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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你喜欢篮球吗?
“你喜欢篮球吗?”
故事的起点就在这里。
樱木花道第一次认识篮球,是因为拒绝他的女孩告诉他,自己喜欢的人是篮球队的队员。
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就不行呢?篮球有那么好吗?
水户洋平笑着看他就这样对篮球置气,和大楠、高宫等人又开始打赌花道这次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而晴子就这样出现了。
樱木花道对篮球的所有不满突然就灰飞烟灭。
“我,我很喜欢篮球!”
“害,又是这样。”
那时洋平只觉得,晴子不过是花道漫长被拒绝生涯里的又一位女主角罢了。
不过对于樱木军团来说,这又是一个打赌的好机会。
他们常常会去看花道练习,起初确实是为了找点乐子,毕竟那可是樱木花道欸,被女孩整整拒绝了五十次的笨蛋,怎么可能为了又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坚持训练什么篮球呢?这种事说出来谁都不会信。
水户洋平第一个发现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明明只是打工路上路过的篮球场,却远远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晴子小姐!!!”
他拨开草丛一看,樱木正以同手同脚的姿势练习三步上篮,晴子站在篮筐下,马尾辫随着每次捡球的动作轻轻摇晃。
樱木花道一次又一次摆好姿势准备上篮,但一球也没进。水户洋平差点笑出声来,他从口袋摸出一颗皱巴巴的柠檬糖,打算慢慢欣赏这出好戏。
糖纸剥开的脆响被篮球的撞击声碾碎,樱木已有些许急躁,赌气地把球往地上重重一砸。晴子盯着他的动作思考对策,俨然一副专业教练的模样。
“哥哥说过……把篮球放进球筐里……就可以了”
晴子的话才说完,樱木就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我理解了!!”
他自信满满地扭头准备下一次三步上篮的时候,洋平看见少女低下头,似乎在轻声叹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酸涩的甜味在舌尖漫开,这次的樱木花道非常成功,成功到好像刚才的所有失败都被一笔勾销,只剩下成功的甜蜜。晴子激动地和他击掌欢呼,似乎刚刚那声叹息从未存在过。
第二天花道心情大好,拉着每个人说:“运动对你们有益的噢!!你们也该多做点运动啊!”
上一次见他这么兴奋,还是对晴子一见钟情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根本没想到,篮球这项运动的魅力对花道如此之大。
熟悉的樱木花道好像变得有些陌生,洋平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但他知道他在向好的路走去,他应该高兴的。
樱木花道喜欢上的女孩,从来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
“被不良缠上可太糟糕啦”
大家都这么说。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他们可是远近闻名的坏学生,哪有好学生会愿意被他们缠上呢?他想或许这也是樱木花道告白屡屡失败的一个原因。
直到赤木晴子出现了。水户洋平发现这个女孩不太一样,面对他们这些不良,一点没在怕的,反而在路上碰见他们还会热情地向他招手。
“洋平君,要去看花道打球么?”
那一刻,他开始有点明白花道的心情,面对这样闪亮眼眸说出的话,没有人可以拒绝。
1/定格爱
来看湘北比赛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流川命们、晴子的朋友、樱木军团、还有原本只是偶然路过篮球馆,却被深深吸引的同学们……到了后来,连从外校甚至外地特地来观摩的同学都有。
不变的是赤木晴子和水户洋平,像围绕在樱木花道两边的卫星。只要他在训练,两人就必定会准时在体育馆门口出现,默契地在同一排坐下。
偶尔晴子身体探出看台给他们加油,洋平就倚着看台的栏杆偏头看她的眼睛。
每次训练结束,樱木就会挂着毛巾大步跑来,带着蒸腾的热气扑到晴子面前
“刚才那个动作怎么样?是不是比流川枫还厉害?”
晴子笑着掏出手帕想帮他擦汗,又在半空停住,最后轻轻塞进他掌心。
她常常会带一个记录本,水户洋平看过一次
他问过晴子这是什么,然后她第一次对着他红了脸,只回了他一句:
“是秘密日记啦!”
水户洋平不再追问,但他知道上面是晴子做的战术分析等等篮球相关的记录。
每次教练或是赤木刚宪给樱木讲解动作时,她听得比花道还认真几分,还仔细地记录。
“这里膝盖要放松一点……”
“这里要控制力度……”
她的字很娟秀,洋平每回看到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的“赤木晴子”,都悄悄在自己手上写起她的名字,末了画一个小太阳,笑得灿烂可爱。
唯一看过的那次,是她在空白页上画花道三步上篮,画完她很满意,笑着点点头,然后拍拍身边的水户洋平指给他看。
“怎么样怎么样?”
“哇!晴子画得很好噢!哈哈哈这就是花道啊,真像他!”
一只Q版的小花道在纸上奔跑,跳跃,最后轻轻将球放进球框。球进了,他叉着腰得意地哈哈大笑。
“真好呀……若是我也能这样……”
晴子无意识地又说出这样的话,几缕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散落,恰好拦住了洋平看向她的视线。
“她是真的很喜欢篮球啊,至少比现在的花道要喜欢得多”
水户洋平这样想。
明明是不良学生,水户洋平的成绩却算不上很差,不高不低的位置,像平稳的小船。
赤木晴子常常想,洋平君应该是很聪明的。
一开始遇见樱木花道,朋友们就提醒她,这可是不良少年噢,他们甚至还是混混头头嘞。
听起来真的很可怕呢,但实际相处起来,晴子想他们一点也不可怕。
自己第一次误会樱木花道时,水户洋平特地跑来认真向她解释。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既有点愧疚又有些惊喜,难道不良少年也会在乎别人的评价么?我的评价吗?
“他们是很好的人呢!”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这么认为。
去看花道比赛时,洋平会给她特地留出第一排的位置。
球馆训练的时候洋平会给她递“不小心买多了”的饮料。
路上遇见樱木军团时,洋平会第一个笑着回应她的招手。
有时候她想,是不是因为樱木花道,因为樱木花道喜欢,所以他才这样做?
晴子没有这种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一直一直陪在身边的只有哥哥。所以偶尔看着他们,她会很羡慕,身旁能够有这样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挚友。
她其实知道樱木花道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喜欢篮球,一个连篮球基础知识都一问三不知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一来就非常非常喜欢呢?只是从第一次见到樱木花道开始,那样的身高,那样的体格,要是自己也像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像哥哥那样、流川那样打篮球超级厉害的人呢?
“这样的天分,不去打篮球实在是太可惜了”
赤木晴子的大脑里闪过这样的话。
在惊叹、羡慕、甚至还有一点点嫉妒的情感交融之下,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叫住了他,问出了那句话
“你喜欢篮球吗?”
然后故事开始,关于篮球和爱的魔法齿轮转动。
暮色渐渐浓郁,体育馆的照明系统发出电流过载的嗡鸣声,刺眼的白光打在地面上,只留下三个阴影。
晴子在低头整理记录的资料,而樱木正仰头灌下今天第三瓶宝矿力,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晴子,喉结滚动的水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那会他们刚刚打败翔阳,樱木嚷嚷着有本天才在肯定可以进全国大赛的。
他这一次说的也不再是空话,他开始每天给自己加练,五十球,一百球,两百球……
原来训练会这么这么累,但是看到晴子在身边,就会很幸福、很满足。
因为赤木晴子,樱木花道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随口说出的我可是运动健将!也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逐渐展现出成功的可能。
现在的自己对篮球是什么感情呢?他还没有仔细思考“你喜欢篮球吗?”这个问题。晴子就是他对篮球的全部理解,只要一直一直打篮球,打到比流川厉害,比仙道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晴子小姐就会喜欢我的!那时他天真地想。
“该锁门啦,回家吧”
洋平的声音惊醒了凝固的时光。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下看台,帆布鞋踩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吱呀声像某种秘而不宣的叹息。
晴子转身时发梢扫过洋平的肩膀,淡淡的栀子花香在三人之间织成无形的网。
“洋平君!你来啦?要来给花道录像么,今天他打得很好喔!”
晴子笑着举起记录本,向他展示今天花道的投篮命中率。
这种时候洋平常常会想,是不是因为花道他们才联结在一起,如果花道离开呢?他们还会这样在一块吗?她还会像这样自然地向自己打招呼吗?
“好啊”
他对着他的两个太阳笑,从书包里摸出新买的摄像机,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要是可以定格时间就好了,此后他每一次举起摄像机,这样的念头就会像飞鸟一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2/不要无所谓
赤木晴子又一次在球馆待到很迟,因为樱木花道在练球。
水户洋平是同样的原因。
“很迟啦,晴子小姐,不早点回去么?”
