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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傑富力士是在早餐時間聞到那股氣味的。
也許是長年與大自然共存的緣故，他的第二性別出現得比同齡人還要快許多，早在參加獵人試驗離開鯨魚島前，小傑就已經分化為alpha。嗅覺本就靈敏的他在那之後更能聞到其他人的費洛蒙，不論是哪種性別，只要逸散出任何氣味都瞞不過他的鼻子。
小傑再度嗅了嗅空氣，奇特的味道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濃烈了。坐在對面的奇犽見好友有些困惑的樣子，咬著義大利麵含糊不清地開口：「怎麼了？」
「奇犽你有聞到嗎？」小傑抽動了下鼻子，「好像有一股味道，如果是我有聞過植物應該不會忘記才對……是什麼呢……啊，是雪松！」
「有嗎？」奇犽疑惑地皺起眉頭，口中還嚼著食物，「我沒聞到啊。」
「有啦，我真的聞到了。」小傑堅持，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驀地站起來，雙手撐著餐桌朝奇犽湊近。
看見小傑忽地放大數倍的臉，奇犽下意識往後縮了幾分，「幹、幹嘛？」
小傑沒馬上回應，閉上眼睛又吸了幾下空氣，隨即篤定地說：「氣味是從奇犽身上散發出來的，我很確定。」
「咦？怎麼可能……」奇犽有些錯愕，「我明明沒有噴香水。」
「不，不是香水的氣味，是更強烈，更深沉的味道……」而且更吸引人，簡直像要叫人上癮一般。但小傑沒把後半段說出口。他絞盡腦汁地根據味道的特性推測其來源，某種模糊的構想在腦袋裡逐漸成型，「……是費洛蒙。」
迎向奇犽驚愕的神情，小傑猶疑片刻後問道：「……奇犽自己都沒有聞到雪松的氣味嗎？」
奇犽搖頭，「完全沒有。」
「先不說這個，為什麼奇犽身上會有費洛蒙的味道？」小傑吞了吞口水，聲音有些緊繃：「我記得你是beta……」
奇犽因為對方焦急的語氣怔愣了下。小傑的表情十分微妙，琥珀色的圓眼裡承載太多奇犽無法釐清的情緒。焦慮，擔憂，期盼，還有祈求。各種混亂的情感交融在一塊，混成一團亂糟糟的東西，那團混濁的東西此刻就裝載在小傑眼底。
小傑表露出前所未有的怪異情緒讓奇犽有些慌。他不懂為何自己身上散發費洛蒙氣味這件事能讓小傑這麼在意，那眼神簡直像是在期待著什麼，另一方面卻又無法保證結果走向是否會符合預期而感到焦躁。
「奇犽？」小傑又催了他一次。
奇犽張了張嘴卻沒出聲，逼自己撫平紊亂的心跳，調整呼吸後鎮定開口：「可能是不小心沾上其他alpha或omega的味道了。畢竟天空競技場有那麼多念能力者，可能費洛蒙的氣味會比普通人稍微強烈一點，要在這種情況下染上別人的味道並不難，對吧？」
小傑靜靜地望著他，像在審視對方話裡的真實性。奇犽藏在桌面下的拳頭捏緊，直冒冷汗，小傑炙熱的目光直勾勾停留在他臉上，被盯著的肌膚彷彿要被灼傷。他有時會忽略小傑與生俱來的野性直覺有多麼準確及可怕。有些事情即便編造再完美的謊言也無法瞞過動物的天性，例如alpha對於費洛蒙的敏銳度，例如小傑靈敏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鼻子。
恍惚之間，他看見小傑緩緩張嘴。奇犽幾乎要肯定小傑接下來會毫不留情戳破他的謊言，看穿他的不安，就在此時此刻。omega的真實身分會暴露在小傑眼皮底下，毫無保留。而這道難以啟齒的秘密，也許會為他倆才剛開始不久的旅行畫上終點。
畢竟除非是戀人，否則讓年輕氣盛的alpha和尚未被標記的omega長期待在一起，說不會出事那是騙人的。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小傑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像是鬆了一口氣，「還以為奇犽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呢，我就想說beta怎麼可能會散發費洛蒙……總之奇犽沒事真是太好了！」
