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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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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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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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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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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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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7

【奈图】不许奸尸

Summary:

总之,奈费勒想到了自杀后的所有可能性:你的怒火,此事所代表的信号,人民反抗的号角……但他唯独没想到在兜里留一张四字纸条。

Notes:

-cp是奈费勒×阿尔图,游戏之国结局,图不是纯坏胚也不是偷税犯,有走过一定革命线内容
-奈真的是尸体!!!
-请看清楚以上两条再开始食用
-无严谨考据,纯写了玩的,所以请不要在意尸体状态之类的事,都乙太了对吧()
-有其他人物出场

 

本文作者是号主相方(xhs:言采其桑。),授权于本号发表

Work Text:

-

 

“苏丹陛下……”应门的奴隶跪伏在王宫暗红色的地毯上,那上面绣着精美华丽的花纹,他膝下的触感却冰冷而黏腻,于是他愈加恐惧地将脸埋了进去,甚至不敢露出一丝颤抖,“维齐尔大人到、到了……他……陛下……”

 

你的百官都站在殿上,但是你的王座之下安静得落针可闻。像一群噤若寒蝉的兔子,最没意思的玩具……你觉得是这寂静害你没能听清那奴隶在说什么,但是这没关系,你总是很有耐心:“他如何?再说一遍。”

 

“他……他自尽了!陛下——”

 

“哦,原来如此,今天最好笑的笑话。”你慢慢笑了起来,“区区一个奴隶,也敢在朝会上妖言惑众……”

 

那奴隶惊恐万分,几乎忍不住身上的冷战,但是他一文不值的头颅甚至值不了一张岩石卡……何况你是位仁慈、宽厚的君主,怎么会因为一个卑贱的奴隶说错了话,就要他的性命呢?

 

“拔掉他的舌头喂狗……”你无趣地摆了摆手,索性站起身来,你要亲自去迎接你喜欢拿乔的维齐尔。不过当你经过那个奴隶时,他的眼泪忽然又改变了你的主意,“……不,谣言中伤新任的维齐尔,那当然不是一个奴隶的主意,对吧?查出他背后的人是谁……哦,没人会在意一个奴隶身上还有多少零件的。”

 

你的身后传来一些嘈杂的动静,半声被堵回嘴里的尖叫,不过你没兴趣在意这点插曲。你踏过柔软鲜艳的地毯,迈下黯淡斑驳的金阶,那架镶满宝石的马车旁还跪着一个同样噤若寒蝉的车夫,你挑开了车帘——

 

奈费勒的血缓缓滴落下来,沾染在你的脚背上。

 

他的眼睛紧闭着,面色和平常一样苍白。他还穿着你熟悉的那件黑袍,不过那上面淡金的花纹如今变成了红色,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艳丽,你总是这么欣赏他的品味……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段刀刃——一把被他的颈血染得鲜红的、锋利的匕首!你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爱卿呀,真叫人意外,你那柄手杖里竟还有着这样的玄机!这就是你劝谏的方式吗!”

 

你伸手抱住了他,于是他的血染在你的身上,你抚摸着他的胸腹,亲吻着他的额头……看吧,他的内脏还好好地待在肚子里,他那比金子更珍贵的脑浆也没有飞溅得到处都是,他不仅手无缚鸡之力,就连自杀也杀不利索呢!你舔吻着他脖颈间深得翻出了气管的切口,他的血那样鲜红,但尝起来居然也同其他人一样腥咸……难道是舍不得再说那么多反对之语了吗,爱卿?可惜这样不太好看,你可喜欢他那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呢。

 

你将他抱了起来,于是他就冰冷而沉默地倚靠在你的肩上,这让你忽然觉得顺从得有些不像他了,但又比其他时候更令你愉快。这个瞬间你的心情好极了,于是轻缓宽和地说道,“那车夫若是为了这点疏忽就丢了命,你一定要说我太过严苛……好吧,爱卿,就听你的。赏赐他三张黄金品质的乐行券,如果他能三天之内折断……如何?”

 

你垂下眼,轻描淡写地看着那个恐惧得几乎失禁的车夫,“感谢你的主人给了你一次机会吧,可怜的家伙。”

 

“叫萨米尔去一趟玛希尔的实验室……”你顿了顿,才想起来有这么个麻烦事儿,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晚点儿。奈费勒卿,你得陪我开完这次朝会呢。作为我的维齐尔,你可不能随便缺席。”

 

-

 

群臣显然不敢对你抱着奈费勒的尸体上朝有什么意见,而你则觉得他们是一帮瞎了眼的蠢猪,你的维齐尔完完整整地待在你的臂弯里,怎么是尸体呢?但他们虽然愚蠢,运气却不错,你是个宽容的君主,因此好脾气地不同他们计较这点小事。

 

不过奈费勒不再理会你了,甚至你刻意做出了些他绝对不赞同的决定,他都没有站起来长篇大论地反对你,这让你觉得不太满意。于是你拿出了三瓶乙太和一大笔研究预算,要求玛希尔想办法让奈费勒重新开口骂人。

 

“不要之前那种黏糊糊臭烘烘的,”你说,“奈费勒肯定不会喜欢。还有剩一瓶生命之水,我要他完完整整地站起来——对了,他原来那颗心脏也得给我,不要扔掉。具体的手术让萨米尔帮你。”

 

玛希尔看上去对这个新的挑战很感兴趣,而萨米尔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这不好,你觉得应该敲打他一下,如果他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完成,就该给他那位男夫人送一张纵欲券。于是你就这样告诉了他……嗯,他的脸色白了,他现在看上去有动力多了。

 

你焦躁地等待了三天。三天!奈费勒得好好补偿你才行。他不在身边害得你心情不好,连地毯的颜色都叫你不顺眼起来,你总觉得那该更红点儿,但是血溅在上面都没什么变化了。这群庸碌的大臣没有高洁的灵魂,他们的血都是黑色的,不如奈费勒那样鲜红,如同摔碎一枚价值连城的红宝石。不过好在玛希尔成功了,她果然带着奈费勒来找你了。

 

奈费勒脸上的血迹被仔细擦去了,他换了件领口更高的内搭,遮住了半截脖颈,玛希尔遗憾地告诉你生命之水对他的效果有点差,因此尽管萨米尔缝合了伤口,但还是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不过除此之外,奈费勒看上去痊愈得相当好,乙太在他的身体里流动,让他能够自己站着走来你的面前,嘴里还说道:“陛下,臣反对。”

 

“说太复杂的话可能有点困难,毕竟他的喉咙受了挺严重的伤。”玛希尔交给你一个透明的罐子,那里面装满了某种接近无色的液体,和一颗完整的、仿佛还能够跳动一般的珍贵心脏。她向你介绍道,“不过技术上仍然有所突破——绝大部分的生理功能都有保留!您的三瓶乙太可没有浪费。唯一的问题是,明明眼睑周围的肌肉没有问题,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让他睁开眼睛。”

 

你当然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里原本的灵魂已经对你彻底失望了。他显然不可能还愿意睁眼看你,哪怕一眼。但是——对吧,你是这个国家的王,你凭什么不能强求呢?