“啊,我还想再看一会花道打球”
晴子的眼睛没有离开篮球。天气慢慢转凉了,她也披上了保暖的暗红色针织外套。很衬她,水户洋平不知不觉看得入神。
暮色的球馆中回荡着单调的运球声,樱木正在练习投三分球,篮球投向篮筐又砸回到自己身上。汗珠顺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坠落,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圆点,球衣已经完全湿透了,他却不觉得有任何一丝的疲惫。
“再来!”
他冲着赤木刚宪喊道。
“那家伙……”
洋平不自觉地笑了。
他最清楚接触了篮球的花道,变化有多大。
像一块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契合的另一块,从此未来不再是迷茫的雾。
晴子的出现像一个意料之外的奇迹,不仅改变了樱木的命运,连着他的,樱木军团的,也开始变得不太一样。
说到他们这种不良少年,其他人看到这几个大块头往往能有多远躲多远。
晴子却从没怕过。
“他们是很好的人。”
晴子一次次和身边的其他人争辩。
水户洋平远远看着,总觉得她执着的有些可爱。
明明她这样的人,没必要为了他们争辩,不良就不良嘛,反正只要他们出现,就没人敢在他们面前说闲话,就算背后被说两句又怎样呢,无所谓的。他总是想这样就足够了。
直到又一次无视了晴子身边同学向他投来的异样眼光,
放课后来到体育馆,晴子早已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着门口的他,眼神认真得可怕。
“晴子?”
“洋平君,我有话想对你说”
“怎么了吗?”
“洋平君,我不希望你们被别人认为是很坏的人,也不希望你们认为坏人是什么无所谓的词语,我不希望你们无所谓,你们明明就是很好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未来。”
水户洋平怔住了几秒,在她眼里的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我们就是不良呀,为什么相信我们是很好的人呢?”
“看到樱木打球的样子,你难道不会相信么?不止是樱木,你们也一样的,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呢?我相信你呀,所以不要无所谓,洋平君会成为很棒的人的!”
她和花道是一样的人,水户洋平明白了,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温暖的光。
“我相信你”这句话,洋平很少在这些普通学生的口中听到过,今天她说的时候,水户洋平有一丝错愕。
因为没有人期待自己,所以自己可以怎样都无所谓,他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然后她出现了。
她说:“我相信你。”
她说:“不要无所谓。”
她说:“洋平君会成为很棒的人的”
那一天,迷路的小兔找到了带他走出迷宫的的魔法师。
夏季的庙会上,晴子在卖卡通发卡的摊位上停下来,指着一只兔子对樱木花道说:
“樱木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像洋平君?”
水户洋平在一旁无奈地笑,他到底哪里像兔子了,这种生物不从来都是跟可爱无害挂钩的吗?
“对欸!洋平洋平,快来看!”
晴子将头饰递到他面前,一只淡蓝色的兔子,戴着一顶小小的机车头盔。
“不会太可爱了吗?”
洋平看了看兔子,又抬眼看向晴子。后面的樱木花道已经对着晴子选给他的红色小猴子傻乐,小猴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篮球,笑得和樱木花道一模一样。
“不会噢!很适合洋平君。”
真的要戴吗?水户洋平从没带过这种东西,毕竟是和不良少年看起来略显奇怪的搭配。
晴子看出了他的犹豫。
“洋平君,我帮你带好不好?”
低头仿佛默认似的,晴子踮起脚尖,轻轻给他戴上了那只小兔。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着他笑
“你们在笑我啊?”
“没有啦!哈哈哈第一次看洋平君带这种头饰欸!感觉好神奇!”
“哈哈哈,很适合洋平嘞!!晴子小姐好会选!”
要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幸福,那天烟花在空中炸开的瞬间,三个人都这样许愿。
3/太阳,月亮,和魔法师
水户洋平和赤木晴子回家顺路,常常会在街角碰上,然后一起走下去。
水户洋平一开始担心好学生会对和他们这些不良一起感到反感。
结果晴子毫无察觉,还总开心地跟他分享身边各种趣事。
她好像对所有人都这样,真的会有这样好的人存在吗?水户洋平有点恍神。
“洋平君,你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赤木晴子突然转过头,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良学生都是这样的喔,不然为什么不良呢?”
水户洋平笑了,这是真心话,或许也是玩笑。
“因为找不到生活的方向么?”
“晴子小姐呢?喜欢篮球吧?”
他尝试转移话题。
“嗯,但是我真的很不擅长打篮球啊……有喜欢的能力却没有实现的能力,上天真的很不公平呢”
赤木晴子抬头看向天空,眼里闪过看不清楚的情绪。
“喜欢也是能力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很好的事”
水户洋平并没有说,他认为自己或许连喜欢的能力都没有,只是靠在太阳旁边反射光芒而成为月亮。
“洋平君”
“嗯?”
“其实我很羡慕花道喔,一上手就可以做的那么好,我训练了一整个中学的事情原来他一星期不到就能做到,还有流川君,也是一样的擅长篮球呢。能够亲手实现喜欢的事,真的很好。”
晴子低下头,抿了抿嘴唇。
"晴子"
水户洋平停了下来,
晴子回过头,带着一点疑惑和惊讶。
他伸出手,在距离她五厘米的地方又停下来,收回手握成一个球,比成加油的姿势。
“晴子,你也可以的,既然能够真心实意的,喜欢些什么东西,那就不一定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向它,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感动。
“谢谢你!洋平君,我们一起努力吧!洋平君真的是很好的人啊”
“洋平君,你一定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噢”
晴子盯着洋平的眼睛,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洋平愣了一秒,看着她转过头,抬头望向太阳,夏日的阳光掠过她的发梢,落下金色的影子。
看着她的背影,他心想花道的运气这次真的很好很好。
赤木晴子记得这次对话,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说相信她,相信她能在篮球上做出些什么事来,她是真的真的很感动。
但她还记得他的另一句话。
当樱木花道的两万球结束后,洋平跟她说出的“大概晴子同学就是不适合打篮球吧”这句话。
那时她其实有一点难过,她听过那么多那么多人说她不适合,可是为什么连洋平也这么说,而且为什么连他都说她不适合,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
如果挥动法杖喊出魔咒,这样愿望就可以实现,那晴子一定早早就拿到了MVP。
六岁生日那天,她第一次看到哥哥的篮球比赛,那晚点燃生日蜡烛她许下的愿望是
“我要成为篮球高手!”
随后郑重其事拿起玩具魔法棒画了个圈。
“请月亮保佑我,愿望实现吧!”
她在心里默默祷告。往后每一次的生日,她都一直在许同一个愿望,可是这样的愿望从未实现。
对于洋平的那句话,她只能佯装生气地说:“太过分了!!!”“我自己也知道嘛……”
她说谎了,应该是超级过分,我好难过好难过,为什么连洋平也这么说。
但“樱木花道是最适合打篮球的”,这句话她没有说谎。
所以现在说的相信我,我可以的,是真心话吗?还是只是因为可怜而给我的安慰剂。
赤木晴子想知道答案。
除了自己以外,真的还有人这样地相信我吗?
水户洋平不喜欢看爱情电影,他从来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突然就对某样东西,某个人,爱得那样死去活来。花道的五十次表白更加佐证了他的观念,这样冲动突然的喜欢只能是冲动,不会长久,于是他每回都和大洋等人打赌这一次花道要多久才会表白,又要多久来被拒绝,最后需要多久来释怀。
这样的赌约一直持续到赤木晴子出现,他第一次感受到樱木花道太阳一样耀眼的热爱,一步一步前进着的,永不退缩的,那样真挚的热爱。对此他欣慰而又害怕,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样的光靠得太近,自己也会被灼伤。
为什么自己没有那样热爱的能力呢?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有什么天赋之类的。只是反射着阳光现一片平静的海,等着大家来说好美啊,却又心虚。
丘比特一见钟情的咒语从不眷顾他,从前他认为这种不眷顾是一种恩赐,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被蜜糖包裹着的甜蜜的诅咒,找不到施加魔法的女巫,只能独自四处碰壁。寻找破解诅咒的魔药。
这时候赤木晴子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着:
“一起去吧,去看花道的比赛”
“我相信你,所以不要无所谓”
“你找到了吗?属于你自己的爱”
他知道自己不该陷进去的,但他实在太想逃离这个诅咒了,他像遇见了无所不能的魔法师,乞求她能发现自己的异样,并为他解开魔咒,告诉他,他也可以,他也可以去爱。
水户洋平抬起头,今天是晴天,这样的晴天会持续多久他不知道,或许是太阳存在的缘故,如果没有太阳了,他还能见到这样的明媚的晴天吗?
