亨撩着额前的头发，一脸委屈的看向朴智旻，“你怎么能这么低估我的实力呢…”
嘀嘀嘀嘀
“啊，衣服好了。”
朴智旻抢先跳下叠衣台，打开烘衣机的门，热气迎面扑鼻。接着他把金泰亨的衣服全都扒拉进篮子里。“走吧！”
两人坐上驶往城郊的大巴，朴智旻小声嘟囔：“给这么多人当模特，我是不是该收点钱…”金泰亨在旁边摸着相机笑而不语，他早就想找个借口拍拍智旻诱人的体型了。午后下过雨的天气很好，晚上还没有工作，顺理成章的和智旻一起享受悠闲的时光。
大巴在身后扬起一串尘土，两人被留在马路中间孤零零的车站牌旁。金泰亨领着朴智旻往公路尽头走，脚下的草地愈发鲜艳起来，花丛也慢慢变多了。朴智旻兴奋的一边走一边蹲，不停的叫前面的金泰亨快看。
公路变成了沙石，湖面幽蓝，空气慵懒。
朴智旻睁大眼睛走到湖边的小木桥上，张开双臂给了空气一个拥抱，转过身时笑的不见眉眼。金泰亨趁机抓住这个美好的画面，又跟他说明了几个不同的姿势。朴智旻脱掉帽衫，里面的短袖白衬近乎完美的融合了天空和湖的蓝，站在镜头这边的人快门不停，想要拍出此刻最美好的画面，但总感觉，真正的幸福感只有朴智旻在他身边时才会一刻不停地环绕。
玩累了，两人躺在树荫下休息。头顶的阳光透过绿叶在他们脸上投下光斑，光斑随着微风摇动。闭上眼睛长呼了一口气，身体每个细胞都染上了休假的想法。
“智旻呐…”金泰亨懒懒的开口。
低音炮在耳边响起的触感让朴智旻心头一颤，想着他声音怎么突然这么好听啊。过了几秒才回答：“恩？”
“南俊哥说过，每天仰望天空二十分钟就会被幸福感填满。”
“噗哈哈…”被这么没由来的发言逗笑了，朴智旻转头看他。没想到金泰亨同一时间抓住他的视线，阳光落下来，在他眼里碎成金片片。朴智旻干咳一声，气氛随着他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绿油油的草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么简单的吗？幸福的办法。”朴智旻把视线向上转，问道。
金泰亨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侧脸，“那可不容易呢。二十分钟。”察觉到朴智旻的干咳和那张小脸藏不住的颜色，他满足的笑了。
•
公路两旁暗黄色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轰隆隆行驶的大巴载着靠在一起打瞌睡的朴智旻和金泰亨在一刻不停朝市区开。朴智旻被到站提醒的广播从睡梦中叫醒，拍拍旁边人的脸，两人打着哈欠走下车。
“我们要不去吃点饭吧。”金泰亨回应着肚子发出的建议，揉揉脸看着坐在大巴站凳子上，一脸没睡醒的朴智旻。
“随便…啊哈…”小团子伸手擦着打哈欠掉下来的眼泪。
他们在街拐角处发现了一家环境气氛都还不错的西餐厅，金泰亨看着价格表想撤，朴智旻拉住他说好不容易休息一个晚上，我请你吃。
城里的夜色没有什么特别，湖边可能还可以看到星星。选的座位在餐厅外，可以边嚼咽食物边享受夜晚车水马龙的道路。餐厅在四周植物上挂的连串的灯泡加了几分情调。
两人中间摆了个玻璃杯，里边是个圆扁蜡烛。火苗静止不动。
这么一看还真的很像情侣约会。金泰亨环顾着四周，回过头来看见朴智旻瞅着自己，神情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吗。”不解地问小团子。
“啊…也没什么。那个…我点了酒，你想不想一起喝。”朴智旻笑着挠挠头。
“既然是你请客，为什么不呢。”金泰亨笑的无害。不过一会服务生端上白葡萄酒和两个酒杯。清脆的碰杯，个子小的一口灌下，鼻梁挺的小口吮着。
饭后一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金泰亨始终不是很好的酒量让他整个人像张厚重的地毯似的倚在朴智旻肩上，软绵绵笑嘻嘻的，抗的有些吃力的团子暗暗后悔，自己还是高估了金泰亨。
被搀扶着往前走的那人却好像没有怨言，酒劲上头了，一条胳膊就缠过来耷拉在朴智旻脖子上，使得他努力伸头逃脱蛇一般的缠绕，但最终无果。
“金泰亨你给我清醒点！一会还要自己坐地铁回去呢！”朴智旻急的开始用奶音吼他的亲故。
“哈哈哈哈…你跟我一起回去不就好了…”失去焦点的大眼睛在找朴智旻的脸。
“……真是…”朴智旻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准备求助金南俊来救援他烂醉的弟弟，没想到握着手机的手被金泰亨伸过来的手一把拍掉。
“…！阿西——金泰亨！”还好抓得紧，不然屏幕要惨遭粉身碎骨的厄运。
被点名的罪魁祸首不知道又犯什么病，作孽的爪子刚收起来又把脸凑的很近，朴智旻皱着眉推开满嘴酒气的人。
“智旻呐…”脖子上的胳膊肘收的更紧了，朴智旻放弃徒劳的挣扎，乖乖等着他撒完酒疯。“你要跟学弟打电话吗，田柾国哪有我帅…”说完还自恋的笑起来，朴智旻无奈翻白眼。“我说…你今后就只给我当模特吧…”朴智旻又被一个分量十足的酒嗝熏的想一脚把他从身上踹下去，但还是说服自己忍住。“我只想你一个人在我身边。”
声调低的有些不像话，一时间朴智旻又被困在暧昧不清的空气里。
“不跟别人分享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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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最后一个任务：一定要让南俊哥来把他接走！
朴智旻跌跌撞撞把快睡着的金泰亨扶到路边的躺椅上，喘着气脸红的不像话。耳边除了无限放大的心跳声还有隐约呼啸而过的车。
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看着摊在凳子上睡的舒适的金泰亨，朴智旻很想就红着脸把他捶醒，然后告诉他你太傻了，你怎么可以说完就不省人事，留下我在这里对你刚才说的一切不知所措。
