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让他们品尝小惩,以便他们回头。”
“We shall make them taste the lesser punishment before the greater punishment, so that they may return.”
——《古兰经》32:21
//游戏之国
臣民欢呼着雀跃,吟诵出快乐的歌,这里是伟大的游戏之国,每个人都应当欢笑和放纵。我们太阳般闪耀的新苏丹阿尔图,正倦怠地坐在独属于他的金色王座上。游戏、欢乐、更多的游戏、更多的欢乐!他的命令是快乐的咒语,所有人都必定跟着起舞。天才的乐师拨弄琴弦,嗓音美妙得如同葡萄汁,他踏着乐曲的节奏坐进阿尔图的怀中。阿尔图,哦,伟大的游戏之国的苏丹,他不会拒绝迷人的云雀。
“我梦见我住在青金石的殿堂
公侯臣仆侍立在两旁
在济济一堂的众人当中
我是他们的骄傲和希望——”
在欢笑与音乐声中,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人阴沉着脸走进明亮的宫殿,他的来意不明,直到他跪下,一切都清晰明了:
“陛下,伟大的苏丹,宰相大人自刎了!”
来报的使者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美妙的歌喉因为这个消息而沉默,欢乐的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只有阿尔图若无其事地继续仰头喝着酒。他喝得太快,紫色的、艳丽的酒液从他的唇角流出。他喝完了,放下杯子。青金石的殿堂中回荡着清脆的金属声。
阿尔图摸了一下怀中乐师的脸,笑着问道:“怎么不唱了?”
乐师摇着头还没来得及答话,阿尔图就把他扔在使者旁边。乐师从黄金王座上跌落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阿尔图从旁边摸出两张票券摔在地上。乐师看到上面的字,脸色都变了。
“这张纵欲乐行券赏给你了。”阿尔图没看乐师,而是盯着一直跪在地上的使者,“你带来的消息值得这张乐行券。至于这张杀戮嘛——我也要用在你身上,你带来的消息同样值得一张杀戮,好了,下去吧,去享受最后的狂欢吧!这个乐师赏给你了,不客气!”
这对报信的使者和乐师而言都是无妄之灾,但阿尔图无视了他们的求饶,只随手吩咐一人,命令其把奈费勒的尸体抬上来。随后,他遣散了所有人。
阿尔图现在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
他和他隔了一段距离,仔细观察这个浑身沾满血的男人的尸体。奈费勒自刎时割开的伤口很深,血似乎都流尽了,让原本苍白的面容显示出一种灰暗的色调,令整个朝堂都暗淡了几分。那张一开口就在精心遣词造句、总是与他唱反调的嘴巴如今紧抿着,再也不会对他的任何决策表示反对。
阿尔图冷笑了一声,缓慢地走向他已经永远沉默的维齐尔。
他蹲在了尸体面前,毫无怜悯之心地剥开奈费勒的眼睑,仿佛扯开虫豸的翅膀。他冷冷地注视着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双眼。那双眼睛也冷冷地注视着他。他一如既往地觉得这是一双真正美丽的眼睛,因为其中蕴含了能看破人心的智慧,饱含对人世间的怜悯。可是——这双眼睛也令他生厌,为什么这双眼睛沉静得像一具尸体?
哦,一具尸体,这是一双尸体的眼睛。
“奈费勒,你怎么能死呢?你忘了你是我的维齐尔吗?你有你的职责,你不是应该永远反对我吗……”
阿尔图没有得到回应。他不满宰相的缄默,仿佛全然忘了这是一具尸体。尸体的眼睛只能冷冷地看着他,尸体的嘴巴没有一丝抽动。阿尔图握紧了拳头,微微发抖。即使是尸体的眼睛,它们也在抗拒他、蔑视他。
他瞧不起他!
阿尔图懊恼地松开扒开奈费勒眼睑的手,那双眼睛又闭上了。
奈费勒也很少如此安静,他此时应该不会拒绝一个亲吻。所以阿尔图亲吻了他。可是尸体的嘴唇是冰冷的,亲起来一点也不舒服。阿尔图不高兴地撇嘴。就像一颗冰块,连最起码的享乐也不愿给他。明明这个冰块一样冰冷的人最擅长在朝堂上尽职尽责地燃烧,现在呢?他只能含着这块冰,既不能下咽,也不能吐出。
总地来说,阿尔图不喜欢奈费勒现在的模样。为什么要沉默呢?明明以前有很多话同他说,哪怕是骂他也好,奈费勒应该一直同他说话,一直……
“您是游戏的支配者,死亡的利剑无法伤害阿尔图——新的持戒人。”
阿尔图想起女术士的预言。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万逝戒,想起自己已经拥有了愚弄死神的权利,他杀掉女术士后将她的魔法禁锢在戒指中,现在他要使用它。女术士似乎给过他什么警告,但他已经全然忘却。阿尔图咧嘴一笑,最黑暗也最浪漫的魔咒从他口中流淌而出,奈费勒失去血色的嘴唇逐渐丰润,暗淡的皮肤恢复了弹性,仿佛地上那些殷红的血液是谁随手泼下的葡萄酒,而奈费勒下一秒就会睁开眼,谴责阿尔图不应该浪费粮食,这个国家还有很多穷人在受苦。
阿尔图抱着这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回到了黄金的王座。
“我亲爱的维齐尔,这才是属于你的位置,不要悲惨地躺在下面。来吧,说上几句吧,用你精妙的语言赞美我的功绩、肯定我的权力,你应该忠于你的苏丹。”
奈费勒无法回应,他是一具尸体,但他接连的沉默惹恼了阿尔图。阿尔图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具栩栩如生的尸体,他不相信他的维齐尔竟然拒绝他的邀请。
“奈费勒,你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但是没有关系,阿尔图压抑住怒火,自己安慰自己,起码他现在不需要忍受奈费勒无休止的反驳,他现在可以对奈费勒做任何事,因为尸体不会拒绝他。尸体只是不会说话。
阿尔图扯掉了尸体的衣服,将他按在王座上奸淫。他亲吻他,尸体的嘴唇如此温热,和刚才的冰冷完全不同,阿尔图因为魔法的效果而雀跃。魔法带给尸体的生机令尸体温热的内里不断吮吃迎合,甚至会因为他顶弄到敏感处而颤抖。阿尔图恍然觉得自己真的与奈费勒心意相通,他的维齐尔在因为他而感到兴奋。可是很快他又感到自己在奸污一个和奈费勒一模一样的怪物:他可不信奈费勒会这么热情。他不是他……却长着他的脸,这反而令他丧失兴致。
阿尔图草草了事后将尸体丢在一边,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梅姬——他的妻子,尽管她不再同他说话,但梅姬很欣赏奈费勒。他要如何向梅姬提起奈费勒的死讯?他还需要给奈费勒举行葬礼,那应该是个很宏大的葬礼。
你为什么要自刎呢?你害怕死于杀戮券?你害怕因纵欲券受辱?你害怕奢靡券对财政的损伤,还是征服券对人性的蔑视?阿尔图问了许多没有问题的答案,但他最终想的还是自己在奈费勒的葬礼上要站在哪里。他想他应该站在最靠近棺材的地方,因为那里最容易看清奈费勒的脸。而为了永远看清奈费勒的脸,他要为奈费勒打造黄金的棺材,棺材的盖子应该由水晶制成;他要用戒指的魔法永远为奈费勒保持生机;他要将棺材永远置于黄金王座旁,让奈费勒永远当他的维齐尔;他要让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哪怕紧闭着也不能从游戏之国的景象中逃脱……
阿尔图重新将尸体抱起来,轻柔地抚摸瘦削的脸颊。接着他又掐住他的脖子,好像他还能呼吸,这样能够杀死他。可是他松开手时,脖子上连淤青都没有留下,他被万逝戒的魔法变成了完美的尸体。这还是一具狡猾的尸体,死亡的伪装使他逃离了宰相的位置和职责。
