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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腾了一整夜,幸好连续请了三天的假,第二天不需要早起,多恩可以比平常多睡一会儿。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见身侧窸窸簌簌的声音,被套与床单摩擦的声音,看来身边人已经醒了。没有接着下床的声音,只是坐了起来,又是一阵小动作,不知道在干什么。接着床头灯被打开了。
声音不大,光亮也不算多么剧烈,但多恩因此彻底清醒了。没有立刻睁开眼睛,昨夜真的挺累。佩图拉博没下床,证明不饿,而且家里有吃的,他又不是完全不能自理。多恩决定不动弹,闭目养神一会儿,仰躺着做做冥想是他挺喜欢的放松方式。
就保持着和睡眠时完全相同的姿势和呼吸频率,隔着层眼皮,多恩感觉照耀自己头部的光变暗了。不是被子,他睡觉从不会蒙住头;床帘,没有床帘;也不像是关灯时一下变暗;那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上方袭来,逐渐挡住光,将他笼罩。
如果是热恋期的情侣,在伴侣尚在睡梦中给予一个不被知晓的早安吻,是件浪漫且值得鼓励的事。然而,佩图拉博和多恩,他们认识并已结婚多年,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就算是最上头的时候也没有过。就算佩图拉博确诊了精神疾病,也不可能突然转性成浪漫公子,没有一丝可能,昨天他还尝试用椅子给罗格·多恩头上开瓢。
多恩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布料,枕头距离他鼻尖一厘米。
佩图拉博从变化的呼吸声里知道多恩已经醒了,他的行动被发现,但都做到这一步了,岂有停下的理由。手猛地下压,意图闷死同床共枕之人。然而精神病院的治疗生活让他相比过去体质下滑、反应迟钝,即使抢占部分先机,面对最熟悉他的多恩——甚至可能比现在的他更熟悉自己——也毫无反抗之力,三两下被制服。
现在换佩图拉博用脸和枕头接吻了,不过是枕头在下面。他的鼻子没被堵住,毕竟多恩并不是想要杀死他,只是骑在他身上再加上锁住他的手脚,让这位精神病人没法做出更多意图伤害他人的举动。佩图拉博猜测多恩绝对在把他带回来之前特意去学了擒拿术,今天多恩使的这一招以前打架的时候没见过。摆明了就是针对他,这是羞辱。越想越气,怒从心起,祸从口出,各种恶毒之词从佩图拉博嘴里排着队地往外蹦,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谋杀未遂的人,仿佛现在是他把多恩打到在地。
“你又想干什么?”多恩完全没听佩图拉博骂了什么。
“我要离婚。”斩钉截铁。
“现在不行。”
“一开始不是你要离婚的吗?现在如你愿又不同意了?”
“现在不行。”再次否决。
像是被这一句刺激到了,佩图拉博又张牙舞爪地试图脱离罗格·多恩的掌控,多恩只能加大手上的力度,佩图拉博的鼻子埋进松软的枕头,呼吸不畅。渐渐身体挣扎再次转化为口头谩骂,声音比一开始小了些,絮絮叨叨。
看来是比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好了不少,都能翻旧账来数落他了。多恩心里默念,接着从那一大堆与他来说无意义的指控里挑出了重点。
“反正我不要跟你再待在一块儿。在精神病院待着都比和你共处一室舒服。”佩图拉博的声音经过枕头的过滤显得沉闷,“你放我走,咱俩两不相欠。”
多恩不以为然。“现在不行。”第三次重复。
“那要什么时候?啊?你就要把我关在这里是吧?你个疯子!”佩图拉博拼了命地要抬起头,他厌恶像个狗一样被压在枕头里。多恩稍稍放松力道,让手下的人能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我不是疯子,你是。”多恩的语气几乎没有一丝波动,但佩图拉博敏锐地感觉到他有一丝生气,“等你病好了、能控制自己的幻觉和暴力冲动了,我们就离婚。你现在这个样,放你出去只会危害社会。这是不负责任。”
猛地爆起,局势逆转,佩图拉博摆脱多恩的禁锢。双手如圆钝的铁箍攀上多恩的脖颈,四目相对,面目狰狞,心跳似乎顺着颈动脉与手指的接触达成同频。
收紧手指,掐死,掐死他,夺走他的空气,他是你痛苦的起点,他是你的牢笼。
是吗?