4/喜欢的路
很快就迎来前辈们的毕业,大家在体育馆为他们送行。
“小良在美国等我!我毕业就去找你!”
樱木花道一边抹眼泪一边往良田身上蹭。
“哈哈哈哈哈花道那你还要努力嘞”
水户洋平倚着看台朝花道笑。
“洋平,我肯定行的!毕竟我可是天才嘞!”
花道转过头朝他举起大拇指,自信的笑容一如往常。
“花道的未来很大呢……
洋平无意识地吐出这句话时,晴子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定格在尴尬的弧度。
“嘶……好冰……”
刚刚从自动贩卖机拿出的宝矿力还泛着冷冷的水汽,水户洋平的脸颊被猛的一冰,下意识偏头闪开,却发现是罪魁祸首居然是晴子。
“洋平君?”
她冲他笑了,然后轻轻在他身边坐下。指尖不经意触碰的瞬间,洋平下意识蜷起手指。抬头看向她的侧脸。
“花道会走得越来越远的。”
“是啊……”
两人都心知肚明,曾许下永远都一起的誓言并不保佑真正的永远,他们都害怕那抹红色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害怕幸福的回忆也像热敏纸印刷的电影票,10年或是更短,一切就会模糊到什么也看不清。一起看过的比赛,一起呐喊的时刻,亲手为他缠上的绷带,递过的宝矿力,都糊成一个朦胧的影子,最后被所有人称为“青春”。
在体育馆填毕业去向表的时候,赤木晴子扭过头问水户洋平。
“洋平打算去哪里上大学呢?”
“嗯?我没想过这个诶……”
“洋平君,我们去一个大学,然后没课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去看花道的比赛了,好不好!”
看着她期待的笑容,眼睛亮亮的,闪着金色的光。
洋平无奈的笑笑,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眼里有光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一直待在花道和晴子的身边,好像永远有活力,永不止息。确实,花道的世界越来越大了,自己呢?
“晴子小姐,我的成绩,不要开玩笑了嘞,能上大学已经很不错啦,怎么敢想和优等生去一间大学呢?”
“洋平君是很聪明的人!接下来一起努力吧,我们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呢?晴子小姐这么相信我吗?”
“因为洋平君是很好的人,不是吗?”
“我是不良学生喔”
“这跟好人坏人,没有关系呀,这么说的话,湘北篮球队的大家可都是不良大集合”
“很多时候我觉得,你们都是迷茫的人,算不上坏人。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喜欢什么,于是只好打架,只能打架,打完也还是很迷茫。于是去打小钢珠,因为别人说这会快乐,然后就去了,结果发现其实最后也不是特别快乐。”
“如果有人来告诉你们,篮球有这么好,生活可以这么好,你们是不是就不会一直一直迷茫下去了呢?”
“我有时候觉得洋平君很像海呀,来者不拒的类型,好像什么都可以搞定。但现在想想会不会洋平君也很迷茫,因为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什么是不喜欢的,所以只好把自己变成大海,什么都试一下,想找到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所以,洋平君,你找到了吗?”
晴子认真对上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进他的心。
洋平愣在原地,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这样直白的,真挚的语言,像流星一样撞向他,他明白自己无处可逃,像被魔法师抓住的小兔,低下头,什么也说不出。
“我……”
“洋平君,一起去大学吧,我们一起加油,去找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路,好不好?”
她向他伸出尾指。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勾上了她的尾指。
约定在此刻生根发芽,栓住了两个人。
5/晴天
这段时间的洋平好奇怪,连樱木花道都感觉得出来。
“他居然上课没睡觉也没发呆!”
“上课还在写笔记!”
“今天下课居然还去问老师问题!”
“最近也很少跟我们去打小钢珠了!”
大楠、高宫和野间三人趁着课间洋平走出教室,一窝蜂飞到花道的座位旁大呼小叫。
“什么!!不会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吧?”
花道从座位上砰地弹起,飞奔出教室
“我去问他!!”
“洋平!!”
走廊转角处,水户洋平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差点跟樱木花道撞了个满怀。
他被迫退后两步,看着花道撑着膝盖喘气,
“洋平为什么最近这么认真学习呢?出什么事了吗?”
樱木花道猛地抬起头,认真地盯着洋平的眼睛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
“欸?”
“是打小钢珠欠了很多钱被老师发现然后威胁了吗?还是……”
“洋平你有事要和我们说啊,我们可以……”
洋平一时大脑宕机,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
“都没有啦,是跟晴子小姐约好了,要去上大学嘞”
“欸?”
这个回答在花道的意料之外。自从泽北荣治、宫城良田那些日本数一数二的球员都去了美国深造之后,他便也信誓旦旦把“去美国打球”当成自己的首要目标。哪怕去什么大学,去哪个球队打球,现在的他还毫无概念。只知道山王战结束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原来篮球是这么有意思的东西,自己一定要打篮球,要一直一直打下去。所以他要去美国,要去NBA,要去篮球最最厉害的地方打球。
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做会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啊啊啊啊去了美国就见不到晴子小姐了怎么办……”
是她带他看到了这样有趣的世界,认识了比表白,打小钢珠,当不良少年等等其他所有的事都还要更加幸福快乐的事情——打篮球。樱木花道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的情绪。
他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撅起嘴,烦闷地抓抓头发,想不到解决办法
“你们可以写信嘞。”
洋平打破了奇怪的气氛。
“噢!洋平你说晴子小姐会给我写信吗?!”
花道激动地抬起头,暗淡了不到几秒的眼被重新点亮。
“你去问问晴子不就知道了吗?”
“好!”
一阵红色的旋风就这么刮到了晴子的班级门口。
“晴子小姐!!!”
晴子看向窗外,熟悉的红发蹦蹦跳跳,急切地向她招手。
她嘴角轻轻上扬,看到他就像看到永远灿烂的太阳,总是会很开心。她向他挥挥手,起身走出去。
“晴子小姐,我去了美国之后你会给我写信吗?”
“肯定会呀!我还跟洋平君说,要一起打工攒钱去美国看你的比赛!花道在美国一定会变得超级厉害!”
“真,真的吗?!好!我可是天才,一定会进入那个什么NBA的!我不止要当日本第一,我还要当美国第一!世界第一!”
“哈哈哈好!世界第一的樱木花道!到时候可一定要给我签名呀!”
洋平远远看着两人笑。以前他从没思考过和樱木花道分开这个问题。他们从小就认识,然后一起去打架、当不良少年头头,一起去打小钢珠运气不好还会被老板扫地出门,总是这样一起的。他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最后一起在附近的职业学校里学点什么技术,然后找个工作,能养活自己偶尔还可以打打小钢珠就好,顺便还能继续统计樱木花道的被拒绝记录。
直到晴子出现,篮球出现,一切都变了。混沌的雾散去,太阳明亮,一片晴天,他们也不再是无所谓的人了,他们都有自己的路。
6/许愿喜欢,从制服的第二颗纽扣开始
毕业典礼那天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赤木晴子抱着毕业纪念册从走廊转角跑来,发梢滴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彩虹。
“洋平君,找到你啦,要不要写纪念册?”
她翻开空白的一页递给水户洋平,淡蓝色纸页散发着樱花香气,洋平握着笔的手犹豫良久,最终只画了一只戴着机车头盔的兔子,就像那年夏天的烟火大会,晴子给他戴上的那个卡通头饰,最后被他装在命名为“珍贵之物的金属盒里。
“好啦!”
洋平将本子递回给晴子。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夹入了一个信封,晴子摸着本子上奇怪的突起,却什么也没说。
樱木花道正在体育馆里被围着签第一百个名,心情已经从最初的开心变成烦躁到冒汗,水户洋平的到来仿佛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洋平!!!”
樱木喊着他的名字,眼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好啦我们还有事,签名会就到这里吧。散啦散啦!”
洋平轻轻拨开签名的人群,自然地抓住花道的外套将他解救出来。
“原来受欢迎也这么麻烦啊……”
樱木花道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哈,花道现在可是大明星啦。”
“那是,以后全世界的人都会因为篮球认识我的!”
樱木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篮筐。
“洋平,你要不要也来试试?篮球很有意思的喔!”
“我吗?”
洋平有些惊讶。
“来吧,我教你!有我这个天才当教练,你肯定也能打得超级好!”
樱木花道从椅子上蹦起来,兴奋地看着他。
“你之前一直不来试试,现在要毕业啦,要不要最后试一下?”
