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昏暗的燈光，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聲，閑散的氛圍，和格格不入的韓諾亞，他拿著裝著酒水的透明塑膠杯，杯裡的幾顆冰塊，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室內冷氣開得很強，杯身的細小水珠弄濕了他的手心，韓諾亞有一種自己也要化為一攤水的錯覺。
在他胡思亂想時，舞台的燈光亮了起來，幾個人從布簾後走上台，台下零零落落地喊著團名、比起打氣更像是調侃的話語，在韓諾亞猶豫著要不要趕快把酒水喝掉時，鼓聲響了起來，燈光像是有意識般，打在站在最前頭、扶著立式麥克風的人身上。
韓諾亞站直身體，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視線範圍除了南藝俊，好像看不到其他東西了。他站在燈光下，髮絲、手臂都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震耳欲聾的音樂，鼓點，低沉的貝斯，南藝俊扶著麥克風，嘴唇抵得很近，聲音充滿狹小的空間，塞滿諾亞的耳裡。
真奇怪，南藝俊怎麼變得和印象中不一樣了。
……
…
韓諾亞見到南藝俊的第一面，他穿著一件藍底的格子杉，扣子沒扣上，敞開著，裡頭搭了一件圓領的白T，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很乾淨的氣息。
說乾淨是不是有點奇怪？但韓諾亞一時之間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電梯門打開的聲響，驚動站在大門旁的南藝俊，他下意識的抬頭，對上韓諾亞的視線，韓諾亞從電梯走出來，順勢問出口：「你是約好今天過來的家教嗎？」
南藝俊本來站得歪歪斜斜的，一聽到韓諾亞這樣問，就站直了，說：「對。」
「喔。」韓諾亞手插著口袋走向前，握著門把感應指紋，「喀」一聲，門開了，他頭也不回地說：「你進來吧。」
身上還穿著沒換下的高中制服，白襯衫，打著領帶，有點小男生在裝酷的樣子。
他聽見南藝俊在身後說：「我是南藝俊，你是韓諾亞吧。」
「嗯。」韓諾亞應聲，從鞋櫃裡拿出客人用的拖鞋遞給南藝俊，又指了指玄關的空位，說：「鞋子放這裡就行了。」
南藝俊連忙說：「好，謝謝。」
他的聲音真好聽。
韓諾亞原先的不悅，在南藝俊一聲聲禮貌的回應下，被澆熄了些。
其實韓諾亞在趕回家的路上，胸口都被不情願和煩悶的情緒填滿了。
他今天本來打算跟幾個朋友，去新開的健身房上體驗課，卻在放學後接到媽媽的電話。
「我幫你約了家教，放學趕快回家。」
「蛤？」
就這麼一句話，沒有商量的空間，諾亞就得取消跟朋友的行程，馬不停蹄的趕回家。
他媽媽哪都好，做飯好吃，說話風趣，就是「告知式教育」這一點，讓諾亞忍無可忍。
就連房間裡睡得好好的單人床，都在某一天，被他媽擅自換成了石床──只是因為她聽到購物台主持人，大力讚揚石床對身體的好處。韓諾亞到現在還記得，當他打開房間，發現原本鬆軟的床鋪變成硬邦邦的石床時，所感受到的衝擊和震撼。
這天會和南藝俊碰面，也是因為老媽的一時興起。
她看政治節目，聽見政客左一句「中國和韓國的關係日漸緊密」，右一句「擁有中文會話能力，是這一代踏入社會最強大的優勢」，耳根子軟得不行的老媽，立刻想到自己的即將升上高三的兒子。
「都要升高三了，再不加緊學習中文，要趕不上世界的腳步了！」
不知道哪來的惡魔，在媽媽的腦中叨唸著，催促著她趕緊上網搜尋家教網站，看見了南藝俊的資料。
他是延世大學中文系三年級學生，從事家教已經有一年的時間，經歷不算豐富，但附上的大頭貼照片很清秀，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明亮的、溫順的雙眼也很討喜，總之這張照片彷彿有股魔力，他們甚至沒見上一面，只是打了一通用於了解課程內容的視訊電話，就這樣在電話中，草率敲定為期一學期的中文家教課。