 

于是在你的坚决要求下,奈费勒又接受了一次小小的手术——这下他再也不能把那双眼睛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就那样没有焦距地望着遥远的前方,他的视线穿过你,永远望着你身后的国家、你统治下的每一个人,望着他们所有的恐惧与苦难,望着你注定的末路。他仍旧不会怜悯地分给你哪怕半个眼神。

 

那一瞬间你几乎就要把这对眼球挖出来泡酒,然后给他换上两个精巧漂亮的玻璃珠子……但是下一秒你又突然觉得满意了。如此歪打正着,但奈费勒就该是这样,不是吗?要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敌人,那就根本不是奈费勒了,他不适合当那种精致美丽的、没有自我的玩偶。他就该这样。处处都让你浑身不舒服,又处处都让你觉得高尚得恰到好处。令人向往的理想与执着,这才是他最诱人的地方。

 

于是你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又大方地拨给玛希尔更多的金币和乙太。因为奈费勒的宽容,你也没有惩罚没能彻底治好他的御医——奈费勒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哦,现在只要你的一个念头,他就能说话了。于是你的奈费勒开口对萨米尔说道,“我很感谢您的救治,您是位尽职尽责的御医。至于留下伤疤,那不是您的责任。”

 

“听到了吗,萨米尔!”你开心地笑道,“朕的维齐尔是一个多么宽容的人啊!放心吧,就为他这一句话,我当然不会处罚你的——你想要哪一种乐行券作为你的奖赏?”

 

可怜的御医,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坏了,连更高品质的赏赐都不敢讨要,于是你只是赐给他一张岩石品质的乐行券……当然,这也足够让他磕头谢恩了。

 

“陛下,”奈费勒的声音适时地、不赞同地说,“您不能再继续了。治理国家的不该是这种游戏……”

 

“唉,奈费勒卿。”你突然又不想听他说了,于是打断了他,“你才刚刚痊愈呢,少操些心吧。你听听,你的声音都有点哑了……”

 

于是奈费勒沉默了下来。但是你知道他还会说,还会反对你,还会在朝堂上尖锐地指出你的所有问题……这就够了,不是吗?这就是你想要的,不然当苏丹多没意思啊。

 

而现在他甚至还不得不跟你共进晚餐,甚至一同沐浴、然后在王宫里留宿,第二天再和你一起从后殿里走出来上朝。这场面滑稽得简直像是民间最离谱的画本……这让你愉快地笑了,当然。因为现在已经没人敢这么画了。

 

-

 

尽管你从未认可这种观点,但奈费勒自尽而死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现在全城的人都宁愿相信这种鬼话,甚至你只是坐在朝上,都能窥见那平静表象下浮动起来的人心。

 

奈费勒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或许只是一个人,但你知道在朝堂之外,他从不是只代表他自己,受他恩惠的人自然追随他的精神,遭他反对的人也乐意借他粉饰自己的美名,因此他不堪受辱的死——即便真是谣言,也足以撼动许多东西。

 

于是你特意再次宣布、强调了奈费勒仍旧是你的维齐尔,然后才让完整干净甚至步伐都变得稳健了的奈费勒从偏殿里走了出来,让他行至你的王座之下,做出不卑不亢的姿态来。你愉快地欣赏了一会儿那些人的表情——哦,看来那些可怜的愚昧的虫豸完全沉浸在他们自己的谎言里了,直到这时候还对它坚信不疑哪!看看他们惊恐的、心虚的、甚至下意识想要后退的丑态吧?

 

你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王座的扶手,总算有了点调侃玩笑的心情:“奈费勒,爱卿,你看吧……你身后这些小丑,为了他们自己拙劣的野心,他们巴不得你真的死了呢。”

 

绝大多数的臣子顿时沉默下去,从一张悲愤惊怒的面具换上另一张谨慎谄媚的面具。前三天的经历使得这朝堂上没什么人想要触你的霉头。于是就只有奈费勒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王,我无法胜任您的维齐尔一职,我恳请您收回这份任命。”

 

你的愉快被打断了,又好像你被这样的话给吓了一跳。为什么你想要听见这样的回应呢?你有些想不通了,你打量着奈费勒,而他的双眼只是平静而空洞地注视着脚下暗红色的地毯,一动不动。

 

“爱卿,”你问道,“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你何曾妄自菲薄?”

 

“我并非妄自菲薄。”他回道,“我不堪此任,是因为我有过而无功。”

 

“你有何过?”

 

“您如今还在用那些不仅荒诞残忍、而且拾人牙慧的游戏治国,”奈费勒的声音平静而疏离,它毫无起伏地陈述着,好似这并非某种指责和讽刺,而只是不争的事实。这让你觉得刺耳、尖锐、令人恼怒,但是到了下一个瞬间,却又满怀期待地让他继续下去,“而我竟然到现在还未能阻止。这就是我的过错。”

 

你差点儿就要恼羞成怒了,但是这种——恰好是这种刺痛感令你忽然冷静,甚至有点怀念起来。那是种令人熟悉、令人安心的感受。那多么像是奈费勒会说的话!

 

但奈费勒再不会像这样平静地劝谏你。他压根就不会对你多说一句话。他不会再给你哪怕一次机会。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让他这么说,不是吗?

 

没有谁敢贸然插足苏丹和维齐尔的争端,于是你注视着奈费勒思考了多久,这宫殿里就沉默了多久,只有一些隐晦的目光能在其中,在奈费勒的身后悄然流淌。

 

他们问,苏丹在大殿上演起这样的双簧,是为了震慑谁?他们叹息,这不敢听、不敢言的恐惧为何还没有尽头?他们说,死了一个疯王,又换了一个疯王。

 

你没有心思去关心他们,也不在乎那些人当中会有多少叛徒,因为你的念头都放在奈费勒的身上。你的视线慢慢划过他苍白的脸、乌青的眼和没有血色的唇。其实你可以很容易地强迫他,不是吗?强迫他加入你的游戏,折断一张纵欲、杀戮,或者征服……你难道不想看到这一幕吗?让他和你堕落到同样的地方,被同样的快感束缚,让他再也不能置身事外地批判你的行为吧。只要你想,他就不能反抗,因为——

 

奈费勒就这样低垂着视线,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你。

 

你忽然觉得,只是这样简单的安排就太无趣了。乐行券的主人当然得是奈费勒,毫无疑问,但这些令人愉快的行为,自然也还得有一个幸运的对象……你得好好为他挑选一下才行。这样难得的机会!

 

于是你最终只是不置可否地哼笑起来。只要你不承认他的推脱,所有人就仍然得承认他是维齐尔,即便他自己再坚持也无济于事……多么渺小的挣扎呀。就好像装在金丝笼子里的鹦鹉,哪怕说出的话再难听,不也只是一种令人开怀的逗趣吗?