没错,奈费勒从中逃脱了。该死的!阿尔图狠狠锤了一下王座的扶手。奈费勒从他身旁逃脱了,这个应该成为他左膀右臂的男人没留下一句话,而是用死亡画成的完美弧线决绝地离开了黄金王座。他可耻地背叛了他!阿尔图不承认任何形式的背弃,尤其是来自奈费勒的背弃,他要报复这个叛徒。
阿尔图重燃的怒火驱使他再次侮辱了尸体,直到他玩累了,又重新剥开奈费勒的尸体的眼睑。
那双眼睛依然冷冷地注视着他。
“哈哈哈哈!奈费勒,我的维齐尔!你即使是死了也不让我如愿!”阿尔图在狂笑之中有了一个绝妙的主义。为什么不利用万逝戒的魔力呢?他是魔法的掌控者,是连死亡都无法伤害的持戒人。他听说这不是唯一的世界线,而这个世界线里奈费勒的死亡让报复都没了意义,但是别的世界线——总有那么一两个吧——奈费勒还活着,那他就去报复活着的奈费勒。
“我没允许你死,奈费勒,你应该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但是复仇是多么单薄的理由,游戏之国的苏丹应该纵情享乐。不如转换思路,阿尔图想,从别的世界线拐一个奈费勒过来不也是一种解决方案吗?反正他们会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他也相信别的世界线的奈费勒有着相同的聪明才智,做他的宰相正合适。
离开之前,他需要给他的新人偶一个去处。既然黄金的棺材尚未完成,那黄金的王座给他一坐也无妨。他将奈费勒的尸体处理干净,摆弄着他端坐在王座上。奈费勒则任由他摆弄,扮演着完美的尸体。尽管是尸体,他身上也散发出悲悯的气度,仿佛这个王座本就属于他。阿尔图看得有些出神了,恍然觉得自己应该亲吻奈费勒的手,所以他虔诚地亲吻他的手,像是亲吻一位真正的苏丹。接着他再度轻柔地抚摸了瘦削的脸颊,如果有可能,他还希望撑开奈费勒永远紧闭的双眼。
“爱卿,我的维齐尔,这是留给你的特等席,你就好好看着吧。”
说完,他温柔地亲吻了奈费勒的额头。
//贤者之国
午后和煦的阳光照射在阿尔图身上,虽然算不上刺眼,但阿尔图想抬手挡一下。几个孩子踩在他的身形投下的阴影上,赤脚的孩子抬头打量他的面容,紧接着他们又往来的方向跑,那里有一栋不算高的校舍。几个孩子一边跑一边嬉闹,七嘴八舌地呼唤:
“陛下!奈费勒陛下!议长大人来啦!”
“小声一点,陛下在读书!”
“你的声音也很大!”
年龄稍大的孩子追在后面,提醒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要穿鞋,不能每天赤脚,尤其实在面见苏丹时要讲究礼仪。那模样真有几分像奈费勒啊,阿尔图正因此情此景晃神时,感觉到有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摆。那是个只有半人高的女孩子,她手上抱着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华贵,但十分整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疑惑和对答案的渴望。阿尔图觉得她有点像年幼的鲁梅拉,她一定是个聪慧的孩子。
“议长大人,您今天为什么没有带书给陛下呢?陛下今天也会期待您的新书的。”女孩问道。
这个世界线的阿尔图会做这种浪漫的事?他难以想象那样的情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答道:“我会把整个国家的书都买下来给他,不差今天的。”
没想到那女孩只是摇头,回应道:“陛下不需要那么多,陛下只要议长大人送的。”
阿尔图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窘迫。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声音干得像最缺乏说服力的文章,他拍拍女孩的脑袋,不敢再停留,跟随着先行离开的孩子们去往校舍。他确信去那里能见到奈费勒。
从入口到校舍种上了许多植物,此时正值春季,其中的一部分正冒出新芽,不断抽长。另一部分则开出花来,整片苗圃都只有白色的茉莉花,一阵风从遥远的东方向西吹来,馨香便从绿叶与花瓣间溢出,随着地上晃动的稀薄光影一同摇晃阿尔图的心神。不远处传来了另一群孩子唱歌的声音,他不由驻足倾听却听不分明,简单的旋律与他的宫廷乐师所作不能相比。阿尔图用指尖触碰脆弱的花蕾,又将指尖放到鼻子下,香气袭来,仿佛故意刺痛他。他不悦地蹙眉,又重新向校舍前进,但手指一直停留在花丛中。
关于苗圃的记忆像一点幽微的火光挣开他模糊的回忆,逐渐变得清晰。奈费勒曾经同他提起过修建苗圃的设想,但是苗圃随着新政权的建立而荒废了。荒废其实是委婉的说法,那里是被残酷地掠夺了。曾经在奈费勒的庇护下艰难成长起来的孤儿们,成为了乐行券的最初一批受害者,这其中或许就包括那个聪慧的女孩。随着苗圃的毁灭,阿尔图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它的未来,可是如今他看见了,如果曾经他帮助奈费勒经营苗圃,那他的国家也会有一座充满希望和馨香的花园。
最后一朵茉莉花在他的指尖留下一丝芳香后,随着他的前行退至他身后——阿尔图来到了校舍门口。孩子们都非常懂事地从房间里退出来,有的还冲他挤眉弄眼。他们留给他一扇虚掩的门。阿尔图没有立刻推门进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都应该怪罪这里茉莉的香气,才会让他头晕脑胀。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见奈费勒了,万一这都是万逝戒的欺骗怎么办?那个女术士,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死前给她的魔法注入了诅咒的毒素,如今要毒害他呢?可是他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因为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爱卿,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个熟悉得不容怀疑的声音,其中蕴含着真正的魔法,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过于简朴的房间,阿尔图不屑于为它分出注意力,但由于奈费勒的存在,他一点也不觉得这里寒酸。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就只剩好几书架的书,让人难以置信身处其中的人是如今的新苏丹。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泥土和书页混合的气味,阳光从窗棂踏入,细微的风抓着灰尘起舞,顺手还抚弄了奈费勒额前的发丝。奈费勒成为新苏丹了,可是他的衣着与他的身份相比实在朴素,他周身几乎没有宝石的光彩,身上的布料也延续了一贯的黑色,只有阳光踏过时瞬间的流光暗示着面料的高贵。他此时侧身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书桌前,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用着阿尔图从未见过的放松姿态翻动书页。阿尔图大气都不敢出,就静静地看着奈费勒——这是一个活着的奈费勒,他会说话、读书、照顾苗圃。阿尔图相信自己可以在这里站一天,什么都不做,只看着奈费勒。
