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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又大又冷的雨点,“啪嗒”一声重重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是他苏醒时感受到的第一件事——那雨滴粗鲁的存在感,与一记耳光相差无几。
紧接着便是它同族的大军。这来自天堂的泪水,大概并非为他而哀悼,而是为那些被他背叛的更好的人们。雨水敲打着他的肩膀,渗入他凌乱的发丝,与他脸上早已流淌的湿意融为一体。
……啧。
雨果皱了皱眉。他的手指在开裂的路面上微微抽动,虚弱地蜷缩在冰冷的混凝土上,挣扎着回到现实。
被从塔上抛下后……他掉进了一道裂缝里,摔在了某处废墟上。他的冒险并非毫无风险……不过他很幸运,在昏迷的时候没有被以骸吃掉。
伤口的疼痛相当剧烈,但至少让他的感官变得敏锐。当他被迫从噩梦的混沌阴影中挣脱时,雨果意识到自己敏感的耳朵正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反复贯穿。
那才是真正唤醒他的东西……警报声。而非连绵的雨。
他又一次因疼痛绷紧身体,抬手捂住耳朵作为隔音,同时艰难地摸索着寻找手机。啊,在沾满灰尘的西服内袋里……他笨拙地掏出手机,不耐烦地关掉了警报程序。
屏幕上涌出网格坐标。正中央,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虚拟空间中快速移动。
雨果叹了口气,但如释重负中混杂着恼火。计划成功值得庆幸,但……该死,就不能多给他五分钟吗?他快累垮了……
他周围的废墟被严重侵蚀,闪烁着光芒的以太晶体构成的高墙从四面八方挡住了他的视线。但即使不用看,他也能听到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和疯狂的咆哮声……以骸。它们正快速逼近,一定是被警报声惊动了。
“啧。”
收起手机,雨果绷紧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全程都因疼痛而面容扭曲。手提箱已不知所踪,但他向来随身携带备用武器——任何称职的怪盗都会这么做。
噪音越来越响,纷乱的踏步声震耳欲聋,连以太晶体构成的墙壁都开始颤动。深吸一口气后,雨果蹲下掀起裤腿,露出绑在脚踝的匕首。他利落地抽出武器,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后站直身体,以训练有素的防御姿态将刀柄稳稳握在掌心,举至面前。
就在他控制呼吸的间隙,一头巨大的四足以骸撞碎晶体冲来。当那只犬型怪物扑向他时,破碎的以太物质如棱镜雨点般在他们头顶炸开。
妙极了——装甲哈提。仿佛今天还没被恶犬折腾够似的。
侧身避开血盆大口的同时,雨果将匕首刺入其装甲头部,刀锋划过厚壳时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这可怕声响如冲击波般扫过空地,又从左侧的以太晶体墙壁折射回来。
十余只小型以太体追着哈提蜂拥而至,此刻却全被声波震得身形一滞,本能地转向回声源头。
雨果瞬间就到了它们身后。这些以骸的行为太容易预测了……人类往往也同样天真,真是可悲。
刀光如金线残留在空气中,他瞬息间收割了这群怪物。流畅地旋回防御姿态后,他转身迎向冲来的哈提犬准备格挡——
一道阴影掠过脊背,雨果清晰感受到刺骨寒意顺着脊柱窜上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扭曲的锤状肢体已从第二只大型以骸身上砸落。
重锤以毁灭性的力量击中混凝土,地面在飞溅的碎片中崩裂。仅差半秒,雨果踉跄后撤举刀喘息。
……好吧,至少那会是个干脆的死法。他想那倒也不算太糟。
可惜未被砸成肉泥,现在得面对被慢慢撕碎的风险了。
意识到攻击落空,持锤的杜拉罕以太体转向灰暗天空发出怒吼。哈提犬与之并肩逼近,下颌中的以太核心闪烁着近乎嘲弄的光芒。
雨果转动匕首调整握姿谨慎后退。吸气时躯干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没能忍住皱眉。
该死的,莱卡恩这次下手真够狠的……那混蛋真想杀了他?
他后退的脚踩中一块以太物质碎片,碾碎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有毒的闪光粉尘在脚踝边腾起,被声响刺激的哈提龇牙低吼着,猛然扑了上来。
雨果躲开了它,反而冲向了杜拉罕,利用这两只以骸分开的短暂时机。无视伤口灼烧般的疼痛,对杜拉罕的下半身发起了快速攻击,在它的腿间灵活穿梭,躲避着它有力但迟缓的挥击,同时砍向它坚硬的外皮。最后,他精准地刺了一刀,又踢了它的小腿后部一脚,这只怪物便跪倒在地。雨果毫不犹豫地跃上它弯曲的身体,斩断核心。
被斩首的以太核心滚落在混凝土上,在雨中滋滋作响。雨果轻盈落地的同时攥紧匕首,清楚感知到哈提的利齿正咬向自己后颈。
他正要转身,胸腔却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不可避免地僵住了。痛苦的抽气声从唇间溢出,他的身体因疼痛而本能地僵住了。
而这瞬间的延迟——便是致命破绽。
怪物的装甲下颌已贴上太阳穴。他能听见核心在耳畔轰鸣……能感受到那吞噬思维的压迫性虚无。
下一刻他就会不复存在。连思考是否会痛苦都来不及。
一声尖锐的哀嚎刺破雨幕,哈提犬被巨力击飞,接连撞穿数道以太墙后重重砸进混凝土建筑。整个空洞都为之震颤,这只以骸倒在坍塌的混凝土下,再没有站起来。
雨果僵在原地,耳朵还因撞击声而嗡嗡作响,整个身体凝固在死亡降临前的瞬间。几秒后,他才意识到时间仍在流动……雨仍在落下……而他不再是唯一一个被这暴雨侵袭的人了。
站在他身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挺直了身子,随手掸了掸制服上的灰尘。莱卡恩转身俯视雨果,漫不经心得仿佛刚才将以骸横甩十尺的人不是他——然后,他吐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叹息。
“……你还好吗?”
雨果一时失语。太多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太汹涌,太急促。莱卡恩……他的莱卡恩。就在这儿。他来了。他的月亮,他的曦光,他的乐趣所在……他的叛徒。
他的双膝在颤抖。他低头瞥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怕自己会就这样倒下。
余光里,他看见莱卡恩皱起眉头,像是担忧——又或许只是轻蔑。雨果强撑着吸了口气,闭上眼试图重新集中精神。
嗯……还是疼。比任何时候都疼。
“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正是他想要的那种感觉——冰冷、生硬、带着怨气。但也有点颤抖。他已经在尽力了。
“什么叫‘我来干什么’……”莱卡恩的话突然中断,表情阴沉下来,露出雨果熟悉的那种恼火神色。他明白了雨果的暗示。狼希人停顿片刻,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显然在努力平复情绪。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平静而克制:
“我是来找你的。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萝卜’。”
……真够装模作样的。雨果本想冷笑,但估计会扯到伤口。最后他只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你当我是白痴吗?我当然准备了‘萝卜’,我可没指望你会送来。”
莱卡恩的眉毛微微扬起,目光短暂地扫过那只哈提犬被踢飞出去所组成的破碎的以太水晶隧道。
他简直就像在明说:看来你“也没指望”我来救你一命嘛。
雨果有些恼火,把匕首收了起来,草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不过这对他被雨水湿透的样子也没什么帮助。
莱卡恩的眉毛似乎挑得更高了。雨果别过脸,用拇指抹去脸颊上的灰尘,徒劳地抵抗着脸上涌起的热度。
“捅穿我的感觉如何?很痛快吧?”
他刻薄的话语带着撕心裂肺的苦涩,却还是脱口而出。
“你肯定做杀了我的美梦很久了。现在尝过滋味了,是想回来补刀的吗?”
莱卡恩的眉头骤然压低,面容变得阴沉。“你在胡说什么?”狼希人的低沉嗓音依旧威慑十足,但眼中的光芒却混杂着困惑。“我只是按你的要求行事。”
“我可没告诉你。”雨果挖苦地说。
“你的意图足够明显,”莱卡恩冷静面具裂开一道缝,怒意渗入声线,“你真当我蠢到那种程度?”
“你真的想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吗?”雨果立刻回敬道,用同样充满恶意的目光迎向他曾经的伙伴。
莱卡恩的獠牙在低吼中闪过寒光——但又突然消失了。他闭眼克制住自己,最终化作一声精疲力竭的叹息。
“……不管你想达成什么目的,看来是得手了。我觉得现在该告诉我实情了吧?”
“告诉你实情?”
“叛徒先生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雨果喘着气笑了声,随即因胸口刺痛不得不按住伤处。他咬紧牙关讥讽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任何事?”
莱卡恩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闪着光,严肃地向下盯着他:“你威胁了绳匠阁下的生命,还背叛了薇薇安小姐——他们仍然这么认为。你至少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对他们做那样的事——”
“真抱歉,”雨果轻佻地耸肩,打断了他的话,“但你已经知道了,亲爱的莱卡恩,这个世界并不公平,坏人作恶不需要理由。”
“你——”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但还没等他发出愤怒的反驳,雨果突然一阵咳嗽。
剧痛随之炸开,他弯下腰剧烈呛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颤音。他听到一声叹息,他看到脚下的雨水随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泛起涟漪。一只长着爪子的手伸向他,雨果条件反射般猛地后缩。
莱卡恩立刻僵住了。这只狼希人的手在那里停住,雨滴从他的爪子尖上滴落下来。然后,他还是慢慢地把手放回到身侧。
当雨果的咳嗽声渐渐变成了颤抖的喘息时,他听到狼希人沉重且长长的叹息声。
“……就这一次,你能试着相信我吗?”
莱卡恩的嗓音里绷着某种超越恼怒、超越疲惫的东西。那听起来几乎像是……痛楚。
“我想我已经证明过,我依然能做相同的事。”
雨果最后喘了口气,直起身体,擦干了嘴角,勉强瞪向对方——至少以他此刻狼狈的模样,这已是最接近“瞪视”的表情。
“哼——”他喘着气,周围一切都在旋转,他只好眯起眼睛盯着狼希人恼怒的目光。“行啊。那个‘牲鬼核心’——”
地面突然在他头顶上方快速掠过,他倒抽凉气,话被打断了。雨果有些晕头转向,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莱卡恩把他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嘶哑的抗议卡在喉间,他本能地抓住了狼希人的肩膀。
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莱卡恩脖子上温暖柔软的毛发时,一阵极度痛苦的情绪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话语化作一声慌乱的鼻息,他没有再说下去。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空洞里逗留。”莱卡恩以平稳的声线宣告,步伐稳健地用公主抱姿势带着雨果离开。“我们找个没这么脏的地方继续谈。”
雨果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甚至不知道该把脸往哪儿放——他闭上了眼睛,当他的惊叫声在破碎的以太水晶上方响起时,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放我下来,混蛋,我说过了我没事……!”
雨果被毫不客气地扔到床上,床垫随着他的重量下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疼得皱了皱眉,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当莱卡恩高大的影子笼罩住他时,他惊恐地僵住了。
虚软感在手臂蔓延,手肘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他颤抖的手指攥紧被单,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奇怪……?
困惑短暂冲淡了恐惧。他从来没有畏惧过莱卡恩。或许……方才发生的事……留下了某些后遗症?
尽管此刻这只狼希人庞大的身形看起来很有威慑力,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的声音很沉稳,只是——如同面对雨果时惯常的那样——掺着几分恼火。
“你实际上可没说过自己‘没事’。”
“……是吗?”雨果轻蔑地哼了一声,希望这个狼希人不会察觉到他嘲讽声中的颤抖。“但既然你都说自己不蠢,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而抖动的狼耳在证明——呃。他肯定是察觉到了。
狼希人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向前扑了过来。
雨果本能地往后缩,但在莱卡恩那柔软的床铺毯子间,他根本来不及逃脱,此时此刻更是不行。
当这位狼希人的爪子扣住他的脚踝,把他往身边拖时,雨果死死拽住毯子,徒劳地试图挣脱。他听到布料撕裂的声响,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着疼痛加剧,他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倒抽冷气,紧接着,痛感迅速……减轻了。
一股酒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雨果试探着抬起头,发现莱卡恩正在给他包扎脚踝。在战斗中,他的脚踝被锋利的以太碎片割伤了,虽然伤口不深,但已经流了一会儿血。
“……这是干什么?”他拖长声调,颤抖已转为慵懒的挑衅,“都不先拍拍枕头让我舒服点?也不给我选杯茶?这算什么招待啊,亲爱的执事?”
莱卡恩头也不抬,被阴影遮住的目光显然专注在雨果的伤口上,对这些刻薄的嘲讽充耳不闻。
“别动。”
正因被这样命令——雨果立刻开始扑腾起来。
狼希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将他重重按回床榻——冲击力差点让雨果喘不过气来。
“别动。老实点。”
被彻底制服的雨果只好乖乖照做。他紧张地喘着气,等待着指尖那奇怪的刺痛感消退。
“…你一直引以为傲的优雅风度哪去了?”
他没打算控制自己的嘴。毕竟,莱卡恩只是让他别动,又没让他闭嘴。
“您的从容与体面呢,莱卡恩阁下?”
“只留给那些不让我生活一团糟的人。”莱卡恩嘟囔着,撕开雨果的衬衫,没去管飞溅的纽扣,把一块温热的布按在他敞开的伤口上。
“嘶——!”
雨果猛地缩了一下,一阵刺骨的疼痛席卷了他的胸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恼怒地瞪了这个狼希人一眼,露出尖牙,恶意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你很享受吧?”