这样你怎么听得到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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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俊哭笑不得的看着睡着的闵玧其，又小声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还是觉得没被听到比较好。窗外天又一下子亮了。那两人应该也碰面了吧。看来朴智旻真心想弥补跟泰亨在一起的时间，他俩感情也真的不错。都是温柔善良的孩子。玧其哥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虽然认识还没有很久，见面次数也肯定不如1995那对亲故，但金南俊莫名对闵玧其的一切有着深刻的感知。他做什么，怎么做的，跟自己说什么样的话，金南俊都明白他的想法。开口告诉他的话，会被认知是鲁莽闯劲私人世界里的大笨熊。但是大笨熊也有着顽固的念头：他找到了自己的镜子，并且爱上了里面的倒影。他想让倒影明白，怎么样去爱自己，而不是摧毁自己。
就这样金南俊盯着闵玧其的睡颜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他才回过神来，酒吧阁楼有张床在等着他回去。刚想起身，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桌子，腰部猛的一击使得金南俊嘶的一声吸凉气。
闵玧其本来睡得浅，吱吱嘎嘎的声音把他惊醒了。
“…干嘛呢…”小脸上眉眼皱成一块，看不出是嫌弃还是没睡醒的表情，“你怎么还在啊…天都黑了。”闵玧其坐起来挠后脑勺，砸巴着嘴看着他。
“…准备…回去了…”默默诅咒着自己的长胳膊长腿，“哥，要把桌上的蜂蜜茶加热喝完啊。”
闵玧其坐在床上看他穿上大衣，系上那条灰色围巾，把橙色头发压在贝雷帽下。还没完全从睡梦中脱身，好像听他说了些什么。“哥我先回去啦，明天早上再来。”话音刚落门就关上了，干脆。
明天早上还要来？你当你自己是保姆呢。闵玧其嘟着嘴生气。翻身下床扭扭筋骨，走到桌前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手停顿了几秒，还是乖乖的把茶倒进电磁炉上的小磁锅里加热。
泡泡翻滚期间闵玧其摸了把额头，烧退了。梦里的温度简直堪比火山，烫的难受。隐约感觉金南俊拿了淋了冷水的毛巾放在自己头上敷。想到这里不仅有些懊恼，这个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要知道，所有的底细都被你翻遍了才肯罢休吗。自己就算满身伤痕，但还是嘴硬。像是服软就是把最脆弱的部分拿出来给别人分割。殊不知在金南俊眼里他只是只受伤了的猫。
生姜的味道稍稍淡了些，闵玧其小口喝着热茶，精神上放松了不少，酒劲也过去很多了，只是昨晚竟然郁闷到喝伏特加让他难以释怀。喝醉之后的记忆就很模糊了，闵玧其眯起眼睛，依稀记得自己被金南俊扛上楼，然后放到他床上，自己好像还…
闵玧其毫不迟疑的先把手中的杯子安定在桌子上，因为像水坝失控一样的记忆正凶猛的挑战他的底线，他怕失手摔了郑号锡的宝贝马克杯。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闵玧其绝望的用双手捂住脸，指尖一路缠上发顶。脸上的温度让他以为烧又自己回来了。
人在喝醉的时候会干出出格的事情，但这他妈也未必太不现实了？
要是可能的话，闵玧其现在就想把自己的潜意识连根带筋拔出来，好好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个可能。
完了，完了，要操心的事堆成山，现在出其不意又加上一个金南俊？闵玧其哀号着扑回床上，脸埋进枕头试图给自己降温，无非徒劳。想到明早还要见他就开始策划如何挖出最完美的地缝。越想越害怕，闵玧其顶着一头被自己抓乱的头发，仿佛内脏都被掏空似的盯书桌上散滥的乐谱，一边的茶还在冒着热气。茶还是喝了吧。下次，不，没有下次了，老子要自己去买咖啡。
闵玧其啊闵玧其，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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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跟金泰亨坐在路边，一边一个小脸红扑扑，另外一个也是，睡的香甜，红的起因也各自不同。所以当金南俊赶到现场时在心里感叹，怎么一副留守儿童离家出走的模样。朴智旻躲在有些单薄的外套里打哆嗦，旁边的金泰亨完全就是前一个晚上的闵玧其，只有酒量差远了。
“智旻？发生什么事了？”
“啊！南俊哥你终于来了…一天之内拜托你这么多件事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泰亨他喝醉了…”说到这里朴智旻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磨叽什么想法，“我抬不动他，就想着南俊哥可不可以把他带回家…”说完朴智旻一脸无奈，脸还是红扑扑的，抱歉的望着金南俊。
“啊，这样啊，我尽量吧，谢谢你给我打电话，泰亨这小子很会连累人呢。”金南俊好脾气的笑笑，转身就掐摊在椅子上金泰亨的大腿。“喂，你小子快起来，回家睡！”
椅子上的人皱着眉头哼唧了几声，摇摇头。
“不走我们就把你留在这儿了啊。”金南俊拉着智旻转身离开，作势威胁。
金泰亨不吃这套，模模糊糊说着什么，“我要智旻背我…”
朴智旻有些心软了，“南俊哥…要不还是我来吧…”
金南俊有些着急，弟弟怎么喝起酒来这么不懂事。“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因为智旻要回家了，你乖乖起来自己走。”