奈费勒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阿尔图的异样,成为新苏丹后他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读书,沉浸在书中总是让他忘记时间的流逝,但是阿尔图似乎沉默得太久了,他终于有所察觉,转身看着呆愣的人。
“爱卿?”奈费勒又唤了一声。
阿尔图被清亮的声音唤回心神,此时阳光正从奈费勒的身后照射过来,金色的光镀在他身上,宛如他正坐在黄金的王座上。这次阿尔图真的觉得光线刺眼了,他低下头不去看奈费勒,仿佛害怕看见他灵魂的真身。但他不愿复现他面对那女孩的窘迫,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了新苏丹。
“陛下,我今天忘记带书了。”
奈费勒被他如同做错事的模样逗笑了,阿尔图则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紧紧抱住奈费勒,极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奈费勒只能无奈地伸手轻抚他的脸颊。阿尔图顺应着安慰的动作,亲吻奈费勒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奈费勒没有挣脱他,继续安抚他道:
“爱卿怎么像忘记带作业一般?一本书罢了,我又不会罚你。你每次都很有心,要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下次就带两本给我吧。”
阿尔图说不出那句“我会把整个国家的书都买下来给你”了,而他的沉默引起了奈费勒的担忧。
“爱卿,你要是觉得工作太多,明日可以歇息一日。”他试图给这位辛劳的宰相放假一天。
阿尔图没有回答,他沉浸在拥抱的喜悦中。这是一幅温热的身体,有健康的心跳声,甚至血液的流动都是具象的。被这种温度鼓动着,阿尔图想起他应该仔细看看奈费勒的脸。他捧起新苏丹依然瘦削的脸颊,他确信这张脸和他的维齐尔一模一样。但是新苏丹那么光彩照人,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和隐忍,神情柔和得像某个午后他拾起的茉莉花。他也有一双真正美丽的眼睛,真该死,这双眼睛没有轻蔑和厌恶,不像他的维齐尔。
阿尔图动情地吻住奈费勒。他亲吻的双唇多么温暖,甚至学会了回应他,和他冷淡的维齐尔大相径庭。
奈费勒当然不会知道短短两日不见罢了,阿尔图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但是他愿意配合。他的议长总是在向他索要加班的报酬,这样的亲密也是其中一种,或许阿尔图只是被政务折磨得太厉害了?
“今夜要去我的寝宫吗,爱卿?”这是一句赤裸的挑逗,阿尔图甚至不相信是出自奈费勒之口。
“就不要留到晚上了吧,陛下。”阿尔图将奈费勒从椅子上抱起来——比抱起尸体轻松一些。
阿尔图将衣着整齐的奈费勒轻柔地放在朴素的床上,而奈费勒搂住他,如同早已熟悉这一套动作。接着他们接吻,喘息声暧昧地从唇齿间传出。阿尔图的手在奈费勒的脸颊上停留,他抚摸着、感受着,许久才渐渐往下摸。而奈费勒则主动褪去他的衣物。他们是熟悉对方节奏的爱侣,默契到不需要语言。阿尔图没有急着解开奈费勒的裤子,而是温柔地从奈费勒的嘴唇往颈间亲吻,这反而引来奈费勒的调侃:
“爱卿今日倒是很有耐心,看来是想多聊一会政事。”
“陛下却很主动,看来是等不及要和我云雨了。”
他斟酌了用词,没有直接说出“操”字,但这种程度也足以让奈费勒苍白的脸上爬上红晕。他作为臣子的不敬却被奈费勒宽恕了。奈费勒只是又吻了他一下,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自己脱下外袍,却没停下与他讨论政务:
“城外的新水井怎么样了?”
新水井?什么新水井?阿尔图毕竟不是真的议长,只能靠猜测回答:“已经快修完了。”
“那图书馆呢?”
“开工了。”他将奈费勒的双手束缚在头顶。
“皇宫的后花园?”
“种了您最喜欢的花。”他再度吻在奈费勒的唇上,禁止他说出任何扫兴的话。
阿尔图的喘息越发粗重,他被情欲冲昏了头脑,手上的动作便急切起来,只想进入新苏丹的、鲜活的肉体。他埋头取悦着身下的人,却猛然发现奈费勒突然变得很安静,不仅不再给予他任何反应,甚至连喘息都克制住了。他略带困惑地看着奈费勒,露出看似真切的担忧。
“陛下还在因为我没有送您书而生气?”
奈费勒沉默着仔细端详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
“放心吧,我会把整个国家的书都买下来给您。”
奈费勒仿佛得到了想要的证据,他低着头看他,那双充满激情的眼睛冷却了,冷冷地注视着他。
“您不是他。城外的新水井才开工五日,我从没让阿尔图修过图书馆,更不存在什么后花园……而且阿尔图从来不会说‘全都买下来给你’这种话。”
奈费勒将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阿尔图面前,阿尔图仿佛能看到,随着那一个个有力的短语,眼前奈费勒的脸上出现了裂痕,透露出来的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宛如他死去的维齐尔。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脸上那副无辜的、忠诚的议长面具立即松动了,取而代之的是轻佻的游戏之国的苏丹。他冷笑了一声,舔舐着奈费勒柔软的肚子,紧接着张口啃咬,倘若他长着尖利的犬齿,此时的奈费勒恐怕已经被开肠破肚。
阿尔图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表演的重担,又像是失望至极。
“你才发现?真没意思,奈费勒。”
“您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阿尔图呢?”
奈费勒眼中难以掩藏的担忧刺痛了阿尔图,这个新苏丹如此担心那个任劳任怨的、根本不在场的议长,却不愿意和面前的他陷入一场仅此一次的欢愉。所以伟大的游戏之国的苏丹决定戏弄这个不知好歹的男子。
“我是阿尔图啊,我是你的阿尔图。”他想象着那个成为议长的阿尔图的模样:他该用渴望又带着埋怨的表情看他的新苏丹。在他完美的伪装中,奈费勒的身体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
“请您收起那个表情,从我身上下去。”奈费勒的声音带着怒气,“您和阿尔图长得一模一样,但您这张脸不会赋予您羞辱我的权力。”
“也就是说,你的阿尔图就可以对你做任何事?”阿尔图极力忍耐才没有笑出声,他想大声嘲笑这个堪称“痴情”的奈费勒,最终却只能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奈费勒啊,没想到你这么爱我,那就让我爽一下吧!因为我的奈费勒可没有你这么鲜活。”
奈费勒的挣扎就是他的回答,但阿尔图自诩很有安慰人的天赋。
“嘘,嘘。”他再度轻柔地抚摸奈费勒的脸颊,仿佛要透过他的肌肤触碰依然能够舒张的血管,他收起了方才嚣张的模样,而是柔情似水地对着奈费勒的耳畔呢喃,“别挣扎,你不是想知道你的议长在哪里吗?那就乖一点,让我爽完,我就告诉你。”
奈费勒没能说出下一句话,因为他的嘴被阿尔图用衣物堵住了。
“奈费勒,你是不是在等我?”