“没错,”莱卡恩手下动作不停,“我就喜欢在晚上给固执的小鬼处理伤口。”
雨果后颈突然窜过一阵莫名的战栗。说来也怪,莱卡恩这话听着并不完全是在挖苦……
“哈……哈!”雨果尽可能傲慢地嗤笑道。“我就知道。在你那救世主情结的外表下,不过是个野蛮、残忍的伪君子。继续啊,让我更疼些。报复我每次因为比你聪明而赢过你的仇吧。”
莱卡恩呼吸一滞,包扎的力道骤然加重:“就算你真赢过我…你也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好吧……”雨果的嘲讽突然变调成痛呼,“啊——嘿——!”他叫了起来,扭动着身体想要躲开。
“天啊——别乱动了!”莱卡恩厉声喝道,伸手朝他抓来。
这次,雨果躲开了。
“有本事——”他刚开口,这句孩子气的挑衅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喘息。
莱卡恩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扑向他。一只手把他的肩膀按在床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地把它扭到头顶上方。当狼希人的利齿逼近咽喉时,尽管雨果告诉自己——他了解自己的这位昔日伙伴的一切——他还是僵住了。
原始恐惧锁死每寸肌肉。喉结滚动,瞳孔放大,他条件反射地等待永不会降临的疼痛——尽管他心里清楚,这种疼痛实际上并不会到来。
……而莱卡恩看到了。
他看到了雨果的恐惧,也愣住了。
在狼希人红色的眼眸中,雨果看到了自己惊恐的眼神,在他的震惊之下微微颤抖着。
慢慢地,莱卡恩眼中的火焰熄灭了。他的眼神变得黯淡。光芒渐渐消失,当莱卡恩开始退缩时——当他沮丧地往后退时——雨果不假思索地……抓住了他。
他攥住莱卡恩嘴套的皮带,猛地将他拽回来。
莱卡恩刚要发出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们的脸猛地靠近,近得有些凌乱。
“啊——”
他们又一次僵住了。雨果的喘息在他们的唇间回荡,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莱卡恩仍将他的手腕按在头顶上方,而且抓得更紧了,雨果能感觉到狼希人的爪子刺进了他的皮肤。
……自重逢以来最漫长的静默,谁都没有开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沉默既沉重又脆弱,仿佛承载着过多的情感和难以启齿的告白。这沉默仿佛随时都可能在他们面前爆发。
莱卡恩的红色眼睛仍然与他对视着。他眼中的火焰又燃烧起来,比刚才更炽热,更深刻。雨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所带来的温热气息与自己的交融在一起,他还能听到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膛间杂乱地碰撞。
他知道莱卡恩也能听到。
他不确定是谁先动的……也许他们是同时动的。缓慢地,谨慎地,以细微的幅度……他们越靠越近。
熟悉的温暖鼻吻蹭过他的脸颊…带着试探,细密绒毛尖端搔起细微痒意。这个拥抱不过是寂静中的轻轻相触——两人的脸短暂地贴了贴。但即便这样简单,这样微小的接触…对雨果而言已是难以承受的折磨。
他闭上了眼睛。当莱卡恩诱人的温暖开始渗入他的皮肤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不需要这些。对这种陪伴、这种温暖的渴望……这曾是他感受到的唯一的幸福……他一次又一次地压抑着,把它推到内心最黑暗的角落,直到——直到什么都不剩。只剩下持续的、巨大的压力。难以忍受的渴望,让他没有喘息的空间,没有心跳的余地。
而现在…现在,他仿佛被细针扎破。所有情绪都从那个微小的孔洞渗出——缓慢地,艰难地流淌着,那点解脱远远不够,根本不够。
他想永远这样待下去。直到所有的压力都消失,直到他能再次呼吸,再次好好生活。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一刻过去了。在现实世界里,或许只过了……十秒,最多十五秒。他们并未彻底分开,而是停在能望进彼此眼底的距离,仍能感受到对方呼在唇上的气息。
雨果看见对方虹膜里颤动的微光。他知道莱卡恩也在思考同样的事。
……要放任自己吗?
要在这与世隔绝、不合常理的瞬间……屈从于渴望吗?
假装一切都很美好,忘掉过去发生的一切,无视现实,仅仅……分享一个短暂的梦境?
还是应该保持理智,面对残酷的现实——无论怎样自欺欺人,过去无法更改,现实也不会消失?
几乎就在雨果得出自己结论的同时,莱卡恩眼中的光芒也归于静止。在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中,他们移开了彼此对视的目光,莱卡恩也向后退开了。
“我本来还打算处理一下你其他的小伤口,”收拾医疗用品的狼希人喉间滚出低哼,“但要是你这么不听话,看来那只会浪费太多时间。”
“……是啊,”雨果苦笑着缓缓坐起身来,疼得皱了皱眉。“你在我身上浪费的时间早就够多了吧?”
莱卡恩烦躁地叹了口气,尾巴焦躁地甩动,只是大步离开了。
莱卡恩走后,雨果也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伤口还在刺痛,但疼痛已经有些麻木了……也许是莱卡恩把绷带缠得太紧了。
好吧,他觉得要是自己现在就死了,对他们俩都没什么好处。雨果抬起手臂,皱着眉头活动着酸痛的四肢。
过了一会儿,莱卡恩回来了,他轻轻地关上身后的门,刻意冷漠地大步走了过来。雨果意识到,这是莱卡恩的房间——嗯,倒也不是现在才意识到,只是之前没怎么在意。从带有花纹的墙纸和古董装饰来看,莱卡恩把他带到了维多利亚家政服务公司的总部。
更确切地说,莱卡恩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再确切些,是直接扔上了床。
雨果暗自定了定神,刚扯出傲慢的笑容转向狼希人的方向,正要吐出些挑衅的话语——
“薇薇安小姐和绳匠阁下在一起,”莱卡恩的声音沉稳而有礼貌。“在来找你之前,我确保他们安全回到了录像店,而且没有再被任何称颂会人员跟踪。”
雨果停下了话头。雨果盯着前搭档看了片刻,烦躁地磨了磨牙。那句忘恩负义的反诘——怎么,要我道谢吗?——在舌尖转了转,终究没说出来。
毕竟他确实心存感激。
莱卡恩在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疲倦地后仰时皮革发出细微吱响。“你…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们,对吧?”修长指爪轻叩鎏金扶手,平静而期待的目光锁住他,“薇薇安小姐,还有绳匠阁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TOPS有多残忍,而称颂会更是甚者。你在自己认为危险可控的程度内利用了他们……然后你抽身离开,独自去完成剩下的事情。就像以前一样。”
狼希人的红色独眼中带着平静但严厉的指责。雨果低下了头。
“…随你怎么想。”
莱卡恩没有说话。雨果没有看他,所以不确定他的狼希人在想什么……不知道莱卡恩是不是对他这么轻易就承认了感到惊讶,抑或只是在等待更坦诚的回答。
“……你这个傻瓜。”
当莱卡恩最终打破沉默时,他说这话语气轻柔、恼怒——近乎温柔的嗤笑声。
雨果条件反射般炸毛抬头,龇出尖牙却哑然失声。但他无法反驳——当莱卡恩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做不到。
“我没打算反驳你,”莱卡恩叹息道,“但你到底准备怎么做?独自解决一切?你以为薇薇安小姐会满意于你带回来的答案吗?”
“我没打算带给她任何答案,”雨果厉声说道,“我会让她亲眼看到真相——用不着她当任何人的牺牲品——”
“可你觉得那样就能——”
“闭嘴。”
他的声音冷冰冰地在房间里响起,瞬间让空气都凝固了。雨果目光凌厉地盯着莱卡恩,而后沉下声音。
“用不着你告诉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已经想过了——我想了很多。怎么让她开心……怎么护她周全。我考虑得比任何人都多……当然,比你这个叛徒考虑地多多了。”
莱卡恩闻言眨了眨眼,随即移开视线。他闭上嘴,但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再度开口:
“放心吧,薇薇安小姐和绳匠阁下在一起很安全。就算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绳匠阁下身边也有许多品德高尚的朋友会来帮助他们。”
“是啊,”雨果忍不住讥讽补充道,“比如我?”
莱卡恩又叹了口气,恼怒的情绪又回到了他的声音中。
“虽然我承认一开始我很震惊,但我相信绳匠阁下的判断。他们认为你值得信任,肯定是有原因的。”
“哈,”雨果嗤笑,“你宁可相信刚认识我的人,也不信自己的直觉?我们相处的时间可比那久多了。”
莱卡恩再次怔住。这次他沉默了更久才回答:
“绳匠阁下的想法……和我的直觉是一致的,”他慢慢地说道,仿佛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你……有危险的一面。我也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是如此——很少有人没有阴暗面。因为你的过去,你和你内心的阴暗面作斗争……比其他人都要痛苦。”
莱卡恩沉重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肩膀耷拉下来,声音变得柔和,声音里混杂着怜悯与哀伤:
“我离开‘反舌鸟’的决定是自私的,”他轻声承认道。“我不能说我会改变这个决定——但它确实是自私的。如果我能在你身边多待一段时间,也许我还能和你并肩作战。然而,我……离开了。”
莱卡恩睁开眼睛,抬起头,与他对视着。当雨果麻木地回望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管是什么表情……似乎都让莱卡恩的声音中又多了几分痛苦。
“因为我不相信自己能救你……为了不用接触那份黑暗,我把你一个人丢在了深渊里。我……并非没有后悔。”
莱卡恩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彻底陷入沉默。他偏过头,阴影笼罩着轮廓,那只鲜红的独眼黯淡如将熄的炭火。这份迟来的忏悔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让空气都变得凝滞。
某种陌生的情绪在雨果胸腔翻涌。它不断膨胀,撑满整个胸膛,却又轻得……不可思议。
这团温热漫过肩颈,在脑袋中泛起奇异的酥麻……让他连逞强的话都说得毫无底气:
“哼,你那救世主情结还真是……”
雨果意识到自己的反驳是多么无力,但他还是忍不住紧紧抓住那层伪装,继续颤抖着嘲讽道:
“我能自己斗争,莱卡恩。我不需要你。”
额。
最后那句多余……
从莱卡恩嘴角闪过的一丝苦笑来看,他的这个前搭档显然也这么认为。
雨果感觉热意又要上到脸上来,移开了目光,假装忙着翻找自己撕破的衣服。他找到了手机,再次打开应用程序,然后把手机扔给了莱卡恩。
“那就是‘牲鬼核心’,”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把腿缩起来,在毯子里更舒服地坐着。
莱卡恩瞥了一眼屏幕,然后扬起眉毛,回头看着他。
“你在上面装追踪器了?”
雨果点了点头。
“我毫不怀疑它是称颂会行动的关键部分,但如果它是阻止他们发动攻击的唯一因素,他们就不会把它交给像哈特曼那样的人去取。”
光是说出这个名字,他的喉咙就一阵发紧。
“他们必定会派更可靠的人手。我担心即便抓住哈特曼,留下‘牲鬼核心’也不够——称颂会仍有办法发动袭击,而我们却来不及找到他们。所以——”
雨果夸张地耸了耸肩。
“我决定用‘牲鬼核心’引我们找到真正的关键。当然,不能让称颂会察觉到我的意图,所以我编了一堆复杂的话,还戏剧性地‘假死’,以此骗过哈特曼,让他们放松警惕。”
“嗯……”莱卡恩盯着他的手机,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确实,这正是你会想出来的计划……”
“很完美,对吧?”雨果得意地自夸。
“鲁莽又狡猾,”莱卡恩回道。
“喂——”雨果不爽开口,狼希人却打断了他。
“但这个计划说不定还真能成功。”
莱卡恩叹了口气,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猜你打算潜入称颂会的行动基地,收集情报,采取必要的后续措施,阻止他们真正的攻击。”
“都这么明显了吗?连你这种笨家伙都能想到?”雨果假装沮丧地哀叹道。
莱卡恩没有理他,大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拿出了看起来像是……毛巾和浴袍?
“这会很危险,”狼希人神色凝重地大步回到雨果身边。“你需要更多休息。明天,我们可以去‘牲鬼核心’所在位置的周边侦查一下。”
“什么?”雨果脱口而出,太多意外让他思绪混乱,“不,你不用跟来——而且——我是说——他们拿着‘牲鬼核心’。把它留在他们手中太久太危险了。如果他们发动攻击,薇薇安——……无辜的人会死的。”
“在哈特曼那件事之后,他们会知道市长对情况的警觉性提高了,”莱卡恩冷静地坚持道,“称颂会可没那么天真,不会在一团糟之后,不做任何应对措施就立即发动攻击。”
狼希人在他面前停下,将浴巾浴袍重重扔在他腿上。“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单独行动根本毫无胜算。”
雨果气愤地鼓起脸,刚想要张嘴抗议——却在莱卡恩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时,疼得叫了一声,话也被打断了。
那一下轻轻的——尽管声音大得离谱的——敲击,直接让他仰面倒回床上。
他在那儿躺了一会儿,眨着眼睛驱散眼前的金星。努力驱散眼前的眩晕感后,雨果缓了口气。当他的视线终于恢复清晰时,他发现莱卡恩正站在他面前,扬起眉毛,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
——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好吧。”他哼了一声,揉了揉泛红的额头,坐了起来,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恼火。
“浴室在那边。”莱卡恩彬彬有礼地示意,“请自便,有需要随时告知。”
“知道了,知道了,执事阁下。”雨果翻了个白眼,拖着步子走了过去。真是个伪君子……几个小时前,那看似礼貌的爪子还扼住过他的喉咙呢。
他轻轻穿过那扇华丽的雪松木门,随手关上,然后脱下身上仅存的几件衣服——莱卡恩也就给他留了这么点儿遮羞的。他打开淋浴喷头,站在那儿等水变热。
他注意到了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身形修长、面色苍白的人,长长的金色头发披散在背上。他不敢细看。这让他想起太多可怕的事情。
……孤独。
他突然又有了这种感觉。
直到现在,他都没意识到这种感觉曾经消失过。
安静压得他喘不过气。不对,不光是安静…还有良心,还有记忆,还有那些压死人的破事。他的膝盖颤抖着,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站不住了。就现在。就他一个人的时候。
“……雨果?”