奇犽望著好友天真的笑顏，頓了一下，對於竟然這麼輕易就蒙混過去感到訝異。然而內心的失落沒有隨著這份僥倖消失分毫，那股難以言說的空虛反而越發強烈。
看著小傑眼角泛濫開來的笑意，像是全心全意相信著他，對於他的謊言渾然不知。奇犽的心臟猛然緊縮，酸意在胸口發酵，疼得讓人幾乎想落淚。
於是他嘴角勉強牽起一個弧度，深吸一口氣，然後用自己從沒聽過的乾啞嗓音開口：「是啊。」
不過就是個缺少抑制劑的發情期，他有辦法撐過去的。
*
好熱。
奇犽昏沉地躺在床上嗚咽著。發情期來得毫無徵兆，比預計還早了兩個禮拜。他身邊根本沒有準備抑制劑或阻隔貼，幾乎是在晚餐過後狼狽地逃回房裡，隨便編個拙劣的理由來搪塞小傑的關心。
「奇犽，你真的沒問題嗎？」關上門前，小傑擔憂的臉出現在狹窄的門縫外。
「我沒事，只是有點感冒。」奇犽抹了把臉，勉強扯開一道難看的微笑，「抱歉啊，明天的修行你要一個人完成了。也幫我跟雲古說一聲。」
所以他現在無助地癱在床上，咬緊牙等待發情期的熱度褪去。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突發狀況，也許是被外在的環境因素影響也說不定，或者是身體在來到天空競技場這段期間產生了變化，導致原本規律的發情期錯亂……對了，是念能力。
奇犽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和小傑，是在前天開啟精孔後才開始學念的。或許那一刻身體的某些機能就已經發生改變，微小得連本人都沒能察覺。而在他都還沒意識到自己發情期提早到來的情況下，也真虧小傑的鼻子能聞得出淡淡的費洛蒙，否則頂著這副身子走在大街上，難保不會遇上其他覬覦的alpha。
房裡的雪松香已經濃郁到就算不靠著小傑的鼻子，也能毫不費力感受到那股氣味強勢地竄進鼻腔，順著氣管蔓延至肺部。奇犽弓起背脊，把身子縮得像小蝦米，希望藉由睡眠來減緩發情期帶來的痛苦。體內累積的熱度比想像中還要磨人，肌肉痠軟得使不上力，渾身恍若置身無重力空間裡，飄忽的意識卻持續往深淵墜去。
更糟糕的是濕得一蹋糊塗的下身。不必低頭奇犽也能感受到濕漉漉的內褲上頭的黏膩觸感，微微瑟縮的穴口充滿令人發癢的空虛，想被alpha觸碰，想被alpha的氣味擁抱，想被alpha填滿。
然後他想起小傑的臉。身上的綠色外套被捏得更緊了，奇犽幾乎是用盡氣力把那團布料護在懷裡。
先前趁著小傑不注意時，他偷繞去對方房裡拿了一件外套，還有小傑的無袖內搭衣。反正那傢伙每套服裝都大同小異，才不會發現衣服少了一兩件。至於問起奇犽這麼做的原因，他一時也答不上來，但他隱約覺得這也許能夠幫他熬過難受的發情期。
他一直以為之前聽過omega發情期築巢的故事全是無稽之談，也從未想過這樣的事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然而在缺少抑制劑的安撫下，他紅著臉穿上小傑的外套，縮起身子顫抖著，清晰地感受著alpha的味道把全身都緊密包裹，撫過每一個毛孔，布料摩娑在肌膚上的觸感簡直像是小傑用力地把他摟在懷裡。
小傑的費洛蒙像大海。很藍，很清新，很明亮。
記憶斷片之際，奇犽遲鈍地想起自己在半小時前關上門時對小傑的叮囑。
「我等一下會把門鎖起來，所以有事就敲門，雖然我應該也沒辦法應門就是了。」
是他親手把那道門鎖上的。鎖得密不透風，毫無空隙，沒有人可以來幫他，他只有一個人。
小傑不會來了。
＊
小傑一推開門就被冷冽的雪松香撲了滿臉。後頸的腺體在那瞬間跳動了下，但他沒當一回事，摀著那塊發燙的肌膚朝床上的人走去，他知道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該解決。