阿尔图没有得到回应。
他重新低下头在奈费勒身上耕耘。他的动作如此轻柔,似乎要给奈费勒制造真正的爱侣的错觉,再亲手打碎它。谁让他面对的也这都是些美好的幻像,是女术士的诅咒,让他耽溺其中的把戏。所以他也要把这一切施加在奈费勒身上。即使成为了新苏丹,奈费勒的体型也没有变化,他依然像个理想主义者般瘦削,尽管阿尔图猜测他的生活应该很轻松。
阿尔图感叹自己的忍耐力,他甚至给奈费勒做了扩张。柔软的内壁迎合他的手指,接着也如是迎合他的性器。原来奈费勒可以如此热情,虽然他的神情是冰冷的,但他的身体却很火热。阿尔图突然想念起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他错怪他了,他的维齐尔是爱他的。他重复着抽插的动作,一次次顶住那个让身下的人颤抖的位置,随后碾压撞击,强迫他接受更多的快感。
阿尔图心满意足地在奈费勒的身上发泄欲望。他抬起头时看到的是一双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阴影处的眼睛,其中充满了怜悯的神色。阿尔图此前从未被这个眼睛直接攻击过,当他读懂奈费勒的神色时全身的血液都冷下来,连情欲都消退了几分。他在可怜他?
他被这个眼神激怒了,欲望和怒火同时暴涨,他狠狠地扇了奈费勒一耳光,并且警告他不许用这个眼神看他。接着他像是为了躲避这个眼神一般,将已经虚脱的人翻了个身,再次从背后侵犯他。这次他的动作要粗暴得多,他不断深入着柔软的肉穴,这个已经能够适应情事的地方承受了他近乎疯狂的进犯,可是奈费勒依然挺直了脊梁。
“你这个婊子!奈费勒,看看你的身体!”阿尔图辱骂着跪趴在床上、沉默的奈费勒,“你竟然不知羞耻地迎合我,真该让你亲爱的议长看看你的模样!”
在阿尔图强制性地对性器的抚慰中,奈费勒在阿尔图手中射了,但阿尔图自知没能让奈费勒动情,他甚至觉得除了那火热的肠道,他身下的新苏丹比他的维齐尔更像一具尸体。
奈费勒在暴力的性爱中已经晕过去,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眼睫微微颤抖。阿尔图探手感受到了不太均匀的鼻息,这一切都说明这是个活人。这个奈费勒虽然也闭着眼睛,但他还活着,他只要睁开眼,就还能露出怜悯的神色。
而他在露出怜悯之前,首先是有爱意的。那是一种令人怀念的错觉,阿尔图确信自己从未在奈费勒眼中见过这种神采,可是他很怀念。可惜这些鲜活的爱意并不是给予他的,而是给予另一个阿尔图。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得不到的好东西不能便宜了那位议长大人。
他真想知道第二天那个被全心全意爱着的阿尔图看到奈费勒被侵犯过后的凄惨状况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奈费勒与阿尔图分享权力,与他分享爱和信任。他甚至愿意与他分享身体的快乐,这可是矜持而高贵的奈费勒!他曾经多么瞧不上这种“低等”的欢愉。
凭什么这位议长就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奈费勒呢?他成功玷污了他们的幸福,但他仍然意犹未尽。他心想,或许他应该现在就把这个阿尔图找出来杀了,独占这个奈费勒,强迫这个完美的奈费勒对他吐露爱的絮语,就像对这个世界的阿尔图一样。
阿尔图不屑地嗤笑一声。两情相悦、相知相守?这真是恶俗地感情,这和所有人都期待的完美答案一般无趣,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他的维齐尔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毕竟谁能像他的维齐尔一样,连死亡都让人出其不意呢?
他随手将满身狼藉的新苏丹塞进被子里,整理完衣服向外走。和煦的阳光又将他包围了,他感到一阵令人恶心的暖意。
门口没有偷听的调皮小孩,不知道是不是被年纪稍大的孩子们赶走了。只有那个聪慧的女孩子正站在茉莉花丛中,看到阿尔图准备离去,她像往常一般和他挥手。
“议长大人下次不要忘记书哦!”
阿尔图感觉到胃部的翻涌更强烈了。他取出万逝戒,期望能够立刻逃往下一个世界。
//新日之坠-空王座
随着时间的流逝,午后明媚的阳光变为暧昧的夕阳。青金石的宫殿威严地矗立,斜阳为它镀上纯金的色彩。如果不是这个时间点,阿尔图会认为他应该去上朝,他对通往宫殿的廊道再熟悉不过了,前朝他就曾无数次从这里走过,去面见那个暴虐的前苏丹。他顺着这条几乎没有改变的道路走向青金石的殿堂。万逝戒在暗示他,奈费勒就在那里。
阿尔图顺着戒指的指引走向宫殿,在他进入建筑物的一刹那,黑暗便扑面而来。黄昏的光线穿越青金石穹顶的镂空,在空旷的殿堂中形成错落交替的光影,王座前的石阶因为夕阳而反射出暖黄的光,黄金的王座却淹没在冷漠的阴影中,显得十分暗淡。
这里是阿尔图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显然安抚了他的心神。方才对新苏丹的暴行困扰着他,他越是咀嚼,越能感受到其中的沉重。阿尔图并不是舍不得破坏美好的东西,相反,他能从其中获得无尽的快乐,不然为什么要建立游戏之国呢?那是个完美的奈费勒,可是破坏那个奈费勒并没有给他带来快乐,反而让他胸中郁结。那真是令人可笑的角色扮演,他竟然试图伪装成一个完美的爱人。他将这一切都怪罪到那个奈费勒头上,都怪那个怜悯的表情,让他以为他需要被可怜。
呵,荒谬至极!他是游戏之国的伟大苏丹,没有人可以怜悯他。
他的情绪尚未平复,却没有发出不必要的声响——连呼吸都尽量压抑,以免任何细微的声音在石质的建筑中撞击回响,这会打扰那个王座前的人。
奈费勒的身形不同于他面前的王座,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使他的身上也被镀上黄金的色彩,比王座耀眼得多。奈费勒背对他站立着,正低头凝视王座,他似乎在等什么人。阿尔图站在奈费勒身后,从他的角度看不清奈费勒的神情,他想看看那张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他只能驰骋自己的想象,他想知道,奈费勒是否在凝视着黑暗的彼方?那模样恍若一个献祭者,只有死者配得上这样的眼神。
即使相隔了一整个宫殿,阿尔图也想立即伸手用蛮力强迫奈费勒转身,他要看看那双眼睛里是否有他的身影;他要知道,那个站在王座前的人,是否还在等着他——就像那些年革命密谋的夜晚。
阿尔图回忆起二人熟识的过程。奈费勒好像总是很有耐心,总是在等他。阿尔图看到书中的纸条时并不相信那是奈费勒的手笔,他的政敌——一个忠心耿耿的谏臣竟然想与他密会?奈费勒等了他十四天。阿尔图最后决定赴约时其实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态,他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陷阱,奈费勒太聪明了,他不敢放下一点防备。阿尔图相信,只要奈费勒有意图,就一定能够结束他的政治生命,甚至是存在意义上的生命。但是奈费勒显然没有这么做。
阿尔图见到奈费勒时,奈费勒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时而有风吹动他的衣襟,他翻书的声音很轻,总是和树叶的沙沙声融为一体,让阿尔图听不真切,像一滴水掉进海里一般化开,阿尔图仿佛能看到时间也在奈费勒的眼睛里化开。阿尔图打招呼的时候动作有点僵硬,他至今还记得奈费勒身上有淡淡的熏香气味,但那香气更像是在朝堂上穿梭于那些艳俗的贵族之间才沾染上的味道。奈费勒本身是洁净的。他被这种洁净安抚了一般,鬼使神差地听完了奈费勒的构想,并且决定结盟。这之后他们规划了许多美好的未来,奈费勒每一次都会等他前来……
他的回忆被奈费勒的动作打断了。
王座前的人几乎虔诚地跪下,阿尔图也终于能够看清一些他手上的动作。奈费勒将一本书放在王座的扶手上,抱起王座上的冠冕认真擦拭。夕阳已经改变了角度,奈费勒的双手被藏入黑暗。最后一点光芒洒在他的外袍上,勾勒出的动作带动了温柔的线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跪在王座前也不能使他弯了脊梁。阿尔图曾经是朝堂中对苏丹俯首的一员,也成为了独享王座的新苏丹,但他第一次对这个空间产生出别样的感觉——朝堂是日照下开放的政治角斗场,如今却像是洁净的灵堂。这个忠诚的宰相失去了自己的苏丹,却并没有成为新的苏丹,他正给他的苏丹守墓呢。阿尔图可怜奈费勒,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拯救他。但他的脚步声惊动了王座前的人。奈费勒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警惕地回过头,厉声询问:“是谁在哪里?”