门外传来闷闷的喊声,把他从黑暗里拽了出来。雨果有点麻木地转身开门。
莱卡恩看了他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开了,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狼希人的耳朵贴到了脑袋上,尾巴开始在身后快速地甩动。过了一会儿雨果才意识到,那是因为他正光着身子。
……他嗤笑出声。真够荒唐的。当年他们连更羞耻的事都做过了,这混蛋还是这副德行。
“我……呃……我想起……我忘了……”莱卡恩说得磕磕绊绊,清了清嗓子重来。他尾巴摇得太使劲,绒毛都甩到地毯上了。“……呃,给你拿内裤……”
狼希人抬起手,掌心里有条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色内裤,嘴还在笨拙地絮叨“虽然不是你的尺码,但放心,是全新洗过的,所以——”
要是体力够的话,雨果真想放声大笑。不过他还是勉强轻笑了一声。
“紧张什么,以前又不是没穿过你的。”
在莱卡恩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里,雨果当着这位前搭档涨红的脸关上了门。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而这一次,当他独自面对这个房间时……空气似乎没那么压抑了。
浴室里渐渐蒸腾起热气。雨果把水温调低了些,踏进淋浴间时被热水激得缩了缩肩膀——冰凉的皮肤突然被烫到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他一只手撑在瓷砖墙上,慢慢呼出一口气。水流冲过肩膀,顺着身上的擦伤和淤青往下淌,渗进酸痛的肌肉里。他活动了下肩关节,想放松些,但那些紧绷感就像往常一样,死死嵌在身体深处,怎么都缓解不了。
渐渐地,持续而有节奏的水流冲击着他的皮肤,让他的心跳也慢慢平缓下来。垂下视线,眼前突然模糊了一瞬,紧接着闪了闪——彻底黑了一秒钟。但他没太在意。
他太累了。他待在空洞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虽然吃了些巧克力金币,但完全没休息过……除非那场让人精疲力竭的噩梦也算“休息”的话。会喘不过气很正常,雨果想。有点头晕也很正常……在蒸汽里还觉得冷也很正常……伸手去拿洗发水瓶时手指发抖也很……
视线又闪了一下。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前一秒指尖刚碰到洗发水瓶子冰冷的塑料外壳,后一秒就被“爆炸声”惊得清醒过来。
洗发水瓶子掉到了他的脚边,在浴室里回荡着巨大的声响。雨果还没来得及眨眨眼,第二声“爆炸”就震得墙壁都在抖——这次是真的爆炸。
门猛地向内撞开,差点从合页上掉下来。莱卡恩冲了进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两人僵在原地,震惊地对视着。很长一段时间里,浴室里只有在雨果脚边溅起的水流声响。
“……哦。”
最后,雨果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颤抖着,但带着一丝甜腻——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只狼希人这么窘迫的样子了。不得不承认,这让他心情大好。
他故意扭过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假装在躲避莱卡恩的目光。
“我就知道你是个叛徒——但没想到你还是个偷窥狂,笨狼。”
莱卡恩的耳朵几乎完全贴到了脑袋上。他的尾巴开始拍打着门框,左右快速地、不受控制地甩动着。可怜的狼希人脸涨得通红,连毛发都变成了粉色,尾巴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拍打着门框,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莱卡恩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个不成词的音节,伸手抓住门把。但就在他要关门离开时,就在雨果仰头大笑时——
他感觉一口气猛地从喉咙里抽走,天花板在眼前倾斜。
视野彻底黑沉前,最后看到的是一道白色残影穿过黑暗向他扑来。
啊……多好啊,他想。
如果你真能……把我从这深渊里拉出来的话……
雨果醒得很慢。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醒了,但却被困在一团浓稠的黑雾中。他能感觉到雾气在周身流动,轻抚过皮肤,又像迟缓的浪涌漫过头顶。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又觉得眼睛其实闭着。一切都模糊不清。
这种困惑应该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不过……他感觉很温暖。黑暗很柔和。不管是什么东西紧紧地缠绕着他,把他困在这里……它不是像绳索或锁链那样,而是像……柔软的毛毯。
毛毯?
或许这时他才真正醒来。
他的眼睛微微颤动着睁开了——或者说,他试着睁开了眼睛。实际上,它们最多只是颤动了几下,而他依然被困在这温暖的黑暗之中。
他试图挪动四肢。他只成功地动了动手指,但触感很真实……那种柔软。虽然他似乎无法挣脱,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被困住而感到恐慌。仿佛……是他的身体自愿留在这片安全的黑暗里,所以才醒不来。
这说不通啊。他并不安全。他从来就没安全过。
他甚至都不应该知道安全是什么感觉。
他皱起眉头,更加努力地挣扎了一下。他的头很疼,思绪也很混乱,像顽皮的小精灵不断溜走。但他还是努力抓住了足够的思绪,浮出了意识的表面——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帘。
昏暗的光线涌入他的瞳孔,一种深沉而温暖的光芒,毫不刺眼。雨果强忍着困意,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温暖与寂静吸入肺中。
……莱卡恩的气味。
这气味无处不在……融入了贴在他皮肤上的毛毯中,从他耳下的枕头散发出来,在他唇边的空气中萦绕。这些年来,这气味变了,更浮夸,更做作,更虚伪……但至少在这样一个私密的地方,它依旧如初。那是一种带着泥土气息、深沉而令人激动的麝香味,混合着狼族专用洗发乳的奶香。这气味像一记未经允许的拥抱压下来……让人无处可逃。
雨果攥紧被单。缓缓吐息,想象着把肺里的空气——连同莱卡恩的味道——全部排空。
但这并没有用。
那暖意反而渗得更深……沉甸甸地压下来,又一段记忆,又一份多余的情绪,硬塞进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胸腔。
“哎呀?”
闷闷的说话声把他从忧郁的思绪中拉了出来。雨果抬头想看清,随即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起来。他把脑袋砸回枕头上,皱着眉头,决定只听着。
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些年来,雨果一直留意莱卡恩的动向——毕竟,他得知道自己的宿敌在谋划些什么——他立刻听出这是那个叫亚历山德丽娜·莎芭丝缇安的女仆长。
“哦,天哪,莱卡恩大人,这个时间吃点心呀?”
丽娜的语气虽然很礼貌,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她话音刚落,就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她的某个邦布玩偶。
“啊,这个……”
莱卡恩的声音传进雨果耳中,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颤抖。这声音顺着他的脊梁蹿过,刺痛了他的指尖,使得他在毛毯里浑身紧绷,瑟瑟发抖。
呃……?
这感觉不像是惊讶。而且,不管怎么说,他为什么要惊讶呢?莱卡恩接下来会开口说话,本就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啊。
“市长交代的工作结束得晚,错过了晚餐……”
不知为什么,莱卡恩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心虚。
“这点东西可不够当晚餐呢。”丽娜说,声音热情起来,“您一定很累了。要不要我准备些配得上您辛劳的料理?”
莱卡恩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
“咳咳,不用了,我...可能染了风寒,所以吃点清淡的正好。”
“这样啊...明白了。我和可琳明天可以替您上早班,所以请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谢谢你。”莱卡恩停顿了一下,显得颇为惊讶,随后声音柔和下来,“我很感激。晚安,丽娜。”
“晚安,莱卡恩。别在里面熬夜太晚哦。”
雨果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她那隐隐带着笑意的语气令人不安——难道丽娜知道他在这里?
门开了,莱卡恩悄悄而入。狼希人随手关上门后,停了一下,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就好像刚刚险险躲过了一场危及生命的情况。
他一只手端着一个托盘,姿势优雅得体,无懈可击。雨果差点就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想起以前很多次,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差点把托盘弄翻,坏了他们的计划。想想看,这还是当年那只狼希人......
莱卡恩转过身,朝他走了一步——然后和他目光交汇。
他的眼睛瞪大,露出惊讶的神情。雨果担心自己刚才真的笑了出来,赶紧板起了面孔,摆出平时那副凶巴巴的表情。
莱卡恩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迅速走上前来。他把托盘往旁边一放,那么大个头的狼希人弯腰凑到床前,伸手就要摸雨果的脸。
“你现在感觉——”
莱卡恩的爪子还没碰到他的脸颊,雨果就猛地往后一缩。他看到狼希人僵住了,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还是皱紧眉头,用责备的眼神瞪着这个曾经的搭档——现在的敌人。
你干什么?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说出口,但很明显莱卡恩明白了他的意思。雨果瞪着狼希人,等着对方像往常一样叹气或者怼回来。
可莱卡恩看过来的眼神...居然在发抖。
......什么......?
他又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战栗,就像闪电穿过他的皮肤。他凶巴巴的表情还没收起来,莱卡恩就已经别过脸去,懊恼地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去。
“......你现在的血糖一定低得很危险,”莱卡恩轻声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以你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更清楚,不该这么不小心。你差点把脑袋磕破了。”
对对对,这才像话,雨果冷冷地想。继续教训我吧,自以为是先生。
“那对你来说不是挺方便的吗?”他嗤笑道,“你可以摆脱我了,而且甚至都不用违背你那宝贝誓言。”
莱卡恩摆餐具的手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
“先不说你这个指控有多离谱,让一个人的脑浆溅满我的浴室地板,可不是什么'方便'的情况。”
雨果刚张开嘴要反驳,狼希人就把一个床上托盘猛地放在他腿上——几乎是重重地砸下去的,只是稍微控制了一下,才没让东西洒出来。雨果吓了一跳,这就给了莱卡恩先开口的机会。
“张嘴,”狼希人简短地说,吹了吹一勺汤,然后举到他面前,“你已经够让人操心的了,别再加上随时可能晕倒的风险。”
雨果躲开了,试图自己拿过勺子。
“我完全可以——”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他的手真的抬不起来。
他的手被暖烘烘的被子压着,连根手指都动不了。雨果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挺危险的。
他又不是傻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也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确保自己带着巧克力金币。但这次又是压力又是疲劳,再加上那个噩梦......血糖怕是跌得比想象中更狠。
莱卡恩没有夸大其词......如果当时狼希人不在那里......他说不定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狼耳朵期待地抖了抖,眉毛也跟着扬起来——还有一丝得意。雨果又恼火又没辙,只能臭着脸,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这汤......太美味了。他已经很久没喝过了。
味道好得几乎让他的怨气都吹散了。雨果强忍着没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耐烦地动来动去,焦躁地看着莱卡恩把每一勺都吹到恰到好处的温度。
倒是快点喂啊,烫不死我的——他贪婪地想。
该死。莱卡恩的厨艺变得更好了。他觉得这在意料之中,毕竟莱卡恩是新艾利都最有名望的执事之一,但......还是,该死。
“......你还真是个仆人,不是吗?”雨果吞下一勺特别美味的汤,然后哼了一声,“你每天都给市政厅里那些伪君子做这样的饭菜吗?”
“不,”莱卡恩满不在乎地回答,“这是老杰克教我的一个食谱,专门用来应对你的身体状况——它不符合我们客户的口味。自从上次给你做过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了。”
......该死。
雨果彻底被堵住了嘴,只能红着耳朵闷头喝下一勺。莱卡恩面无表情,但他能看到那混蛋的尾巴在晃动。这个......这个该死的叛徒完全清楚他现在有多慌乱......!
雨果恼火地乖乖安静吃饭。渐渐地,他脑袋里的疼痛消失了,每次眨眼时视线也不再模糊。只有那种奇怪的刺痛感还留在身上......每次他在毛毯下动一下,指尖就会像有小火花在跳动。
“薇薇安小姐......她是个敏锐又善良的女士。”
莱卡恩打破了沉默,这让雨果吃了一惊。喝了美味的汤,雨果心情舒缓了些,挑了挑眉,也实在没心思表现出敌意。
“很明显,她是在非常爱她的人下养育长大的。”
听到这话,雨果开始皱起眉头。
你是在嘲笑我吗?
莱卡恩无视他的恼怒,继续实事求是地说下去。
“我很惊讶——即使在你背叛之后,她似乎也不恨你。事实上,她似乎还抱着你可能还活着的希望。”
雨果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垂下目光,闷闷不乐地沉默着,吞下了下一勺汤。
“......她知道你在谋划着什么。我不得不告诉他们,你不可能还活着。”
“你说了什么?”雨果突然来了兴致。
莱卡恩眨了眨眼,看着他,好像吃了一惊。“......就那么说的。我说你不可能还活着。”
他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你真的就那么直白地说了?”
他倒不是故意嘲讽,但话里的嘲笑根本藏不住。
“容易轻信的人可能会相信,但对薇薇安和绳匠来说,简直像在强调一个根本不用强调的事实,”
他抬手比划着,“好比看见苹果从树上掉下来,非要大喊‘天啊!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了!’——”他轻喘着笑了一声,“懂我意思吧?”
莱卡恩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目光低垂。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痛苦,好像在清晰地回忆着那个时刻。
“......大家看起来都很沮丧。我想他们是信以为真了。”
莱卡恩眼中的悲伤让他也感到心情沉重。雨果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勺子,自己吃了一勺。
“是啊,好吧,我觉得你的演技还不错,”他自嘲地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毕竟,在你抓住我的喉咙之前,我都没给你暗示。在那之前你在薇薇安面前露出的表情......哈哈,连我都觉得挺吓人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不确定你会不会假戏真做。”
突然没事可做的莱卡恩只是望着他,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慢慢停下摆动。这只高大的狼希人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突然让雨果觉得他非常可怜。
当他那像小狗一样的目光灼烧着雨果的脸颊时,雨果清了清嗓子,赶紧找些别的话题来说。
“你,呃,换了你的义肢。”他伸手去拿茶杯的时候,用手指了指莱卡恩的左手。
“是的。”
谢天谢地,莱卡恩顺着他生硬转换的话题说了下去。狼希人已经把他那沉重的战斗用义肢换成了更轻便的一对。
“我平时戴的那些义肢非常适合工作,但不适合日常使用。这些更轻,也更容易保养。如果我预计不会有什么剧烈活动,就会换上它们,这样可以减少战斗用义肢的磨损——它们可挺贵的。”
“你还真大胆,“雨果若有所思地说,调皮地朝他的老搭档笑了笑,“那要是我现在袭击你,就意味着你没法还手咯?”
