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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罗收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练习表白。
为了模拟最真实的体验,小罗颇有实验精神的全副武装,他的风纪扣平整,黑亮的皮鞋擦得几乎可以倒影,手持一本砖一样厚的大部头举在胸前,他紧盯室友保温杯上的五角星,眼神坚定声音洪亮的开口:“邓放同志,请和我结婚吧!”
小罗眼疾手快地接住保温杯,他练习前已经把地面也擦得锃亮。可惜尽管保温杯危机排除得很及时,地砖上还是溅落一些水珠,小罗的室友在小罗的练习声中表情呆滞,饮用水从他的口中喷出。
“小罗,今天不是你第一次见邓首席吗?”室友小心发问,他努力回想小罗往日的生活状态,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谈恋爱的迹象。
“不是啊,今天我见了他两次,你去卫生间的时候……”小罗觉得自己说得不准确,把手中的《空械设计维修原理》打开,轻车熟路地翻到第128页,定位到页中的彩印插图——“第六代智械试验飞行员选拔现场”,照片拍到一排上身赤裸等待体检的年轻人,小罗的食指指向左起第一位:“不就在这吗,天天看这章见很多次了啊。”
军用教科书的印刷质量极好,室友离近细看:此人脸小一些,白一些,单纯外貌很难确定是否成年,但那股舍我其谁的bking劲儿已经初现端倪——少年的头比其他人仰得更高,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还保留着未被改造的原生眼球,炯炯有神得像只骄傲的大白鹅,这确实是今天在报告厅作报告的人——首席智械飞行员邓放。
“靠。你眼神真好,这穿没穿衣服的区别还真不太好认。”室友感叹,“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能认出来就直接要求结婚吧……”
……
小罗考入军校前是一名陆军装甲兵,部队长年驻扎在昆仑山脉,日常工作为驾驶各类坦克装甲车。近年来ai技术高度发展,一度使得人类思考机器人是否可以全然代替人类进行生产工作,真正意义地把人类从劳动中解放出来,直到某东非小国在战争中出现ai冲破限制权限,同时夷灭了交战两国的大事件,全人类以此为警戒,达成了禁止ai军事运用的共识,与之相对应的是智能机械改造的蓬勃发展,部分身体机械化改造的超级人类成为人类发展的新方向:机械人性化带来的问题最终被人类机械化解决。
战争推进科学进步,军事运用永远走在科学发展的最前线,但总之,陆军某哨所不在军改的前线,虽然新闻联播里偶尔会报道某集团军机改部队立功的新闻,小罗却切切实实的自入伍来从未见过任何“超级战士”,年轻的战士渴望建功立业,战士们偶尔会在一起开玩笑:如果能选上改造部队就好了,把全身都改成超级杀器,像电影里一样不帅爆了!