这是一声熟悉的呵斥。
阿尔图没有立刻回应,他穿越了光影的边界,主动在奈费勒面前现身。
“爱卿。”
奈费勒的眼神从严厉变为了震惊。那双总是暗含着希望的眼中,如今充满了忧愁和哀伤。但阿尔图确信他从中看到了其他的神采——那是期待。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阿尔图试图打破奈费勒的沉默。
“您应该已经死了。”奈费勒极力保持冷静,但阿尔图还是听到了他声音中的颤抖,“您是鬼魂吗?还是我的一个梦?”
“我是人是鬼,你自己摸摸看不就知道了?”
阿尔图不断靠近奈费勒,直到在他面前半米左右停下。奈费勒几次试图伸出手,但他都克制住了。阿尔图对他的犹豫很不满,他不耐烦地抓起奈费勒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带着这双指节分明的手抚摸摩挲。
“怎么样,爱卿,你觉得我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不可能……”奈费勒当然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属于人类的体温。但是他无法相信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阿尔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悲哀、欣喜和希望——甚至还有激情,可那火光很快熄灭了,又归于忧伤的色彩。
“您不是他。”
阿尔图握紧了奈费勒试图抽走的手,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他转头将脸埋在他掌心深吸气,再轻轻吻了一下。
“我就是阿尔图,爱卿,你不就是在等我吗?”阿尔图压低了声音的同时也拉近了和奈费勒之间的距离。
“不,您不是他,我的苏丹已经死了。”奈费勒面无表情地重申了一遍后闭上眼睛,仿佛这个事实已经不能刺痛他。
但是阿尔图根本不相信他的表演,他大笑道:“哈哈哈!没错,他死了,奈费勒,我很高兴你愿意承认这一点。这样我们的交流会容易得多。”
“您有什么企图?”奈费勒从阿尔图的言语中感受到危险,他睁开眼紧盯着阿尔图,他的政治嗅觉永远敏锐,他杀向敌人的目光永远锋利,这让阿尔图热血沸腾,他似乎又一次看到了他的政敌。
“别说得那么难听,爱卿。”阿尔图极力压制住语气中的兴奋,他靠近了奈费勒的耳边低语,如同真正的恶魔。
“我是来帮助你的,请你相信我。你看,你的苏丹死了,他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撒手人寰,这真是太糟糕了!他留给你一个烂摊子——哦,当然还有一整个国家。你仔细想一想,他连死都不和你商量……这怎么不是一种背叛呢?没错!他背叛了你们的同盟,他抛弃了你,竟然还期望你永远做他的维齐尔?不,不对,奈费勒卿,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谁才是为这个国家付出最多的人?是你。没错!你才应该登上王位,成为新苏丹吧,奈费勒卿。”
阿尔图最先听到的回答是一声叹息。
“我效忠的苏丹只有一位,如果他不坐上王座,那么其他人也没有资格坐上去,包括我自己。”
阿尔图几乎要笑出来,他太高兴了,这位忠诚的宰相和他设想的一样,口中只能吐出正心谠论。此时,他正在义正词严地拒绝他。
“那还真是遗憾啊……但是你效忠的苏丹叫阿尔图,对吗?”
奈费勒从这句话中感到一阵恶寒,他立刻向后退,可他退了两步就不得不停下,因为王座挡住了他的去路。
阿尔图并不急着挤压奈费勒的个人空间,他还抓着奈费勒的手,这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也正好借此看看奈费勒的表情,那双眼睛如此锐利,如同他的维齐尔;但那脸上的愤恨又是那么鲜活,比他的维齐尔热烈。阿尔图对自己的阴谋很满意,他即将上演的复仇剧里需要另一个主角,他迫不及待想看一些精彩的表演。作为主角,他自然有自己的独白:
“别逃啊,爱卿,你摸过我的脸,所以知道我是真实存在的人。现在我们离得这么近,我能看见你眼中的倒影,那么你能看清楚我的脸吗?奈费勒卿,我想,就连你都无法反驳,我就是阿尔图。你的王座留给了谁呢?为什么不说出他的名字?当然,你根本不用说,我知道你将它留给了我。别担心,爱卿,我怎么忍心看你一个人治理国家呢?我来当你的苏丹,而你是我的宰相,这才是完美的结局。”
阿尔图说完后揽住了奈费勒的腰,他终于能够控制他了。现在奈费勒只需要接受他的帮助,他就能拥有新的维齐尔、新的国度、新的权力,他只要稍加改造……
然而奈费勒并没有让他如愿,他双眼中的忧伤一扫而空,闪烁出冷酷的光芒。他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您的脸和名字并不能赋予您窃取王座的权力。”
窃取?!他怎么能说是窃取!阿尔图恼羞成怒,看来这个奈费勒的忠诚让他瞎了眼,认不出自己的苏丹了。阿尔图扔掉了王座上的冠冕,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朝堂内。他将奈费勒压在了许久无人坐镇的黄金的王座上,这个瘦削的人却不知何时拿起了那本书,阿尔图认得这本书,他也曾在革命前送过他的维齐尔。奈费勒将那本书抱在怀里,仿佛要在二人之间筑起一道墙。
这当然无法阻止阿尔图的施暴。他冷笑了一声,讽刺着奈费勒:“一本破书而已,难道能保佑你不被我操?”