听到这话,莱卡恩嗤笑了一声,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就你现在的状态?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按倒。”
一个栩栩如生的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他脸朝下趴在床单上,双臂被扭到背后,被一只手死死按住。莱卡恩的爪子刺痛他的皮肤,狼希人的温暖手掌覆盖着他的整个腰部,毫不费力地让他动弹不得,他被巨大炽热的热量深深地入侵......
雨果把茶杯举到唇边,对着里面吹气,吹散了许多泡泡,直到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但那个记忆,那些感觉......非常顽固地留在他脑海里......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随口嘟囔起想到的事。
“它们还疼吗?......我是说你的腿。”
“嗯......”莱卡恩抬起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疼,还疼。但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毕竟有些痛楚要难熬得多。”
雨果很好奇这是什么意思,他越过茶杯看过去,发现莱卡恩把手举到了胸口......放在了心脏的位置。
他沉默了。
慢慢地,他放下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懂。”
莱卡恩直视着他。狼希人犹豫片刻,下巴微微颤动,毛皮下喉结滚动。
最终,他郑重地开口:
“雨果......”
“打住。”
雨果试图用轻佻的嗤笑搪塞过去这一切。
莱卡恩语气中的恳切变成了一声简短的叹息。
“这和誓言无关。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谈谈。现在我们不在空洞里,也不用去追逐某个目标,就我们......单独在一起。”
“有什么区别?”雨果刻薄地指出,“你会说我当初不该做出那样的选择,我会骂你是叛徒,这些车轱辘话来回说。我们能达到的最接近和平的状态,就是我们都能闭上嘴的时候。”
莱卡恩的表情垮了下来,他沉默了。不想看对方痛苦的神色——更不愿承认自己也在痛苦,承认他们居然还能共情——雨果抓起茶杯猛灌一口。
“我......”
最后,莱卡恩又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不确定,低得几乎被雨果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住。
“......我经常梦到你。”
他刚咽下去的茶直接呛进了气管。他猛地喷了出来,弯下腰剧烈咳嗽,茶水洒了一身,同时大口喘着气。
“啊——”
他听见莱卡恩惊慌的低呼,感觉到狼希人猛地站起身。他双手伸过来要帮忙,雨果咳得无力反抗,任由莱卡恩擦拭他胸前的茶渍。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莱卡恩听起来很真诚,但雨果一缓过劲就尖声反驳: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说这种话都很奇怪!”
莱卡恩有点辩护地解释道:“之前,你说我肯定很长时间都在做梦杀了你。所以我想告诉你,虽然我确实很长时间都梦到你——”
“——亲爱的莱卡恩,你越描越黑了——”雨果边喘边抓住狼希人手腕,因为对方正试图脱掉他被茶水浸湿的上衣。但莱卡恩无视他微弱的抵抗,继续解他的扣子。
“......我从来没有一次梦到过伤害你。”
雨果愣住了。他瘫软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曾经的搭档,脸上写满痛苦与困惑。
......什么?
陌生的战栗感撕扯着他的身体,指尖发麻,狠狠地撕扯着他的思绪。这和平时想起莱卡恩时那种隐隐的心痛不同,这是......更加痛苦的感觉。
专注低着头的狼希人似乎没察觉异样。
“在我的梦里,”莱卡恩严肃地轻声说,一边拉开雨果的衣领,擦拭他湿漉漉的后颈。
“我们在一片空白里并肩而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起初光明跟着我们移动,让我们永远碰不到黑暗。但后来……你松开了我的手。”
莱卡恩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透露出他在那简单的叙述背后所承受的痛苦。他停顿片刻,强忍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看着你离我而去,走进黑暗之中……就在你即将消失时,我抓住了你。我拼命想把你拉回来,但……每次都会失败,醒来也总记不清原因。”
狼希人又叹了口气,挫败感让嗓音发紧。
“这些年我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济于事。这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看着你,失去你,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
不是你失去了我。
是你离开了我。
这句苦涩的嘲讽就在他的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昨晚。”
莱卡恩深吸一口气,雨果能听到那气息在狼希人喉咙里颤抖着。
“和你重逢后,和绳匠阁下一起,还有薇薇安小姐,我终于明白……我一直以来都只是试图把你从黑暗中拉出来。但我想这次……把光带给你呢?”
莱卡恩抬起头,他那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光。雨果被这样期盼的目光锁住,只能努力喘着气,而狼希人那恳切的剖白,无情地一下又一下刺痛着他的胸膛。
“梦里我抓住你的手……没有往回拉,而是走向你……走向深渊。我以为它会把我们俩都吞噬,但结果……光明跟随着我。它驱散了你肩头的黑暗,还有……”
莱卡恩低沉的声音本就因情绪而变得破碎,此时更是完全哽咽了。当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那低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我抱住了你。终于……把你拥入怀中,整夜都不敢松手。”
别说了。
如果雨果还能发声,此刻一定会大喊出来。他会用这具残破躯体所能挤出的全部力气吼出这句话。
别在这种时候对我说这些。
别表现得好像我们还有希望一样。
但他发不出声音。剧痛仿佛碾过胸腔,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他僵在原地,看着莱卡恩放下毛巾,又回来握住他的手。莱卡恩轻轻地握住他的双手。十指相触时,他的指尖在狼希人掌心里颤抖。
不……
他明明在挣扎,明明想要逃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为什么移不开视线?莱卡恩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温柔得近乎爱意的光芒……
他已经知道这不是真的。他早就明白这光芒有多容易熄灭。
我不能再信任你了——我不能再被你背叛了。
我……我会崩溃的。这次真的会……万劫不复。
但莱卡恩没有停下。宿敌用温柔而诚挚的目光凝视着他,靠得更近,在他的唇边郑重地低语道:
“我或许离开了‘反舌鸟’……但不代表不能继续陪伴你。只要你需要借我的光……我就在这里。”
剜心蚀骨的痛楚在胸腔炸开。
“哈……哈哈……!”
一阵扭曲颤抖的笑声挤出喉咙。他回瞪着莱卡恩,瞳孔因狂乱的恐慌而扩张。
“你那个……救世主情结真是没救了……”他听见自己在冷笑——如果这颤抖的气音算得上冷笑的话,“我不需要你……更不需要什么见鬼的光……从来……都不……”
可最后那句反驳刚说出口,脸颊就滑下一道温热。
眼前莱卡恩的瞳孔猛然收缩。雨果茫然地回望着他,狼希人的脸在视线里忽远忽近。
有那么几秒,他以为又是低血糖导致的眩晕。
直到尝到嘴角的咸涩才意识到……
自己哭了。
“……哈……?”
他本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此刻汹涌的痛楚碾碎了理智,只剩一具不知所措的躯壳,他只是一个困惑的傻瓜。他抬手去擦眼泪,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莱卡恩握着,不知不觉间拽着对方的手一起笨拙地蹭过脸颊。
可泪水根本擦不完。每次他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新的泪水又会从指缝间流下来。他焦躁地用力揉搓眼睛,带着慌乱的绝望,把皮肤蹭得生疼。
“雨果……”
莱卡恩把他的手拉开,转而捧住他的脸,像是要阻止这种自虐行为。狼希人的触摸很温柔,哽咽的声音里浸满心疼……但当莱卡恩靠得更近时,雨果剧烈地缩了回去。
“不!”
这声嘶吼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可它确实冲破了喉咙,连带着把最不堪的脆弱——把脆弱居然也一并拽了出来。
“不——别,停下,我不能——”
他的视线又被新涌出的泪水模糊了,然而——他仍然能清楚地看到发着光的红色目光——炽热而温柔,温柔又残忍地映出他此刻的狼狈,连泛红的眼眶都如出一辙。
“对不起,”莱卡恩声音沙哑,表情痛苦,像是无法承受眼前的画面。“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对不起到现在才明白……”
“闭嘴……别说了,闭嘴……!”
他奋力想要挣脱出来,却在狼希人怀抱里脆弱得可笑。雨果明明最厌恶这样窝囊的哭腔,哀求声却越来越支离破碎,根本停不下来。
“停下——别这样——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求你……!”
“雨果。”
但莱卡恩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那温暖的嗓音快要击碎他最后的防线,雨果终于崩溃地哭喊出声。
“啊……啊啊……!”
哭声,生涩而痛苦,痛苦的呜咽如刀割般划过喉咙,淹没了那些他不敢轻信的承诺。但不知怎的,他仍然能听到莱卡恩的声音。他仍然能听到同伴那破碎的低语中的颤抖,狼希人捧着他的脸,把他拉得更近。莱卡恩紧紧地用他无比熟悉的体温将他包裹,急切地把他们的头贴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雨果把自己撕碎。
然后……然后,狼希人开始发出呼噜声。
一种低沉而持续的震动声——这声音传进雨果的耳朵里。它钻进他的脑袋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一点点驱散他脑海中的恐慌。
莱卡恩知道雨果对这类声音很敏感……过去他们常常这样。在那些宁静而慵懒的夜晚,他们会躺在一起,谈论着他们那些傻乎乎的梦想和天真的抱负,直到嗓音沙哑。最后总会变成无声的温存,他把脸埋在莱卡恩颈窝,莱卡恩在他耳边发出呼噜声……就像现在这样,仿佛在唱着摇篮曲,送他进入美好的梦乡。
他恨莱卡恩现在这样做——就好像莱卡恩试图让他回忆起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以及他们或许可以重新拥有什么。
……更恨这招居然管用。
尽管雨果极力抗拒,但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贪恋这熟悉的安抚。他的眼泪渐渐止住,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沙哑声音也渐渐变成了轻柔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安静了下来。当没有了尖锐的恐慌刺痛他的感官,理智——以及随之而来的现实的冰冷……重新占据上风。
……这个混蛋。
埋在狼毛里的手攥得发颤,雨果心中充满了愤怒。
这个卑鄙的叛徒怎么敢这样耍诈……这一切之所以发生,只是因为他现在虚弱得不像自己,状态不如往常。在其他任何情况下,他早就——
他听到莱卡恩轻轻地叹了口气,当那温热气息拂过耳边时,雨果因无法抑制的战栗而绷紧了身躯。意识到雨果已经平静下来,莱卡恩想要松开他——当那温暖即将离他而去时,他……再次崩溃了。
在雨果甚至来不及阻止自己——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便猛地攥住莱卡恩的口套,用力地把他拉了回来……非常用力。
他们的嘴唇碰撞在一起,与其说是一个吻,倒更像是充满报复性的一击。他感觉到莱卡恩浑身都僵住了,他听到自己脑海中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
但雨果停不下来。他甚至无法放慢动作。他执拗地压向这位旧日同伴,揪扯着对方的毛发,用力地啃咬着对方的唇瓣,莱卡恩始终像凝固般毫无反应,恐慌再次在他心中膨胀。
来吧。来吧……
他听到自己在心里急切地恳求着。回吻我。把我按倒,禁锢我,填满我,快,求你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他把那条黑色皮带攥得更紧,又一次狠狠一拽,迫使莱卡恩更紧密地贴向自己。他的手指绞进莱卡恩的衣服里,用指甲刮擦着布料,他以赤裸的绝望将自己锚定在同伴身上。
雨果当然感到很尴尬。可他控制不住地继续尝试,不停地尝试着,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一样呜咽着,舔舐着莱卡恩的嘴唇。直到莱卡恩口套上的毛发被他的唾液浸透,被他哀怨的呜咽声染得发烫,直到——直到……莱卡恩终于回过神来。
暖意席卷他的舌尖,那是一种甜蜜而令人陶醉的味道——熟悉,却又因为久违,而新鲜得令人战栗。颤抖的呼吸交织在两人之间,紧接着被对方探入他口腔的舌头掠夺殆尽。
莱卡恩以爆发式的渴望回应他的亲吻,他们的獠牙和尖齿相互碰撞着,对方把他推倒,雨果的脊背重重撞上床头板。
“嗯……”
雨果松开了莱卡恩口套的带子,双手滑到狼希人的脸上,指尖梳理着莱卡恩脸颊上的毛发,抓进他温暖的内层毛发里。莱卡恩低沉而满足的咆哮声回应着他被堵住的呜咽。他更加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雨果的脑袋重重地撞在厚床架上,疼得他直咧嘴。
“啊——嗯……”
他压抑的喘息声变得急促而恼怒,但莱卡恩没有停下来。只是用一只手滑到他的脖子后面,穿过他的长发,向上摸到他的后脑勺,托住他的脑袋。莱卡恩以一种占有和保护的姿态抱着他,像一只饥饿的捕食者一样充满热情地亲吻着他。
他们无法停下来。他们吻得直到雨果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视线变得灰暗模糊,手指开始在莱卡恩的脸上无力地抽搐着。他们吻得直到他的呜咽声渐渐消失,他的睫毛在泛红的脸颊上无力地颤动着。他们亲吻着,直到莱卡恩——或许是察觉到对方真的要昏厥——只能攥住他的头发,不情愿地将两人分开。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粗重的喘息,莱卡恩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双眼。唾液在他们分开的舌尖之间拉出细丝,随着交织的呼吸微微颤动。
雨果耳中回荡着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搏动声。
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心跳声……狂乱地、同步地、共同轰鸣着。当他回望莱卡恩时,能从对方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眼中闪烁的恐惧与脆弱。但狼希人鲜红的虹膜中只燃烧着一种炽烈的火焰——深邃、原始、且滚烫。
这一切都是他愚蠢地渴望过的一切。也是他反复告诫自己绝对、永远不能再重蹈的覆辙。
雨果颤抖着,把手从莱卡恩的脸上放了下来。
“……这是个错误。”
他开始往后退,手伸向床头柜,想要拿他的手机——但当他的手指在空中乱抓时,莱卡恩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狠狠攥紧。
非常用力。
剧痛让雨果皱起脸,他拧起眉毛投去责备的目光,同时转身面向狼希人。
可他还没看清莱卡恩被额发遮蔽的眼神,就被突然压倒。
“什——”
他那充满困惑的喘息声被打断了,沉重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把他狠狠地钉进了床垫里。他伤口迸发的刺痛如闪电窜过四肢,他的伤口剧烈地刺痛起来,疼得倒抽冷气。
莱卡恩的脸完全被刘海遮住了,他朝雨果伸出手。
雨果龇出尖牙,用颤抖的虚张声势挤出一个狰狞笑容反呛回去。
“哼,莱卡恩,你以为你在——”
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打断了他的话。莱卡恩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扯开,破布被随手甩到一旁。雨果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震颤地看着狼希人的动作。
“莱……莱卡恩……?!”