金泰亨不知听到了什么，突然跟他吼了一句：“智旻只能是我的！” 吓得一旁的糯米团子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憋红了脸跟金南俊解释：“南…南俊哥你别听他发酒疯！”
金南俊别有意味的眼神从他们之间一个看到另一个，心里想金泰亨你小子下手真快，算我低估你了。结果还是拿弟弟没辙，和智旻一起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了酒吧。
“谢谢南俊哥！真是添麻烦了…”朴智旻不好意思的道歉。
“也没什么，他就这样…”金南俊压制住想八卦的心情，“玧其哥今天有些发烧，不过现在应该退了，我明早再去看看。”
“真的吗？呜呜哥真的太好了…”朴智旻整理了下套头衫，“那我就先回去啦，哥要好好加油！”说完还加了个意味不明的wink。
直到他走到地铁站了金南俊才明白过来，趁下楼梯前朝他喊，“别光顾着我啊，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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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在咖啡店站着排队到现在已经第五次回头了，但身后就是没有出现任何意料之中鬼鬼祟祟的跟踪者。
笠日清晨闵玧其起床后坐在桌前发了会呆就下楼了，一日之初当然要用咖啡来唤醒今天的工作效率。奇怪的是总觉得有人的目光在追随他。闵玧其耸肩，试图把这种感觉归类为昨晚失眠大半夜得出的结果。
啊…闵玧其带着起床气烦躁的抓头发，眼窝子底下的阴影加深了度数。日出前勉强合上眼的几小时内，梦里出现的都是自己不知深浅的挑拨自己和金南俊的关系的那一晚。
乐器店，汉江，日落，鲸鱼，标签，persona，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内心捧出来给闵玧其看的样子。
要说为什么把自己灌那么醉的原因，闵玧其不知道，不清楚，所有的答案在脑袋里搅成一潭浆糊。只是觉得金南俊太天真，太不会在才认识不久的人面前保护自己，以及…他真的很勇敢。勇敢到闵玧其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痛苦，他笨拙的勇气让闵玧其很嫌弃，却又无限渴望自己也拥有这样的笨拙和莽撞。
他不敢。
这一事实深深的刺痛了他。
“冰美式，少冰，不要糖浆。”
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醉酒嗓有些着锈，闵玧其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低头在钱包里翻找。
“……”
“那个…还是换成生姜茶吧…抱歉…”
收银机后的服务生笑笑：“我们只有蜂蜜生姜柠檬茶，可以吗？”
“呃…就那个…”
尴尬的用手搔后脑勺，掏出刚好的零钱。
某人的话语又不经允许在他耳边重复播放了。
出咖啡厅前闵玧其又警惕的环视四周，热饮拿在手里怪烫的。只不过他漏看了窗边座位上，躲在衣领和贝雷帽下的鲜艳暖橙色头发。
那人看见他手上的纸杯，笑的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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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金南俊实现了承诺，闵玧其上了楼就看见那人一脸灿烂的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第一想法自然而然的是想逃。
金南俊站在门边给了早安，跟着进门后就开始问这问那，哥好点没，买了热饮啊，看来哥真的很听话呢，现在要开始好好照顾自己了哦。
闵玧其放了杯子转头就一个death stare。金南俊乖乖的闭上嘴。
“抱歉…我就是来看哥有没有退烧。顺便没收你的咖啡…但是哥竟然买了茶！真的是意料之外…”
闵玧其现在站在大高个面前却提不起气势，回想起酒精作乱的那晚就无地自容。以至于他放弃与金南俊争论收自己咖啡的权利。一下子脱力似的倒回被窝里。
那人却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开始给闵玧其讲述昨晚去接泰亨回他的公寓的事情，床上的人听一半漏一半，心不在焉，莫名紧张。闵玧其又开始自我厌恶起来，猛的站起身，拿上桌上的乐谱就往外走。
“怎么了？哥要去哪？”
创作。创作才能让我平静下来。
闵玧其头也不回。
“音乐教室。”
“我也一起去！”
前面的大步流星的人突然一下站定了。
去就是为了躲开有你的地方啊。
金南俊看着他，眼神掺入些许…怜悯？慌乱全都写脸上了吧。
闵玧其突然很想冲过去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使劲锤他的胸口直到他受不了自己为止。像出气沙包一样。
“随你便。”
抑制住翻滚的情绪不是简单的事。转过身时眼眶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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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金南俊蹲在音乐教室的角落听闵玧其弹了一下午的琴之后，两人就没有太多机会见面了。那天闵玧其一天之内写完了整首歌，黄昏时分离开音乐教室时看上去有些脱力。金南俊带着他去吃了烤肉，回家路上顺带在路边遇到的小摊上吃了很多羊肉串。学校门口分别时闵玧其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金南俊笑着说：“没想到哥这么喜欢吃羊肉串，下次我们直接在路边吃得了。”
“嗯。麻烦你把乐谱交给那个主唱吧。”
金南俊比了个ok的手势，闵玧其看着他的脸，应该还是选择了失忆吧。这么想着，心里就有了失落的踏实感。