奇犽睡得很沉，卻不安穩。汗水浸濕紅透的臉頰，漂亮的白色碎髮耷拉在額前，omega皺起眉頭，蜷縮成一團的身子在發抖，被咬出血的唇瓣一張一合，吐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小傑聽了好久才聽清那是一個音節。那是自己的名字。
從進房以後被摧殘到所剩無幾的理智，讓小傑鬼使神差地想伸手觸摸奇犽。omega的費洛蒙已經瀰漫整間房，雪松像是有自主意識般地撩撥alpha後頸的腺體，小傑發出一記悶哼，顫巍巍地抬手想撫平奇犽眉間的皺褶。
但在指尖觸及對方的前一刻，omega卻率先醒了過來，「……小傑？」
奇犽睜開雙眼，映入視線的便是小傑怔愣的臉。理智還沒完全恢復，身體的防衛本能先一步做出反應，現在的他對於任何alpha的費洛蒙都是十分敏感的，只要任何一點都能使體內的熱潮更加沸騰。於是奇犽反射性撐起身子，吃力地拉開和小傑的距離。
「你為什麼會進來這裡？」奇犽喘著氣問。
小傑靜默地盯著面色潮紅的omega，良久，幽幽吐出一句：「……你說過你是beta。」
奇犽難堪地閉上眼睛，腦袋以前所未有的驚人速度轉動著，在以毫秒為單位的時間裡思考最佳對策。但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勞。小傑已經知道他是omega了。也許在離開天空競技場後他們就會分道揚鑣，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不對，大概不必等到那時候，小傑可能在今天過後就會離開他了。
一個偽裝出來的，根本不存在的beta，一個出於私心欺騙摯友的omega，再加上一個面色明顯不善的alpha。他簡直想不到能用荒唐以外的詞來形容這個夜晚，奇犽絕望地想著。
「對，反正你也看到了。之前說過我是beta，那是騙人的。」事情已經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奇犽也不再躊躇，狠下心坦白實情：「晚點再跟你解釋，至少先幫我去買抑制劑和、」
奇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小傑蠻橫地捉過手腕壓進床褥裡。以前的他要輕鬆躲開這樣的突襲並非難事，但發情期伴隨的熱度讓速度變得遲緩，軟綿綿的肌肉使不上力，本就發昏的腦袋砸在枕頭上更是令人暈眩。奇犽正欲發怒，一對上小傑深沉的目光瞬間噤聲。
小傑平時靈動的大眼睛裡沒有光，沒有波動，像一潭死水。那是奇犽第一次明白生氣的alpha所帶來的壓迫感能讓人如此窒息。
小傑又盯著人半晌，隨即低下頭，循著本能把嘴唇靠在omega頸側磨蹭。奇犽身子一僵，發情的劇烈程度隨著小傑的撫摸變得更加可佈。他試著掙脫小傑的桎梏未果，難受地嗚咽著：「你到底在做什麼？」
小傑聞言停下動作，無懼地望進奇犽眼底，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堅決，「我想幫助奇犽度過發情期。」
「真的想幫我的話……那就去替我買抑制劑。」
小傑沉默許久，再次開口時聲音顫抖：「你在開玩笑嗎？」
小傑捧起奇犽的臉，兩人四目相交，鼻尖貼著鼻尖，他的語氣既生氣又難過：「你穿著我的外套，在睡夢裡叫我的名字，還想著我發情！結果你現在卻叫我去替你買抑制劑？奇犽你不能這樣……你怎麼可以把我當成置身事外的人？你怎麼可以！」
「小傑，我不是、」
「你甚至還沒有鎖上門。」小傑氣憤地打斷奇犽的話，強勢地放出自己的費洛蒙，惹得奇犽又是一陣哆嗦。alpha的怒火燃得旺盛，小傑雌牙咧嘴地控訴omega的罪刑，然而說著說著卻開始哽咽，眼眶倏地濕潤起來。
「如果有別的alpha闖進來該怎麼辦？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生氣……但我沒辦法接受那樣的事情，因為奇犽你很重要……所以我不會讓那種悲劇發生。」
語畢，小傑放開奇犽，頹喪地盤坐在床上，像是做錯事惹了主人生氣的小狗。過了幾秒才嚅嚅開口：「讓我幫忙奇犽，可以嗎？」
「……什麼意思？」
