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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的感觉,就像在吃酸柠檬一样。”
雷狮早忘了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说法。他从前总是对这种肉麻又矫情的抒情描述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亲吻不过是所谓谈恋爱必备的一个部分,甚至是有点恶心的部分,只是想象自己与另一个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然后交换唾液的样子,他就快要吐出来了。因此他也对恋爱毫无兴趣,直到后来认识了安迷修。认识,熟识,直到某个聚在他家里喝酒的下午,调笑着问他喜欢的类型,他回答自己的缄口不语和那个眼神。雷狮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安迷修也不擅长藏心事,只要是像现在这样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雷狮总是能穿过头发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你喜欢我吧。”
雷狮终于忍不住说,他对自己的直觉有自信,更不用说安迷修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彻底呆住了。老电影的背景音在遮光窗帘提供的黑暗里混上酒精气味,两人略微酸涩的心情,也混合着温热潮湿的爱意,即使预见到恋爱的酸味却无法控制地送入口中,雷狮也终于品尝到了独属于他和安迷修的酸柠檬。除了这个瞬间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它存在过的、小心翼翼的亲吻,但彼此的心都能为此证明。然后安迷修顶着一张不仅仅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而红透了的脸,对雷狮说:
“今晚能留下来吗?”
雷狮能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他本来就喜欢追求刺激,渴望在短暂的人生里尽可能多的探索乐趣,自然无法拒绝安迷修在这场冒险的同行邀请。何况他也想看安迷修失控的样子,好在以后的日子当作谈资嘲笑他一下。
于是点了点头。安迷修得到应允也没有急着转移阵地,而是认真地注视着雷狮的眼睛,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郑重地落下一吻。
“从今往后,在下的心将只忠于你一人,雷狮。”
“你就非要说这么中二的话吗?”
“这是我的真心话!”
安迷修小声抗议道,虽然他也觉得有点害臊。但很快他就无法顾及自己的羞耻心了,握着雷狮的手,亲吻他的肌肤,感受他的脉搏和温度,活在安迷修不堪的梦里的影子终于和现实重叠,现实的刺激让他用细密缠绵的吻沿着手腕内侧的动脉延伸到颈侧,对方被温暖的血液也不停刺激着自己的体温,生物本能的趋热性驱使着安迷修向对方索求更多。
“你是不是喝多了?”
“在下现在很清醒,刚才的话绝对不是欺骗,雷狮。”
安迷修总是很坦率。雷狮一开始总以为他的这份坦率是用来避世的伪装,总想扯下他的面具看看他真实的模样。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都只会更深刻地意识到他连太阳都为之逊色的赤诚之心。伸手抚摸对方发烫的脸颊,安迷修也只会慢慢地磨蹭雷狮的掌心,简直就像眼睛湿漉漉的小狗一样。
“那我只好相信你了,毕竟像你这么一根筋的人,我可没见过第二个。”
安迷修满足地笑了,又凑上前去夺取雷狮同样带着酒精气味的吻,攥着对方衣领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湿热的吻也慢慢从颈窝往下。雷狮的腰身十分纤细,皮肤被保养的很好,很符合他富家公子的身份。安迷修正这样想着,正想抬头问问雷狮感觉如何,就看见一缕夕阳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透进来,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双总是凛冽地瞪着某人的紫色眼睛多了几分柔软。那个平时让人无法接近的雷狮,此刻被剥去了所有防备,紧紧攥着枕头的指节发白。雷狮长的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一层原因,他竟然觉得这是人间不可多得的光景。
“雷狮……”
“怎么了?”