 

这朝会仍在继续下去,维齐尔的身边充斥着尴尬的沉默,又缠绕上怜悯、恐惧与不屑,而他仍旧被迫站在你的身边,充当着那个蛛网的中心——这让殿上的气氛轻松起来,至少你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于是更多的人成功取悦了你,而你又赏赐给他们更多的乐行券;你们愉快地谈论着头颅与珠宝、品鉴着内脏与欢愉,仿佛整个国家都已经为这场游戏乐在其中。

 

直到这些朝臣终于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可讲,你才愉快地结束了这一次朝会。

 

所有的臣子鱼贯而出,仿佛是迫不及待要为你找寻新的乐趣,又像是晚走一步都会成为下一个祭品,只有一个灰绿色头发的年轻贵族留了下来,把他未能上奏的事务整理起来呈递给你。你觉得他的面容看上去相当熟悉,但神情却很陌生,他似乎仍然在激烈地犹豫着,但是当你看向那些根本不重要的文件时,他便决然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的膝盖重重砸在金阶上,几乎显得振聋发聩。

 

“苏丹陛下!”他用一种很强硬的语调盖过他的迟疑和恐惧,“我受益于您对我的培养,我仍然感激您的恩情,因此我不得不现在就向您进言——您不应再如此继续下去了,陛下!”

 

……你慢慢从他脸上与贵族身份不符的伤痕中回想起了他的名字。“盖斯。”你说道,和这个年轻人有关的一些事情开始被你回忆起来,这个正直的、天真的、不知变通的愣头青……他还是你亲自从监牢里捞回来的呢,“你想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陛下。”盖斯硬邦邦地说道,“如果您真的跟苏丹——上一个苏丹不一样的话,就不应该再任由那个荒唐的游戏继续下去!您知道,那已经侮辱或是杀死了许多人,年轻的孩童,年老的妇人……他们原本都是忠诚的、安分守己的国民,就为了一点儿赏赐便失去了生命!王都里的每个人都已经如同惊弓之鸟,那不会带来快乐,只会助长罪恶与恐慌!”

 

“……就这些吗?”你无趣地撑着自己的脑袋,连同上面几公斤重的冠冕,感觉自己多留这几分钟是在浪费时间,“好吧,你可以跟我的维齐尔去说……”

 

“那也正是我要劝阻您的!”盖斯大逆不道地朗声打断了你,然后他的姿态更恭敬了些,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丝委婉,“请您不要再侮辱维齐尔大人的尸体了,陛下!即便他从前总是与您针锋相对,但他既然已经自尽谢罪,一位宽容的王理应让他得到安息!”

 

被冒犯的怒火腾地席卷了你。你的本能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拍案而起,让你像一头被入侵了领地的雄狮般怒吼起来,“闭嘴!”你咬牙切齿地怒视着这个胆敢忤逆你的家伙,“谁教你这么说的?谁告诉你他死了——”

 

“没有人不知道!”盖斯梗着脖子,再一次打断了他的君主,他的声音也拔高了,比你更加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宫殿上,“奈费勒已经自尽而死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血流进了王宫里!您应当下旨将他安葬,抚恤他的家族,以免有人以此为由图谋不轨!陛下,您不应再自欺欺人了!”

 

这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年轻人,他以为自己是你过去的追随者,就可以枉顾事实,说些颠倒黑白的话吗?你坐回了你高大华美的王座之上,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仿佛要看清楚是谁给他的底气。你与他之间的空气凝滞了许久,你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盖斯……我记得,你以前就同奈费勒卿势同水火啊。”

 

“那和现在的这些事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奈费勒在你的意愿下走上前,站在距离你最近的那个位置上,你指着他哼笑道,“那你为何要如此恶毒地诅咒他,见不得他好端端地活着?你以为这样就能为你自己赚来一个维齐尔的位置吗?你以为你身上那个买来的爵位,能比他更加高贵吗?”

 

“我绝不会有如此想法!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

 

“来人。”你根本不去听他的辩解,只是挥手招来你的卫兵,“让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滚回他妈妈的襁褓里去……哦,不,我该予直言进谏的忠臣以赏赐啊!”

 

你从怀里摸出两张卡片,随手扔到瞪大了眼睛的盖斯面前,哈哈笑道:“你可是位黄金品质的大贵族了,让我看看你会如何折断这张与你相称的奢靡券吧!还有我小小的赠品——哦,这王都里还有哪个白银品质的贵族会束手无策、心甘情愿地任由你纵欲呢……该不会是你那可怜的老母亲吧,爱卿?”

 

你饶有兴味地俯视着盖斯,他如你所想地那样惊恐、愤怒、难以置信,但是当卫兵抓住他颤抖着的肩膀,准备将他丢出去时,他忽然奋力地挣扎出来,然后摘下了他身上彰显身份的披肩与首饰,狠狠地将它们全都掷在地上。“你这个脑子有病的昏君!暴君!满手鲜血的屠夫!自以为是的蠢货!”这个正直古板得可笑的年轻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叫骂起来,“我绝无可能做那样罔顾人伦的事!我也不稀罕你施舍的肮脏头衔和金币,更不会做你这野蛮统治的帮凶!”

 

在你的怒火蔓延之前,健壮的卫兵重新控制住了他,他无法冲到你的面前,但仍然愤怒地高声嘶吼道,“你跟那个苏丹一样,不,你比他更加无耻——我竟然没能早些识破你的谎言!我竟然曾经追随你这样的恶魔!你以为我会诅咒他?不,我诅咒你!”

 

他踉跄着摔倒,被卫兵拖行而去,但他的声音仍然源源不断地传回你的耳中,“天下尚有良知的人都会成为你的敌人!你的暴行越多,便越会自取灭亡!等着和那个苏丹一样被人砍掉头颅扔进乱葬岗里发臭吧,该死的暴君!”

 

在你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卫兵们堵住了盖斯的嘴,将他押进了监牢里——你曾经将他从那里救出,让他恢复他的自由与荣誉——现在他又回到了那个阴暗、肮脏、满是污渍的地方。你终于不必再听见那些恼人的声音了。

 

你阴沉着脸,仍然坐在你的王座之上,你的宫殿上一片狼藉,但没有一个奴隶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帮你收拾。只有奈费勒还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你身后那繁华奢靡的立柱与墙壁。

 

“……奈费勒。”你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压抑住胸腔里涌动的愤怒与其他繁杂难辨的情绪,你紧紧盯着你的维齐尔,低声问道,“他在骗我,对吧?你……”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为此就将他下狱,更不该强迫他折断那两张乐行券。”奈费勒低下头,冷静地说着,“他曾是你的支持者,你很清楚他的为人。”

 

你不想听这种话,于是你只是冷硬地说道,“他诽谤他的同僚,辱骂他的王,让他去冷静两天还不够宽容?又不是真要杀了他。”你顿了顿,又笑了一声,“还是说,你打算替他履行那两张乐行券来取悦我?”