平平淡淡又过去了几些天，再次见面是金南俊提出的作曲锲机。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篮球赛事插了一脚。历史似乎总是惊人的相似。
一场大汗淋漓的比赛结束，金南俊远远眯着眼睛看到气瘪了的闵玧其拖着身子慢慢朝这边移动过来，烈日照在他身上，单薄的身板没有给摇摇晃晃的肢体上留下太多阴影，金南俊皱了皱眉头，心想他怎么这么瘦呢，然后想这哥不会因为输了比赛太生气结果几个小时一句话都不会说吧。紧接着他看到薄薄的纸人踉跄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踉跄。高大的人加快了脚步赶到场边，及时接住了向着他倒下的人。
闵玧其热烘烘的，全身上下淌着汗，毛孔都张开来极力伸缩，炎热的天气制造了一层保鲜膜，让人憋到无法痛快的呼吸。他的篮球背心浸湿了贴在身上，两只没多少肌肉却强壮的手臂耷拉在金南俊身侧，奋力地想把脑袋抬起来换口气，结果顺势手臂被金南俊拉过肩膀，扶着他重心不稳的朝板凳走去。
“南俊啊……疼…” 发丝上的汗顺着头往下滴，抹平了一缕刘海垂在发尖尖。 底下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
“喝点水哥，喝点水就好了。”金南俊搀扶着几乎快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人拽到了椅子上，伸手在纸箱里捞了一瓶水，接着赶快把快倒下的闵玧其扶正。
“不是…疼……好热…” 眉头依旧皱着，他用发白的手指把黏在一块的刘海撩上发顶，金南俊心头咯噔一下，眼神躲避了英俊的额头和眉毛，开了瓶盖递到闵玧其嘴边。面前的人气都没喘平抓过瓶子就往嘴里灌，因为干燥微微裂开的唇瓣上溢出他咽不下去的水，喉结跟着咕咚咕咚，一时半会500毫升就被他咽了一半，洒出来了一半。
潇洒的给自己灌饱水后伸出手背抹了抹嘴角，接着喘那口喝水前没喘完的气，汗湿的背心下摆被撩起来擦拭汗湿的额头。
“我全身都疼。” 半晌，闵玧其看上去终于缓回过来了，慢腾腾的开口。
“啊……那……怎么办才好呢。” 金南俊默默在心里赞叹一句闵玧其雪白的腰侧，表情认真的询问他哥。
“不知道啊……打球的时候没什么事，突然一下停下来了肩膀就开始抽筋，腿也痛，大腿小腿都像骨头没了一样发软……真奇了怪了，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得了伤风，篮球都打不了了…” 呼噜一下说了一大堆，闵玧其皱着眉头嘟着嘴巴往金南俊身上扔抱怨，一边还扭着脖子咔咔地舒筋，听的金南俊一愣一愣的。
“只是肌肉吗？如果肌肉疼的话我可以给哥按摩按摩。” 在酒吧老板那里学过几手的阿玉吠陀推拿，金南俊抱着一丝私人愿望满怀真心的向闵玧其进行推销。
不出所料，口头声称厌恶任何肢体接触的闵玧其怀疑的看向他。
“我知道哥不喜欢肢体接触，但是肌肉疼就是因为紧张，紧张了那就得放松一下啊，据我所知你好像也没有特别昂贵的机器吧。” 一时大胆的金南俊决定破罐子破摔，格外勇敢地强迫闵玧其接受自己的按摩。
“……不是。 我怕你把我骨头捏碎。” 闵玧其看他迫切的样子有些发笑，一边转过身背对着金南俊，“你来捏捏，捏舒服了我就让你给我按摩。”
金南俊面对着闵玧其的背睁大了眼睛，自己是被许可了吗！嘴角带着胜利的弧度用一双大手摸上了闵玧其在背心外两截圆润白暂的肩头。
“啊…嘶——” 身前的人一哆嗦肩膀绷紧，金南俊慌慌张张松了力度，紧张地问哥疼到了吗对不起我轻一点。
“阿西……没， 没事，我肩膀可能真的太紧了，一时半会放松不下来，你就接着按吧。”
说罢金南俊双手小心的再次搭上他的肩膀，力度轻了一些，不温不热的揉捏绷紧的肌肉。同时听到闵玧其牙缝里钻出来的嘶嘶哈哈，知道按对了地方，不用看都能想象这哥扭曲的嘴脸。他指腹底下清楚地感受到的肌肉扭成一个结。
“呐，你看啦玧其哥，你这里的肌肉都打结了，证明你真的很需要放松，成天坐着一动不动的结果就是疼。想打篮球的话也不方便啊。”
闵玧其没好气地转过头翻了个白眼，“呀金南俊，看在我刚刚才全额输了一场比赛的份上，这种时候来教训我是个工作狂？胆子大了啊，没大没小的叫也就算了，你觉得我平时哪来的时间去放松？”
面对即将发毛的哥哥金南俊无奈地笑笑，双手摊开怂了耸肩，“我看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时间，哥你去洗个澡我帮你舒展下肌肉。今天周六，我们都没什么事情不是吗？”
好在强烈压下去的动机没有在浮现耳尖或脸颊上，金南俊鼓起勇气眼睛都没眨地提了个让人毫无防备的建议。
闵玧其眯起眼睛望着球场，脑袋里好像还在上演几分钟前才结束的那场糟糕的比赛，砸砸嘴巴掂量着金南俊的提议，以及自己看似毫无止境的编稿工作。
闵玧其砸吧嘴巴的声音在这几秒钟在金南俊耳边无限放大，球场上吹过长达几个小时的微风。
“阿西…行吧。走，上我宿舍。”
音落闵玧其两条雪白的手臂从金南俊眼前晃过，随手抓过一条毛巾往肩上一甩，大步向前走去。金南俊还在想象着脑袋里闵玧其拒绝的回音，没想到自己被接纳了，欢喜的站起来跟了上去。
“但……” 前面的人忽然转身，抬头望着大高个竖起了食指，“只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要去音乐教室找我弟弟练习。”
金南俊笑了，酒窝陷进脸颊，“知道了，智旻吗。我抓紧时间就是了，哥尽管享受。”
是啊。 尽管享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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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宿舍进了门金南俊才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太阳烫坏了。怎么会提出这么鲁莽的要求然后想入非非觉得玧其哥不会把自己就地处置了呢。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金南俊在闵玧其床上坐立不安，两条长腿晃来晃去，打量着闵玧其不大的两人宿舍。