“我喜欢你。”
“你刚才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不,不对。”
安迷修摇摇头。
“每一次,每一次说的都不一样的。”
雷狮愣了愣,虽然什么都没说,身体却顺从了许多。他任由安迷修把身上的衣服彻底脱掉,偏过头去不看那双在自己身上恣意妄为的手。情感这种东西无论如何克制,最终也会像奔涌的洪流一般倾泻而出。雷狮没办法忽视自己心里最深处迫切的渴望,渴望被眼前这个耐心温柔的人玷污灵魂,将自己的肉体弄脏揉碎,让彼此的灵魂纠缠着获得往返天堂和地狱的自由。粗暴的深入也好,渗血的咬痕也好,窒息的恍惚也好,这样才能获得他幻想中精神暂时脱离躯体的自由。
即使面对着这样一双近乎迷乱的眼睛,安迷修也努力维系着理智,想将喜欢与爱的界线划分清楚。可是他做不到。关于爱的教养对他的影响并没有涉及本质,他仍然只是一只遵循本能的高等动物,被爱情束缚手脚却甘愿沦陷的动物。
而他的本能就是雷狮。
只是唇齿的碰撞还不够。雷狮想。他要的是比这更深刻,更能让他铭记的东西,能够将脑内所有不快的回忆都洗刷掉只剩那一个名字,把他从灵魂深处摧毁然后塑成一个新的他自己。也许是酒精终于开始发挥作用,雷狮此刻正迷迷糊糊地靠在枕头上,微微扬起头端详那人的模样。他沉浸酒醉的恍惚之中,忽然被撕裂般的疼痛感拉回了现实,不禁漏出一声呻吟;他感觉到身体的隐密处被一点点破开,宛若不顾一切的攻势,迫不及待地想要刺进最深处杀死自己一般。这太疼了,甚至让雷狮萌发了一点厌恶的心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眼角的生理泪水忽地淌了出来。
“啊、雷狮,我、我弄痛你了吗?对不起……”
安迷修看见这景象不禁有些担心,停下动作俯身安慰似的亲吻他的脸颊和耳朵,但是回过神来的雷狮明显不吃这一套,伸手一把抓住安迷修脑后的头发让人靠近自己,用声音和颤抖的呼吸在耳边轻语:
“没必要像中央空调似的对我那么温柔,我不吃这一套。”
安迷修隐约记得雷狮很久以前就对自己这样说过,而这句话在现在这个场景下又多了几分纵容的意味。这下无论第二天雷狮会如何责怪自己的不知餍足,安迷修都有免责的理由了。于是他更肆无忌惮地全心投入当下的工作,雷狮的反应也很让人满意,纤细的腰身向上挺起,双手无力地捏着枕头,只是仍然不看自己。他已经有些意识模糊,身体不自知地随着安迷修的动作起伏。雷狮不知道的是安迷修还有不可言说的野心,从相遇开始在自己不断纵容下恣意生长成如今模样的野心。
“看着我。”
安迷修忽然捏住雷狮的下巴,迫使他偏过头来注视自己。他压低声调,从喉咙里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
“只看着我,好吗?”
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乞求。
雷狮感觉有些吃痛,但他仍然挣扎着把手臂绕在安迷修颈部,仰起头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没有人能怀疑这情形的真诚,安迷修揽住雷狮的腰使他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用让人近乎窒息的拥抱和吻回报他。雷狮顺势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低声呜咽,感受他为自己逐渐热烈的脉搏跳动,迷乱而任性地咬在他的肩和颈。他想要证明自己也是一样活着的东西,却不知悔改地和另一个活物共同呼吸着名为爱的剧毒。
在被冲击到更加细碎的呻吟间,雷狮无法再说出什么话,也清楚在这一刻什么也不必多说,只要享受就好了。享受这个夜晚,享受鲜活的爱情,他允许对方一切出格的举动,包括释放在自己之中,这份殊遇,正是他内心独一份信任的印证。雷狮想叫那个人的名字,就像曾经那样,却被朦胧的蓝绿色遮蔽了双眼。恍惚之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就像曾经那样。
脑袋如同敲击的钝痛带雷狮回归了所谓的现实,估计是宿醉的反应。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前一天地板上凌乱的酒瓶和垃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除此之外床头柜上还有一张纸条。
“在下去买早餐用的食材,很快就回来^_^”
雷狮甚至能想象安迷修画出这个微笑的表情,一定也是蠢得不得了地一样在笑吧。他下床洗漱,无法抑制地期待着那个人回到自己身边,即将再给予他拥抱和亲吻,还有那从一而终炽热真挚的目光。仅用一夜就把自己变成这样贪婪渴求着对方的模样,安迷修……
“……给我好好负责到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