 

你觉得奈费勒大概该要叹息了,而他也的确叹息了一声。“无论如何,”他把那些密报和文件重新交给你,“你可以不关心你的国家里在发生什么事,如果你喜欢明天就被人推翻的话。”

 

“你也得一起。”你没有拒绝,但见缝插针地强调道,“你仍旧是我的维齐尔,别以为你能拒绝。”

 

奈费勒果然不再说话了。

 

-

 

事实上,统治这个国家的感受远没有你想象中那样令人愉快。

 

表面上看,你是无可争议的王,无论支持还是反对前任苏丹的人,此时都已经被你征服,臣服于你的暴力之下。但是你知道暗地里,仍旧有许多事情在你无法顾及的角落发酵、滋生。这并不奇怪,你也不觉得那能有什么威胁,因为你的军队仍然强大,而他们并不介意从你的手中获得些杀戮或是纵欲的权力。只需要挥舞那些乐行券,就能让他们为你带来源源不断的战利品与头颅。

 

只不过你仍旧需要了解,才能确保这些事尚且没有超出你的掌控。这让你总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读和听那些人的奏报……奈费勒始终站在你的身边,却不会帮你做哪怕一丁点事,他只是不断地在任何事情上反对你,指责你。

 

“这是你的报复吗?”你质问他,“因为我强迫你做我的维齐尔?”

 

“那些是你的工作,而这就是维齐尔该做的。”奈费勒回答道,“也是你希望我做的,不是吗?”

 

你无法反驳,而且事实上你也没有心思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争吵上,因为下一张密报立刻吸引了你的注意力。那张纸上还沾着些莫名的暗红色痕迹。你把它拿了出来,盯着它足足看了三分钟。

 

那是份邀功的奏章。

 

“希尔希纳死了。”你概括了那张纸上的内容,你原本应该觉得可笑,但又怒不可遏起来,“希尔希纳怎么会死!我把一整个军团都交给了他——”

 

“而他恰好能满足一张黄金品质的杀戮券。”奈费勒说,“你看,这不是很快就有人拿着他的头颅来邀功领赏了吗?”

 

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发展——当然,希尔希纳一直都是最热衷于你的游戏的臣子,因此他用生命来取悦你也算不了什么,你本应哈哈大笑地称赞他与暗杀了他的下属,这无疑是个精彩的剧本啊!但是你又清晰地感觉到不同,你能想象到这不会是一场简单的杀戮……一个顶多白银品级的军官杀死了他黄金品级的上司,这无疑是一场逆反的挑战,是失去服从的先兆,这是第一次吗?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知不觉间挣脱了它的缰绳。

 

你感受到这一点,于是笑容慢慢从你的脸上消失了。你控制着脸上的肌肉,让它们仍旧将嘴角提起,但你的手已经愤怒地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那自然也无济于事,你咒骂着那个杀死你的将军的人,却还是写下了浮夸的表彰,将他封为新的将军——除非你现在就不想要军队的支持了。

 

然而几天后,这位新的将军也很快成了用来邀功的战利品,因为毫无疑问,他继承了军团的指挥权之后,同样也满足了黄金品质乐行券的条件。

 

为了避免这帮士兵总是拿上司的脑袋或者身体讨赏,你不得不给你的军队下发各种品级的征服券,让他们去为你清缴各地已经逐渐有所行动的叛党——他们当中的许多在最近都变得活跃起来,甚至喊起了你最不想听到的口号——但是大多数叛党显然不打算跟你来一场正义的决斗,他们宣扬完冠冕堂皇的“理想”,转过身就像地下的老鼠一样狡猾。

 

你的军队很难找到他们的窝,反而时不时被他们狠狠地咬上一口,而他们还得想办法为你的征服券交差……

 

“你难道想不到这样的结果吗?”奈费勒冷冷地说,“还是说,你的军队为了你的任务而屠杀你的人民,征伐你盟友的部落,你都无所谓?”

 

“哈。”你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明知故问的问题,只是咬牙发泄着你的恨意,“一定是阿里木。他已经背叛了我。——去查苗圃!”

 

苗圃。你忽然恍惚了一下,已经到这一步了吗?你竟然要对这个地方下手了吗?你还记得你在那段忙得暗无天日的时候抽空帮那群乞儿思考出路,因为他们再找不到工作就要把你吃破产了,但你想了很多省钱的办法,最终还是出了一大袋金币,让老阿里木去建了一所学校……你还经常去看那些孩子,仿佛那就是唯一的喘息之机……那就是苗圃。

 

“你不知道苗圃的事。”你忽然扭头紧盯着奈费勒,“你为什么不问?”

 

“我对你的事没那么好奇。”奈费勒说。

 

“哈,那可是你的损失。”你得意地冷笑道,“苗圃可是你绝对会感兴趣的地方,那是个孤儿院,给穷孩子开办的学校,我——”

 

你沉默了。奈费勒把这话接了下去,“所以你现在要毁灭它了。”

 

你接不了这句话,于是就只能伸手掐住了奈费勒的下颌,眯起眼睛威胁道,“你真的觉得我不能强迫你加入这个游戏吗?”

 

而他仍旧根本没有看你,他只说道:“你可以,但那没有意义。”

 

-

 

苗圃的调查结果并没有让你松一口气。

 

你满含怒意的目光尖锐地逼视着前来复命的士兵,于是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只能战战兢兢地重复道,“是……是法德耶夫人……她经常替鲁梅拉大人给苗圃的孩子送书……”

 

这让你的表情猛地扭曲了起来。“去图书馆。”你命令道。

 

法德耶只是伏在地上,她的衣着和打扮都比从前更为朴素,她的发间不再缀满比她自己还要昂贵的首饰,手中也不再托着随时为贵人准备的金盘,你不需要她作为奴隶之后,她就活得与一个简单的、平凡的妇人无异——但她现在伏在你的面前,就如同她还是个女奴那般,恭敬而沉默地面对着你。她没有反驳你的质问。

 

你几乎要气笑了,某种复杂的、不甘的情绪在你的胸口徘徊,为什么连她也背叛了你?连她也敢背叛你!“法德耶,你是觉得当自由民不太舒服,还想要回去当奴隶吗!既然如此,我满足你——”

 

“等等,”一个清亮的声音阻止了你,不过当你看到她的时候,却觉得怒火稍微消退了一些……是鲁梅拉。她还小心地抱着本书,似乎正打算和谁一起阅读,此时却走过来,站在了你和法德耶之间,“是我拜托法德耶夫人送那些书的,爸爸。”

 

你愣了一下。最后那个不太自然却足够亲近的称呼意外地取悦了你,于是你竟然没有继续生气,只是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那都是我读过的书。”鲁梅拉十分平静地说,仿佛完全不担心你会追究她的责任,“我认为苗圃的那些孩子们也应当有读这些书的自由。”

 

“……所以你就在书里给他们夹带字条?”

 

“那是我的读书笔记。”鲁梅拉说,“那有助于他们理解较为晦涩的内容。”

 

这很明显只是个借口。那些通过书本传递的东西,那些书本身的内容……这座图书馆都是你给鲁梅拉的礼物,因此她当然可以随意翻阅那其中的禁忌……这的确是你的漏洞,而你很清楚书本和知识会往哪个方向改变一个人,因为你曾经如此不遗余力地培养一个乞丐出身的、渺小而卑微的女孩,让她成为了如今聪慧的、自信的,不会屈从于恐惧的模样。

 

你该是哪一副心情?你该懊悔自己种下了叛逆的种子吗?还是你该高兴,她果真学会了你教给她的一切,甚至包括用谄媚和借口来粉饰自己的行为?