阿尔图想抢过奈费勒手里的书,把它扔得远远的。他痛恨奈费勒寄托在遗物上的思念。他狡猾的维齐尔可没留给他什么好东西,当然这并不妨碍他擅自收藏他的尸体。不过,阿尔图并没有真的扔掉那本书,反而抚摸着奈费勒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奈费勒啊,你就像抱着你的苏丹一样抱着这本书吧,这样他也能看着你被我侵犯。阿尔图想到这里,立刻露出残酷的笑容,带着这种扭曲的心理褪下奈费勒的衣物。他轻柔地抚摸瘦削的脸颊和白皙的锁骨:忧国忧民使得这个男人更加消瘦了。他的指尖从平坦的胸口一路描摹至小腹,最后抓住了奈费勒的腿间。他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哼声。
“奈费勒,你想骂我?那你就痛快地骂吧。”阿尔图甚至在期待奈费勒的辱骂。他会接受奈费勒的反抗,再彻底地镇压,因为这样才能摧毁这个固执的人,把他变成他的宰相——那个优雅地沉默着的维齐尔。
然而语言似乎突然不再眷顾奈费勒,反而把缄默的力量赋予了他。太阳应该是从最西方沉下去了,逐渐黑暗的朝堂里,原本应该空荡荡的王座投下倾斜的阴影,余晖将二人的身形刻画在王座之上,形成一个悲叹的符号。在幽微的光线中,阿尔图从奈费勒的眼中看到了怜悯——他在替他感到悲哀。一个用忠诚筑成了一道寒冷的墙的人、一个拒绝任何人进入的人、一个为了擅自死亡的人“守寡”的人,在可怜他。
阿尔图的表情阴沉下来。一个没了苏丹的维齐尔,竟然敢怜悯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否则就挖掉你的眼睛,爱卿。”阿尔图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激动,只是毫不掩饰他的恶意开着残酷的玩笑。同时,他敷衍地替奈费勒扩张,紧致的后穴暗示着这里从未有人踏访。
“奈费勒,你没让别人碰过?”他心情愉悦地调戏着一言不发的宰相,他当然知道奈费勒没让别人碰过:他在登基前也没碰过他的维齐尔。阿尔图抽出手指后换成性器插入,他听到一阵痛苦的喘息,他的尺寸并非奈费勒青涩的身体可以承受,但是奈费勒没有抱怨和咒骂,只是闭上眼睛不看他。
这个男人在他身下还要挺直了脊梁,真让人生气。阿尔图想要得到的可不是冰冷的反应,他死去的维齐尔都比这热情。所以他不断刺激奈费勒的身体,他舔舐他微微颤抖的眼睑,亲吻他紧闭的双唇;他描摹贫瘠的胸口和精瘦的腰肢;最后,他还要用他雄伟的性器撞击他最深处、最脆弱的敏感点。然而,肉体的刺激并不能击垮意志坚定的奈费勒,阿尔图再清楚不过,对付他要用言语和精神。
“奈费勒,你的身体真喜欢我,应该每天都来服侍我。”
奈费勒睁开眼,再度用怜悯的眼神凝视阿尔图。他的眼神仿佛一首精准的讽刺诗,对阿尔图的权力进行了羞辱。阿尔图真正被激怒了,他从奈费勒怀中夺过那本书,他要卸下奈费勒最后的防备和尊严。
“你这个被背叛的可怜虫,你凭什么怜悯我!”
阿尔图怒火中烧地捏紧了奈费勒的下身,他再也不控制力道,将被他扔在脚边的冠冕踢开,在王座上疯狂地奸污这个沉默的人。强制性的高潮让奈费勒的身体痉挛,火热的内壁虽然紧紧地吸附着阿尔图,但他拒绝感到快乐,生理泪水不断从他眼中流出。阿尔图就不同了,他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这个守身如玉的、忠诚的宰相,本来应该把身体献给别人。而如今,他可以尽情地使用奈费勒,谁让奈费勒不愿意承认他来作为新苏丹呢?
真可惜啊,那个连王座都没坐上的阿尔图,自然也没办法享用这样美妙的身体。阿尔图沉浸在自己的复仇剧中,他感觉自己不仅奸污了奈费勒,他还奸污了奈费勒的爱和理想。他将奈费勒翻来覆去地玩弄,最后将这个里里外外都沾着他的精液的男人随手扔在黄金的王座上。他从奈费勒的那本书里随便撕了几页,擦干净手上的液体。
阿尔图注意到奈费勒在中途就晕了过去,但他一点也不在乎。他对这个奈费勒失望透顶,一个连处置叛徒都做不到的宰相,完全不像他曾经杀伐决断的政敌。阿尔图将自己的仪容收拾整齐后再度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二人真的空无一人,但奈费勒即使是在没有人的情况下也不会坐在王座上。不过没关系,阿尔图瞥了一眼晕倒在王座上的男人,他已经帮他坐上去了。
阿尔图将散落在地上的朴素的朝服随手盖在那人身上,仿佛不愿意多看一眼。奈费勒的模样比这个入夜的青金石的宫殿更让他觉得寒凉,或许因为这里的忠诚太寒冷了,令阿尔图难以忍受。他回想起那具被他放在王座上的尸体,不知道他沉默的维齐尔会不会也感觉到寒凉。
“你爱他是因为他死了,如果他还活着,他是个暴君,你还能爱他吗?”