水户洋平脱下外套,搭在花道的外套旁边。
“好啊”
他接过花道传来的球,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走向球场,篮球会像改变花道的命运一样改变他的命运吗?又或者,能够改变命运的人,他早已遇到了呢,他不知道答案。
一大一小的两件外套静静躺在椅子上,不同的尺寸,却同在同一个地方,心有灵犀般的少了颗纽扣。
消失的纽扣此时正静静躺在少女的书桌上,赤木晴子轻轻拎起两颗纽扣,放在手心仔细观察,台灯的光在纽扣的划痕上映出暗色的光,像是特地洗刷过,比往日看见的要亮得多。
“原来不良少年的纽扣,会这么干净啊。”
樱木将要去美国的前一个星期,三人一起去寺庙为他祈福。
赤木晴子穿着水绿色的和服,笑得明媚灿烂,樱木花道看着她,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水户洋平走得比他们稍稍慢一步,刻意的。他喜欢站在一步之后的地方看着两人的背影,这种时候,嘴角总会不自觉上扬。
“晴子小姐许了什么愿望?!”
刚刚走出寺庙樱木就迫不及待地问。
“秘密啦秘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喔!总之是跟樱木有关的啦!”
晴子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姿势,神秘地向两人眨眨眼。
幸福平安,健康快乐,万事胜意。
愿望总是这些的,总是最简单,最真挚。
闭上眼睛,轻声祈祷,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吗?吹灭过那么多次生日蜡烛,在许愿池投过那么多的硬币,愿望都实现了吗?
硬币坠落,钟声响起,或许结果并不重要,至少在许愿的那一刻,祝愿对方的情感是真心实意的。
樱木和流川去美国那天,洋平和晴子一起去机场为他们送行。樱木花道还在悄悄跟流川较劲,他埋到洋平耳边小声说:“晴子小姐一定是来送我的!肯定不是因为那个臭狐狸!!”
洋平只是笑笑,看看花道,又看看晴子,什么也不说。
交换地址像是交换真心一样,樱木花道红着脸递出白色信封的时候水户洋平莫名有一秒心脏停滞,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大喊大叫,吵得他心烦意乱。
“如果那是告白信封呢?”
他明明不该为此紧张,毕竟他不是早就知道,樱木花道喜欢赤木晴子,所以他才会开始打篮球,然后一直一直打篮球,最后大概率就会变成晴子所梦想的篮球巨星吗?
花道和晴子之间有篮球,那自己和晴子呢?除了樱木花道还剩下什么?水户洋平有一丝恍神,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理解晴子了,理解她所说过的嫉妒,他现在像晴子一样嫉妒着篮球。
飞机轰隆起飞的声响中,篮球撞击地面的震动从某个遥远的球场传来,如同高中时代体育馆里永不止息的心跳。
樱木花道就像篮球投向篮筐一样,被命运投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
7/想到她
同年春天,水户洋平和赤木晴子进入了同一所大学。
水户洋平还是会去打工,既是为了学费,也是为了和晴子的约定。毕竟去美国的机票对那时的普通大学生来说可谓是天文数字。
她变得更成熟了,头发留长了些,卷成好看的弧度,来他打工的咖啡厅喝咖啡时会朝着他笑。
只要看到她在店里,水户洋平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店快打烊的时候,赤木晴子托着头看向忙碌着的洋平。他的侧脸很好看,不同于花道的锋利,他要柔和得多。但看似他外表温柔和善,晴子却总感觉隔着一层无形的膜,触不到他的真心。那里应该是怎样的,是冰凉如雪地?还是灼热如火焰?是像千万次凿击的钻石一样坚硬,还是像新鲜出炉的蛋糕一样柔软,晴子猜测着,然后把这些都写在日记本上——“洋平君观察日记”的那一章。
很多时候晴子认为,他应该像雾气弥漫的汪洋,总是不远不近地看着其他人,只是笑着听,自己的事却什么也不说。她想这片浓雾之后会不会是一颗澄澈明亮的心,她想看看,她很好奇,于是她靠近他。
洗干净手走出来的洋平看见她有些诧异。
“在等我吗?”
“嗯,收到花道的信了!想给洋平看,就来了,还有洋平做的拿铁越来越好喝了呢!”
赤木晴子其实不喜欢咖啡,因为不喜欢苦味,所以水户洋平会在她的那份里加上很多很多糖,希望能冲淡她讨厌的所有苦味。希望她能喜欢,不止是咖啡。
“晴子喜欢就好啦。”
他低头解开围裙,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
很久之前大楠跟他吐槽:
“花道自从认识了晴子,开始打篮球之后,再没有被女孩子抛弃了,我们也找不到什么乐子,真是无趣啊……”
于是他打趣大楠。
“要不你也去找个目标吧”
“洋平你说什么嘛!那你自己有目标了吗?”
大楠不满地反击。
他愣了一秒,因为脑子里浮出的第一张脸熟悉得有点害怕。
“我也不清楚啊……”
水户洋平就这么打哈哈地圆了过去。
为什么会想到赤木晴子,那时他把原因归结为那天是晴天,想到她很正常吧。
上了大学之后,并不是没有接触过更多的女孩子,偶尔他还会想到这个问题。
但雨天的时候他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想毕业典礼那天冲到他面前的她,发丝上点点的水珠,晶莹透亮。
晴天的时候他想起她每一次向自己招手时灿烂的笑脸,比太阳更耀眼。
雪天的时候他想起一起去寺庙为花道祈福时,她闭眼祈福,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颤动。像是神明也感受到了她的虔诚。
阴天的时候想起夏天庙会上烟花绽放,映出她和服上一半樱花,一半海。
好像不是天气的原因呢,他后知后觉。
樱木花道在美国的第一次比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就坐在看台上看着他。
上场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还是和高中一样,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万千呐喊声中最嘹亮的那句“樱木花道!”,就这么直击他的耳膜。
“肯定能赢!因为我可是天才嘞!”
他把手握成拳头,向着他们的方向用力挥舞。
不像是高中,现在的他们没法直接冲进场里和自己说话,比赛完后也很难见面。哪怕和教练赌气说自己一定要去见他们不然就要跑路,美国的教练也很可恶,总是拦着他,总是有更多该做的事要他去做。但其实他很想很想见他们,想见见改变了他命运的魔法师,想见见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明月。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退场时他们挤到过道旁看樱木花道,樱木自然而然脱下球衣,学着前辈的样子丢给他们,晴子努力去接,洋平则笑着朝他做鬼脸。
“樱木花道现在这么厉害了呀”
“是啊哈哈哈,毕竟我可是天才嘛!”
后面自己越来越出名,他们大多时候也不再能挤过来,只能每次退场时,央求工作人员把想给的东西,想说的话带给他们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其他的女孩,聪慧的,美丽的,活泼的,出了名之后人什么都会有,不是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年那句“你喜欢篮球吗?”后的闪亮眼眸,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从落下的那一刻起,就在他的记忆里激起了永不消散的涟漪。
8/关于爱,关于篮球和希望
晴子好像恋爱了,水户洋平没敢告诉樱木花道。偶尔她会跟他说起自己的男友,他喜欢听什么歌,除了篮球以外还喜欢什么运动,还和自己一样喜欢甜食……
“他是个好人吗?”
每次晴子的碎碎念结束时,水户洋平总是这么问。
“嗯……是吧。”
“那就好”
这就够了,他想。
爱的时候总是很爱。她会带着男友来水户洋平打工的咖啡店,说说笑笑眼睛弯成可爱的弧度。不爱的时候也总是很难过。她还是点一杯拿铁,然后一个人托着脸望着窗外什么也不说,这时水户洋平总会贴心的在桌上放一桶新的纸巾,因为窗玻璃清楚地反射出她的眼泪,断线珠子般一颗颗往下落。
和他表白的自然也有,但水户洋平总是游刃有余谈笑着回避过去,或者随随便便应付着,没空没想法的借口一遍又一遍用,对方也自然会被他不温不火的态度逼走。唯一不变的是他们还是会一起去看樱木花道的球赛,好像从来就被多年前的约定栓紧,无法分离。
有时候水户洋平醉了,就会摊在卡座上歪着头问晴子:
“我是很坏的人吗?”
晴子总是说不是的,洋平君是很好的人。
看着她的眼睛他莫名难过的有点想哭。
“洋平君?你不打算好好谈一场恋爱吗?”
赤木晴子望着洋平的眼睛问出一直以来很想问的话。他总是无所谓,好像总是不想认真不想去爱,是因为害怕受伤?还是害怕辜负?她想知道。她想知道他的真心在哪里,喜欢又在哪里。到底在身体的哪个部分,流淌着名为“喜欢”的血液。
“我,吗?”
水户洋平低下头,什么也不说。
闷了半天突然抬起头看着晴子。
“晴子,花道喜欢你喔”
“我知道的。”
晴子扭过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毕业那天一样。
“可是我不知道,或者说我应该不知道”
“他还没有表白吗?”