 

你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像是要把这个女孩和她所说的那一声爸爸刻进你的脑子里,这样即便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也不会因为遗忘而免于羞愧……直到奈费勒在你的身后说:“我记得她是你的女儿。”

 

“……你知道这种事?”你反问,但这毫无疑问是个合理的台阶。慈爱的父亲原谅女儿的叛逆,这听上去是个很自然、很合理、很奢靡的理由,不是吗?你完全可以放任自己这么做。你注意到鲁梅拉握住怀里那本书的指尖都有些发白,她并不是真的毫无恐惧……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些事也就是这样了。你忽然感受到一种无聊,一种无力——除此之外,你还能怎么样呢?有资格背叛你的都是你的追随者,你曾经亲近信任过的人。你要把他们全杀死吗?把他们的头在宫门外排成一排?哦,你当然也可以拿出几张杀戮卡,甚至面对这两个女人,你也大可以选择纵欲……会反对你的人已经被你关进了监狱,只剩下奈费勒,你还可以借机把他也……

 

你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去,“包围住图书馆。”你冷淡地对周围的卫兵说,“别让我看到任何人从这里离开。”

 

你的步伐很快,因而你不知道在你的身后,鲁梅拉轻轻松了口气,而法德耶望着你离开的方向,她的泪水早已浸湿了她如今简单却整齐的衣襟。

 

“阿尔图大人……”她的声音轻到没人能听见,“您过去并不是如此……”

 

而鲁梅拉弯腰将她搀扶起来,她将手中的书递给法德耶,“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把书送给陌生乞儿的人了。他成为了我的父亲,也成为了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她平静而笃定地说,“因此他的幻想很快就会破灭……不必等待很久,他会自取灭亡的。”

 

-

 

你最终还是大张旗鼓地领着一支军队,亲自来到了苗圃——它当然没有能抵御一支军队的能力,即使到了现在,它似乎也只是一所孤儿院、一座学校。可惜的是阿里木并不在这里,你们最终只是抓到了几个他没来得及藏好的狗崽子。

 

“要怎么处理他们?”你的士兵将那几个孩子押在武器下,等待着你的决定。

 

你看着那几个孩子。他们又变回了那副衣衫褴褛但灵活狡猾的模样,其中有两个你甚至能叫出名字来,但他们现在只是用最高傲最不屑的表情对你做起鬼脸。……这几个连岩石卡都不太值的小乞丐!

 

“都杀了。”你漠然说道。

 

但是当你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奈费勒站在了你身边,他越过你,看向那几个毫无惧色的孩子。

 

“你不应该杀他们。”奈费勒说,“他们还没有长大,不应该死在大人的争端之下。”

 

“他们是我的敌人。”

 

“你可以把他们带回去关进囚牢。”奈费勒的眼睛不会看着你,却好像能够聚焦在那群孩子身上,他说,“难道别人骂你毫无底线,你就真的毫无底线吗?看看这个被你称为苗圃的地方吧,阿尔图,别告诉我你是那么软弱的人。”

 

“……奈费勒,”你气得忍不住笑,你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你怎么这点事都要反对我?行啊,只要你参与我的游戏——”

 

“你知道这没有意义。”奈费勒没什么起伏地说,“如果你非得侮辱我不可,那就来吧,我不认为这会比阻止你屠杀孩童更加重要。”

 

或许是他的表现太过于平静,你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忽然失去了继续跟他吵架的兴致。你无趣地摆着手,“那就带回去,关进监狱。”你说道,但是随即你又笑了起来,你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但是,你可别急着质疑我……你忘了我是来做什么的?”

 

奈费勒的视线看向你的背后,那些建筑里都已经被你的士兵泼上了火油。你朝一个队长做了个手势——火苗随即迅速地腾起,吞没了孩子们居住的矮屋,供他们玩耍的花园,存放书籍的“图书馆”,还有中间那间最大的教室。那些木质的床褥和桌椅轻易地燃烧起来,而后是紧挨着房屋的树木和盆栽,也许还有某个孩子没来得及带走的衣物,藏在角落里的零食……浓烟开始从窗户里涌出来,将乳白色的墙壁熏得焦黑,它们翻腾着,不甘地朝天空中涌去。

 

你没有回头去看,但是这里的一切结构其实都在你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然后被烧毁、推平,替换为你想象中它们被毁灭的模样。你身后的温度攀升得很快,比盛夏更灼热的气浪扑上你的脊背,你看见那火光在奈费勒的瞳孔中跳动起来,仿佛他真的在望着这一幕……望着你亲手摧毁自己曾经建立的一切。

 

“……你不会真的因此感到快乐的,阿尔图。”奈费勒说。“就像你现在的表情一样。你其实……”

 

“……闭嘴。”你不想听,“奈费勒,你闭嘴……别说那些没用的话。除了把这里彻底毁掉,我还能做什么?是阿里木背叛了我!”

 

那几个孩子原本都怔怔望着这场大火,这时却都咬紧了牙,其中一个最小的忍不住大声说道,“明明是你先背叛了阿里木!你们的约定、你的承诺,你一件都没有做到!背信弃义的昏君!”

 

你好像没听见,又其实全都听见了。你该像他们一样愤怒或是悲伤的,因为你们共享着关于苗圃的一切记忆,甚至你前后还花了不少钱,冲着那些金币你也该掉两滴眼泪;又或是你该为此感到愉快,这些脏兮兮的小孩就像是被人施舍了金币后又被无情地夺走,他们的面容都被愤怒扭曲,却什么也做不到,甚至没法躲回老鼠洞去逃避这一切,只能无力地发出可怜的咒骂,这不是你最爱欣赏的剧本吗?

 

但你只是觉得那热浪灼烫得难受,仿佛它们就快要烧着你的身体,你只是烦躁地想,你的事做完了,为什么还要傻站在这里?

 

“……这里至少值一张白银征服券。”你对那个队长说,“留两个人在这里确保烧干净。好了,现在回去吧。”

 

“喂!”那几个孩子不甘心地叫着,“你……”

 

“那些书呢?”奈费勒忽然问道。

 

“都拿回图书馆去。”你冷淡地说,“它们本来就属于那里。”

 

你登上了马车,不再搭理其他人,而那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许是听见了他们想听的话吧,但大人只是庆幸他们总算安静下来,可以任由几个士兵押进另一辆马车里。

 

“那就是奈费勒大人的尸身吗?”他们小声讨论着,“尸体也会说话吗?”

 

“阿里木说奈费勒已经死了,那都是昏君的把戏,而且你们看那个奈费勒大人的眼睛……”

 

“那他对昏君说的那些话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昏君还能良心发现自己骂自己不成?”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有一个孩子充满希冀地说,“也许……是奈费勒大人真的有灵呢?”