佩图拉博突然很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但与此同时他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放声狂笑:“你不同意离婚,那就别怪我丧偶!”像是陷入谵妄与幻觉,笑声渐涨,整个人开始战栗,手指在抽搐中不自觉放软,生命需要的呼吸恢复流通。
“我有精神病我杀人不犯法哈哈哈哈——”多恩一个手刀敲在佩图拉博后颈,晕眩将笑声截停,身体彻底软下来,瘫倒压在多恩身上。
多恩将佩图拉博从身上推开,大口呼吸直到彻底平静下来。佩图拉博静静躺在床上,以一个略扭曲的姿势,多恩起身在床边坐下,回头看着那安静却并不安宁的、他曾爱过的人,眉头习惯性紧锁,消瘦了不少,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明显,明显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且睡眠很差。但至少是活着的,比躺在抢救室里濒死要好得多。那时候究竟是想的他死了好,还是希望他活下来,多恩知道自己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却记不清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了。
轻轻叹了口气,动手将佩图拉博调整成舒适的姿势,盖上被子,他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把手铐住,免得等佩图拉博醒来又要和他打起来。最终还是作罢,医生说要减少刺激。
“该吃药了。”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佩图拉博是被多恩摇醒的,意识还未完全清晰,就被多恩往嘴里塞了颗药,水杯也递到手里,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精神病院,啊,是该吃药的时候了。他顺从地喝水将药咽下去。这时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精神病院,现在他在家里,他和多恩的家。
“多喝点水。”多恩说道。几乎是关切。传到佩图拉博耳中被解读成了命令,他口干舌燥,却还是停下动作,阴沉着脸瞪视多恩。
多恩坐到床边,看佩图拉博没有继续喝水的意思,接过水杯摆到床头柜上,回头来继续和佩图拉博说话,眼睛盯着眼睛。是啊,几乎是关切。
第一句,“精神病人杀人是犯法的,具体取决于精神病人是否有刑事责任能力。”
佩图拉博已经想用手捂住多恩的嘴让他闭嘴了。然而多恩已经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句,“像你这种并非完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的精神病人,主观恶意杀人,一般是得负完全刑事责任的。”
佩图拉博想把手抽出来,多恩握得很紧。于是他开始考虑这个距离上用头槌多恩能否躲开。
第三句,“你姐姐想见你一面。”
死命想要抽出来的手停了下来,佩图拉博似乎很疑惑,也许他在怀疑自己,但很快他因思索而涣散开的眼神重新凝聚到了多恩脸上,像是匕首一般锋利,充满不信任,仿佛多恩在说什么疯话。
“我杀了她,我记得。我掐死了她,卡莉丰。”
“不,你没有。你只是把她掐晕了。”多恩直直望着佩图拉博蓝色的眼睛,“她现在很健康。她很担心你。”
“我还把达美科斯杀了。我很确定他没有任何呼吸和脉搏,他在我手下死透了。”
“你父亲是在睡梦中自然老死的,你参加的是他的葬礼。他并不是死于你手。”
“我泼了汽油,一把火烧毁了一切。”
“你认知错乱了。你泼的是水和葡萄酒。你没摧毁任何东西。”
沉默。佩图拉博的疑惑与摇摆随着对话的进行,逐渐占满他的身体,他觉得药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他像是不能思考,脑子变成一滩死水,只能接受多恩灌输给他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信息。可是,药刚刚吃下去,有那么快起作用吗?