“没有喔,美国的生活很充实吧,球技一天比一天好了呢,每次看到他的信我都会很高兴,然后又羡慕又嫉妒。为什么我不是那样的人呢?为什么命运不曾眷顾我呢?”
两人都开始有点醉了。
“晴子小姐,我常常想,为什么我不会像你们那样热烈地喜欢些什么呢?我感受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你说的很对,你一直都是对的,能不能教教我……教教我怎么像你们那样喜欢,那样去爱,好不好?”
“不要丢下我……”
意识模糊,水户洋平一时间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
那些话她听得到吗,又或者这些都不重要了。
赤木晴子学康复医学,水户洋平问过为什么她要学医呢?
她说希望能够为没有办法再打球的人提供希望,那些本来可以的人,因为上天的缘故,阴差阳错成为像她那样不适合打篮球的人,她想给予他们希望。
“而且,花道跳得越高,坠落的风险就越大呢。”
说这句话时,晴子低下头,刻意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但下一秒又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露出往日可爱的笑容。
“是不是有些自大哈哈,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好,但是我想努力去试试”
“晴子,我相信你,你可以治好所有被篮球伤透的人。”
是灯光的原因吗,洋平看见晴子脸红了。
“洋平君呢?为什么选择你的学科呢?”
“因为热门吧?我也不知道呢……”
他想起晴子的那句“不要无所谓”来,又慌忙补了一句:
“但我也会尽力去做的,一起努力吧”
“哈哈哈,没事啦洋平,我总是问你不擅长回答的问题呢。不过洋平君和樱木他们一起时倒会很热闹耶,一个人的时候话却算不上很多。”
“在花道那样的人身边,没有人会不开心的啦哈哈哈。能够和他们一起做点什么,总是觉得很开心,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大概自己是天下最快乐的人”
“他像太阳一样呢”
晴子看着咖啡厅的暖光灯笑,灯罩上,一只红色小猴正冲她挥手,笑得灿烂明亮。
樱木花道进入NBA的报纸发出来的那天,晴子买了一箱。有的拿来收藏,有的拿来自己看,有的送给朋友和同事。拿去送给洋平的时候,他愣了一秒,然后从包里也掏出一张来,递给她。
“好巧,我也买了一箱呢!”
两个人都笑了,好想让所有人知道,是那个樱木花道,那个在他们身边的樱木花道,那个他们看着他从初学者到走进全国大赛的樱木花道,现在变得那么那么厉害。
他好像真正成为了太阳,所有像她一样热爱篮球的人心中的太阳。
8.5/篮球之神
三人维持着巧妙而平衡的关系直到毕业,晴子去了普通的医院,而洋平进了朝九晚六的公司。花道在篮球路上越走越远,不变的是在篮球场的相遇。
“要去球队当队医。”,晴子是这样想的。可这并不容易。大学毕业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填报志愿,选择专业并不能真正决定自己未来走哪一条路,梦想的距离总是很遥远,不是所有的事努力就都可以弥补,真正需要考虑的东西比大声喊“我喜欢篮球!”要麻烦多了。这份喜欢真的可以抵御工作的无趣和压力吗?
她其实有点害怕,但期待更胜一筹。所以她一边做着医院的工作,一边寻找着愿意接收自己的球队。还是想要更靠近一点,更靠近一点。好像这样做的话,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成为篮球身边的一员。
高中的时候,朋友们常常因为流川而打趣她,觉得她总是傻傻地喜欢流川枫,明明对面看起来就对篮球之外的东西毫无兴趣。她起初也这么认为,认为自己是喜欢他吧,因为他打篮球很厉害。但到现在她回过头去想,她喜欢的真的是流川枫这个人吗?会不会她只是在他们这些篮球少年身上找一个投射,找一个自己也能够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可能性?会不会她真正喜欢的其实还是篮球。哪怕从她第一次接触篮球,所有人就都看着她露出为难的眼神,她明白那种眼神的意思,意思是她不适合打篮球,应该尽早放弃。
初中时她看着哥哥投出的球曲线优美,引得教练连连夸赞。但到了自己呢?他们说这个孩子没有天赋,跑得不快跳得也不高,长得也矮,根本不适合打篮球。可是她很不服气,她不想放弃,她执拗地继续训练,哥哥一回来就奔上去问这个投篮的姿势对不对,步伐怎么样。那时候好像全世界就没人相信她,赤木晴子,能在篮球上做出什么事业来。
然后在那年她第一次看见流川枫。在第一次看他比赛的时候她就呆住了,像凡人看见了被篮球之神所眷顾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好像他就是篮球本身一样,世界里真的单纯到除了篮球就再无其他。他像她无论怎么努力,怎么追逐,都触不可及的银河。她看了一场他的比赛,然后就想去看下一场,接着再看下一场,下下场,只要能看到他就很幸福。所有人都说她一定是喜欢他,或许当时她也不知道那该被称之为什么感情,是喜欢吗?还是羡慕?又或是嫉妒?那时候的她并不能区分那究竟是什么感情,只知道自己十分痴迷看他打球,看他打篮球像是一种极大的享受,只要能够看着他就好了,看着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那好像是一种不需要回应的喜欢。小小女孩默默仰望银河仰望了很多很多年。
然后在普通的一天,像是被流星击中,樱木花道就这么出现了,赤木晴子突然意识到,或许她喜欢的并不是流川本人,而是篮球本身,而他的出现,就像来自篮球星球的使者给她的神谕,他是来告诉她,赤木晴子也可以的。
他的每场训练、每次比赛,赤木晴子都会去看。看到他就像看见真正的太阳,她看着他从懵懂学步者到成为真正的“天才”,看着他像新干线一样飞快地进步,一刻也不用停;看着那些她都无法领悟的问题他却一点就通;看着凌乱的飞机头变成认真的圆寸。原来被篮球眷顾的人,是这样子的。她有一点嫉妒。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明白初中时的痴迷可能不是喜欢,应该也是一种嫉妒,为什么我不能成为那个人呢,那个被篮球选中的人呢?初中听教练说完后她哭着跑回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哥哥小心翼翼敲响她的房门向她许诺每天训练完回来就跟她进行篮球特训之后,哭声才逐渐消停。
她总是觉得上天好像什么都不眷顾她,于是什么都要靠她一点点抢过来,三步上篮也是,三分球也是,单手射球也是,还有很多很多,她拼命学拼命学,最后却发现原来自己辛苦训练三年的东西原来别人一天就能学会。
按理来说,赤木晴子应该很难过很难过,流川枫才不关心她打不打篮球,水户洋平就站在她面前说“赤木晴子不适合篮球”,而被篮球之神偏爱的樱木花道让她羡慕得要命,还常常傻乎乎地看着她说,“毕竟我可是天才嘛”。
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哪怕再再难过,赤木晴子也不想放弃。很多时候别人称之为倔,偏执,钻牛角尖。没人关心她那好像已经被藏在夹缝中的小小喜欢。
她平静的接受初中毕业,接受篮球部引退,接受高中不再打篮球,接受只能坐在场下看别人汗水飞扬,肆意奔跑。装着若无其事就是真的无所谓吗?晴子最清楚那种感受,她一点也不想无所谓。看他们打球的时候她总是很兴奋很激动,心情随着比分一惊一乍。但其实她不是特别开心,她常常想,要是场上的人是自己就更好了。
有时候她半夜做梦,还会梦到自己像他们一样在场上奔跑,传球,一步、两步,三步,砰!篮球稳稳落进球筐,欢呼声还没响起,球却突然转了个弯,直直的朝她的脸上砸去。
“呼!”她突然惊醒,然后发现自己眼角带泪。
篮球之神不眷顾她,她会以自己的方式向他靠近。
在时间的空隙,在数字的夹缝中,那份小小的喜欢,在奋力生长。
期待着某一天,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破石而出。
9/看看我,期待我,相信我
还是在水户洋平当年打工的咖啡店,赤木晴子匆匆忙忙跑进来,为自己的迟到向洋平道歉,坐下来点了杯热美式,接着掏出皮筋利落地把渐长的头发拢成一个马尾。
“抱歉啊洋平,加班来迟了”
“没关系的,晴子之前一直点拿铁呢,换口味了吗?”
洋平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看着晴子,她扎马尾一直很好看。
“哈哈哈,现在上班习惯了喝这个啦,以前大学的时候总是觉得很苦很苦,现在慢慢的都不觉得了欸。”
洋平笑了,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彩纸包装的礼物盒,递给晴子。
“是樱木的比赛录像带,你一直想看的那场,托了刚好要去美国的朋友帮忙买回来的”
“哇!”