小罗站在车顶保养装甲车加装的机械臂,有端联想地答道:“万一改造是往人身上加装装置呢,给你装八条胳膊,三条腿才是最实用的,改造怎么可能考虑帅不帅。”战友们被他的“科学展望”有些雷到,默认暂停讨论起相关话题,直到一个月后,小罗不得不承认:中国人自古以来就追求才貌双全,智械改造真是帅爆了。
一架战机迫降在昆仑山脉无尽绵延的雪坡,小罗爬出装甲车,和艰难爬出机舱的邓放对上了视线。抗荷服被积雪浸透,热气呼出在冰雪中凝成白雾,小罗帮邓放脱下夺走体温的雪衣,边脱边感到忧虑,飞行员制服笼罩下的手臂弯折着,呈现不正常的角度,他抬头去看陌生人的神情,看见了一张并不痛苦的脸。
邓放没有因为手臂的弯折面露狰狞,相反的,他神情冷峻,只紧紧盯着搭救者的面容,盯住几秒后眨了眨眼睛。小罗莫名觉得他有点像单位装配的机器猫,遇到CPU无法处理的情况时会非常猫性化的歪一歪机器脑袋,电子屏上的猫眼睛困惑着眯成一条线。
坏了,这人已经疼呆了。小罗担心对方疼到休克,想要伸手去拍一拍对方的脸:“同志,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必须破坏你的制服了,你的胳膊可能断……”刚才还呆猫一样的人十分敏捷地偏移了脑袋,躲开了手指的接触。
“可以直接脱,左臂是机械义体。”
冷静的原因找到了,原来不是原装手臂。小罗没了顾忌,小心扯下了对方左臂上的遮盖,来不及好奇机械臂构造,他十分有效率地用保温披风包裹,只在动作的间隙中惊鸿一瞥到空军蓝的涂装。
不愧是空军少爷兵,人均机改哥。小罗准备把对方扛进装甲车里,他俯身抱住对方的腰往肩上扛,听见一声意料之外的呼唤,被抱住的飞行员似乎有些窘迫,声音有些紧张地唤了一声:“罗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罗不扛人了,他警惕地抬起枪,抵住对方的胸口。“你是不是赛博间谍!”大洋对岸的国家在第二次ai危机中已经沦陷,现任总统已经不是人类在做。
“……”哪个间谍会喊你的名字暴露…邓放举起右手,让小罗看他手掌心的纹路,掌纹指纹时至今日仍是身份象征,仿生人做不出那样的细节。“我是空军试飞局首席试飞员邓放。我的左眼也是机械义体,可以检索到你的信息。”
……
邓放注意到小罗在偷看他,左眼十分精准地为他记录了对方偷看的次数,小罗在驾驶装甲坦克的十五分钟内抽空偷看了邓放十六次,他自以为隐蔽地偏移视线,没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邓放锁定。邓放的左眼视角很宽,目不斜视地记录小罗颤动的眼睫和微动的嘴唇,小罗想说话。
“这里有智械维修师吗?”邓放明知故问,小罗都没见过眼部义体。小罗却很振奋对方的主动开口:“没有!但是我是兼职机修师,我们单位的装甲车都是我在修的!”
我修过装甲车,所以我也可以修人吧!小罗愉快得想要哼歌,邓放在坦克车内脱下了保温布,机械臂完全展露了出来,那是一只与小罗想象完全不同的手臂,无有机线裸露的粗犷,也无有异形构造的冰冷,机械义体的线条和人类肌理无异,小罗猜这手臂的造价或许比那架沉睡在雪中的战机便宜不了多少,仅从外形来看,他几乎愿意称赞它优雅,但他知晓这美丽造物所蕴含的力量,邓放靠着这只手和战斗机的引擎角力,硬生生靠机械拉索迫降了本该坠毁的飞机。
小罗真的开始哼起了歌,小罗来自阿勒泰,是草原的儿女,他的歌声有些不成调子,但声音像阿勒泰一样广袤,自由。车外的雪还在下,装甲车奔跑着翻涌了雪浪,像白茫茫雪海里一只破浪的船,邓放靠着壁挂扶手,在颠簸的歌声中渐渐闭上了眼睛。