「媽！我英文都學不好了，學什麼中文啊？」韓諾亞聽見媽媽這段莫名其妙的轉述，簡直要被氣笑了。
但老媽並沒有回答他的質問，只是顧左右而言他的表示：「這個南藝俊，看起來面相就很好嘛。」
韓諾亞騎著自行車飆回家裡的路上，ㄧ想起他媽媽這句話，胸口就燃起一道大火，迎著風，咬牙切齒地發出「C」的氣音。
其實也不是生氣，就是很煩，很煩、很煩、很煩……終於擁有思想的少年，卻還是無法掌控自己生活的那種煩。
沒想到等到見上面，韓諾亞稍微能理解他媽媽的想法了。這個男人，完全是長輩喜歡的類型嘛。清秀、溫和、臉上習慣掛著微笑，像一隻草食性動物。
媽朋兒，大概就是形容這樣的人。
南藝俊跟在韓諾亞的身後上了二樓，從踏入屋內、經過客廳，就有股既視感，讓他花了點力氣，才沒像個鄉下人一樣發出驚嘆。
這裡的裝潢，簡直就像是韓劇裡那種富二代的豪宅！
挑高的天花板、寬闊且一塵不染的客廳，莫名其妙出現在客廳一角的旋轉樓梯。
其實光是看見金小姐給他的住址，他就料想到，這家人的家境應該相當不錯。
精華地帶，高檔的社區，位於大樓頂層的住戶，無一不彰顯這次客戶良好的家世背景。
就連現在走在他的身前，未來一年的學生，都好看得像從韓劇裡走出來的。
該說是帥氣，還是漂亮呢？至少南藝俊身邊就沒有這種類型的男生，現在的高中生是吃什麼長大的？
韓諾亞一路安靜的，領著南藝俊進到位於二樓、他的房間。純白的牆壁、淺色木地板，和想像中高中男生的房間不太一樣，牆上沒有張貼海報，書櫃上也沒有擺放任何裝飾物品，除了必要的擺設以外，這個房間甚至可以說是空蕩蕩的。
導致放在一角、體積龐大的石床，存在感尤為強烈。
那張石床看起來就很沈重，設計風格說好聽點是貴氣，毫不修飾的說就是老氣，照理說它應出現在貴婦奶奶家裡才對，和這個極簡到一無所有的房間相當格格不理。
「這是我的房間，以後應該會在這裡上課。」韓諾亞簡單介紹，回頭就看見藝俊在看角落那張石床。
「啊——別看了，那是我媽擅自買來的。」
他解釋的很快，臉上出現一絲著急的神色，似乎很害怕被懷疑自己的品味。
「我還是第一次在人家家裡看到這種床。」
「我媽說睡這個對身體好……」韓諾亞似乎本來只是想點到為止的回應，但頓了幾秒，還是忍不住抱怨幾句：「唉，你知道睡這種東西身體有多痛嗎？簡直跟睡在地上沒兩樣！」
這個看起來酷酷的少年，竟然對初次見面的人大肆抱怨，看來真的是忍耐太久了。語氣太過無奈，讓南藝俊想要發笑。
也許是那雙上挑、細長的眉眼，讓諾亞身上散發一股冷淡的氣場，南藝俊還以為他是那種難以親近的類型，此時終於顯露出孩子氣——雖然對父母產生反抗的慾望，卻不會付諸行動，頂多只是嘴上稍微抱怨的那種孩子氣。
藝俊從不算豐富的教學經驗判斷，眼前這個漂亮的少年，大概是挺乖，作為學生還算好掌控的類型。
「哎呀，金小姐怎麼能讓孩子睡這種床呢。」
「對吧！我真的無法理解！」
看吧，只是稍微附和，他就激動起來，把不熟悉的陌生人當成自己人了。
「像今天的家教，也是她擅自決定的，至少也過問我一聲吧。」諾亞皺著眉頭，嘟嘟嚷嚷，說話時順手把書桌前的椅子拉開了，又自顧自地走出房門，從某個地方推來第二張椅子。
「學語言總體來說還是好事嘛，我會努力上得有趣一點的。」
藝俊把背包放在地上，突然對諾亞伸出手，說：「以後還要多多指教了。」
很突兀的握手姿勢。
藝俊是第一次教高中生呢，其實也是很緊張的，但面上還是努力露出從容的微笑，像一個成熟的大哥。
韓諾亞看了他一眼，一臉傻眼的說：「幹嘛突然握手啊？老師。」
他還不知道怎麼稱呼對方，嘴上轉了個彎就喊出一聲老師。
「你還挺老套的嘛。」
嘴上不留情的吐槽，但還是配合的跟著伸出手，握住了南藝俊溫熱的掌心。
「請多指教。」
這是他們的初次見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