虽说旁打侧敲地从闵玧其嘴里听说他室友今天下午不会回来，还是有一种如果按着按着门开了就是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想什么呢，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金南俊懊恼地抓抓橙色的头发，调侃着自己荒唐肮脏的大脑。
咔哒。
门开了。
浴室的热气腾腾冒出。
闵玧其头发滴着水裹着浴巾裸着上身冒出在热气里。
脸红红的很好看呢。
“金南俊你脸红什么，一会不是还要给我按摩？”闵玧其看见窝在自己床上看起来手无足措的大型犬失笑，随手揉了两把头发踢拉着拖鞋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太热了吧，可能。”金南俊豪无意识的接了这句话。
闵玧其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话，直接背朝上倒进床铺，脸闷在枕头里告诉他开始计时，你别拖时间我要迟到了跟你没完。
金南俊好好的应着，拿过他床头的乳霜抹了一把在手里，附上闵玧其的背。
凉凉的触感在刚用热水冲刷过的背上使闵玧其激灵了一下，背上的肌肉又无意识的开始绷紧了。
“哥……你试着深呼吸一下，放松，真的要放松，不然又疼又痒。”
金南俊开始缓慢的移动手掌，把乳霜带到肩膀和脖子上。 拇指关节带着力度按着肩胛骨内侧，换来闵玧其吃痛的小声嘀咕，但是他渐渐开始尝试深呼吸，后背一上一下。
金南俊小心翼翼不想在这哥白到反光的背上留下印子，但当修长的手指一碰到后半背闵玧其就无可控制的打了个寒颤，小腹猛的收紧，一边抬手推金南俊一边笑出声来。
原来这哥这么怕痒。
看上去其实也就是敏感的肌肤，分寸都不得碰。
金南俊不怀好意的朝着闵玧其后脑勺笑了笑，加重了手上力道，往脊椎上缓缓一推。闵玧其笑的都快翻过身来了，胸前的红点若隐若现。
金南俊假装生气说哥，你再这样就按不了了。 闵玧其咧咧牙龈，说也没办法我怎么知道这么敏感。然后看着金南俊一脸不屑的看着他，毫无觉知这人其实耳旁只回应着‘敏感’ 二字，深吸一口气把笑憋了回去说，没事，我尽量放松你继续按，挺舒服的。接着脸又埋回枕头，背重重的起伏了一下，证明自己真的有在试着放松。
金南俊被刚刚闵玧其的一系列举动耳尖都快烧到滴血了，语气却风平浪静地问哥要不先按腿好了，腿没那么痒。闵玧其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于是金南俊移动到了床尾，拇指和四指开始舒展白白的小腿，指尖留下稍稍变红的印子。边在心里感叹人的皮肤居然能白到这种地步边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哥纤瘦骨感的脚踝。这么想着按着走了神，指尖划过膝盖窝的时候闵玧其又笑出声，说不行不行怎么哪儿都这么痒。金南俊刚想把他想飞起来的腿按回去，就顺着大腿瞥到毛巾里隐隐约约的地方，瞬间脸也开始滴血。这下子更走神了，手若有若无的碰到闵玧其大腿内侧。
反应过来时指腹下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闵玧其僵住了。金南俊以为他又故意不放松于是一遍一遍搓上他的小腿，手指不安分的划过膝盖窝，触碰到敏感柔软的大腿内侧。
本来好好脸朝下躺着的人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着金南俊满是疑惑的脸，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变的几乎不可闻的急促，脸上的升温和几分钟前结束的热水澡没有半点关系。
他刚刚……碰哪儿了？
因为肌肤触碰已经够羞涩的闵玧其此时在金南俊眼里看来简直就是一道年糕佳肴，脸不知道怎么的红扑扑的，一直闷在枕头里的眼睛也染上了水雾，他开口的时候眼前的金南俊在视野里慢慢被放大。
“南俊…我觉得我的身体还是…唔…”
吻上的一瞬间闵玧其就知道自己完了。
为什么会答应他让他帮自己按摩，明明自己这么讨厌肌肤相亲的。
可那双带着厚度让人颇有安全感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闵玧其就默默地认命了，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的附和。之前也没少跟人接过吻，怎么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就觉得这么自然简单呢。
因为他是金南俊。
第一次见面就经历了灵魂共振的金南俊。
第一次听了自己写的歌就毫无障碍的做了词的金南俊。
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把那些词用他低哑磁性的嗓音唱出来的金南俊。
从来都是如此自然的重合。
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切所生的金南俊。
就像现在两人贴在一起的嘴唇，也是如此的默契与包容。
闵玧其缓缓加入自己的舌头去迎合金南俊变得鲁莽的吻，齿间轻柔的咬着他的唇瓣。同时也不失情色，缓慢的舔对方的牙齿，张开嘴把他的舌头带进来，让明显因为闵玧其接纳了自己正开心的笑着的金南俊进行更深一层的唇齿交缠。酒窝里陷入无尽的温柔。啧啧水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激的闵玧其本来就盖不住颜色的身子染了一层绯红。
金南俊带茧的指腹捧上他缺氧而泛红的脸，指尖缠住后脑勺的发丝把快瘫软在他怀里的人往深处亲。闵玧其的手臂搭上他的脖子，激烈的回应这个理所应当，染上两人情欲的深吻。分开时闵玧其喘着粗气没法说话，金南俊也好不到哪去，只是不住的继续吮那两片已有些过分红的唇瓣，手上没歇着，搂着腰把人放倒了跨坐在他身上又附下去认真的亲吻，下身有了温度的开始抬头。接着也感受到闵玧其隔着浴巾半硬不硬，索性三两下扔掉浴巾解开皮带，开始缓缓在闵玧其身上移动跨部。