晴子兴奋地接过,工作越来越忙碌,她和洋平都不再像大学那时一样,一有空就可以翘课跑去看花道的比赛。这次是很重要的比赛,两人规划了好久好久,却刚好撞上同样重要的手术,她只能在聊天框和洋平事后惋惜。
录像带并不好买,晴子知道的。
“洋平君,一起看吧?”
又用回高中时的称呼,好像是两人间某种开启“正式”的钥匙。
“好啊”
走出咖啡店,看见不算熟悉的机车,晴子眼前一亮
“洋平换了新车吗?”
“嗯,最近发了奖金。”
“怎么不拍给我看看嘛?很帅气噢!和洋平的风格很搭。”
“哈哈哈,晴子喜欢就好”
“洋平也多说说自己的事嘛,总是我在跟你说这说那,感觉自己对洋平还什么都不了解呢!”
“那要不要坐我的车去兜兜风”
冒出这个想法的水户洋平呼吸停了一秒,最终还是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什么时候我们一起看录像带嘞?”
“我想想啊,今晚明晚都要值夜班,这周末的话可能也……”
晴子想了想,为难地皱起了眉。
“没关系的,这周忙的话,下周末也可以”
水户洋平低头调整机车手套,金属搭扣在寂静的深夜里碰撞出清脆响声。
“反正我随时都在。”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戴上了头盔,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其实水户洋平也记得那句话,那句说晴子不适合篮球的蠢话。彼时花道刚刚练完两万球,将要进入全国大赛,然后他听见晴子说,她实在有点嫉妒樱木花道呢。他们不过都只是普通的列车,而花道就像新干线一样,飞驰着,前进着,一刻也不用停。转眼间,他们就已看不清他背影。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水户洋平想,或许自己也在嫉妒,嫉妒她明明没有天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能那么喜欢篮球,自己呢,要问自己有什么天赋,难道就只是打架吗?我应该擅长些什么?我应该去爱什么,我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他也想要问问她。
其实那句话原本应该是晴子也有天赋啊,喜欢的天赋,我很羡慕呢,因为我从没有这样的天赋。
那天他在球馆投了一个又一个球,陪着花道两万球训练时他就一直在看,那样的曲线,那样的角度,在晴子眼里是什么样的,是美丽的吗?是漂亮的吗?
他拙劣地模仿着印象里花道的动作,可他真的不行,低喃“篮球果然好难呀”的时候她却突然出现,像魔法师来拯救她心灰意冷的徒弟。然后他听见她说她嫉妒,她也在嫉妒樱木花道。
说出嫉妒的那一刻她眼神黯淡,原来那样的闪亮眼眸也会有暗下的一天。
他呆滞了几秒,想也没想便接上那句话,不知是同样的嫉妒或是别的什么借口。
如果这样子说,你会不会就放弃,会不会就会放弃篮球,放弃他,看看我,他偏执地想。
结局并不如他所愿,晴子说着他太过分了,却没有反驳。她是那么的喜欢篮球,无论被什么人说了什么,都无法阻拦她的决心。又或许他并不是那个她在意的人,所以可以无所谓,怎样也无所谓,无论说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她明明告诉过他,不要无所谓的……
说完那句话之后,清醒回到大脑,他马上开始后悔,像做错事的小孩急切地想逃离案发现场,他明明知道她那么喜欢篮球,他又哪来的资格去评价晴子究竟适不适合篮球呢,连自己都是不合适的一员,他只是嫉妒,嫉妒他们有篮球,自己又有什么呢?……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和不适合自己的东西嘛”,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能说服自己吗?他明明不能,适合真的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最终那天他仓皇逃离,只记得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她永远相信樱木花道。
能不能像期待他一样期待我呢?
水户洋平低下头。
晴子如愿以偿成为了球队的队医,哪怕只是一个地方的小球队,她想上天为她关的门也以另一种方式打开了。
“樱木花道,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向篮球靠近喔!”
要是能当面向他说出这句话就好了。
晴子以此为动力努力着。
“樱木花道”,在球场上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从高中湘北的小小篮球馆,到NBA大大的赛场上。每一次念出这个名字就像说出了魔法咒语,会召唤篮球之神来到她的身边。
她想让他看看,让篮球之神看看,自己这种从来被评定为与篮球无关的人,原来真的可以干篮球相关的工作噢!收到录用消息的那一刻,她想,自己算不算赢过了篮球之神呢?
每一次和水户洋平远渡重洋,坐在球场的看台上时,就好像偷偷地逃离了现实的生活,偷偷地来到可以看“喜欢的东西”的地方,她总觉得很幸福。在工作之前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上班”嘛,总会有空去看比赛的。真正工作之后才发现,这比她想象中要累多了,并不止是身体的劳苦,更多的是心力的疲惫。更何况别人上班的时候她也在上班,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研究成为队医需要的证件等条件。每次值夜班的时候她都想,想为了喜欢篮球,真的值得做到这个分上吗?她的执着是不是真的只是别人眼中的钻牛角尖,只是飞蛾扑火一样,注定死亡,没有意义。
但每一次和洋平在飞机上说起这些时,他总会说:
“晴子很厉害啊,我相信你的”
然后向自己露出那样沉稳和善的笑。
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总是很安心,多一个人,再多一个人支持自己的话,好像这样做就会更有底气一点,更理所当然一点。
“因为我喜欢嘛,所以有意义”
她不敢告诉家人,连哥哥都不知道。为什么呢,在很多人眼中,女孩子只要好好当老师,当护士,找个安稳的工作就好了,怎么会有人非要跑去当篮球队队医呢?
赤木晴子就是这个“非要”的人。
高中的时候,夹在一群篮球少年里,她对篮球的喜欢总显得很渺小。在很多人眼中,她的“喜欢篮球”比起篮球少年们来说,或许只有一厘米,十厘米。但其实她的喜欢就像冰山,在他们看不到的水里,还有有五十米、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
不过她从来不说。
坦坦荡荡说出“我非常非常喜欢什么”,真的很需要勇气呢,尤其当一个人并不擅长这件事时。
所以她有时不太敢说,害怕对面的反应是嘲笑,是可怜,是安慰。但她不想要这些,她想要相信。而第一个相信她的人是水户洋平。
他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篮球。
对晴子而言,他不像樱木花道,是奇迹一样、遥不可及的太阳,倒像是沉默的月亮,伴在地球身边,绕过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
她害怕自己的喜欢只是一种偏激的执念,而自己犟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但他说,能够真心实意地喜欢些什么,也是一种能力。
他说,不一定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向篮球。
他说,我相信你,是晴子的话,一定可以的。
从高中到大学,她好像只能在他口中听到这句话。
可是只要是他,只要还有他在,好像就足够,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自己,自己就还不算输。
他有让她安心的力量,在那些迷茫,害怕,担忧的日子里,她靠着这些话继续支撑着她的喜欢。
9.5/差0.5
“樱木花道!我成功进入球队当队医啦,虽然只是一个地方的小球队!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去NBA的球队里看你的!昨天我买了新衣服出去和洋平一起庆祝,他还给我拍了照片,我附在后面啦!”
樱木翻出那张照片,晴子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裙套装,笑着向镜头比了两个耶。
“如果晴子向自己走了九十九步,那么自己只向她踏出一步吗?”
收到晴子成功当上队医消息的樱木花道这样想。
十年前递出的信封里确实不止自己的地址,还有一封信。高中的他在信里写。
“晴子小姐,本天才一定一定会拿到MVP的!等我拿到了MVP,我要坐凌晨的飞机,一刻也不停地回来告诉你们,我还要偷偷把奖杯带回来,让你也摸摸看。”
“晴子小姐,如果我真的真的做到这些,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我想跟你一起去海边看日出,看朝霞,看那些像你一样好的东西。”
他想在朝霞里向她告白,好像告白就是应该在那样的时刻,最美丽的瞬间,在最幸福的时刻。
认识了晴子之后,好像他所有的告白都差一点,总是无法说出口,庙会看烟火的时候他想表白,却因为简单的误解就伤心跑走。写这封信的时候他想表白,可是想到篮球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不够厉害,我还没有去到NBA,还没有成为世界第一。于是他想跟她做一个约定,等到自己足够厉害,足够优秀,就跟她告白。拿到MVP应该算足够厉害了吧,是不是就可以坦坦荡荡向她告白了呢?高中的他这样想。
可是就这样一直让她等吗?