 

“那怎么可能会帮着昏君啊!笨蛋!”

 

-

 

那几个小崽子在路上就被人偷走了。没有人发现,也许是因为天色渐晚,也或许是你的士兵对他们缺乏关心,毕竟刚刚搞定了一张白银征服卡,谁还会在意这么几个绑在一起才勉强抵得了一张岩石卡的小乞丐?

 

这事其实并不出乎你的意料,甚至隐约让你觉得甩掉了包袱般松了口气,但你还是把它算到了奈费勒头上——毕竟是他要求你放过那些孩子。

 

“如果你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有恻隐之心的话,”被你带回寝宫里的奈费勒不置可否地说,“那就这么算吧。”

 

这话显然并不让你觉得愉快,甚至你觉得自己应该恼火一下,但是奈费勒的头发里还沾着点灰,他的目光仿佛还望着你身后什么燃烧着的东西,于是那灼烫就仍然伴随着你,让你感到某种如影随形的微弱刺痛。

 

是因为奈费勒吗?但是奈费勒……他其实看上去很平静,不是吗?他比你还要无动于衷!

 

你忽然像是偶然间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你伸手掐住了奈费勒的下颌,仔细打量着他,他冰凉的皮肤,苍白瘦削的脸颊,微微皱起的眉,紧抿的薄唇……你怎么没有意识到他有如此刻薄的一张脸呢?他的内里为何就不会是如同这张脸一般的冷漠呢!

 

好像这样就足够驱散那点不安的违和感似的,你猛地大笑起来,“那可是一所学校,奈费勒!看看你平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至少也该痛不欲生地掉上几滴眼泪呢——伪善的圣人啊!那些打着你的旗号的人真该来看看你这无情的样子……”

 

你端详着奈费勒,你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呢?心虚,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可是他的表情没有动摇,就好像对你毫不在意似的。你不满地皱眉,但你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或许你比你自己说的要更适合这个游戏呢……奈费勒。”你低声说,“你不是没有亲手杀过人,那样干脆利落、毫无怜悯……多么像是随手折断一张卡牌!你不想试试吗?别那么置身事外,只要你参与进来……说不定那会比你想象得更加有趣呢?”

 

“所以,你如此想要证明有人和你一起堕落,有人和你一样痛苦,这样你就能够得到一些安慰吗?”奈费勒说,他的声音中没什么笑意,也不存在讽刺,但你还是被轻微地激怒了——你可以轻易地控制住奈费勒,这个高洁的、干净的善人,你可以玷污他、摧毁他、撕开他的伪装,让他再也不能隐藏他那颗和你同样冷硬的心……没错,你们该是一样的,他凭什么能这样置身事外地、居高临下地评价你?

 

你将他向后压在墙壁上,如同动物般地叼住他的侧颈,而后又往下撕咬开他镶嵌着金边的衣襟。那道依旧狰狞可怖的伤疤让你短暂地愣了一下,但你又立即舔吻上去,仿佛要从中尝出某种尚未散去的血气,又或者是已然腐败的甜腥。

 

他的胸口正中还有另一道伤痕,整整齐齐地将他分为两半,而那两半上都有着分明的肋骨、细薄的腰身,但是当然,这些都不是你最在意的——你顺着他稍微能摸出点肌肉的腹部往下,隔着薄软的布料挟住了他,然后才低声笑道,“你看,你比大多数人想象中更适合来满足一张纵欲券……这也值得你的黄金品质了,不是吗?”

 

你轻轻揉弄着他,感受到某种毫无情欲可言的、冰冷而直白的硬度,但这正如你所想的那般有趣:奈费勒当然不会对你有任何性欲,他就仿佛与这些欢愉的事情毫无关系,但你仍旧可以从他的身上榨取出欲望来,再强迫他放纵它们——

 

“而且,你想想呀,爱卿,”你附在他的耳边,让他不得不蹭着你的耻骨,你们两个人的头发里都还带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儿,但你此时只愿意将它想成某种助兴的香料,“你不是有许多事想做吗?那你更应该加入这个游戏呀!有一张岩石品质的奢靡券,你就可以把那个盖斯放出来了,你不是不舍得关他吗?要是更高品质的奢靡,那你还可以接济那些叛军呢!或者按照你喜欢的,用来重建那个苗圃,怎么样?”

 

你不想让奈费勒有机会打断你,于是你在此之前将他压倒在地上,他听上去撞得不轻,却也没失态地发出什么声音,你伏在他身上,甚至只是潦草地为自己做了些准备,就仿佛某些隐秘的渴求将要得到满足,你好像已经许久、许久未曾如此兴奋——“哦,还有征服,当然!既然他们喜欢说自己要为奈费勒大人报仇,那你何不去成为他们的统帅呢?”你扳过他的脸,他果然不会轻易为这种听上去美好的建议心动,他的视线仍旧平静、冷冽而执拗地越过你,于是你就用犬齿抵着这张冷淡的脸皮,强行令他的身体填满了你。

 

“就像这样……就像这样!”你难以自持地战栗,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抛去了所有的思考,你只是彻底沉浸在这种充盈的满足感中,好像你始终遍寻不得的就是这一刻,你享受着他像个刑具般反复将你刺穿,快感驱策着你倾泻你的渴求,“何不用你的金征服彻底征服我呢?就像这样,像我杀死上一个王那样,把匕首刺进我的身体,割下我的头颅,宣告你的胜利,而不是——”

 

——而不是将那刀刃对准你自己。

 

某种过于强烈的感官如同潮水般侵夺了你的心智,于是这样的想法最终只是从你的脑子里轻轻划走了,而你也未曾在意,你身下这个人的表情从未变化,身体也没有一丝挣扎。

 

你是那样专注地沉浸于你自己,于是在这个时刻,尸体也就仅仅是一具尸体罢了。

 

-

 

你当然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奈费勒在你的床上折断了一张纵欲卡,这种事你当然要特意召开朝会,向所有人宣讲其中的细节,然后再好好欣赏他们变幻莫测的神色,以及那些口不对心的恭维。哈,他们还得捏着鼻子称赞你的雄风呢!

 

你还宽容地原谅了奈费勒不合时宜的、关于纵欲的谏言,反正你就觉得他肯定会说这种话。

 

这恐怕是难得能让你心情愉悦的时刻,然而你当然也很清楚,折断这样一张纵欲券并不能对你的国家如今的局势有任何帮助。

 

你烧毁了苗圃的举动或许的确短暂地震慑了谁,又或许是给城内的反叛者带来了某些不便。他们的确没那么嚣张了,但这些人就像是重新缩回洞里的老鼠,越是收敛了行动,你就越难将他们全都找出来杀死或是丢进监狱。而王城之外,你当然也知道——不少领地上的贵族已经掏出了他们的军队,虽然也只是比乌合之众强点有限,但那马蹄也就快要踏在城头之上了。最糟糕的是,城里的许多贵族也悄然动摇起来:就如同他们很快便背叛了上一个苏丹那样,当你的统治不再那么有说服力,他们当然也会同样轻易地背叛你。

 

你没有去想在这些人当中会有多少熟悉的面孔。阿里木,拉伊德,还有部族遭到军队侵袭的法尔达克,他们显然已经站在你的对面;尚在朝堂上的哲瓦德也沉默下来,谄媚的笑容背后已然显露出对于退路的算计,而法图娜早已带着她的儿子逃之夭夭了。这也就意味着,无论从属于哪一个阶级,他们都有充分的理由不再支持你。而既然你的女儿都能够背叛,那么其他人即便还没有行动,你也已经难以信任他们的忠诚,尤其是那些腰肢柔软的贵族。毕竟就连往日里最为忠诚、最愿意鼎力支持你的盖斯,也已经触怒了你而被你丢进了监牢,不是吗?