阿尔图丢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朝堂。
月亮已经升起,但阿尔图感觉自己离它很近,因为他刚刚采撷了真正的月亮。
//伯劳的森林
阿尔图发觉他翻窗的动作生疏了。他曾经很擅长潜入,但或许是成为苏丹让他疏于锻炼,他现在翻奈费勒的窗都要为自己捏一把汗。但他庆幸奈费勒即使住进宰相府也还保持着开窗通风的习惯,而且这宰相府的警卫真是薄弱得不足挂齿……
阿尔图往屋子里翻时,险些一脚踩在奈费勒的手上。奈费勒的书桌就在窗前,而书桌的主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
奈费勒的卧室很昏暗,只有书桌上的几盏烛光在凉爽的晚风中摇曳,因此阿尔图几乎看不见奈费勒身后的情况,他只能看到床铺模糊的影子。奈费勒的桌上堆成山的手稿,阿尔图从没看到过这么多谏书,他确信连前任苏丹在位时,奈费勒都没写过这么多。现在在位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禽兽?阿尔图感到好奇,于是他干脆没有立刻翻进屋子,而是坐在窗棂上随手拿起一份手稿开始阅读,其中都是劝诫之言。第一份写着君主不能滥杀无辜,第二份写着以恐惧治国的难以为继,第三份写着如何限制君主的权力……阿尔图还翻到两张私人信件,写的也是差不多的内容,收信人是“伟大的苏丹,阿尔图”。
阿尔图自嘲地笑了笑,这个新苏丹阿尔图还真是个令人操心的暴君,他就不一样了,他很令人省心。毕竟,这个奈费勒作为宰相有这么多话要和新苏丹说呢,而他的维齐尔连遗言都没有留给他。
阿尔图又翻了几篇手稿,几乎完全没有翻到和奈费勒自己有关的内容。他看着其中激昂的论调却昏昏欲睡,正在他几乎靠着窗棂睡着时,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烛火迅速闪烁了一下,阿尔图立刻被惊醒,他的面前是奈费勒疲惫的面容。烛光照亮了奈费勒的眼睛,那是一双沉静但精神矍铄的眼睛,还没有随着年岁枯萎。
阿尔图刚准备说话,奈费勒却已经用一个冷淡的眼神打断了他,接着才缓缓开口道:“您不用演了。”
这句话令阿尔图始料未及,而不等他反驳,奈费勒又接上一句。
“您不是他,我能看出来。”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阿尔图也不准备继续演戏了,经过两轮的失败,他清楚他永远骗不过奈费勒的眼睛,他感到厌倦和疲惫。
“我的苏丹是屠龙的勇士,您却不是。”奈费勒慷慨地给了阿尔图答案,“他虽然是个失心的暴君,但他不是一个只会用权力享乐的小丑。”
阿尔图并没有因为奈费勒的讽刺而愤怒,他还沉浸在空虚之中。他刚刚报复了一个忠诚的奈费勒,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万逝戒反而给他送来了一个更坚硬的奈费勒。他有种一不注意就会从窗边摔落的错觉——他的身前空无一物,他的身后只剩灰烬。阿尔图跳进了奈费勒的房间,他来到奈费勒身边,而奈费勒没有制止他的接近,只是依然冷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同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阿尔图有些难堪,可是同时也很兴奋。这个冰冷的眼神多么像他的维齐尔,嘲弄他、刺痛他、永远不听他的话。
“为什么不喊人?”阿尔图迷恋地抚摸奈费勒的脸,对比他和尸体的温度是否有差异,“你不怕我杀了你?”
“没有必要。”奈费勒偏过头甩开了阿尔图的手,将被阿尔图弄乱的手稿又整理好,“人总是因为有所自持而失之于大意,缺陷却反而令人耳聪目明。我的苏丹虽然失去了一颗善心,却没有失去勇气。不管您是谁,如果他都不会杀我,您就更不会杀我。我的苏丹可能有让我死的意图,您却只是想从我这里听点安慰的话。”
多么无情,多么冷酷,和我的维齐尔如出一辙!阿尔图的指尖开始颤抖,他能感受到心跳的加速。救赎的曙光仿佛即将冲破浓稠的夜色。他盯着这个因为殚精竭虑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的奈费勒,一种狂热的渴望吞噬了他:他想带走这个奈费勒,让他做他的维齐尔。这个聪明得连暴君都能驯服的奈费勒,一定可以胜任。
“我不会杀你,你要不要和我走?”阿尔图的语气近乎恳切,“我会做一个好苏丹。”
如果这个奈费勒愿意辅佐他,他也可以做一个好苏丹,他多么想做一个好苏丹,比这个失心疯的新苏丹好得多的苏丹!他不会施以暴政,他可以进行改革,他不会让苛捐杂税成为负担,他维持统治是为了给予民众更好的生活……只要奈费勒愿意和他走,他可以拥有新的维齐尔,新的国度,新的权力!一切都是崭新的,不像尸体的眼睛那样死气沉沉。他早已认清了奈费勒,破坏和征服打动不了这个男人,但是理想可以。
但是奈费勒不给他赢一次的机会,这个整个国家最聪明的男人,比一具尸体还要冷漠。
“您要是早一些改变,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了。”
阿尔图清醒了过来,如同被一桶冷水从头泼下。他僵硬地抓住奈费勒的衣服,力道大得像是要用指尖刮坏脆弱的布料。他已经不在乎语气是否足够甜蜜,他习惯的是命令他周遭的世界。
“和我走。”
“请您不要无理取闹。我要留在这里,阿尔图会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他还有要尽的责任。”
“我也是阿尔图!”
阿尔图失控地吻住奈费勒,他要堵住这张嘴,让他沉默下去,这样才像他的维齐尔!但是奈费勒咬了他,决然地反抗着他的任何亲密,这一口力道大得仿佛在咬一个恨之入骨的仇敌。阿尔图被血腥味彻底击碎了理智,他将奈费勒压在书桌上,卡住了奈费勒的喉咙。这个人有一个暴虐的君王,可是为什么没有去死?如果奈费勒不做他的维齐尔,那他就杀死他。
“他是个失心的疯王,十恶不赦的杀人魔!他把你们理想的国家变成地狱,他背叛了你们的同盟和誓言!为什么不抛弃他?你要不和我走,要不就去死!”
窒息感使奈费勒说不出话,但是他的眼神还是鲜活的,甚至比方才更加神采奕奕。在烛光之中、灰暗的交界处,那双眼睛吐露出一点哀伤和疲倦,像要浇灭烛火,又要用烛火点燃他的衣袍。接着,哀伤转为了怜悯,仿佛在可怜他的苦难。
又是怜悯!这该死的怜悯!