又一声尖锐的撕布声盖过了他错乱的喘息声。莱卡恩抓住他衬衫的破边,开始用力地把布料从他的肩膀上扯下来,抓住他的胳膊,蛮力扭转他的身体。当尖锐的爪尖陷进皮肉时,雨果痛得抽气,喉间溢出短促的呜咽。
“啊——莱卡恩,冷静点,你——”
狼希人又把他重重地按回枕头里,他带着不满的嘲笑变成了惊喘。他看见同伴龇着獠牙的嘴唇,饥饿与威胁在那张脸上凝成近乎捕食者的表情。
一股战栗却擅自窜过脊椎。那不只是恐惧——某种躁动的火花缠绕着他的大腿,向内蔓延,到达他下半身的中心,用原始的欲望混淆着他的判断。
“……喂,你是想吃了我还是怎么着?”
雨果想轻松地轻笑。他不确定自己是在故作镇定,还只是本能地试图避免激起狼希人的野性。他笑了没两声,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莱卡恩的手就朝面门伸了过来。
滚烫的掌心压住他嘴唇,利爪同时扣住他脸颊,将他的脑袋与抗议声一并钉死在床褥间。
“唔——”
雨果恼怒地去掰对方手臂,那手臂纹丝不动,他意识到此刻的莱卡恩根本感知不到他微弱的反抗。狼希人无视他,俯身,空闲的那只手径直勾住……他的裤腰。
“嗯?!!”被堵住的惊叫陡然拔高。他猛地咬住莱卡恩的手掌,终于迫使对方缩回爪子。
“你——”
但他的抗议声被摔碎到了一边,天旋地转间,他被掀翻成俯趴的姿势。
对于他仍然昏昏沉沉的大脑来说,这一切混乱得就像一团模糊的影像。莱卡恩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进枕头里,反剪他的双手压在后腰。
这正是雨果之前幻想的场景——只是远比一个单纯的白日梦更加生动、更加暴烈。
“哈啊……莱卡恩……”
颤抖的喘息漏出雨果的齿缝。某种酥麻的踌躇在血管里游走。被渴望到这种地步……雨果无法否认这让他很开心。但现在,在他们刚刚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这样的情况……也太超过了。太急了,太凶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
狼希人没有给他思考的余裕,布料撕裂声再次响起,裤腿被扯到脚踝。
“莱卡恩——!”
雨果猛地抬起头,扭头目光越过肩膀看过去,狼希人刚好也抬起头时,他睁大的眼睛终于和莱卡恩的目光对上了。
……他的叫喊声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回荡。
莱卡恩眼中的光芒急速褪去。惊骇与自我厌恶如潮水般漫过莱卡恩的面容,他立刻松开了钳制。
踉跄着往后退的狼希人一直退到房间的另一边,仿佛要尽一切可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起手捂住脸,虽然遮住了表情,但却遮不住炸开的颈毛、紧贴脑袋的耳朵,以及僵直竖立的尾巴。
“……对不起。”
莱卡恩第一次道歉时,声音还算镇定。但当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的话时,他低沉的声音迅速崩裂开来,化作沙哑的自我厌弃的喘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
雨果颤抖着叹了口气,撑起身子。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时激起一阵战栗,他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莱卡恩在房间的另一边烦躁地走来走去,喃喃自语。
“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我今晚去找间客房住。”
极度的羞耻让他咬紧的牙关中泄出幼犬般的呜咽,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这间房有锁,你锁上门,就可以做任何能让你感到安全的事——”
“喂。”
听到雨果的声音,莱卡恩畏缩了一下,静止得像尊雕像。狼希人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竭力捕捉更多声音,但他没有转身——他似乎不敢转身。
“……冷静点行不行?”
雨果叹了口气,理顺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手指扯开发结时,疼的微微皱了下眉。
“你以为我认识你多久了?你吓不到我——包括你那一面。你清楚的。”
莱卡恩仍然僵在那里,耳朵尖都绷得笔直,不肯转向他。
看到莱卡恩这副模样,雨果满不在乎地嗤笑了。
“都说了没事……我承认我刚才有点被吓到,但即便在这种状态下,我真想反抗的话随时能把你踹开。”
狼希人的尾巴闻言猛地一甩,又迅速僵住。
雨果这下有些恼火,语气索性换上傲慢的腔调:
“而且,刚说完那些话就想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负起责任来,你这个该死的伪君子。还说什么要做我的‘光’……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就信了你的话。”
莱卡恩尾巴瑟缩了一下,狼耳像被无形的手揪住般抖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迟疑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依然避开雨果,肩膀颓丧地耷拉着……但至少他面向雨果了。
“我该怎么做……?”
这只高大的狼希人用一种小狗般的呜咽声说道。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看到这只狼希人这副模样,雨果还是感到一丝得意。他扬起下巴,用一种他知道两人都熟悉的语气嗤笑道:
“你刚才……不够优雅,但……你确实让我有点兴奋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一条腿,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刻意地张开双腿。宽松内裤已被顶出明显的轮廓——尽管方才的纠缠充满慌乱,但被莱卡恩压制时的战栗感,早已让他的身体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你过来帮我解决一下这个怎么样?”
莱卡恩瞥了一眼,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别开视线。他沉默地僵立着,一动不动,唯有身后不断摇摆的尾巴暴露了心绪——莱卡恩不可能没意识到——他那不受控制的尾巴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
当莱卡恩终于开口时,嗓音里凝着砂砾般的挣扎:
“但是……要是我……”
“怎么?”雨果用挑衅的轻哼截断他的话,“你改变主意了?不想继续了?”
他苦涩地嗤笑一声,把脸别开。
“果然。”
这本该只是故作姿态,但从他喉咙里冒出的那股酸涩感,却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真实痛苦,刺痛了他。雨果垂眸,眉头无意识拧起,突然涌上的郁躁让他咬紧了牙关。
你和我一样都是骗子,莱卡恩。
轻柔的脚步声把他从情绪中拉了回来。雨果动了动,就在莱卡恩俯身靠近时,他抬起了头。
他不得不承认,当这只狼希人宽阔的肩膀笼罩在他上方时,他确实感到了一丝隐隐的迟疑。
“……你确定?”
“这种事怎么可能确定,少废话。”雨果嘟囔着,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后愈发烦躁。见鬼,明明是自己摆出这种羞耻的姿势,可莱卡恩靠得这么近,他现在并拢双腿反而显得……
雨果用一副傲慢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慌乱,轻蔑地补充道:“况且你自己不也不确定吗?”
莱卡恩别开脸的瞬间,雨果以为会看到愧疚——被戳穿犹豫后的羞耻。这头狼希人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像他从未确信是否爱过雨果一样。
“……不。”
所以当莱卡恩转回来给出这个答案时,雨果愣住了。
“我很确定。”
莱卡恩鲜红的狼瞳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唔——”
当狼希人倾身逼近时,雨果的呼吸骤然凌乱。他绷紧身体,防御本能瞬间苏醒——
……然而莱卡恩只是用鼻尖轻蹭他的脸颊。缓慢地、温柔地,让绒软的狼吻绒毛摩挲过肌肤,这位旧友用最熟悉的方式抚过他的面庞,最终将温热吐息送进他耳畔。
“……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想要你,雨果。”
当莱卡恩沙哑的低语在雨果敏感的耳边响起时,雨果全身窜过一阵战栗的酥麻。他急促喘息着,惊喘声在狼希人宽厚手掌抚上大腿内侧时化作甜腻的轻哼——那双带着厚茧的手正大胆摩挲着他平日绝不被触碰的禁地。
真……真该死,这……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
他试图从慌乱中恢复镇定,但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朵,粗粝手指探入内裤边缘时,他很难镇定下来。他宽松的内裤让莱卡恩能轻易从腿环处滑入,逗弄起藏在里面的柔软性器。
雨果呼吸急促起来,他抬起手捂住嘴。他知道自己压抑的呜咽声听起来根本就不可信,却仍固执地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假象。
“你本不该这么确定。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家伙,不是吗?”
莱卡恩的目光纹丝未动,只是继续凝视着他,眼神专注而热烈。
“无论如何,”狼希人低声说道,当他握住手中那温热的性器时,看着雨果的表情逐渐崩解时,他的瞳孔微微因兴奋而放大,“……很明显,此刻需要保持警惕的并不是我。”
“哈,说得对……”
雨果喘着气,继续讥讽,“我也该提防你的意思?放心好了,我——”
他的话被莱卡恩突然的吻打断了。而且——尽管他们之前一直在冷言嘲讽……雨果立刻沉沦了。
他彻底卸去力道,眉头放松,露出一副完全屈服的表情,他张开嘴,迎接莱卡恩的吻。他们的舌头慵懒地交缠,沉溺于彼此禁忌的味道中,他们热烈的呼吸变得愈发浓重,渴望着能更多地拥有对方。没有了之前那种惊慌失措的绝望,这是一个更加甜蜜、更加熟悉的吻。
雨果本能地恢复了往日的习惯,调皮地用舌头抵着莱卡恩的獠牙,挑衅着这只狼希人凶猛的一面,故意在牙齿那危险的尖端上磨蹭味蕾。
与此同时,莱卡恩温柔地抚摸着他,帮助他慢慢地沉浸在这份他曾犹豫的欲望之中。那个部位开始发烫……他的下腹,腿根,变得越来越热,所有肌肉都在收缩颤动,热度从那个部位扩散到整个下半身。在舒缓与刺激的双重作用下,雨果难耐地扭动腰肢,将自己的性器更紧地贴向莱卡恩的掌心,在纠缠的唇齿间漏出细碎呻吟。
这般欲拒还迎的姿态惹得莱卡恩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狼希人暂时退开,伸手到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留下雨果喘着粗气,眼神迷离。
这是在做什么……?感觉太美妙了。他们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是因为以前也是这样的吗?还是分离太久的身体太饥渴……
莱卡恩很快就回来了,嘴里叼着一串避孕套,手里拿着一瓶润滑剂。他啪地一声打开盖子,往自己的手掌上倒了大量透明的液体,然后把物品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垫上。
“你可以信任我。你应该信任我。”
狼希人低声说着,把更多的枕头靠在床头板上,轻轻地把雨果引导到枕头上。
一声嗤笑划破此时旖旎的氛围——多么傲慢的宣言,雨果心想。当莱卡恩开始脱他的内裤时,他没有反抗,但还是不满地回了一句。
“别得寸进尺。过去的事并没有改变。”
雨果喘息着,努力集中精神。莱卡恩正分开他的膝弯,滑腻坚硬的手指抵上了脆弱入口。“我承认……嗯……我被你说的话感动了,但是……啊……别以为我会就这么……躺在你身下……然后……呃嗯……唔……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么不可信时,他的脸颊烧了起来,他张开双腿,在莱卡恩身下呻吟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迷醉神情。莱卡恩的手指……在小心翼翼地按摩了他的入口之后,开始往里伸,而且感觉……比雨果记忆中要粗得多……
显然莱卡恩注意到了他的窘迫,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那我们现在在做的算什么呢?”
“呃……”
雨果把目光移开。他本想抬起手臂遮住脸,完全掩饰住自己羞恼的表情,但他知道那样只会让他的狼希人更觉得有趣。
“压、缓解压力……!”最后他脱口而出,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很明显我们俩都压抑很久了,又刚好能互相解决。所以……这是理智的选择。”
莱卡恩的表情阴沉下来。原本温柔的手指突然狠狠碾了进去。
“呜——?!”
“这不是该和‘单纯发泄压力’的人做的事。”莱卡恩喃喃地说,他鲜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悦的光芒。
雨果花了几秒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放任自己发出几声欢愉的呻吟后,才抬起头,直视着对方。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这么干过了呢?”
他清晰地看见一道寒光劈过莱卡恩的瞳孔。那瞬间难以置信的震怒与被背叛的表情——让他痛快极了。
随着暴怒的低吼,狼希人的手指插得更深了。
“啊嗯——!哈……哈哈……!”
雨果喘着气发出胜利的轻笑,偏头维持着视线交缠,用残存的理智继续挑衅:“怎么……别告诉我你还认为我属于你,叛徒……?”
他伸长脖子,让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莱卡恩露出的獠牙,轻声说道:
“是你先离开我的。我和谁做、做多少次都与你无——”
突然,力量猛地击中了他的敏感点,把话语碾碎成尖细的呜咽。
“喂、喂!”他惊叫着抓住莱卡恩的手臂,指甲陷入狼希人绷紧的肌肉。而对方正怒视着他,手指仍残酷地碾压着那个要命的地方。
“我说我们可以做,但——嗯……前提是你真的能——哈啊……控制好你自己,狼先生!我可不想——啊……!被撕成碎片……!”
抗议声逐渐虚弱,雨果的眼睛也翻了上去,莱卡恩冷酷的攻势让他沉浸在极度的快感之中。
该死……哦,该死……
他从床垫上拱起身体,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敏感点一次又一次被碾过,最后几句呻吟消散在空气中,所有思绪都被搅得粉碎。
“我们还有……很多……嗯……重要的事情……要做……”
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一道鲜红色的光芒。
“……几次?”
他没有回答,不过他的呻吟声因困惑而变得更高了。
莱卡恩的咆哮声抵着他的喉咙响起,带着凶猛的威胁灼烧着他的气管。
“几个?你和别人做过几次?”