 

你能够交付信任的,竟然也只剩下寥寥数人而已。

 

其实这不应当包括奈费勒,你的政敌,难道他不是从来都在你的对立面吗?但你还是毫不迟疑地将他划入了这个范畴。至于你究竟是相信自己始终能够控制他,还是相信他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反对你,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缘故……那显然不重要,对吧?

 

奢靡与纵欲带来的糜烂渐渐褪去,王庭上的氛围很快便转向征服与杀戮,你新的追随者们犹然对局势高谈阔论,仿佛他们真的坚信你会像上一个苏丹那般长久地胜利下去,至少也能保住他们七八年的荣耀与权势——谁不喜欢乐行券带来的生杀予夺、有如帝王般的特权呢?而后他们又虚伪地互相恭维着,毕竟谁都想要成为权力的主人,而非别人行乐的对象。

 

你一眼就能看穿这些,于是你也知道这之间并没有人真的支持你、在意你的处境了。你还坐在这高大奢华的金王座上,而所有人都盯着你手中的那些权力,谈论它们该如何分割,谈论它们还能维持多久……你开始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仿佛那颗已经丢进了乱葬岗的头颅又回到了这里,就为了嘲笑这比他更加不堪的小丑。

 

你本想举起你的宝剑,亲自征服城门外的那些军队,你知道他们其实缺乏一位足够强势的主帅,而你的军队必定可以在权力的诱惑前短暂地焕发斗志;你也可以继续用金币和以太驱使玛希尔,让她尽管做那些你感兴趣的、只会以最高效率收割生命的可怖发明。你可以去亲手割开那些叛徒的喉咙,那些曾经和你喝过同一杯酒、分享过同一罐蜜饯的人,看看他们的血是不是也有那样纯粹的鲜红——但是当你看清了阶下这群大臣陌生的脸上熟悉的表情,你忽然觉得这些本该极致的乐趣都变得如此索然无味,令人厌倦。

 

那状似关心战场局势实则跃跃欲试的该是哲巴尔和阿迪莱,那已经走神想女人有一会儿的是希尔希纳,那天天翘班却总能站在不同视角提出异议的是阿里木,那上朝像坐牢只有听到什么打架什么人肝才会兴奋起来的是芮尔,奈费勒仍然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上滔滔不绝,可惜在惹你不爽之前就有盖斯站出来斥责他不敬君王,而法拉杰就站在背后,把这些一点儿不和谐不有趣的事情一一记录成册,再交给鲁梅拉去整理和收藏……你曾经有过这样天真愚蠢的期待吗?在所有这些人死去或背叛之前?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这些琐碎的事都没了兴趣,只有死亡和性才能激起你最多的触动呢?

 

你忽地站了起来,打断了那个正夸夸其谈却也只值得一张铜卡的贵族,“到此为止吧。”你提不起兴致,故而就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些人,让他们告退也退得战战兢兢,最后你的目光转了一圈,也只能落在唯一站在那个位置的奈费勒身上。

 

他就像是知道你会留下他,知道你想要向他寻求什么……他竟是唯一如此了解你的人吗?

 

你走向了他,十分无礼地扣住他的后颈,他没做无谓的反抗,可你却怎么也回味不起来昨晚那张金纵欲的快慰了。

 

“你说得对。”你生怕你自己听清似的喃喃自语,“现在这些事都没什么意义了。”

 

“你自己毁掉了它们。”奈费勒难得地附和着道。

 

 

-

 

 

你终于放弃了刻意遗忘某些事情,在那些军队真的踏破你的城门之前,你带着奈费勒去往了那座熟悉的监牢。

 

盖斯看上去丝毫不在乎你来不来。他端正地坐在那间昏暗狭窄的囚室里,你看见他的手臂上多了些已经开始愈合的伤痕,但他并不在乎,也从未弯下他的脊背。在这一点上,他几乎和奈费勒有某种相似的执拗了。

 

“怎么,”他甚至没有起身向你这个苏丹行礼,只是不无讽刺地说,“您终于等到一张合适的杀戮卡了吗?”

 

你就和那个苏丹一样……你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无疑可以视作对你的侮辱,但你想不到什么为此感到不满的理由。

 

“不是。”你压制住某种难以言明的酸苦情绪,你打开了这间囚牢的铁槛,又解开了压在他手腕上的镣铐,你对他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离开了。”

 

盖斯的瞳孔很明显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露出你期待的那种轻松的神色,而是绷紧了神色,冷冷地回绝了,“不需要您开恩,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接受了您这种人的恩情。即便是我的母亲,她知道了您的真面目,也会宁愿我就这样死在囚牢里。如果您就是为了说这个,那请回吧。”

 

你面部的肌肉不自在地抽动了一下。你不该这样想,但你此时确实相当共情那个苏丹了,盖斯难道就真的不畏惧死亡吗?不,他恐怕也是想活下去的,他是个标准如童话般的孝子,他难道不会为自己的母亲担忧吗?只是为了他所谓的那些正义、善良、道德……为什么那会如此重要,让一个人宁愿为之放弃自己的生命?

 

“你的那些谏言……”你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我想这个游戏可能不会继续很久了。你难道不想从这里出去,保全你的亲人和家族,再看看下一任苏丹会是谁吗?我可不能保证他会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前王留下的囚犯。”

 

盖斯奇怪地看了你一眼,然后他像是听明白了,又好像更加不解,他用一种十分忤逆的眼神打量着你,又不太明显地看了下奈费勒,“所以,您是说——您马上就要亡国了,而您宁可亡国,也还要继续污辱一位贤臣的尸体吗?”他不禁嘲弄地冷笑了一声,“您自己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却不能承认自己错了,不能接受——奈费勒为了反抗您,早就自刎而死了吗?”

 

你沉默了。你的手颤抖起来,你该现在就在这里杀了这个大放厥词的家伙,因为他分明是在信口开河,因为奈费勒现在就站在你的身后,他还能行走,还能对你说那些一听就是奈费勒才会说的话,他还能和你纵欲——他当然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灵魂难道不还在那颗机械心脏中吗?

 

但是你没能将这些反驳的话说出口,就好像你的心里也有某种微小的念头阻止着你,它们对你说:你不是知道吗?你知道盖斯说的话才是事实,你知道奈费勒已经……你清楚得很哪!