邓放在昆仑基地停留了数日,这期间一直归小罗照管。几天后,试飞局派人转移了邓放和战斗机,一个月后,小罗参加了军校入学考试,成功考入智械维修系。
小罗在基地没能修上人,小罗的连长和指导员都向邓放敬礼称首长,小罗没有修理的权限,邓放装配的是高级神经义体,可以感受到痛觉,而这种痛觉无法用麻醉药消弭,只能依赖于向导的疏导,根据智械指导手册,只有邓放的向导在场时才可以修理。
……
“所以,你为了修他的胳膊和眼睛,想要和他结婚???”室友感到匪夷所思,他怀疑小罗是个义体狂热者,为了追求真理半路改行,甚至追逐渺茫的爱情,今天他和小罗一起在报告厅听了邓首席的报告,期间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邓首席始终目视前方,没有给小罗多余的交流关注。他不由得劝:“我们陆军也多的是智械部队,而且量大管饱,保准你天天修到手麻。就算你一定要去空军修高级货,也不用结婚吧!临时向导已经可以处理这项工作了。”
“我问了。”小罗拍了一下手掌,露出了甜蜜的酒窝,“他说他没有固定向导,他的精神图景很稳定,匹配度低的向导效果也很好。”
室友无话可说,他感觉小罗非常的抽象,人家邓首席说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说他不需要固定向导吗?再说了,这婚还能是你单方面想结就能结的?室友很喜欢小罗,小罗是他一路卷进智械维修系中遇见最好的人,小罗从不熬夜开灯学习,到点就长眠不醒,也不会在休息日翻书让他焦虑,小罗休息日都是出门跑马,小罗漂亮又可爱,善良又仁义,学校里有很多前途无量的哨兵校官,室友和不下于八个哨兵约过会,小罗始终保密一次闲话都没说过,他有一次被没看上的教官纠缠,小罗帮手一起打了对方一顿,和他一起蹲了一周的禁闭。
“我给你介绍好的,你喜欢空军是吗,我认识一名飞行员,可能和邓首席还是一个单位的,他叫……”室友的声音被一串铃声打断,这是学校办公室的专属通知音,小罗查看端脑,室友看见他愣在原地。
小罗要去政治部办公室一趟,哨向管理处的同志正在那里等他谈话。
哨向管理处是专门管辖哨向结合问题的单位,小罗是未结合向导,论年纪来说,确实快到分配期,哨兵向导有结合自由,但这不妨碍哨向管理处每个月都为未结合哨向匹配,告知匹配结果,发出建议结合函。
只要哨兵向导未结合且到了分配年纪,哪怕匹配度高的是仇人也会给你准时发函,不含任何强迫的纯纯骚扰,让广大未结合哨向又爱又怕,爱的是兴许能借此认识有缘人,恨的是唯匹配度论,曾经有哨向离婚后每月还被发函,不堪其扰愤而再婚又离婚,最终达成八离世家成就的奇葩事迹。
我还有几个月才到年龄吧……小罗在路上计算自己的年龄,邓放比他大一岁,那么邓放至少已经收了十几个月的建议匹配函了,会有和邓放匹配度很高的人吗,如果是99%的那种,不结合简直像犯罪了。许多人因为结合相爱,小罗希望因为相爱而结合,他刚才没有准确回答室友的话,关于结婚的问题,小罗对他人说不出口心中的爱情,但他可以对邓放说。
得知邓放的手臂是高级神经义体时,小罗心中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原来邓放的手臂不是无感,他一直忍着断臂之痛。就这么一直在疼痛中说话做事,飞机只比邓放晚两小时到基地,邓放很忙碌地记录数据和维护,小罗陪他时不小心睡着,醒来时邓放递过来一瓶水,小罗拧开后他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小罗从此一定比他睡得晚。
小罗之前以为义体没感觉,偷偷摸了很多下,甚至在邓放闭目的时候捏过他的每根手指,拉了他的手比划大小……想到这里真是脸都要红透了!