迟来的领悟如电流窜过脊背。体内的手指——不,他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变成了两根——正逐渐放慢速度。当高潮余韵还在穴肉里抽搐着,狼希人的指节开始小心拓张,为接下来的侵占做准备。
这短暂的停顿让他得以喘口气。雨果抬起头,重新聚焦于同伴怒视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丝顽劣的呻吟:
“……做什么……?知道了又怎样……?”
莱卡恩的眼睛愤怒地眯了起来,这只狼希人突然逼近。
雨果吸了口气,又因为莱卡恩的口鼻蹭过他敏感的耳朵而瑟缩起来,慌乱地呜咽着。
“……说个名字。”
狼希人低语直接撞进脑海,轻易击碎他的镇定。
诶……?
他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他没想到莱卡恩竟当真会追问。
惊讶间,耳朵传来了湿热触感,敏感部位被舔舐的快感根本无法抵抗。
“啊……!唔……”
雨果咬着嘴唇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在那阵阵传来的快感中崩溃。
真……真该死……这个叛徒……清楚地知道他所有敏感点在哪里……!每当莱卡恩这样舔他的耳朵时,他就不能……他从来都不能……根本无法……思考……
而莱卡恩——这个混蛋,尽管知道这一点……还是坚持要问。
“说个名字,雨果。”
他知道自己该随便编造几个名字出来,可当狼希人的低吼在他敏感的耳朵里回荡时,他只能发出无助的轻叫。
他不知道现在莱卡恩的手指有多少伸进了他的身体,但他知道自己被填得很满,异常地满。狼希人的动作很谨慎,但他被撑得太开了,哪怕是最轻微的移动,都让快感顺着他的脊柱向上蔓延。
他颤抖着,呻吟逐渐变得诚实而放荡,他紧紧抱着莱卡恩,享受冲击身体的快感。
真的已经……好久没有……
最终,莱卡恩或许无法再抵抗这些淫靡声响了,他突然抽离。当狼希人直起身影笼罩他时,雨果发现对方眉间仍凝结着复杂的阴郁。
看起来……仍然焦躁不安……
“……怎么了?”
雨果喘着气,莱卡恩残留的唾液让他的耳朵刺痒,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很重要吗……再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莱卡恩的表情僵住了,然后因为更加愤怒而阴沉下来。雨果很享受自己得到的这个反应,雨果将双手滑向自己身体,故意引诱狼希人的目光流连到自己诱人的曲线上。
“你……吃醋了……?”
他喘着气,用颤抖的指尖沿着自己苍白的皮肤滑动,当他蹭过自己挺立的乳尖时,刻意发出甜腻的轻喘,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诱人。
“你嫉妒了,因为除了你之外,别人也看过,看到了我的这一部分……”
莱卡恩的颈毛陡然竖起,他的嘴唇无声地向后咧开,露出牙齿,本能的反应已经替他作出了回答。
雨果得意地继续着,双手滑过自己凹陷的腰线,移到腹股沟,假装害羞地轻轻捂住自己泛红的私处。莱卡恩的眼睛死死追随着他每个动作,眼中翻涌着近乎暴烈的渴望,那视线几乎要在雨果皮肤上烧出痕迹。
他兴奋地喘着气,手伸得更远,将腿分得更开,让莱卡恩能看清此刻淫靡的景象——狼希人的粗手指塞进他的身体里。
他想象着那会是什么样子,莱卡恩指节间的绒毛被黏液打湿,向后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粗暴地撑开自己那稚嫩颤抖的入口……
“嫉妒了吗?想到除你之外……也有人曾在我空虚时用他们的热度填满这里……”
莱卡恩终于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一声压抑的咆哮。那声音短促得可怕,仿佛这头狼希人已经用尽了全部自制力。
雨果为莱卡恩的煎熬感到快意。这份愤怒、挫败与无能为力……不过是对方应得的惩罚。他嗤笑一声,放下腿,脸上勾人的表情瞬间冷却,充满了痛苦的怒视。
“你没有资格嫉妒,莱卡恩。”
他低声说,声音冰冷,因痛苦而变得尖锐,“你离开我的那晚,我的眼泪流干了才终于冲掉了手上的血。”
莱卡恩的瞳孔骤缩,然后目光变得黯淡,垂了下去,蒙上灰暗的阴霾。雨果内心有一部分很享受给莱卡恩带来这样的痛苦。而另一部分的他则希望自己能就此停下来,放下这一切……抓住莱卡恩给他们的这个机会,这能感受到一丝幸福的最后机会。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你背叛了我。你离开了我。”
但他就是如此愚蠢又可悲,根本无法停止这些汹涌的情绪。
“为什么……我怎么还是在意你……”
泪水在他的眼睛里打转,又一次威胁着要从他泛红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他努力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紧咬着牙关,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软弱。
“怎么每当我渴望谁……思念谁……永远……都只有……”
他彻底失败了。泪水滚落下来,他看见莱卡恩正用近乎痛苦的表情凝视自己。雨果内心希望自己看到莱卡恩痛苦的部分并试图享受这一刻——但就连这一部分也失败了。
多么可悲的胜利。他唯一做到的,就是让两人都伤痕累累。
在漫长的沉默后……莱卡恩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只狼希人低下头,眉头依然紧蹙,指尖却温柔地拭去雨果脸上的泪痕。
“你……其实没有那些人的名字,对吗?”
雨果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一滴新的泪水滚落脸颊,他茫然地仰望着莱卡恩,眼神空洞而讶异。
然后——那个混蛋……笑了。莱卡恩嘴角露出一丝懊悔、苦涩的笑容,俯身用鼻尖蹭了蹭他湿润的脸庞。
“你确实是个天赋异禀的骗子,雨果。”
莱卡恩的声音在他耳边温暖而亲昵。这声音混入他脑中那团痛苦的混沌,带来始料未及的波动。雨果喘息颤抖,仿佛被这语调击中般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在他体内,原本恭敬般静止不动的手指突然抽了出来。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他绷紧身体惊叫出声,但他仍然因为震颤的神经而无力去责备他的同伴不够温柔。
“……你没和别人做过这些事,对吧?”
莱卡恩直起身,利落地脱下衣物。将衣服甩向扶手椅后,狼希人拨开额发,发出一声长长的、长长的叹息。
莱卡恩那肌肉发达的身体完全笼罩在雨果上方,雨果想起他们的体格的悬殊差距,狼希人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着。莱卡恩伸手向下,随意地解放了自己勃起的阴茎,让它拍打在雨果的大腿上,在雨果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滑腻的液体痕迹。
当那惊人的尺寸与他自身相触时,雨果的呼吸停滞,唇间漏出不安的咕哝。他忍不住盯着它看……他这是在感受什么呢?惊讶?震惊?恐惧?
他不应该感到惊讶。他以前见过很多次……也很多次知道它在自己体内是什么感觉。但是……也许是因为已经时隔已久……他的记忆一定变得模糊了。它一直都是这么骇人的形状、这么……巨大的尺寸吗?
“一直以来……你心里想的只有我。”
莱卡恩任由刘海重新垂落在脸上,低头对他露出浅笑。他的尾巴摇晃着,在他结实的臀部后面的毯子上欢快地甩动着。
滚烫的热度涌上脸颊,雨果不得不别开视线。尽管他知道莱卡恩不可能被他骗到,他仍强装愤怒地结结巴巴:“你、你这自以为是……的……蠢狗……凭什……”
莱卡恩被他慌乱的胡言乱语逗得轻笑起来,握住脚踝将他拖近,调整到更适合进入的角度。他停顿了一下——不是在犹豫,只是看了雨果一眼,好像在给他一个机会停止他的胡闹。
但他还是固执地继续说着。莱卡恩唇边又浮现那种无奈的微笑——然后——没有再做任何停顿……他猛地插了进去。
莱卡恩一定是试图小心的,但这并不重要——进入雨果身体的阴茎是如此的压迫感十足,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顶出了自己的身体。
他回到现实,听到自己的呻吟声在他们头顶上回荡。喉咙仿佛被撕下一块血肉般灼痛,头颅像碎裂成千万片。小腹深处承受着骇人的压迫感,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这种疼痛灼烧着他的腹股沟、臀部和大腿,从腿根窜上脊梁,让他只能徒劳地颤抖着承受。
“……啧……”
莱卡恩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腰,他鲜红色的眼睛痛苦地眯了起来,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狼希人沉重地喘息着:“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还是这么……紧……”
我觉得……这是你的问题……雨果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当然,他指的是在他体内跳动的那只野兽那荒谬的尺寸。
莱卡恩咬着牙吸了口气,努力和他对视着。他的虹膜虽然因原始的欲望而变得炽热,却仍浮动着温柔的关切,他试图放松对雨果身体的紧握。
“真的……要继续吗?你恐怕——”
“啊……”
雨果本想嗤笑一声,但当他张开嘴时,却变成了一声羞恼般的呻吟。
“轮、轮得到你来判定……我的承受力吗?!你这该死的……蠢狼……装什么……高高在上的绅士……!”
几种不同的情绪在莱卡恩脸上一闪而过——有恼怒、烦躁,还有一丝忍俊不禁。他俯身用绒毛轻蹭雨果脸颊:
“……是吗……?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莱卡恩低声呢喃着,用鼻尖轻蹭对方的耳廓。“高高在上的绅士,嗯……?”
狼希人执事的嗓音里透着罕见的得意,呼噜声震得雨果耳膜发麻。尽管羞恼的情绪在胸腔炸开,他却无法反抗——那双被舔弄得湿漉漉的耳朵正传来阵阵过电般的酥麻。当其他敏感地带相继沦陷时,他体内绞紧的肌肉终于松懈,容许性器又深入一寸。
“啊——!”他惊喘着攥紧莱卡恩后背的皮毛,在四面八方涌来的快感中死死攀住对方。
这混蛋……什么时候学会调情了?!
发现策略奏效的狼希人变本加厉地戏弄他的耳朵,用低沉的呼噜与性感的闷哼分散他的注意力,时而舔舐时而轻咬那块柔软的耳骨。在情欲的蚕食下,雨果的意识逐渐涣散,那根性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拓张,每次顶入都精准碾过敏感点。
“莱卡恩——”
当压迫感突破临界点时,雨果泄出一声惊慌的呜咽。狼希人立刻停下动作,尾巴焦躁地拍打床单,勃发的欲望在他体内突突跳动,但落在颊边的轻蹭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太过了?”
“唔……”
倔强迅速冲淡了不安,犹豫片刻后,雨果闭眼强迫自己放松:“不……继续……”
莱卡恩的叹息拂过他的耳际,混杂着无奈与宠溺。狼希人将他搂得更紧,缓缓抽离时两人同时发出餍足的呻吟,又在下一记深凿中化为交融的喘息。
“嗯啊……”
快感如潮水漫过全身,让心跳失序却又不至恐慌。雨果的手指深深掐进莱卡恩后背,把发烫的脸庞埋进对方肩窝。狼毛的触感蹭过脸颊,他汲取带着麝香的气息,随着伴侣温柔的顶弄节律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们就这样缓慢地摇晃着,用肢体诉说比语言更亲密的陪伴。莱卡恩的触碰无处不在——梳理他的长发,揉捏他的耳尖,轻刮他的后颈敏感部位。雨果始终把脸藏在对方肩头,将羞耻的呻吟闷在皮毛里——但他的伴侣可没那么克制。
带着执着的呼噜声,莱卡恩在他耳边一遍遍呢喃他的名字,仿佛要说服雨果……或者说服他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雨果……雨果。雨果……?”
呼唤渐渐染上疑问的语调。虽然不愿回应,雨果终究发出闷闷的鼻音。他至少欠莱卡恩几个答案。
耳畔传来带着笑意的温热吐息:“还好吗?”
这算什么问题?
他当然不好。已经不好太久太久了。更不用说,尽管莱卡恩小心翼翼,但体内那根性器仍像随时会把他捅穿碾碎。
可即便如此……他此刻正贴着渴望多年的温暖。雨果感到一丝意外,他原以为会重回旧日幻影,坠入分崩离析前的时光。
可这次……不同了。有太多微妙变化,太多陌生细节。
莱卡恩的毛发更浓密了些,黑色毛发则更为粗硬。狼希人的肌肉线条也变了,添了新伤与岁月痕迹。他熟悉紧贴自己的这具身躯的气息,但掌下的触感已然不同。就连莱卡恩拥抱的方式——把玩他长发时的力道,摩挲耳钉的节奏,甚至克制中带着试探的进入角度……都是新的。全都是新的。
他原本担心这不过是往昔记忆的重演,是他们终将抛诸身后的片段……一段永远无法存在于当下时光的投影。
然而……他们依然在此。
依然活在当下,活在现实之中,这是现在的他们——不是年少轻狂的旧影,而是历经沧桑后的他们……依然能够相拥。依然能够向彼此展现这样的爱意。
他此刻的「不适感」……远比平日要轻微得多。
没有得到回应,莱卡恩担忧地轻哼一声,再次尝试吸引他的注意力。狼希人将他的一缕金发别至耳后,故意用穿在手指上的金属戒指摩挲他敏感的耳廓,迫使雨果发出呻吟喘息。
“有没有头晕?”