 

盖斯站了起来。他好像看出了你的动摇,又或者是单纯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于是拿出了他对你仅剩的最后一点支持,没有再继续揭露你的愚蠢与懦弱。经过你的时候,你听见他说道,“我欠您的钱、欠您的情都还清了。我们两不相欠。”

 

他躬身对他曾经的君主行了个礼,而后再没有理会你,转身离开了。

 

 

-

 

你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你的寝殿里的。你行走在王宫柔软的地毯上,就像是踏上自己早已经注定的末路。

 

奈费勒仍然沉默地跟着你——真可笑,你就没有想过吗?奈费勒怎么可能像一直这样跟着你!他该在前殿里就向你告辞,坚决要回到他那空荡荡的宅邸里去呀!怎么可能因为你有如此一厢情愿的期待,他就甘愿满足你呢?他一定会露出那副嫌恶的、仿佛看见了臭虫的神色,然后坚决拒绝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你突然愤怒地揪住了奈费勒的衣领,将他摔在你的卧榻上。你想要扯开他的衣物,但你的手不怎么听从你的控制,于是你只是颤抖着慢慢解开那些该死的衣扣,露出你留下的那些暧昧的痕迹,而后是侧颈上那明明经过了缝合却几乎不见愈合的狰狞伤口。

 

你从未疑惑过吗?奈费勒割开自己喉咙的时候是怀揣着怎样刻骨的决心,他既然痛恨你,痛恨未能及早阻止你的他自己,以至于宁可将自己的死举作反叛者的第一面旗帜,他又如何会愿意留在世间,轻易地回到你的朝堂之上呢?

 

奈费勒的声音仍旧在你的耳边响起,仿佛在恶劣地嘲弄你,又仿佛只是陈述某种事实,“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他说,“当你希望听见奈费勒的声音,他就会如你所愿地唱些反调,满足你卑劣的幻想,告诉你唯独他未曾改变;而你不想要一个总爱反对你的政敌时,他又会一言不发地沉默……天底下哪有这样乖巧听话的奈费勒呢!”

 

你的手将他的衣服全都解开了。那些冰凉的、惨白的皮肤裸露出来,你将手覆在上面,好像第一次这样仔细地分辨他的质感。你的政敌其实并不是个如此冷硬的人,他对待他的敌人虽然冷漠,但是只要见过他对待朋友、对待孩子的模样,谁都会相信他一定有一双细腻而温暖的手,被孩童亲吻也会微红的脸庞。你怎会不知道呢?你的奈费勒总是如此苍白,如此冷淡,好像永远不会泛起什么涟漪,是因为……他的确已经死了呀。

 

“你还好奇过、疑惑过,你问奈费勒为什么了解你的家人,又为什么对苗圃兴趣索然,甚至能够坐视那所承载的希望在眼前破灭……哦,那当然是因为他已经死了,而你又是个演技如此拙劣的演员!你甚至不舍得承认自己并不是无动于衷,于是他也只好陪着你一起无动于衷下去了!”

 

你的手颤抖起来,但你还是继续将他的衣物往下剥,于是奈费勒的声音也仿佛带了点不属于他的戏谑意味,“对,还有这个,纵欲——哈,你竟然觉得可以强迫他与你纵欲!当然,当然,他的确不是如某些传闻里那般不堪的,或许也并不是真的如此厌恶这件事本身,但他是如此厌恶你啊,你屈从于那个游戏的模样,你为虎作伥,还以此为乐的模样……面对这么一个恶毒的、残暴的家伙,他怎么可能还会有反应呢?”

 

“……闭嘴。”你终于狠狠地掐断了自己脑袋里叫嚣的声音,于是这具尸体也就如同断线木偶般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你试探着伸出手,甚至将它衔在口中,都无法令它产生丝毫变化。但是只要你稍稍产生一个念头,它就仿佛不再抗拒你似的,逐渐顺应着你的动作,如你所想的那样立起。它甚至仍旧是冰冷而僵硬的,就好像……你那晚所见到的一样。

 

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你又想他说的可真是有道理,就算你强迫了他,那的确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奈费勒的神魂早已经去往轮回,他不会也不愿知道这些事,他当然也不可能因你的逼迫而堕落。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你不敢正视的渴望罢了。

 

你跨坐在他的身上,再一次用你的身体吞下了他。

 

那触感与上一次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你却找不回那种激烈的、令人耳热的兴奋感了,他就真的好似把武器来回捅刺着你,像是带有某种奇怪的滞涩,反复撕扯着脆弱的黏膜,又以一种过分的硬度凿穿那些烧着般滚烫的肉,让你在每一个彻底坐下去的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痉挛。那让你的身体颤抖起来,你的小腹痛苦地缩紧了,连同你的腰往下弯折,你于是低下头去亲吻了他,从浅薄的碰撞,到深邃而黏腻的纠缠,这具尸体当然并不回应你,因此几乎只是你在品尝他,他冰冷而僵硬的舌尖,缓慢扩散的尖锐苦涩,以及舌根下泛起的淡淡腥甜。

 

你想起他在朝会上的沉默,那其实完全背离了奈费勒一贯的作风——你该意识到的,为什么你总是让他不发一言?因为你只爱他的身体,却不爱也不曾了解他真正的思想,因此你甚至无法想象他会怎样劝谏你,更无法想象他如何修正你的道路……因为你既不知道他眼中的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路如何前行。

 

你不由得觉得滑稽了,你的这番表演让你显得和他如此亲密,让你显得如此深情,好像你真的将他作为最后最重要的同伴似的,搞得好像你多么迷恋他!结果呢,你其实才是那个最不了解奈费勒的人啊!

 

你的身体没有丝毫唤起,仿佛你压根无法从中得到什么情欲和快感,但是你的精神还是有短暂的恍惚,那些浑浊的液体就像某种眼泪般流淌下来,涂抹在尸体的身上。他在你的身体里已经变得温热柔和,就好像还活着一样。

 

-

 

你从他摔在一边的手杖里拔出了那把匕首,沿着那道整齐的伤痕,很轻易地划开了尸体的胸口。那里边没有任何心跳,甚至也没有流出鲜血,只有浅蓝色的光慢慢从惨白的骨与鲜红的肉间渗出。你顺着肋骨的缝隙小心地伸手探了进去,握住了那颗轻轻嗡鸣着的机械心脏,用力将这个不属于他的部件扯了出来,替换回那颗由血肉组成的、比黄金品质更珍贵的鲜活心脏。

 

“这个,”你的声音很轻,耳语般说道,“这是该还给你的。”

 

没有声音会回答你了。

 

于是你将他的衣服穿好,又将他有些乱的头发整理整齐,然后将那柄匕首塞进他的掌心。你说奈费勒,再帮我一次吧,我总归已经欠了你很多,以后也不会再相见啦。

 

他的目光仍然望着屋顶之上的天空,而你握住他的手,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你的喉咙。

 

你望见自己黑色的血喷涌而出,而门外响起传令兵惊慌的声音:

 

“有内应开了城门,叛军已经进城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