“嘶——” 闵玧其被突如其来的摩擦激的一挺腰，胸口的红樱疼的发硬。金南俊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开始一一照顾闵玧其圆润的笔尖，脸颊，脖颈，在耳边呼出热气，舌头灵活地舔舐穿着环的洞。闵玧其呼吸一滞，口中泄漏了些许低吟。
这下是真的完了。不敢相信自己发出如此下流的声音的闵玧其看着金南俊的瞳孔悄悄放大，接着自己的乳头就被含着吮吸了。
“啊……嘶……嗯啊…南俊啊…”
感到在自己舌尖慢慢变硬的乳尖，金南俊暗暗一笑，牙齿含住了缓缓摩挲着。
妈的，闵玧其在敏感肌肤的快感中生不如死的想，男人被舔胸居然也能硬。
他伸手抱住金南俊暖橙色的头顶，眼睛蒙上层层热气地看着他，说南俊啊别再折磨我了。金南俊说哥想要就说，我给就是。
闵玧其被这羞耻的直率怼的无言，红着脸说那南俊给我吧，都给我吧。
金南俊听话的开始在另一边下功夫，按着闵玧其胳膊的手顺着自己半小时前垂涎欲滴的侧腰向下滑，引来闵玧其一阵颤抖，只不过这次没笑。喘的倒是挺厉害，下腹猛地收缩的样子看的金南俊心里痒痒的。不安分的手一路来到敏感的大腿内侧，继续刚刚没完成的工作。闵玧其上下受着双重刺激，下体被金南俊的压下胯下得不到抚慰，被逼出生理泪水来，委屈的呜咽传到金南俊耳里，他放开红肿与闵玧其对视，同时长长的手指摸过大腿内侧，测手感似的捏了捏，成功的将尾音上扬的酒嗓逼了出来。 闵玧其又气又难堪的瞪他，但是下一秒金南俊的手指尖就探进了自己的后穴，把他奶猫一样的示威硬生生的戳了回去。
“嗯啊……太…太奇怪了南俊…”
金南俊也没有多少经验，只是按着直觉做到了这一步。他怕弄疼闵玧其。
“哥放松，太紧了扩张不了…”
看着金南俊的额头上慢慢聚满了汗珠，闵玧其无视下体疼的厉害需要释放的事实，努力的深呼吸，随后金南俊带着乳霜的手指慢慢的滑了进来。
“啊……嗯…疼”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闵玧其不顾不管地撒娇，酒嗓像掺了蜜一样的呻吟。
金南俊慢慢加到两根手指，指尖达到的地方触到了一个凸起，凭直觉按了下去，换来闵玧其颓然拔高的尖叫，粗喘着射了出来。找到了窍门，金南俊无师自通，在闵玧其高潮还没缓过来的节点加了第三根手指，来来回回的抽插，很快又把身下人的欲望给唤醒，扭着腰抬着跨求他跟自己交合。
“嗯…哈啊……嗯啊……南俊快…我不行了……”
进去的那一瞬间闵玧其以为自己飘到了外太空。
满眼的星星，耳边是金南俊深沉的喘息，但是下体含着的却好像不是另一个男人的性器而是自己丢失已久的灵魂。
想必金南俊也感受到了那一刻微微的震撼，当他随即挺腰运动时俯下身来情话尽数喷洒在闵玧其被摩挲到朱红的耳垂，他说，哥，我们一定是为彼此而生，注定交合的半个灵魂吧。
好像说了这么些话。
闵玧其的脑袋晕晕乎乎，快感像涨潮一般一波接一波，把他冲的不知去向。双臂哆哆嗦嗦的缠上金南俊的脖颈，手指摩梭着他的头发，暖橙色的发丝好像真会发出热浪一样，他快热的不能呼吸了。
双腿已被折到胸前，身后是金南俊一下接一下的冲撞，每次牢牢地扣在前列腺上凸起的地方。闵玧其的欲望难受得无处发泄，面色潮红地揽下这颗发热的脑袋跟他接吻。
“嗯啊……哈……南俊啊……南俊……啊！”
啊，这般激烈又美好如宇宙旋转的性爱。金南俊听着身下人叫哑了的嗓子喊着自己的名字到达了高潮。
“哈……哈啊～”
感受到自己体内被灌满了热乎乎的精液，忘我的呻吟升高拐弯了几个调，闵玧其猛地泄了出来。
金南俊并没有急着从哥哥体内退出，而是双臂撑在闵玧其身侧，细细地收揽了他高潮一系列的表情。等闵玧其缓过劲来，两人胸脯不一起浮着看着对方的眼睛，都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只能与你如此简单而又享受的进行。
接着交换了唾液，描述着对方唇瓣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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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回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
玧其哥从来都没有放过智旻的鸽子，今天怎么了。臭小子一个下午不好好练，说是没有玧其哥伴奏不会跳。什么屁话都放出来了但几个小时都不见人影。不会出事了？郑号锡弯腰在门口脱鞋，看到已经放在门垫上两双鞋在酒精滤镜下变成了四双。
阿西。郑号锡揉揉眼睛直起腰，心里埋怨朴智旻这么晚偏要带他出去battle，完了还要shots，小孩长一脸未成年的，酒保都看的发笑。
玧其哥的红色匡威还在，人在里面，没出事。还有一双……靴子？
等等。
我今天没穿靴子出去啊。郑号锡扶着额头手里拿着自己的鞋子，世界在旋转。
再也不跟臭小子一起出去喝酒了。街舞舍长愤恨诅咒朴智旻，摇摇晃晃推开了门。
闵玧其枕头上挤着两个脑袋。一颗黑的一颗橙的。
郑号锡觉得自己上大学后从来没喝的这么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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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刻。
金南俊睁开眼，面前就是闵玧其水蜜桃一样的睡相。此刻他的心情那叫一个好。心脏被泡在蜜罐子里一样甜。昨天的记忆像老式幻灯片一样被一张一张慢慢在眼前回放。简直无法相信的是闵玧其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自己，并且永久拉黑关系。
大笨熊心满意足的把面前的人搂到怀里，像抱着蜜罐子，睡的香甜。