「臨時標記和永久標記，這是米特阿姨和我說過的。」小傑猶豫片刻，俯身把omega發燙的身體抱在懷裡，釋放適量的費洛蒙來安撫奇犽的不安，「臨時標記只要咬一口腺體就能完成，也不像永久標記那樣是一輩子的事，我覺得對於現在的奇犽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奇犽靜默了好一段時間才肯抬起頭，眼神仍舊佈滿情慾，與方才相比卻多了幾分清醒，「小傑，你……」他思忖半晌後這樣說，「你不用勉強自己做這種事情。」
「不，這才不是勉強，我知道這是我該做的事。」小傑搖頭，抱著他的手臂收緊力道，「朋友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忙。如果現在的我明明有能力幫奇犽度過發情期卻沒有出手，我大概會很難過，很自責。」
「更何況你也不想要有過度依賴抑制劑的問題吧。奇犽難道打算以後都靠著那種東西舒緩發情期嗎？」見奇犽表情稍微動搖，小傑鍥而不捨地闡述自己的觀點：「我們以後還要一起旅行很久很久，光靠著抑制劑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
小傑最後的那句話正好擊中他心裡最在意，最碰不得的那塊。他一直以為alpha和omega之間不可能存在安然相處的方法，在分化以前，他和小傑可以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甚至是比家人還要更親密的摯友，即便認識不過半年，但奇犽由衷希望這個人可以成為他餘生的靈魂伴侶，不論是哪種意義上的。
然而分化後所衍生的問題卻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尚未被標記的他很可能會受到小傑費洛蒙的影響，導致今天的意外重演，反之亦然，小傑也會因為自己的氣味致使易感期錯亂。
這對兩人的生理或心理來說都是一大挑戰，除非按時服用抑制劑或是盡快找到命定的alpha，否則這樣一來只是惡性循環，他也不想成為濫用抑制劑的一員。
可是，小傑說，我們還要一起旅行很久很久。抑制劑在小傑面前不過是阻礙他倆踏上旅途的絆腳石，渺小得令人不屑一顧。
小傑富力士總是表現得這樣無所畏懼。而奇犽一時之間竟想不到任何理由來拒絕對方的觸碰。
alpha比他所想的還要心急。乾燥的唇瓣頃刻間貼了上來，小力摩蹭那塊逸出費洛蒙的腺體。小傑沒有馬上進行標記，用舌尖舔舐奇犽被汗濕的脖頸，一邊抬眼觀察奇犽的反應。
奇犽羞赧地把拳頭放在唇邊咬著。小傑的味道越發具有侵略性，無法得知alpha會在哪個時間點咬下去的不確定性令人心慌，他只能把身體縮得更小，跳動的腺體毫無防備地面對身後的小傑，只能用嚙咬肌膚的方式來緩解即將面臨初次標記的恐懼。
小傑見狀停下動作，強勢卻溫柔地包覆他的拳頭，將其移開，改成把自己的手背遞到奇犽嘴邊，「會怕痛的話就咬這裡。」小傑說，「奇犽已經承受夠多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
說完，他不再遲疑，張嘴咬下omega燙得像著火的腺體，把自己的費洛蒙注入進去。奇犽瞪大眼睛，失神地注視著潔白的床單，清楚地感覺到小傑的氣味以腺體為起點發散，化為溫暖的熱流一路擴散至四肢百駭，先前發情所帶來令人窒息的痛苦一點一滴消逝，取而代之的卻是足以讓初次被標記的omega短暫昏眩的快感。
奇犽揪緊床單，力氣驚人得彷彿要把布料撕裂。小腿緊繃到幾乎抽筋，遲遲得不到釋放的性器終於得以宣洩慾望，內褲被暈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跡。齒痕陷進alpha手背的肉裡，小傑微微皺眉，仍空出一隻手把奇犽摟進懷中，撫過omega發抖的身子，把後頸的血舔得一乾二淨。
在奇犽暫時昏迷的期間裡，小傑低下頭吻去對方眼眶的淚水，然後趁人還沒清醒過來又偷走一個吻。一個不帶情慾，無關乎alpha和omega的身分，飽含愛意的吻。