阿尔图仿佛被这个眼神吞噬了,他感到一阵无力袭击了他。他松开了手。和他的维齐尔不一样,他在奈费勒的脖子上看到了刺眼的红痕。阿尔图感到眼眶有一阵酸楚的湿润,随后流出眼泪。
“我可怜的维齐尔。”他抚摸着奈费勒脖子上的痕迹。
奈费勒因为缺氧而说不出话,但依然冷冷地盯着他,阿尔图则回以一个微笑,温柔得如同甜蜜的毒药。
“奈费勒,你的伤痛让我也感到疼痛,”阿尔图轻声言语,“我可不是那个疯王,你会知道我多么爱你。”
奈费勒意识到自己在面对一个真正的疯子。
阿尔图牢牢地将奈费勒困在桌子上,轻柔地剥下奈费勒的衣物。他凑近奈费勒的颈间嗅闻,有种温暖的味道,令他忍不住品尝。他的唇舌在修长的颈项上游走,恍若要记住每一根血管的走向;但他的牙齿又不时触碰皮肤,如同随时要用齿尖刺破,提醒身下的人他是个磨牙吮血、敲骨吸髓的残忍猎手。他的手常年握剑,粗粝的掌心轻而易举地令奈费勒颤抖,也正是这个充满了生机的震颤让阿尔图兴致高涨——奈费勒在给他火热的反应,不像他死去的维齐尔……
然而那双眼睛却毫无波澜,仿佛已把阿尔图视为死物。
“别这样看我,奈费勒。”他向奈费勒展示了那枚闪着妖异红色光芒的魔法戒指,“你不该期待我的死亡,因为死亡无法伤害我。”
是的,这是女术士的预言。死亡无法动他分毫,因为他是新的持戒人,他将驾驭死亡的力量。
阿尔图的扩张做得尽职尽责,他确保他的手指接触着奈费勒内里的每一处,他用指腹探索那个会让奈费勒舒服的位置,而他得到了他期待的回应——那真是一声美妙的呻吟。阿尔图如同被那声音下了咒一般,激进地进攻着,他用他的手玩弄奈费勒,这带给他更加强烈的权力感。没错,他甚至不需要用他雄伟的下身,奈费勒就会在他手中攀上顶峰,他将掌握他的快乐和他最原始的渴求:像真正的苏丹那样控制他的宰相,像最亲密的爱侣那般带给他欢愉。
奈费勒的确很快就高潮了,生理性的快感让他的身体反折成优美的弧线。然而那双眼睛依然冷冷地注视着阿尔图,仿佛他身体的潮热都是阿尔图的错觉。
“真是冥顽不化啊,奈费勒,你这不是很舒服吗?”阿尔图似乎想继续羞辱奈费勒,因此他俯下身去用嘴巴帮助奈费勒。他柔软而灵活的舌尖舔过挺翘的性器,吮吸之后又去逗弄已经湿软的后穴,这副冷淡的身体因为他的挑逗而泛红、颤抖,仿佛连理性都已经瓦解。
阿尔图得意地抬起头去看奈费勒的表情。
奈费勒有一双真正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沉静得像一具尸体,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的维齐尔也这样冷冷地注视过他。阿尔图厌恶这个眼神,这眼神仿佛无法融化的冰川,赌咒发誓不会给他留下一点痕迹。但是阿尔图偏要留下痕迹,他又一次卡住了奈费勒纤细的脖颈,同时将雄伟的下身顶进柔软的穴口。
热情的内壁不断吮吃着阿尔图,他近乎要沉溺在快感之中。奈费勒的身体比他想象得还要热情,而且看他生涩的反应,恐怕那个疯王也没怎么享用过。阿尔图不断掠夺着奈费勒的身体,侵犯、征服、摧毁,这是他最熟悉的语言。
阿尔图任由奈费勒身下的血污沾染在满桌的纸张上,他把自己的精液灌满这副身体,看着奈费勒在他身下因为疼痛和快感而颤抖。他凝视他的痛苦,在那双眼睛暗淡下来之前,他松开了卡住奈费勒的脖子的手。
“我怜悯你。”
奈费勒的声音因为方才的窒息很沙哑,但这几个字却清晰可辨。阿尔图一直极力避免听到的那句话,轻盈地随着窗棂无力阻挡的晚风飘来,留下一个柔软的哀叹后走进烛火中那一道瘦削的身影中。
阿尔图被这四个字点燃了最后的怒火。他再次侵犯这个已经几近昏厥的宰相,在这副瘦弱的身体上留下代表疼痛和羞辱的痕迹,他要让他的掐痕和咬痕成为这副身体上的装饰,但同时他又在奈费勒的颈间留下最深情的吻痕。一点一点、一道一道……
他觉得桌上这些废纸真是碍事。于是他将这些字字泣血的谏书挥在地上。桌上成山的谏书里的每一页纸都写着如何拯救阿尔图,可是没有一页是写给他的,每一个标点都是一次尖锐的讽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的欢愉、富有和成功,提醒他唯一的胜利就是当了一个失败者。
他可悲的胜利将他的维齐尔杀死了。
奈费勒在晕过去之前重复了他在强暴开始后唯一的话语。
“我怜悯你。”
这四个字是锋利的判决书。
阿尔图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气,空虚和疲倦终于找上了他。他将奈费勒抱起来,准备将晕过去的人带去床上休息——这个成为宰相后忧国忧民的人比想象中还要轻,不知道精神上遭受了多少压力。阿尔图看到奈费勒的身下护着一本书,或许是在他发疯地破坏桌面时,奈费勒唯一抢救下来的东西。
阿尔图认得这本书,这是他送给奈费勒的书,他的维齐尔应该也有一本,但恐怕他的维齐尔早就将这本书扔了吧。阿尔图苦笑了一下,将奈费勒放在床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静地观察着奈费勒均匀的呼吸、依然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泛白的嘴唇。
他轻轻剥开奈费勒的眼睑,就像剥开他的维齐尔的眼睑。
你为什么想要拯救一个暴君?阿尔图注视着这双冷漠的、怜悯的眼睛,问不出这句话,他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我的维齐尔不想拯救我?
一阵反胃侵袭了他脆弱的神经,苦涩令他失去了复仇的欲望。
你们都是他。
你们都不是他。
阿尔图在每一个世界之间痛苦地漂泊,他多希望去往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奈费勒啊,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你们每个人都露出了怜悯的表情,只有我的奈费勒没有怜悯我。
阿尔图自嘲地大笑。但很快地,他感到疲倦,所以他停了下来,笑声之后是无尽的、寂寞的深渊。但他是游戏之国的苏丹,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愚弄死亡的力量和一枚强大的魔法戒指。他取出了能带他去往任何地方的万逝戒,一边自言自语:“高兴点吧,阿尔图,你刚刚拥有了三个奈费勒。”
阿尔图向他忠诚的、快乐的游戏之国走去。他听到了黑暗中的低语,声音像是那个被他杀死的女术士,仿佛在嘲笑他忘记了预言的后半部分:
“您是游戏的支配者,死亡的利剑无法伤害阿尔图——新的持戒人。”
“但是维持游戏的快乐,就需要付出游戏的代价。”
//EPILOGUE
今日是宰相的葬礼,伟大的苏丹命令全国都需要欢庆奏乐,因为从此以后的每一年,这一天都是他当众折断一张黄金品质的纵欲乐行券的日子,使用的对象当然是他忠诚的维齐尔——那位自刎的维齐尔被魔法恢复了生机,因而肉身不腐,从此成为黄金王座旁的黄金棺材中的美丽人偶。
这幅棺材还有着水晶的棺盖,方便整个青金石宫殿中的人欣赏他的睡颜,而今日也将是所有达官显贵第一次面见这位不朽的宰相。
今日是狂欢的日子!臣民欢呼着流泪,哀嚎出快乐的歌,这里是伟大的游戏之国,每个人都应当欢笑和放纵。我们宽容而仁慈的苏丹阿尔图,为他的维齐尔准备了最高规格的仪式。他的命令是快乐的咒语,所有人都必定跟着起舞。
“我梦见我住在青金石的殿堂
公侯臣仆侍立在两旁
在济济一堂的众人当中
我是他们的骄傲和希望。”
阿尔图召来的新乐师展现他美妙的歌喉,灵动的歌声响彻青金石的宫殿。哦,阿尔图,伟大的游戏之国的苏丹,他将在这华丽的仪式之后临幸他的维齐尔。
“我的财富多得数不清
我可以夸耀高贵的门庭
但我最高兴的还是梦想
你爱我一如既往——”
音乐却在此刻戛然而止。仁慈的苏丹面露不悦,他随手丢下一张杀戮乐行券,无视了乐师撕心裂肺的恳求。
“我亲爱的维齐尔。”阿尔图命人掀开了水晶的棺盖,他露出温柔的笑容,端详着栩栩如生的容颜,接着他伸手抚摸着奈费勒冰冷的脸颊,“别让这走调的音乐污染你的视听,和我做些更快乐的事情吧!”
阿尔图俯身亲吻奈费勒,仿佛含了一颗永不融化的冰。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