闵玧其在金南俊把自己搂到怀里那一刻就醒了，任凭他动作，等到金南俊闭眼了才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如果不是昨晚闵玧其掐着他鼻子让他不打呼噜，估计自己要失眠一晚。身后传来隐隐的酸意。闵玧其憋红了脸，第一次被葬送在一个男人身下的事实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但已经发生的事情还能把它怎么样呢。
那人的怀抱很温暖，漏风的窗子渗进的寒风也不像以往那样冷了，躺在金南俊的胸口前感受它的起伏，鼻息喷在额头上。
上铺的郑号锡翻了个身。
闵玧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室友。这该怎么解释。
想到这闵玧其赶紧捏金南俊的脸让他清醒点。委屈枕边人刚进入梦乡又被拽回来，两人心虚的对视。
“早安，玧其。”
不带敬语沙哑称呼使得闵玧其心脏砰砰的跳。
“早…南俊。”
“可以直接叫我俊吗。”
“……”闵玧其压制想逃离他怀抱的温暖的想法，脸肉眼可见的升温，瞪了他一眼。
“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我们什么都做了。”
“……”闵玧其气不打一出来，又被他的坦率激的无话可说。
“我室友在上铺…你还是趁他没醒之前走吧…”尽量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号锡。
“玧其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吗。”
“…你给我叫哥”觉得这样还是很羞耻的闵玧其把头埋进他怀里。
“那好…” 金南俊低下头在闵玧其唇上印了个吻。怀里的人刚想挣扎又被按住，鼻尖抵着鼻尖。
“闵玧其…” 金南俊又去舔舐他干燥的嘴角，舌头侵进闵玧其的口腔，舔弄他的上颚，轻轻扫挠牙齿的跟。听到闵玧其舒服的不能控制被牵制住的闷哼。金南俊贴着他的嘴唇笑。
“我…” 舌尖深入去找闵玧其的。
“…非常…”闵玧其开始回应，贝齿咬着金南俊的下嘴唇。
“非常…”咬字时离开他的唇，拉出一条银丝。闵玧其平时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绯红。
“…爱你。”被挑拨的早就无法反抗的闵玧其，听到最后两个字立刻就咬上金南俊的唇，舌头伸进去和他的缠绕，鼻子喷洒出湿润的空气，两人的鼻尖不时在侧着头找角度时碰在一起。闵玧其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此刻太幸福了。
幸福到没办法否认的事实。
“哥现在清楚我们的关系了吗。”金南俊挑拨完，眼里闪着狡猾的微笑注视着闵玧其。
闵玧其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笑。他现在陷在幸福又矛盾的泥浆里。他觉得自己不配金南俊这样关心，他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自己不会去回应。
金南俊如同透视样的眼神捕捉到了他眼睛深处的想法。
“你还在害怕…”金南俊温柔的开口，低沉的嗓音让闵玧其恍惚感觉起自己又回到在舞厅门口为他弹吉他的时刻。“但是你不必担心。因为我爱你，我可以无条件的付出，你只要把灵魂深处的东西安顿下来，就算你不会爱自己，我也一定要教会你。”
“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留在床上说就足够了。”
闵玧其觉得自己要二次发烧了，抬头封印住金南俊接下来可能会说的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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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其实在他们接吻的时候郑号锡就醒了。被毫无疑问的水声吓得面红耳赤，躺在床上不敢动，心里滑过一万个感叹号。太阳出来，两人出了宿舍后郑号锡才惺惺的从上铺爬下来，隔天的酒劲转化成头痛欲裂的惩罚。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是智旻，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来练习了。
到底是谁硬拉着自己要去battle。
刚睁眼就被措不及防塞了过多的信息，头顶像是马上要火山爆发一样的阵痛。郑号锡翻身下床，眼神空洞，盯着下铺印着两人身体留下的痕迹。
玧其哥…失踪已久的青春期一夜之间突然回归？
两只光着的脚丫子着地，被冷的倒吸凉气。到了洗手间，拧开龙头，冰川融化的温度让火山平息了不少。朴智旻又在搞什么飞机，以前喝了酒照样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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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房间里四壁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天亮了没有都看不出来。
沙发上倒着变成一团稀泥的朴智旻。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社长的名字愤怒地震动。脸朝下陷在沙发里的小团子不耐烦的闷哼一声，小手一挥把吵闹的砖头扫到地毯上。
粘稠的时光在空气中静止流动着。
“谁啊…扰人清梦…”朴智旻趴了一会之后揉着眼睛坐起来，殊不知眼角的烟熏妆被抹的东一瞥西一瞥。踉跄着踱到洗手间，盯着镜子里浮肿的脸颊半天没认出这是自己。
Hangover is NOT fun.