小傑不知道這樣的光景還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在一起旅行的這段時間裡，他能夠名正言順地暫時標記奇犽，佔有奇犽的費洛蒙，讓所有人知道奇犽最親密的人是他小傑富力士。這樣的機會簡直是上天美好的餽贈，他懷著感激涕零又戰戰兢兢的心將其收下。
但小傑有種微妙的預感。雖然願望在現階段還沒有實現，但之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未來的某天，也許是很久很久以後，如果他們還是像這樣一起旅行，比現在更成熟，更強大，永久標記這件事倒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
奇犽醒來後睜眼看到的就是小傑無害的睡顏。那雙比他黝黑的手緊緊牽著他的，掌心傳遞而來的熱度不像發情期那般駭人，反而令他感到心安。
內褲和衣服也被換了一套新的，全身都是沐浴過後的乾爽舒適。奇犽又躺了一會兒才緩緩坐起來，雖然盡可能維持小幅度動作，但握著他的手的小傑仍然醒了過來，「……奇犽？你好一點了嗎？」
「嗯，好多了。」奇犽的手被貼上額心，身體已經不像一個小時前那樣灼人，「……那個，謝謝。」
「不用說謝謝啦，舉手之勞而已。」小傑聽了也有些難為情地搔搔臉頰。他絕對不會讓奇犽知道標記有一部分是出於自己的私心，「奇犽的衣服我也拿去洗了，等晚一點再過去幫你拿。」
「喔。」兩人之間的旖旎氛圍太過讓人在意，手足無措的變化系困窘地別過臉，搶在小傑又要說出什麼令人害臊的話以前轉移話題：「不過話說回來。」
「嗯？怎麼了？」
「所以你當初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奇犽抬眼看向明顯愣住的小傑，「要是把天空競技場的門鎖用壞要賠錢喔。」
「你在說什麼？」小傑神色怪異地看著他，「我當初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咦？」
「所以我當下才會那麼生氣啊。我以為奇犽是忘記鎖門，要是有其他陌生的alpha闖進來就完蛋了。」
奇犽的腦袋當機了好幾秒，然後才慢半拍地回想起一小時前的情形。
頭昏腦脹的他告別門外的小傑，並叮囑對方別進來以後，便跌跌撞撞地把自己關進房裡。扶在門把上的手心直冒冷汗，奇犽沒有馬上從門邊離開，而是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膝窩裡呻吟著。
他知道小傑還在門外。隔著一片門板的距離，是個正常的alpha都會受到發情期omega的影響，使費洛蒙產生些微變化。雖然小傑應該還不知道他的真實性別就是了。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小傑的臉，小傑的聲音，小傑的大海氣味。想著如果是由小傑來替他舒緩發情期，把身心靈全交付給對方，由小傑替他標記，會不會讓痛苦的發情期變得稍微值得留戀一些。
奇犽知道自己不該這麼魯莽，也不能這麼自私。門鎖甚至還沒扣上，他卻拖著蹣跚的步伐往房內走去，接著一頭倒在床鋪上。他根本不確定小傑會不會來，冒著可能被其他alpha侵犯的風險，只為賭上那渺小到令人絕望的機率，簡直愚蠢到令人髮指。
可是身體已經不容許奇犽再思考更多。他慢慢地閉上眼，放鬆身軀，把自身拋入全然的黑暗之中。
奇犽在這一刻才遲鈍地發覺到，原來被小傑標記是他潛意識裡一直渴求的事。
＊
將所有破碎的記憶片段重組起來的奇犽臉色發燙，尷尬地捏緊懷裡的枕頭。他無法相信自己竟然為了這種事一時衝動，選擇把進入房間的權利交給對方。如果今天闖進房裡的不是小傑而是其他人，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還是別告訴小傑好了。奇犽暗忖著。也難怪這傢伙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大腦在短短幾秒內做出明智的判斷。然而小傑沒放過他，又再次喚了他的名字：「不過奇犽，我有一個問題……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想回答我啦，但我真的很在意。」