“你伤害了你自己。你掐晕卡莉丰之后,将一块玻璃碎片插进了自己侧腹,险些死在抢救室里。”多恩以这一段话为此作结。
这段对话并不是第一次了。佩图拉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直述他所犯的疯狂的罪,那时候多恩就是这么回答他的,回答他疯狂之下的现实。佩图拉博听过这真相很多次,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多恩每一次探视这段对话都会重演一遍。每一次讲完之后佩图拉博似乎都相信了,但下一次他还是会这么说,仿佛认定了自己确确实实杀死了自己的家人,烧毁了自己的家——过去的家。
多恩为此问过医生,医生建议是多用言语引导,在他接受事实之前不要轻易让他接触实物,以免触景生情再次引发暴力行为。因此卡莉丰一直没有见过醒来的佩图拉博,她仍旧想来看看她这不省心的弟弟,尽管佩图拉博在达美科斯葬礼上的那番疯狂之举对于亲历受害者的她来说着实是噩梦一场,但在那之后,她昏迷之后再醒来,无论是从在场旁人口中听说,还是自己去到抢救室门口张望,那止不住的血蜿蜒流淌、滴滴答答,氧气罩下的脸惨白如海沟中捞出来的死尸,生命悬于一线。而这一切是佩图拉博自己做的,这一切无不让疯狂残留下的血痕扎得双眼生疼。
罗格·多恩不止见到这个躺着任生命流逝的、在死亡边缘试探的佩图拉博,他还直面了佩图拉博终于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疯狂。葬礼那一天,他提前和卡莉丰说好了,和佩图拉博错时间去。佩图拉博和他的婚姻名存实亡,唯一还没彻底了结的就是走完离婚手续。卡莉丰对此表示遗憾与理解,作为亲人,她清楚自己弟弟绝对让多恩不要来掺和他自己家的事,然而多恩出于充分的礼貌和情分,还是会来悼念达美科斯的离世,不要让佩图拉博看见就行。
多恩还没有出发,就接到了电话,那头的人说佩图拉博发疯了,不知具体原因,他与卡莉丰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卡莉丰被他掐到失去意识,之后他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然后锁上了门,现在室内只有他自己和达美科斯的尸体。没人拦得住他,没人能联系上他,没人敢破门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恩赶到,一脚踹开并不算结实的门,佩图拉博听到声响,从棺材前抬起头,看向门口,却像是完全没在看进来的是什么。也许是因为逆光看不清,屋内一片黑暗,窗帘全部给拉得严严实实,多恩迈步向前,踩入一片湿漉漉,跟着后面进来的人打开了灯。
地面红红紫紫,酒气晕天,间或夹杂闪烁不息的玻璃碎片,有酒瓶有其他,房间中央是棺材,佩图拉博站在旁边,脚下是——血红。
他看见了进来的第一人,然后他扬起手,毫不犹豫挥下,手中尖利的玻璃碎片刺入侧腹;他认出那是罗格·多恩,抽出玻璃碎片,再次刺入;他看着罗格·多恩,重复捅进侧腹,鲜血加深了佩图拉博西服的黑色,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汪血池,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望着罗格·多恩的脸,抽出、再次捅入,用力到手也被玻璃碎片划破,他的双腿因疼痛发软,他的身体因失血发冷,他空着的手扶住棺材边缘,另一只手还在不断重复抽出刺入的残忍过程;尖叫,他听见了后面跟过来的宾客们的尖叫,他看见那个白色的脑袋从震惊中恢复向他冲过来,他还在捅着自己的侧腹;他紧紧盯着罗格·多恩,像是刺入最仇恨之人的身体,他的手开始颤抖,就像被严酷的寒冬包裹,肾上腺素无力再支撑他的行动,他从血肉模糊的侧腹抽出碎片,即将再次刺入;他握不住了,碎片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咣当一声,他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他望进罗格·多恩的眼睛,就像碎片刺入他的身体;他被眼睛吞没,不知所踪。
一片混乱,佩图拉博歪倒在罗格·多恩身上,奄奄一息。房间里满是酒气,窗帘终于被拉开,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先前下了很久的雨,那是久违的好天气,所以葬礼定在那一天,鲜花围绕着棺材,鲜血与酒液让它们更美艳动人,棺材里的达美科斯在入殓师的妙手下像是在睡一个安逸的午觉。而佩图拉博在罗格·多恩怀里,呼吸和体温一样微弱到难以察觉,似乎佩图拉博是房间里唯一的死人,罗格·多恩才是那个敢于不敬的、冒犯尸体的人。
之后就是抢救,佩图拉博对自己真是狠毒到过分,病危通知书如同嘉年华的白鸽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厚重的门扉里飞出,落到焦急等待又只能坐在长椅上的人手中,要求一个对生命随时逝去表示接受的签名,轻飘飘的,就像喂鸽子的面包屑。卡莉丰那时候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脖子上的指印刺目地昭显她受到的伤害,她从身边人嘴里听到佩图拉博的所作所为,挣扎着要赶来,作为亲属在通知书上签字。
多恩拒绝了。他说现在他还是佩图拉博的伴侣,毋庸置疑的直系亲属。该由他来签这个字。