啊,原来是在问这个……雨果正忙着吐出淫靡的呻吟没法回答,只能微微摇头示意。
又一道温热气息拂过耳朵,引起一阵酥痒,雨果猛地将脸埋进莱卡恩肩头,带着恼怒的鼻音拽回惨遭欺凌的耳朵。
狼希人低笑着开始加速抽插,每一次顶弄都变得更迅捷更轻盈。当羞耻的呻吟从唇间滑出时,他感觉莱卡恩拽住自己头发,以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的脸从肩头拉开。雨果昏沉沉地转头,毫不意外地迎上莱卡恩贪婪舔舐的舌头。
“嗯……唔……”
他顺从地启唇相吻,但随着每次撞击混乱的呼吸节奏,让他为这些公然泄出的放荡声响感到难堪。
莱卡恩显然乐在其中。狼希人的手掌牢牢扣住雨果后脑,接吻的力度愈发狂热痴迷。不断攀升的激情似乎唤醒了原始欲望,最终他带着挫败的低吼中断了这个癫狂的吻。
莱卡恩猛然将雨果拖得更近,扳起他的双腿调整姿势,使对方腰臀几乎悬空贴合着自己胯部。居高临下地笼罩着雨果,他以惊人的力道贯穿着,随着散落的额发与逐渐显露的獠牙,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嘶哑的低吼。
但这样的姿势让雨果无法触及莱卡恩。他既不能环抱伴侣后背,也无法将脸埋进狼希人的皮毛。抗议的呜咽声越来越高亢,他朝莱卡恩伸出双臂,却在对方一次失控的深顶时化作涣散的喘息。
在这个姿势下,莱卡恩能进入得更深。雨果能感觉到狼希人的阴茎直抵身体最深处,将他劈开的战栗感直冲头顶。他本能地弓起背脊,甜腻的叫声在昏暗房间里绽放,再也无法抑制极致的欢愉。
当这放浪的呻吟回荡在耳边时……他感到一阵羞耻的悸动。
这里是维多利亚家政总部,本就是宿敌的地盘。可现在他却在这张床垫上被宿敌操得神志不清。
他朦胧地仰望着莱卡恩的脸,虽然能看见狼希人晃动的刘海下鲜红凶暴的目光,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渴望着……渴望着完整的莱卡恩,包括那些狼希人自己都害怕不被接受的部分。毕竟雨果再清楚不过这种恐惧的滋味。
雨果再次抬起手臂,向伴侣索要关注。莱卡恩虽然不情愿放慢动作,但还是粗喘着俯身与他接吻。狼希人继续抽插着,但由于拥抱的姿势,节奏变得笨拙而迟缓。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根阴茎愤怒地搏动,莱卡恩的喘息中也带着嘶哑的低吼,仿佛随时会恢复成将他操昏的狂暴节奏。
但雨果想要的不止这些——他从来都想要更多。
他松开揪着莱卡恩狼毛的手,让莱卡恩稍许退开,却没有完全放开。保持着能让狼希人只看得见自己的距离,雨果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
“……我确实有个名字。”
莱卡恩眨了眨眼。狼希人花了一瞬才意识到雨果在说什么——那些所谓的“减压伴侣”的名字——但当理解的那一刻,他虹膜边缘立刻燃起暴怒的火焰。
“但只有一个,”雨果喘息着,将莱卡恩僵硬的肩膀往下拉。他攥住伴侣后脑浓密的毛发,强迫对方靠近,近到能对着那对颤动的耳朵低语:
“……他叫莱卡恩。”
莱卡恩胸腔中刚刚升起的低吼声骤然消失。与此同时,体内本就难以承受的压迫感猛烈上窜,逼得雨果中断话语,在舒服的战栗中破碎地抽气。
“啊……”
他下颌仰起颤抖片刻,身体弯成紧绷的弧线,眼前炸开一片闪烁的星点。
哇哦……这可比他预想的……更让莱卡恩兴奋……
莱卡恩低头盯着他,面部扭曲得像在忍受剧痛。他的耳朵不停抖动,尾巴也摇晃得如此欢快,雨果甚至能感觉到气流拂过自己潮湿的大腿。
他呼出一口气——这是此刻最接近笑的反应。雨果伸出手指,恶作剧般点了点狼希人的鼻尖。
果然,莱卡恩立刻无意识地龇出獠牙。这点倒是一点没变。雨果忍不住又哼出一声带笑的喘息。
“记得吗……那次洗衣日,你错拿了我的衬衫,所以我也‘不小心’拿了你的……?”
“……两件都是棕色的。”莱卡恩耳朵窘迫地贴平,低声辩解。
“是啊,你硬要把明显太小的衬衫往发达的胸口上套,绷掉了所有纽扣……”
想起狼希人拼命想把明显过小的衬衫裹在壮硕胸膛上的模样,雨果咯咯笑起来。体内的性器立刻惩罚性地重重一顶,他闷哼着中断了笑声。
“唔——后来……你就让我留着你的衬衫。我一直……没扔。”
他扬起嘴角,手掌滑到莱卡恩下巴底下,轻抚过狼希人颌骨的绒毛,而后指尖深入,探入毛发覆盖的脸颊。尽管莱卡恩仍眯着眼睛作恼怒状,神情却缓和下来,甚至将脸往他掌心蹭了蹭,仿佛贪恋这份触碰。
“有时候……当我想你想得发疯的时候……”他的呼吸微微发颤,但仍保持清亮的眼神,直直望进莱卡恩的眼底。
“我会把它拿出来……贴在脸上……假装你还在我身边……”
莱卡恩眉心拧起,那种混杂着痛楚的复杂神情再度浮现,身后的尾巴焦躁地甩动得更厉害了。
“我本以为你会说你会朝它扔飞镖。”
“哈——!呃啊……”
雨果大笑时牵动体内,两人同时吃痛闷哼。雨果艰难地平复呼吸,朝莱卡恩抖着嘴角扯出个笑。
“别逗我笑……好吧,我确实也那么干过那么几次……”
“……哼。”
莱卡恩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喉间挤出粗声粗气的回应。
“所以你要告诉我的就是——你拿我的旧衬衫当‘减压伴侣’,还给它起了我的名字?”
“喂,你这……”雨果拼命憋住笑意,憋得龇牙咧嘴,“说了别逗我笑……!”
莱卡恩叹息着俯身,用鼻尖亲昵地蹭他的脸,温热吐息拂过耳畔:
“……就只是抱着?”
一阵战栗窜过雨果脊椎,荒谬与欢愉交织。雨果咧出尖牙笑得放肆,迎着对方眯起的眼睛毫不掩饰戏谑。
“哎呀呀……莱卡恩阁下这是在求我讲荤段子?”
狼希人的目光如炬,虽然没出声,但灼热视线将他钉在原地,体内的存在以剧烈的跳动作出回应。
“嗯…——哈哈……你肯定已经在脑补了……”
他偏头让灯光流泻在灰蒙蒙的虹膜上,沙哑声线染上情欲的颗粒。
“你现在脑子里全是那画面了吧?我……只套着你的旧衬衫蜷在床上,蹭着布料嗅你残留的气息……”他本想戏弄莱卡恩,可回忆那些饥渴又绝望的夜晚,自己腿根却先颤栗起来。
“……哼……”
莱卡恩喉间滚出低沉的满足咕噜声,体内的性器随着主人的愉悦重重碾过敏感点。
“啊……我会先纠结很久……舍不得弄脏珍贵的收藏品……”雨果在快感中涣散着神志,“可根本忍不住。想着你……下面就烫得发疼,再犹豫也会变成这样——”
“你?犹豫?”莱卡恩从鼻腔里发出疑问。
‘哎呀,画廊有些墙板很薄的……”他竖起手指抵住唇瓣,“所以得特别小心……尤其是幻想你粗暴对待我的时候。还记得吗?你从前操得有多疯……’
莱卡恩龇着牙露出窘迫的表情,耳朵和尾巴却兴奋地在抖动。体内的性器随之跳动,仿佛迫不及待要重现那些记忆。
“那都怪你。”
“怎么怪我……啊!”突然加重的顶弄让雨果惊喘。
“你……总是故意挑衅我。”莱卡恩加速动作时,瞪视几乎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哈啊……亲爱的莱卡恩……”雨果在喘息间呢喃,“你实在太容易上钩了……只要我说……”
他猛地拽住狼希人的口套,贴着毛茸茸的耳廓纵情呻吟:
“狼先生……求求你……我不行了……”
他说话时体内的滚烫性器猛然暴涨,让呜咽声里掺了几分真实的哭腔:
“你的东西……要把我捅穿了……呃啊、真的……顶到胃了……它……”雨果翻着眼白,小腹真实的酸软让声线陡然拔高,“……太……太棒了……!!!”
“你——!”莱卡恩猛然掐紧他的腰凶狠贯入,将挑逗的呻吟撞得支离破碎,“看吧!又来了!”
“哈啊——!”雨果想笑,却在狼希人变本加厉的抽插中语不成调,“明明是你…嗯!要我说的…呜……!!”
狼希人突然捂住他的嘴堵住未尽的话语,灼热的吐息伴着低吼震响耳膜。
“为你着想现在最好闭嘴。”
“唔…?”他战栗着闭眼,纵欲的餍足漫过眉梢,在席卷全身的快感中露出放荡的顺从。
但莱卡恩这次捂嘴力道很轻,当绒毛蹭过唇瓣时,他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莱卡恩的掌心。
“……啧!”
体内的性器顿时暴涨。伴随几乎碾碎躯体的狠顶,狼希人的两根手指粗暴地撬开了他的口腔。
雨果浑身绷紧,惊惶失措。他感觉到狼希人的指尖抵上自己的尖牙,而尖牙无措地轻磕在入侵的指节上,他在畏缩躲闪时发出不安的呜咽。
莱卡恩察觉抗拒后没再深入,反而按压他的乱动的舌头,将呻吟碾碎成含糊的泣音。狼希人似乎极爱这声响,俯身用沙哑的低吼在他耳畔回应,随着肉体交合的淫靡撞击声逐渐加速,嗓音愈发低沉黏稠。雨果再也藏不住声音。整间屋子回荡着他们重逢后情欲的交响,每分每秒都浸透在放纵的喘息与兽性的低吼中。
空气变得湿热浑浊,弥漫着任谁都无法想象会出现在冯·莱卡恩阁下身上的粗野气息。意识到自己正如何摧毁这位狼希人虚伪的体面时,雨果在极乐中战栗起来。
此刻的莱卡恩不过是头被本能支配的野兽,疯狂地想要标记他、贯穿他、摧毁他……
哈哈……他一定要让莱卡恩……永生难忘今夜……
……如果……他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视野开始模糊,涣散的瞳孔望向虚无的空中,最后一丝清明的思绪也融化殆尽。
好舒服……舒服得好可怕……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盘旋。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或是早已遗忘。交合的烈度让快温都变得冰凉。过载的感官使他分不清痛楚与欢愉,炽热到麻木的躯体再也承受不住,快到极限了……这绝对……已经是极限了……
脊椎窜过一阵又一阵酥麻。他剧烈颤抖着,充血的內壁猛然绞紧,将呜咽拧成细弱的哀鸣。体内的凶器却变本加厉地肆虐,狼希人的利爪更深地陷进皮肉,开始用毫无保留的力量冲撞,要将他残忍地抛向那个痛楚的高潮——
——却突然静止。
手掌再度捂住他的嘴,这次毫不留情地封死了所有声响,房间瞬间陷入耳鸣般的死寂。
雨果茫然地睁大眼睛。被快感麻痹的神经仍在攀升,无法理解莱卡恩为何停下……为何突然如此戒备。窒息的压迫感,明明已经……那么接近……身体仍在不自觉地抽搐收缩,仿佛在哀求对方给予解脱。难道这是……这条坏狗的……报复……?
“那……那个……”
在氤氲着情欲的房间里,门外怯生生的呼唤穿透情热的迷雾。
“莱…莱卡恩先生……?”
雨果瞬间僵直,震惊如电流般贯穿全身——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可怕清醒。他突然意识到一切——彼此交合的姿势、体内狰狞的性器、床单与躯体上不堪的狼藉。四周墙纸突然显得如此单薄,根本不足以阻隔他被操弄出的泣音传到走廊。
雨果羞耻地仰视着莱卡恩。狼希人回望他的独眼中燃烧着赤裸的欲望,面部表情却深不可测。
“……很晚了,可琳。怎么没睡?”
莱卡恩的声线平静得可怕。这种反常的镇定让雨果脊椎发寒,不禁漏出一声呜咽。幸亏狼希人的手掌牢牢封着他的嘴,这点声响没能传远。
“啊、呃、那个——”门外的声音经过漫长结巴后终于挤出一句,“我在核对明天早班的排班表!既然要替莱卡恩先生代班,我想确认有没有疏漏……!”
莱卡恩在他上方发出一声长叹,缓缓阖上眼睛:“……抱歉,可琳。我刚才……”
狼希人的话语突兀地停顿,重新睁开的独眼向下瞥去,垂落的视线灼烧着身下景象——雨果浑身狼藉地被他钉在床上,体液在苍白的肌肤上闪着淫靡的光。那收缩的瞳仁明显兴奋得发颤。
雨果忍不住挑眉。
在·干·嘛·呢?
尾巴焦躁地甩动,莱卡恩清了清嗓子。
“……在处理私事。排班有问题?”
真·没·劲·啊——
察觉到雨果戏谑的目光,狼希人投来警告般地瞪视。体内的性器随之恶意膨胀,雨果倒抽凉气,慌忙咬住下唇咽回呜咽。
“嗯……!”
莱卡恩的凝视始终未移开。看着他痛苦蹙眉的模样,狼希人眼中浑浊的情欲火光燃烧得愈发暴烈。
糟……
本能促使他绷紧身体。也多亏了这个预备动作——莱卡恩突然收紧捂着他嘴的爪子——才没让陡然拔高的尖叫炸裂在房间里。
“唔——!”
伴随着淫靡水声,莱卡恩猛然抽身又重重顶到最深处。这一击让灭顶的快感如浪潮般席卷全身,雨果难以置信地睁大颤抖的双眼,视线再次模糊上翻。
操……要、要死了……
隐约间,他听到可琳在门外细声回应。但此刻他的理智早已支离破碎,只能尽力压抑呜咽,任由身体随着吱呀作响的床架被一次次撞得颠簸。
“那、那位客人要的咖啡——?”
“不加糖,”莱卡恩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力道,狼爪将雨果的脸颊扣得更紧,“一份燕麦奶,两份…意式浓缩。还有…问题?”