奇犽抬頭，直直撞進小傑平靜如止水的眼睛，有些忐忑地開口：「怎麼了？」
「為什麼要騙我？」小傑看上去有些難過，委屈地垂下頭，「你在獵人試驗時說過你是beta，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奇犽信任嗎？我以為第二性別這種事情不該是我們之間的祕密。」
不，就是因為太在意了，所以我不能冒著任何失去你的風險。奇犽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又把字句吞了回去，最終低聲開口：「因為你一開始就跟我說你是alpha。」
奇犽咬著下唇，然後再度說道：「一個alpha和omega的旅行不可能走得長久，尤其是在我們……我們並不是戀人的前提下。你能懂我的意思嗎？像今天這種突發狀況可能以後也會發生，你也可能會被我的費洛蒙影響。我覺得、我覺得這會給你帶來困擾。對不起。」
小傑聽完後沉默許久。奇犽以為對方被自己的話說服了，小傑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萬分震驚，「其實我早就知道奇犽不是beta了。」
「什、怎麼可能……」
「奇犽從以前到現在都有費洛蒙的味道啊，雖然很淡，但我還是聞得出來，只不過無法辨別那是什麼種類的味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這種氣味不會出現在beta身上。」小傑說，「雖然我無法確定奇犽是alpha還是omega就是了，直到剛才打開門看到你的樣子，再加上近距離接觸到那股費洛蒙，才確定奇犽就是omega。」
奇犽一邊聽著對方的分析，無端地想起小傑在晚餐時間聞到雪松氣味時，眼神裡所隱含的期盼，「所以你那時候……你那時候希望我的第二性別是哪一種？」
「老實說，一開始的我希望奇犽是omega。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壞，很差勁。奇犽已經夠辛苦了，我也不清楚為什麼心底會偷偷祈禱奇犽是omega，就只是……就只是想那麼做。」
小傑想了想，誠懇地回答：「但後來我覺得不管是哪種都很好。我是真心這麼想的。如果你是alpha的話，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旅行，奇犽就是奇犽，不管分化成哪種性別都不會改變。至於如果是omega的話……」
小傑狡黠地勾起嘴角，「那就像現在這樣啊，奇犽需要臨時標記的話就找我幫忙，反正最重要的是我們能夠繼續旅行下去。」
「你還真的打算永遠幫我做這種事情啊？」
「當、當然也不是永遠啊……」一向直性子的強化系突然支支吾吾起來，小傑紅著臉，試探性地用食指勾起奇犽的，輕輕晃了晃，「可能之後會想要變成……變成永久標記之類的……當、當然前提還是奇犽願意的話啦。」
奇犽呆住半晌，然後在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揚起嘴角。面前的alpha難得害羞地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牽著他的手卻堅定有力，像是注入畢生虔誠的承諾在裡頭。笨拙又飽含真情的告白，小傑披著友情外衣實為私情的奢求，這個不善言詞的人想盡詞彙，只為了令他感到心安的可愛模樣。
所有美好的一切濃縮成一道道絢爛的筆墨，奇犽揍敵客心中的夢想藍圖被描繪得更加完整。那小小的角落寫著小傑富力士的名字。
「……再說吧。」
他噙著笑，聲音很細很輕，嘴角卻翹得誇張，恍若一彎明月懸在雙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