多恩和佩图拉博的离婚商议和手续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但是这一脚,多恩露出一个苦笑,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脚。他曾以为大不了就打官司,两人法院见,把一切有的没的在法律的框架下全部掰扯清楚。一开始他跟佩图拉博提出要离婚时,佩图拉博是死活不同意的,为此甚至想出并实施了非常多的损招,令人恼火又惹人发笑。多恩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甚至能忍受和佩图拉博在家里互殴。可就算是他也有自己不能触犯的底线,就在他觉得忍无可忍不能再忍的时候,佩图拉博又突然同意了。就像是拉到不能再拉的弓弦,马上就要万箭齐发粉身碎骨,决斗的牛仔已经走完最后一步即将转身互射,一百万吨烈性火药的引线燃至最后一厘米,然后,射出的箭矢变成羽毛,开火的枪口冒出鲜花,火药炸成一大团草莓味棉花糖。
佩图拉博拿出两份离婚协议书,内容和原来罗格·多恩第一次提离婚时掏出的那份大差不离——原来那份协议书佩图拉博看都没看就撕得粉碎。他们坐在桌子两端,他们久违地开始对话,平静、礼貌、理智、有效率、疏离得清清楚楚,一切井然有序。在看着罗格·多恩一页页地翻完那份协议书后,佩图拉博问他是否有什么问题或要求,他们可以尽快协商解决。多恩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公正、合理、完美,佩图拉博没有偏袒或委屈任何一方,这是一份即使最刻薄挑剔的律师也找不出任何毛病的离婚协议书。多恩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佩图拉博抽出一支笔,递给罗格·多恩,并给多恩展示他的那份已经签上自己的名字了,多恩没有疑问的话,就在这里,就在这张桌子上,把“罗格·多恩”这个名字写上,他们从此两清。
多恩点点头。滞涩良久,突然进展丝滑,他甚至说不清这种感受能不能被称为如释重负。这个家,这间公寓,按照协议,在离婚之后是归他所有。先前,矛盾闹得最大、见面就要争吵到打起来的时候,多恩从他们惯常居住的家里搬了出来,住到这间公寓里。这里大多数都是他的生活用品,他留下的生活痕迹,但依旧有一些属于佩图拉博的东西,他想着之后得赶快收拾出来交给佩图拉博,不然,真正彻底的离婚之后,佩图拉博绝对不会再让多恩联系的上自己,多恩不想欠他什么,多恩完全不欠佩图拉博什么。
多恩接过笔,手指没有任何接触,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笔尖落上纸面,滑动,除了凹陷没有留下其他痕迹。按理说不应该卡住的笔在此时什么都写不出来。佩图拉博皱起眉头,明显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很烦躁。他说他去换一只笔,转身走入书房,准确拉开书桌右侧第二个抽屉,那里会有各种各样的笔。这座公寓是他们两人共同挑选、共同购买、共同装修的,虽然居住并不多,但哪里会放着什么,两人都很是清楚,无论是自己的习惯,还是对方的习惯,又或者可能已经被生活融合为同一个习惯。
完全拉开抽屉,井井有条分门别类的摆放还是让佩图拉博心底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感受。这个抽屉里的笔大多数属于他,而他只会把各种用途笔全部塞进同一个盒子里,用的时候再翻找。现在这副一目了然的模样,明显是罗格·多恩有意整理过,不会缺任何东西,只是重新规划了一遍,精简且有序。压下自知无理的怒火,不要浪费时间了,佩图拉博伸手抽出一只新笔,合上抽屉,回身向等待之人走去。
先于笔落入等待者之手的是一阵铃声,这是又一个不在预期中、打破计划的事,佩图拉博的脸色越发阴沉,忍住直接将笔当作飞镖瞄准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将笔从桌面滑过去,轻巧而准确地停在多恩手中。佩图拉博转身走到窗边,他接通电话。
对面是仍在哽咽的卡莉丰,传达的是达美科斯的死讯。
多恩接过笔,刚写下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炸裂的破碎声就打断剩余动作。原本置于窗边的精美白瓷花瓶如今在地上四分五裂,没有水花四溅,里面已经很久没放过鲜花了。
佩图拉博背对多恩,脸向着窗外,连日阴雨使玻璃上始终有一层水雾,多恩没法看见他的脸。
然后佩图拉博就离开了,他说等他把这个事处理完,就和多恩一起去把离婚手续走完。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比多恩认识多年的佩图拉博更加“正常”,“正常”到地上的那些碎片都像是化成了不存在的水,蒸发又凝结到了他的脸上,让多恩什么都读不出来。
大门合上,轻巧而准确,没有过多的碰撞声。一切发生得很快,多恩全程没有起身,笔还在他的手里,他随时可以继续他的签名,结束这互相折磨的痛苦婚姻。他完全可以这么做,他想这么做,他有理由、有权利、有机会、有空间、有时间这么做,但他没有。他放下了笔。
罗格·多恩放下了笔。
等他把这个事处理完,再签也不迟。只差这最后一步,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等一会儿,不妨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