每周通信里一开始也会说些好笑有趣的事情,后面训练越来越重的时候,有时候笔都提不起来,一个月或许才能回她一封信
“真是抱歉……”他总是合十双手请她原谅。
美国不缺天才,来到NBA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哪怕是樱木花道,也必须要努力训练,更努力一点,才能到她身边,更努力一点,才能和她看到海,看到朝霞。
偶尔状态不好的时候他也会想,难道自己还是不适合篮球吗?可是想到她,想到他,想到那个夏天里投出的两万球。
“一定可以的”
十年前在湘北篮球馆投出的球,稳稳落进了NBA赛场上的筐。
樱木花道在28岁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MVP。
“洋平,我想去跟晴子告白”
首次得到MVP的樱木花道,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水户洋平
“?”
“樱木?你是真心喜欢晴子小姐吗?真的准备好了吗?”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他并不意外,听到这句话时他也不应该意外。
樱木花道喜欢赤木晴子,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所以打篮球,喜欢上篮球;所以到美国,到NBA;所以会拿到MVP。
樱木花道不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他吗?
但这句话就是这样不经大脑地说出来了,水户洋平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语气是怎样的,是不是像他当年对着晴子说她不适合篮球一样,他现在是不是也在说花道不适合晴子呢,从来被称为温柔体贴、聪敏稳重的人,面对重要的人,却总是说出最伤人的话。
樱木花道怔住了。
来美国之后他跟很多人说过,讲他告白被拒绝五十次,后面因为一个女孩的一句话开始打篮球,学了一个多月就打进了全国大赛,接着到了美国,到了NBA,然后到现在的球队。大部分人都只是当成有趣的故事一笑而过,他知道他们是不信的。
坐飞机去美国的那天,刚刚跟晴子交换完地址的他兴奋不已,差一步走进安检口时,赤木刚宪叫住他,
“你是真的喜欢晴子吗?”
“肯定是啊”
他从来这么回答,对面却从来怀疑眼神,他明白他们不信。
他像狼来了里的那个孩子,因为说了太多次的我喜欢你,结果到了真正真心实意发现这好像是爱的时候已经无人相信。
你真的是喜欢她吗,他扪心自问,一次又一次。
“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或许你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连爱的含义都还没了解就草率告白的他给大家留下的就是这样的印象。
他愤恨地想,自己才不要像流川那个家伙守着篮球过一辈子呢。
遇见她以前,自己的命运或许就是一直重复告白、被拒绝、再告白、再被拒的生活。
但在遇见她,遇见篮球之后,自己的命运似乎真的改变了,他有时候分不清,自己命运的真正起点究竟是篮球还是她。
是她带他看到了这样更大的世界,从此自己不再是拘泥于向全世界表白那个迷茫糊涂的自己,那个以为只要有了女友,莫名其妙的或许组成一个家庭,就能自然而然获得幸福。是她让他知道,世界上有比这更闪烁的宝石,是篮球,是名为他生命意义的存在。
这些够不够称之为喜欢呢?
一想到她就会脸颊发烫,是喜欢吗?
看到她崇拜别人的时候会嫉妒,是喜欢吗?
到底什么才是喜欢?
现在的他无数次懊悔从前那个草率告白的自己的存在。
“我是真心实意喜欢晴子的!”
他认真说,想说一万遍,可是已经没有人问了。
但是水户洋平知道,他这次是真心的,
他原以为他必定会无条件支持花道的每一个选择,但这一次,意识到这一点的他脑海里闪过的是犹豫。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她的话。
两个人站在心的天平上,晴子歪着头朝他笑,樱木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无法回答,从来果断揽下所有问题的他无法决定,他应该怎么选择。
因为太清楚他们的好,他们的相似,他们的光芒。因为樱木花道,水户洋平第一次知道太阳一样的光可以不是刺眼的。
因为赤木晴子,水户洋平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幸福。
樱木花道察觉到电话里洋平的哽咽。
“洋平?”
“花道……”
樱木花道其实什么都知道,第一次一起来看他比赛的两人还很拘束,位置也不好,在一帮欧美大高个里探头探脑努力寻找着自己的存在。
第二次,第三次,两人之间的距离自然地贴近,他进球时两人会对着对方击掌欢呼,拥抱庆祝。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他们已经可以自如地挤在一起,胜利的欢呼声中,他看着晴子挤到洋平的耳边说悄悄话,脑袋贴在一起拍照记录快乐的瞬间,笑容明媚灿烂。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她看着洋平的时候,他眼里会有光。
他觉得那一刻是他的第五十一次失恋。
樱木花道常常想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只是偷偷瞒着自己,不敢告诉自己。但默契地,他们谁也没有问。
十几年过去了,他早已不再是口无遮拦的冲动少年,岁月没有磨去他的热情与真挚,但他也懂得了装傻,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可以先装傻吗?这样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改变。他有点害怕,害怕现在的关系像积木搭起的塔楼,一碰就倒下,如果这样的话,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会不会好一点点。
但他还是拨出了这个电话,他知道他们在看,在看他的比赛。想要分享的不止成功的喜悦,还有关于爱的问题。
结局是电话在沉默中挂断,好像什么也不剩。
在美国的日子,他时常觉得亏欠,从来都是他们来看他,自己呢?自己又为他们做了些什么呢?
这不是一两双限定球鞋,一两件自己的球衣和比赛门票可以相比的,共同相处的时光、回忆和幸福无可替代。
好像总是差点什么,离十全十美,离站在她身边,离告诉她我喜欢你,就差最后的0.5,就差最后的半块拼图。但是樱木花道找啊找,找啊找,找不到答案究竟藏在哪里。
10/镰仓的海
凌晨的机场冷冷清清。
这是樱木花道拿到MVP之后首次回日本,但没有喧闹的记者和粉丝,也没有大大的牌子写着“世界第一樱木花道”。
只是要去见重要的人,他给教练的答复是这样,没有透露自己回去的时间和地点。
所以记者,粉丝,横幅,这些自然不会有。
拖着行李箱寻找出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樱木花道,转身”
他从气味先认出她,淡淡的栀子花香。熟悉香味传来的时候,他有一点想哭。
他转过身,赤木晴子向他伸出手,踮起脚尖,比成话筒递到他嘴边
“你喜欢篮球吗?樱木花道”
她抬起和十三年前一样的闪亮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洋平就站在她旁边,插着兜朝他笑。
“花道,欢迎回来”
凌晨两点,水户洋平接到赤木晴子的电话,问他要来喝咖啡吗?
她没睡,他也没睡,他们都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今年是他们送樱木花道去美国第十年,而今天是他去美国的十周年纪念日。
喝完咖啡之后还有一点时间,晴子看着窗外水户洋平的机车上挂着的头盔发呆,无意间,她突然发现头盔边缘上画了一只小小的机车兔子。
原来真心一直都在,只是他从来不主动示人,一直等着她来发现。
“要不要去兜兜风,我还没有坐过洋平的机车呢,可以吗?”
她转过头看向洋平,正对上他的眼睛。
明明喝的只是咖啡,听到这句话的洋平却疑心自己是不是醉了,然后他点了头,是身体擅自为他做的决定。
晴子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时,水户洋平有一丝战栗,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这么近,
海风有些冷,她的体温反而愈发真实。
“洋平君,谢谢你相信我”
耳边飘过好像是她的话。
“什么?”
他明知故问。
“请一直在我身边吧。”
她靠在他耳边,轻轻说出这句话,呼吸近在咫尺,温热而清晰。
原来自己没有醉也没有在做梦,她就在他身边。
魔法师,告诉我,命运有几条路?
通向你的路,是哪一条,关于爱你的路,是哪一条?
他没有说,但她知道。
我们要开去哪里,我们的路会到哪里,水户洋平已经有了答案。
机车稳稳停在了赤木晴子家的门口。
在这一年,赤木晴子考了驾照,拿到驾照后她拍照给水户洋平看,说到时候樱木花道回来,我们开车去接他,让他看看,赤木晴子开车可厉害了,又稳又快,肯定可以赶上日出。
赤木晴子提前借好了哥哥的车,说词是要和朋友们开车去玩庆祝自己拿到驾照,拎着车钥匙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赤木刚宪轻声说
“晴子,也替我跟樱木那个家伙打个招呼吧”
从赤木晴子第一次教樱木花道打篮球,到他成为专业教练指导的NBA的球员,时间不短不长,刚好十年。
十年前说出那句“你喜欢篮球吗?”的时候她其实有点忐忑,于她而言,篮球是喜欢但不适合的东西,但于将要认识的他而言,篮球是适合但不知是否喜欢的东西,如果他不喜欢呢?如果他讨厌呢?那该怎么办。她知道不能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他身上。但得到的回应像是篮球之神对她最后的眷顾。
“非常喜欢!”