小罗往回走时远远看见了邓放,感觉没法面对,羞得躲进了库房,还不到半分钟就被邓放打开门进来堵住。小罗:“首长我不是故意摸你不是故意捏你的手指不是故意和你拉手的,我也不是故意躲你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邓放:“……飞机在这里。”
气氛好安静,邓放突然弯起嘴角,这几天第一次很明显地愉快起来,邓放对小罗说他要离开了,这几天感谢小罗的帮助,小罗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小罗的脸,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小罗脸颊的红晕。
笑什么呢,胳膊不疼了吗要走了才笑。小罗没想到一来就听他说这个,什么帮助,他满脑子都是武侠小说里那些小姐佳人的:“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当以身相许。”,小罗脸热头脑也发热,看着邓放那张可恶的笑脸,一声:“那你跟我处对象吧!”就这么大声地说了出来。
邓放不笑了,小罗也不笑了。不出半个小时,试飞局的直升机接走了邓放,随着战斗机于翌日被卡车运走,邓放的痕迹在小罗的世界里几乎消失了,除了一本大概是飞机上落下的《空械设计维修原理》,哦!还有端脑联系方式,但是邓放好像很忙,小罗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他回得很少很慢,有的消息时间久了就默认已读不回。
小罗经常给他分享生活,小罗唱歌的录音,机器猫后空翻的视频还有他在书上发现的邓放,邓放的单位保密层级高,只给小罗发过一张照片,是裸上身的自拍,大概是要给小罗看他的手臂恢复状态。
小罗托着脸颊翻书,惊到了同办公室的战友,“呦,这还是我们的小罗同志吗,小罗同志不是号称昆仑实践哥吗,战车都是拆了装,装了拆,东安一个机械臂,西装一个射击台,自学成才实践出真知的,怎么现在也看书学习了。”
“看看书名,智械不是机械。车能乱拆,人能乱拆吗。”小罗最近话很少,战友们都很不适应,希望他能多笑一笑,因此不放过任何一个逗他的机会:“哎呀,你怎么知道连长要推你参加国防科大的考试,你给连长组装战斗机了?”
小罗飞奔到连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连长问他:“是上面有人打电话点名的,小罗,这不是命令,你要是不想,谁也不能强迫嘛!”
今日,哨向管理处的同志笑道:“小罗同志,这不是命令,你要是不想,谁也不能强迫嘛!”邓放在一旁坐着,腰背挺得直直的,因为他人的玩笑笑了一下,他穿戴十分严肃,风纪扣平整,皮鞋黑亮得光可鉴人,胸前别着五角勋章,小罗的脸有些热,他感觉邓放看他了,很直接的那种看,和今天早上报告会后台一样。
“我看小罗同志都准备好拍照了!”政治部主任打趣,粘贴在档案上的结婚照片需要着装整肃,他想这两人一定是事前约好了,现在坐下就能拍照。
小罗真的和邓放合了一张照,不是结婚照,是哨向结合的登记照片,他即将被调往邓放服役的单位,正式成为一名智械修理师。邓放的原智械师上个月结婚了,结婚对象比较有政治能量,见过邓放一次后就果断托关系把老婆调走。
基地需要给邓放配一名新的临时向导,希望最好变成固定向导,一连来了五个未婚未恋的向导,有男有女都没待超过三天,智械师向导是稀缺资源,张挺把邓放叫到办公室,问他是不是要翻天?不接受安排,有本事自己找向导啊!
邓放立正敬礼,皮靴并拢的声音震天响:“报告队长!有本事!”
张挺被他气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靠在椅背上,让他交代交代自己的本事在哪呢,什么时候能上岗。自由恋爱他不反对,大不了调到局里当个后勤,那也不用给邓放配专属智械师了,他自备老婆流动维护就行了。
邓放说后勤处不行,小罗快毕业了,国科大智械维修系。
调令出来后,邓放被队友们围追堵截,雷雨和高英俊骂他怎么不开运输机————装货!此b人居然给自己定向培养了一个老婆!邓放和他们上机模拟对战,ai判邓放大胜,邓放一边摘头盔一边笑:“差不多得了,人家本来就要做智械师,什么我的老婆,很巧和我匹配了。再说了谁规定的向哨结合就要给人当老婆?”驾驶舱是邓某人威信十足的地方,这番“向导自由论”被他说得大义凛然,彰显了其人一贯的风姿格调。
有人说那好,等罗医生来了你別拦着大家追求,智械师老婆多香呀,每个接受改造的飞行员都缺这么一位。
邓放讲别给脸不要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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