朴智旻捏着脸出气，猛的把冰水拍在眼皮底下，好像这样就可以消除可以跟玧其哥相比的黑眼圈。清醒过来之后，昨夜的图像开始清晰起来。
自己好像……三周没见到金泰亨了吧…
三周零五天，直到昨天。
自从那次不明不白的外出加告白，朴智旻一度陷进自我保护状态，克制跟金泰亨见面的机会，他不讨厌他说的话，甚至可以考虑接受，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人与自己的关系就更复杂了。
所以他拉上了窗帘，房间里密不透风，死气沉沉，这样自己丢人的一面就不会跑出来作乱了。
朴智旻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折磨至疯，以至于昨晚灌醉了自己去battle。平常胆小退缩的借口被酒精冲刷的一点不剩时，才能在金泰亨面前露脸。
是时候该狠狠的打一巴掌自己的自尊心了。朴智旻坐在沙发扶手上，发丝胡乱耷拉下额顶，盯着在地毯上不懈努力震动的手机。
两秒后他起身脱掉已经穿了五天的长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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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ID，下楼梯，地铁门，提示音，刷卡，上楼，玻璃门就在眼前……
只要他伸手推开……
“喂。”
墙壁阴影中的阴影开口向他说话。
因为一直窝在宿舍里不跟外界交流的关系，朴智旻有些难适应外界的声响。
几乎没有思考的情况下，“泰亨。”
“你是在躲我？”
“我……”
“我不想听借口，朴智旻，但是你已经……”
“三周零五天。” 数字出来的同时他看到金泰亨被戳到痛处的表情。
“没来找你。” “没来找我。”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
“太…过分了…”金泰亨好不容易说完了简短的句子。
“没想到你也在数啊…”见朴智旻不说话，金泰亨尴尬的挠挠头发，转身吐痰，准备回去继续工作。
“等一下！”转身看到朴智旻有些肿起的脸颊怒视着他，金泰亨在心里觉得他真可爱。
“你不要觉得每次你说完重要的话就可以一走了之。有什么重要的事，最好保持清醒的头脑，在我面前，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行。上次的事，你的回答是什么。”回答的干脆，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不知道。”朴智旻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让人读不出来，“但我还是想跟你一起聊天，我喜欢你奇怪的性格，你拍的照片很好看，你喜欢的衣服也很有品味，我从没要求你对我有任何关爱但你却对我从不吝啬……”说到一半音量又没胆量的小了下去，朴智旻因为手心里多出来的一份热量而悄悄颤抖。“我不明白这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们俩，算什么狗屁。”
金泰亨不说话，只是笑着应答朴智旻一串嘴炮似的赞扬，笑的他心里发毛。
“你说话呀金泰亨！”
下一秒手心的热量就转换成了遍布全身的温柔。
金泰亨把他拥在怀里，用他特别的低音炮在他耳边轰炸：“我们什么都不是。也可以是灌醉了就拐上床的关系。”马上又成功的阻止羞红了脸的朴智旻从他怀里逃出去，“你这么吸引人，艺术集会上不可能再找到另外一个配得上我的颜值的人了。”
“狗屎。”
朴智旻把自己的下巴怼进金泰亨的肩膀窝，钻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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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玧其站在高大的木门前，眼神锁住门牌上的英文字母——RandaStudio。早已敲过很多次却不见人应答。那人给对了地址吧？闵玧其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哥？没找到吗？”
“在你门前。”
那边惊呼了一声，门后边传来另一扇门打开的声音，厚重的隔音木门被拉开，金南俊的傻脸对着他傻笑。
快要及膝的白T，紧身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红色高帮匡威。是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闵玧其。
“哥今天真好看。”破天荒的在衣服色彩里没有出现黑色，想必是下功夫打扮了来见他？
“行了行了快被你盯出孔了。”闵玧其低头藏起自知羞耻的红晕，把金南俊推进门。
工作室不大，木桌上的屏幕放着混音的程序，两边的音响对着桌前的椅子，凹进去的部分是键盘和打击垫。闵玧其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番，顺手抄起立着的吉他。
一面墙壁上挂着几幅黑胶音乐奖，艺人的名字是Ranch Randa。
闵玧其捡起金南俊熟悉的旋律，只不过这次用他醉酒般的嗓音唱了一首歌。工作室的隔音效果非同一比，两人安静的听闵玧其唱歌，周围的墙壁把回声都吸了个干净。
“哥今天真是做了很多很多出其不意的事啊。”金南俊在歌曲结束之后玩味的靠到哥哥旁边，伸手把闵玧其穿着匡威的脚踝拉到自己腿上，眼神意味深长。
闵玧其不耐烦地踢掉他的手，“你不是喜欢我穿成这样？再说我就把他们脱掉。”
“那我肯定得继续说啊。”笑得暧昧，金南俊附上来给了他一个不深不浅的吻。
亲完之后身上的人又马上移动到电脑旁边，删除了几个小节，调解着音轴。闵玧其看着他工作的背影出神。“哥下次可以来这里录歌啊。设备我都有…”听到闵玧其突然笑出声，金南俊不解地回头看。“怎么了？”
一瞬间闵玧其脑袋里上万个想法像流星雨一样划过，脑袋里黑色的背景上有烟花在炸开。晃神间又回到了沙发上。
“没什么，跟你呆一起还不赖，挺舒服的。”
说完闵玧其笑的甜美，第三次看见可爱的牙龈。以后还会见到更多次。
茶几下那双高帮匡威轻轻地晃悠，悄声宣誓着心的跳动。
有种引力可以让我回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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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