然后她成为他第一个篮球教练。
失落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她就在日记本上打草稿,给要写给樱木花道的信打草稿,只要一想到他是在那个美国,那个NBA,那个她想去但去不了的地方,她就觉得很幸福,毕竟自己可算得上是他第一个篮球教练呢!原来不擅长篮球的赤木晴子,也能有教出NBA巨星的一天噢!
在樱木花道的设想中,应该是他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却是两个人抱住了他。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淹没了一切。
去美国之后他变得更高大健壮,他们在他身边倒稍显瘦弱,樱木花道在这一刻真切体会到,如果自己是太阳的话,他们就是他的星星,是一定要再见的星星。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篮球,不算漂亮的“樱木花道”几个大字印在上面
“是礼物!之前说好的,世界第一樱木花道的签名”
洋平笑着接过樱木花道的篮球,赤木晴子则轻轻把一封信塞给樱木花道
“这是回礼噢!我们也有准备礼物!”
晴子开车,花道和洋平坐在后座,篮球静静的躺在副驾驶上,路灯的光偶尔照进车窗,洒在“樱木花道”几个大字上,映出油性笔淡淡的反光。
虽然比起高中时候,签的名多了很多,笔迹却还是没变太多,算不上好看,但很工整。
一笔一划写下的,不止他的心意。
世界第一的樱木花道,没有忘记他的承诺。
沿着海岸线,沿着13年前上学走过的那条路,他们一直开下去。
是不是走过的路再重走一遍,喝过的咖啡再喝一遍,在同一个地方分开的人再次相遇。时间就会倒流呢?倒流回伤心的话都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倒流回前往美国的飞机起飞前的那一秒,倒流回庙会上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倒流回一切记忆的开头——那句“你喜欢篮球吗?”
同样的离别再经历一遍,同样的爱再感受一遍,同样的人再相遇一遍,问题的答案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都说不会。
从车站到海边的路不长不短,短得时光无法倒流,长得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次。
“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晴子看向后视镜中的两人
“嗯”
“好”
剩下的旅程一路无言,只剩下车载音响的音乐一路悠扬。
人无法从拯救与被拯救中真正成长,所有问题的答案最终还是要自己解答。
晴子没有夸张,她开车确实很好,又稳又快,到达海边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把车停在堤坝旁边,然后三个人一起听着音乐等待日出。
坐在堤坝上等日出的时候,樱木花道拆开信封,最先看到的是一枚红色的御守。
摸出来一看,上面绣着一只抱着篮球的红色小猴,是晴子的杰作。
“我做的怎么样?”
晴子探过身,看向他
“喜欢!!我好喜欢!”
晴子笑了,偏过头去看海
镰仓的海好像从未变过。
十五岁时镰仓的海也是像这样清亮,他们也是像这样三个人在一块的。
然后樱木花道展开那封信,厚厚的信纸好像已经昭示了自己的不一般。
“樱木花道,我是赤木晴子,今天是看到你进入NBA的第一天,我在的球队里的大家也在讨论你噢!你真是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呀。洋平说这封信交给我来写,其实我很紧张,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提起笔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通了十年的信了,没想到转眼间就过去了那么久。每次去看比赛都发现看樱木君变得越来越高大了,但我却一点也没长高,(太伤心了!还是不说这个了!)”
“我现在在篮球队当队医啦,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和赛场上的球员们比起来,篮球队队医算不上很闪亮的工作呢,不过我知道,不是谁打篮球都能成为樱木花道,成为奇迹般的天才的。我很早很早就知道,我不能成为像你一样、流川君一样的篮球高手。但是接受自己无法成为樱木花道,还要我继续喜欢篮球,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啊,可我还是那么地喜欢,怎么办呢?所以我决定我还是要来当队医,还是要做能离篮球近一点的工作。现在看来,我的死缠烂打好像也还是成功了呢!”
“今天篮球馆门口早已贴上了‘明日花道’的采访,大街小巷大家都在讨论,说樱木花道,那个湘北的樱木花道,是那个曾经是不良的樱木花道欸。鞋店的大叔说,那个樱木花道,第一双球鞋是在我这买的,只花了30日元。同学们说,那个樱木花道,红色头发的,有一天剃了寸头,引得全校同学都来围观。大楠他们说,那个樱木花道,告白被拒绝50次的樱木花道,遇见篮球之后,再也没有被拒绝。可是我拿着报纸,跟同事说,跟朋友说,那个樱木花道,那个去到NBA的樱木花道,第一个篮球教练是我噢,却没有人相信。”
“虽然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信,但那时候还是有一点难过,好像只有我知道,你知道,洋平知道,我是你的第一个教练。”
“回家之后我就打开你比赛的录像带来看,看你在赛场上跑得那么快,跳得那么高,投篮那么准。难怪大家都说你可厉害了,赤木晴子肯定是在吹牛,这样的樱木花道,怎么可能第一个教练是她嘛。可是没有人见过,很多年前那个灌篮还会撞到篮板上、额头肿起一个大包的樱木花道,那个被罚下场不甘心地坐在冷板凳上的樱木花道,那个为了救一个球奋不顾身冲过去甚至不惜自己受伤的樱木花道。可是我见过,那个还没变成超级MVP的樱木花道,那些记忆好像也变成了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我非常非常喜欢篮球,你知道的。可是我好像从一开始就被篮球之神排除在外,看不见任何希望,直到你出现了,我好像突然看见了篮球之神给我的最后希望。”
“去美国看你比赛的时候,我偶尔会在你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好像在NBA篮球场上比赛的那个樱木花道,是载着高中的赤木晴子的一部分希望,一起奔跑,一起灌篮,一起欢呼的。一想到这个,我就会很开心。”
“现在的工作总是很忙碌,很累,很辛苦,也没什么时间,我总是想,要是没有干这个,会不会好一点,要是真的按照别人给我规划的道路前进,会不会更轻松。每次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就在心里悄悄给我打气,它说赤木晴子,不要输,不要输给那个瞬间,不要辜负十五岁的赤木晴子,那个那么喜欢篮球的赤木晴子。偶尔我会打开钱包看我们去给你祈福那天的合照,那天我们笑得那么开心,好像还有无限的希望,无限的未来,还有你们在,所以不用害怕。那时候根本没想到以后会有这么愁眉苦脸的一天呢,以为只要很喜欢很喜欢就能百分百干成什么事,却忘了喜欢也会被劳累磨损,坚持也会被忙碌蒙骗。这样下去会不会不再喜欢篮球了呢?我很害怕。当篮球无法再给我坚持的答案时,樱木花道,你会成为我的篮球之神吗?告诉我,赤木晴子也可以的。”
“因为你,我见到了那么多的奇迹,见到了那么多像洋平一样好的人。好像在说出‘樱木花道’这句魔咒之后,所有的好事都像四月的樱花一样,热热闹闹开了一整树。”
“樱木花道,你像我的希望,像我对篮球的全部愿望,像我十年年前从日本投出了一个篮球,十年后被投进了NBA的篮筐,投进的那一刻观众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然后你拿着奖杯朝我笑。”
“红色的篮球小猴,你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厉害了?我好羡慕呢?”
“能够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幸运、很开心。所以世界第一的樱木花道,不要停,一刻也不要停,去更远的地方,去篮球星球,去成为最最厉害的篮球之神吧!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信还没有读完,樱木花道的眼泪就已经决堤。
或许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的灯塔,是彼此前进的希望。
最后的最后,樱木花道从信封里摸出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第一次篮球训练,气势汹汹冲向篮框的背影。
第二张是晴子第一次教他三步上篮时,成功投进第一个球时欢呼着的背影
第三张是刚刚剃了寸头的他,认真地走向篮球馆的背影。
第四张是全国大赛上站起来冲着观众席大喊大叫的他的背影。
第五张是将要去美国前大家在寺庙祈福,他双手合十,认真许愿的背影。
第六张、第七张……
樱木花道抽出最后一张,是他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那是十年前他去美国,转身走向安检口时的背影。
“我拍的噢”
洋平插了一嘴,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樱木花道。
他们就是这样看着他从那个背影走向NBA的。
赤木晴子和水户洋平相视一笑。
音乐播放到《世界が終るまでは…》时,新的朝霞映在他们身上,三个人都闭着眼,三个人都在装睡。
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太阳已经浅浅探出了头,是《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
樱木花道想,缺失的那半块拼图,他已经找到了。
喜欢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我该走怎样的路。
水户洋平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很喜欢,不止篮球”
樱木花道在心中默念三遍。
和梦想的距离有几分呢?要做到多努力,才能稍微接近一点点。
赤木晴子最清楚问题的答案。
爱的魔法在此刻破解,
太阳升起,幸福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