“啊,那个…”
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莱卡恩语气中的不耐显然震慑了她。几番犹豫后,可琳用细细的声音大声道:“没、没事了!莱卡恩先生请…请好好休息!”
这句话狼希人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抬头朝门的方向停止了动作:“……谢谢,去睡吧。”
莱卡恩眯起眼睛紧盯着房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松开钳制。
“咳——”
嘶哑的喘息破唇迸发。雨果仰望着莱卡恩,唾液从下巴滑落,不知该怒视还是该大笑。
显然已在懊悔的莱卡恩叹息着,用指腹拭去他唇边银丝:“……是你先挑衅的。”
“谁要计较这个,”雨果喘息着反驳,却在对方调整姿势时不由自主绷紧腰肢,亢奋起来,“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敢…啊…当着同伴的面…”
莱卡恩低吼着压紧他,伴随着肉体撞击的闷响将自己埋得更深。随着令人战栗的深入,雨果发出剧烈的惊喘。莱卡恩俯身啃咬他裸露的脖颈,在动脉旁喷吐灼热呼吸:“看来…你确实会带坏我…”
“哈啊…莱卡恩!”当狼牙擦过颈动脉时,他发出哭声般的颤音。但啃咬意外轻柔,只在皮肤留下酥麻触感,取而代之的是脖颈处湿润的舔舐。
与先前的狂野截然不同,此刻的律动变得克制而平稳。
灭顶快感化作余震在雨果体内流窜,他扭动腰肢不满地呜咽着,渴望再次被拽进情欲漩涡:“再快点…像刚才那样…我要……”
莱卡恩的吻从后颈游移到耳垂,在敏感带落下轻吻和叹息:“不行。刚才太失控了…抱歉…”
“唔嗯…”雨果报复性地揪住对方的毛发,喘息中混着哭腔:“谁要你…装绅士…用力啊你这蠢狗…刚才明明…”
狼希人肿胀的阴茎诚实地跳动着,却仍保持着匀速抽送:“你明天还得走路。”
“唔——”雨果面颊绯红,却仍龇着尖牙倔强地反驳:“我、我受得住…!再…再来一点就好…该不会是想听我再说一遍吧?”
他偏过头,让灯光在颤动的异色虹膜上流转成水色,故作天真地凝视莱卡恩。
“求你了…莱卡恩…用你的全部…捅穿我…到这里…”
他先是按住自己小腹,而后游移向上,停在肚脐下方。
“…这里…灌满我…让我暖和起来…让我成为你的…”
莱卡恩的瞳孔骤然睁大,紧接着拧成隐忍的怒视。
“你…这…”
尽管全身肌肉都在抵抗,狼希人的动作却诚实地加快了。
“绝对不…清醒…”
当表情彻底失控时,他终于认输。
“不过…”
莱卡恩的手掌深深陷入雨果后腰的凹陷,将他猛地揽近。伴随着这个动作,怀中人凌乱的呜咽骤然变得甜腻——当狼希人再度睁眼时,那双鲜红兽瞳里燃烧的,已是彻底混沌的原始欲望。
“…如你所愿…”
一股热流自下腹直窜而上,瞬间顶碎了雨果喉间的喘息。失控的哭叫在空气中四散,他的神智再次坠入那片令人晕眩的欢愉迷雾中。
“呜——!”
莱卡恩非但没有放缓动作,反而俯身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嚎声,为早已过载的感官再添刺激。
“…够了…?”
太超过了,这绝对太超过——可当双唇分开时,脱口而出的却是:“还要…!”
暴烈的咆哮震动着鼓膜,体内阴茎顶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雨果彻底丧失了方位感。
“哈…!对……继续…!”
“不行……”莱卡恩喘着粗气,低哑的嗓音里绷着最后一丝克制,“到此为止……”
雨果发出一声呜咽,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语被剧烈的快感击得粉碎,舌尖早已不听使唤。
不,还不够,他本想这么说。
…只要是莱卡恩给的,他永远都要不够。
他的脊背高高弓起,身体在难以承受的欢愉边缘绷紧颤抖,如同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随后被狠狠推落。哀求化作无声的尖叫,他终于到达高潮,喉咙灼痛不已,体内仿佛被烈焰吞噬殆尽。
但紧闭双眼的莱卡恩没有停下。此刻埋在他体内的阴茎肿胀到难以承受的程度,当他的身体因过载而痉挛时,它猛然顶到更深的地方,逼得雨果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
“莱、莱卡——!”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莱卡恩后背,真实的恐惧刺穿天灵盖——
就在此时,莱卡恩也爆发了。
“呃…!”
浓稠滚烫的精液在他下腹炸开,随即汹涌上涌。雨果仰头发颤,喉结滚动着吞咽那些失控的呻吟。
莱卡恩躁动的獠牙磨蹭着他耳廓,爪子本能地覆上他暴露在外的咽喉,在随脉搏跳动的气管上施加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仿佛在享受他喉间颤动的弧度。
“嗯…呜…”
雨果浑身发抖,却不敢挪动半分——毕竟狼希人的利爪正虚扣着他的要害。战栗感窜过四肢,体内持续搏动的热流让他愈发瘫软,像被钉住的蝴蝶般无助颤抖,只能被动承受这场甜蜜的酷刑。
当莱卡恩的阴茎终于开始平复跳动——这过程漫长得可怕。狼希人的低吼渐渐转为安抚般的呼噜声,震动相贴的躯体。
雨果颤抖着喘息,身体仍被陌生的感觉灼烧,他分不清这些刺痛是极乐的余韵,还是自己已经被玩坏的征兆。
不知为何,雨果竟全程保持着清醒。莱卡恩高潮后肿胀的兽结将他们紧密相连……不过他也没力气动弹就是了。
他们就这样依偎了很久,四肢交缠地埋在彼此的怀抱里,聆听着对方逐渐平息的粗重喘息。莱卡恩的尾巴在他身上轻轻扫过几次,最后温顺地搭在雨果腰间,为他渐渐冷却的汗湿皮肤留存暖意。
狼希人已经停止餍足的低吼,此刻只是疲惫地在他耳边喘息。
温热的吐息起初令人安心。可当雨果从情潮中清醒过来,过分敏感的地方便开始被搔弄得发痒。他瑟缩着想躲开,却因体内仍硬挺的兽结摩擦而绷紧脊背,发出一声羞赧的闷哼。
“嗯…”
莱卡恩动了动,将喘息化作悠长的叹息,而后逐渐归于平静。狼希人睁开眼,餍足而恍惚的目光迟钝地落在雨果脸上。
雨果张了张嘴,干渴的喉咙试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我们还要…这样多久…?”
莱卡恩闭目沉思良久,神情专注得绝不可能是睡着。
“…别说是永远。”
狼希人眉头一皱,带着被识破的懊恼叹口气——看来这正是他考虑过的答案之一。
“…十五、二十分钟…或许半小时。”
后背传来酸胀感,雨果试图调整姿势,却引发体内性器危险的摩擦。“别乱动。”莱卡恩随之出声,同时温柔地帮他将长发拢到肩后,以免被两人交叠的体重压住。
“还好吗?”伴侣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颤,“是不是难受?”
“哼…”重新躺好的雨果闭目放松,“有些地方难受,有些地方…倒很舒服。”
“…说清楚。”见莱卡恩严肃皱眉,雨果勾起苦笑。
“难受是因为你的狼结实在太夸张了,亲爱的莱卡恩…但舒服是因为你…”
他突然噤声,涨红着脸意识到自己没勇气说完。
莱卡恩眯起眼睛看着他,雨果也凝视着对方,却还是保持沉默。片刻后,他们的脸庞自然而然地贴近,嘴唇与面颊在熟悉的温柔轻蹭中相互摩挲。
当额头相抵时,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昏昏欲睡的吐息交织在彼此唇畔,形成短暂的静谧。
接着…
“…我希望你完成那个句子。”
“做梦去吧,蠢狗。”
“嗯,确实,”莱卡恩用鼻尖轻蹭雨果脸颊低语,“或许这就是我下一个梦境。”
涨红脸的雨果突然双手捧住狼希人的脸,开始胡乱揉搓那些绒毛:“你现在真是自负得——”
莱卡恩恼怒地低吼着扣住他的手腕,互相制衡的动作很快演变成笨拙的扭打,而当他们摩擦的身体让莱卡恩的兽结进得更深时,雨果突然发出受惊般的呜咽。
这显然刺激到了对方,莱卡恩的结立刻胀大一圈,引发了第二声呜咽,而呜咽又招致更剧烈的跳动——
“痛…别继续胀大了!”雨果揪着对方狼毛尖叫。
“那就别诱惑我,”莱卡恩钳制他手臂反击。
“我才没——”
“你现在发出的声音和刚才高潮时一模一样——”
“啊啊!”面红耳赤的雨果用叫喊盖住莱卡恩的辩白,“够了够了!”
又是一阵恶狠狠的对视,他们同时松手。雨果长舒一口气垂下手,当两人谨慎地重新依偎时,他不禁叹息。
…我们还要这样多久?
他心里清楚这温存终将结束。但此刻,当他们依然亲密相连,当莱卡恩的体温温柔包裹着他…他心中没有丝毫悔意。他餍足地躺着,晕乎乎地惊叹着、凝视着狼希人的面容。
莱卡恩闭着眼睛小憩,双唇微张,呼出缓慢而平稳的鼻息。他看起来…很放松。很满足。很快乐…
雨果恍惚地想,这位旧友是否常常这般快乐。他的新生活是否意味着每晚都能带着这样的神情入睡。
“我经常梦见你。”
浅笑爬上雨果嘴角,他往对方怀里又蹭了蹭。他心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并非如此。
“……哈哈…”
他心头涌起一阵眩晕般的喜悦,发出气音般的轻笑。听到这带着恶劣的笑声,莱卡恩眉头警觉地皱起,睁开眼睛,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
狼希人的嗓音沙哑慵懒,还带着情欲嘶吼后的沙哑粗粝。雨果清晰记得这个声音——狼希人原本丝绒般优雅的嗓音…是怎样在自己耳畔变得扭曲、阴沉而凶狠的。
他愉悦地战栗起来。这世上只有他知道莱卡恩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没什么,”他笑着回答,又凑近几分,鼻尖蹭过狼希人咽喉。莱卡恩仰头配合,仿佛邀请他触碰自己的致命弱点。
“只是…哈哈。润滑剂,还有避孕套…没想到你会常备着这些。”
“避孕套是一个客户剩下的,”莱卡恩气息不稳地低语,似乎疲于应对他的好奇心。“他最近遇到点…突发状况,我帮忙采购的。”
“嗯?”雨果发出揶揄的鼻音,“居然和你的尺寸吻合。”
“对方是狮希人,所以…”
“啊。”雨果笑出声来。尾椎传来恼人的刺痛。
他的狼希人困倦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拉得更近了。这位狼希人紧紧地拥抱着他,把他完全困在自己温暖的皮毛里,在他疲惫的声音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他继续说道:
“至于润滑剂……是用来护理义肢的。”
“哈?!”雨果愤懑的惊叫闷在莱卡恩胸前的绒毛里。“那种东西能用在人体皮肤上吗?更别说……那里了!”
“不安全的我怎么会用,”莱卡恩低吼,“放心,这是狼希人与人类通用的高端产品。我用来涂抹义肢关节衔接处。夏天艾莲的尾巴干燥时也会借用。除非……”
狼希人松开了些力气,带着关切的神情低头看着他,眼瞳担忧的波动:“你那里有异常不适?”
“呃……”雨果尴尬地笑了笑。“该怎么定义‘不适’呢……”
回想起来,莱卡恩或许是对的……他们本应该有所克制的。一想到明天的任务,他就已经觉得浑身酸痛了。
莱卡恩又叹了口气。哇,在雨果面前,他叹气的频率可真高。
“……我有理由为你担心吗?”
“你什么时候需要担心我了?”雨果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在莱卡恩躲开之前,他就抬起手指轻快地戳了戳莱卡恩的鼻尖。“嗯,当然,除非我又要干些混账事。”
莱卡恩露出牙齿,短暂地低吼了一声——但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又化作一声叹息安静了下来。
“……雨果……”
他的声音里透着沉重,真诚中夹杂着一丝悲伤,似乎莱卡恩想要提醒雨果他们之前的那次谈话——那次本应该解决所有问题的谈话……如果一切都能那么轻易地解决的话。
还不是面对这些的时候,雨果冲他笑了笑,先开了口:“好奇问下,莱卡恩,你有多少个名字?”
莱卡恩停顿了一下,困惑在他的目光中闪过,他不解地回望着雨果。
“你现在变成了一个多么英俊、多么优雅的执事啊,好搭档。你肯定很受女士们欢迎。你这么多年肯定不会一直是孤身一人吧?”
听到这话,莱卡恩的眼睛不满地眯了起来。
“答案应该很明显。”
雨果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一打?”他回嘴道,用玩闹的面具掩饰着自己,追问道。“上百个?至少那位尊贵的‘绳匠阁下’——”
莱卡恩闭上双眼,手臂突然环住雨果的脑袋,将他重重按回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雨果的脸颊被迫紧贴着那随沉重叹息起伏的身体上,所有挣扎都被这记蛮横的拥抱封印。
“雨果……”
狼希人的声音裹着绒毛般的柔软,却浸透经年累月的思念钝痛。
“当我终于在梦里重新抱住你的那夜……醒来时发现枕上全是泪痕。”
所有刻薄的反诘都凝固在喉间。雨果突然静止,孩童般的惊诧在瞳孔中扩散。
……此刻他才惊觉。
紧贴自己脸颊的是莱卡恩雷鸣般的心跳。
……该死。
他无言以对,手指蜷进莱卡恩的毛发里,将脸转向同伴心跳传来的方向。
你不该说那种话的,莱卡恩。
等到明天醒来时,他们大概又会觉得对方难以忍受吧。
但至少此刻……他放任自己用尽全力回抱了这个怀抱。
还请原谅我……在黯淡的夜色里,借走了你身上的星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