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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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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6
Words:
5,11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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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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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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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压切不动】夜衣剑锋

Summary:

文案:他老是抱怨,说自己是一把无用的刀。

预警:压切不动,信长刀群像。

【旧文存档】

Work Text:

  他老是抱怨,说自己是一把无用的刀。然后就是冗长絮叨的,用着酗酒之人特有的迷蒙语气开始说着几百年前的事情。长谷部是讨厌这样的,不止因为他所说的内容,还有他那种沉浸在过去的悲伤的理所当然的态度。其他的刀或多或少有着类似的心结,但若像不动那样时时挂在表面的却也少有。几乎所有的刀,都有过主人,即便是没有过主人的,也在记忆中对某位或某些人类有过深刻的印象。不要提起,稍微提起,略略提起,反正那是过去的事情,做刀还是关注当下比较好,毕竟现在大家都是有主的刀,所做的工作也颇为特殊。刀对于前主的爱恨,是一项不算禁忌的禁忌。
  曾隶属于织田信长的刀们,有很多,但被此人留下深刻阴影或是爱意的,也就几位而已。药研自有他的粟田口家族得以庇护,宗三大不了还能回到兄弟的身边,唯剩下不动行光与压切长谷部,各有着相似的回忆,各有着相似的孤独。喧闹声和厮杀声总是掩盖了那些回忆和孤独,是件好事,长谷部是这样认为的,他也认为大多数的刀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动常被交托给长谷部照顾,说是“交托”,也显得书面了点,更合适的词是“抛”。不动属于那种不太服管教,也不太听指挥的“问题儿童”,以前山姥切国广做近侍的时候,出阵队伍里但凡有他,这位不善交流的刀就会被弄得万分狼狈。各种鸡飞狗跳之后,长谷部接手了他。一开始他说“信长”,长谷部就瞪他,然后他说“信长信长信长信长”,长谷部直接起身把他关进了房间里面,整个二楼走廊都听得到不动愤怒的喊门声,审神者的忠犬牢牢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把他放出来。后来因为长谷部要管教不动,连队伍的配置都不得不变动。
  他的酒品也算不得有多好,浅醉就会各处惹事捣鬼,醉得困了之后就席地而睡,有一次差点掉进了井里。若是与短刀一同出阵,他那恶劣阴沉的性格又总会三番五次地将隐秘的潜行任务搞砸。也就只有长谷部在场的时候,不动会稍稍收敛一点,将注意力转向长谷部,把他的埋怨和消沉尽数发泄在长谷部的身上。
  长谷部已经对他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了,只是不咸不淡地讥讽回去。他是不会轻易被长谷部的言语压倒的,会更加恼怒地回嘴,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在吵架,若是吵得太过厉害,他就要红着眼眶提高了音调大声吼叫,引来周围其他人的劝阻。这种幼稚的争吵连长谷部事后都觉得后悔,有失体面,并不太符合他对自己的要求。但不动所说的话却总是能精准地触碰到他的逆鳞,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半点不肯退让,与不动之间也就只有争吵。不动莫名其妙的,总是很怕长谷部,若再是纠缠的话,只要一见到长谷部阴冷的神情,他那飞扬跋扈的气魄瞬间就变得烟消云散。不过长谷部从来没有对他真正下过重手,顶多拎着后领将他扔房间里,或者抓着肩膀把他揪回马厩。他俩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而且还随着时间变得更加恶劣,但这种强行加诸的监护关系却也还是让长谷部尽忠职守地完成了任务,至少不动搞砸事情的场合明显变少了许多。

  他喝酒,喝甘酒,米粕酿成的饮料,甜得没有几丝酒的气味,却又偏偏能从这种素淡的薄酒中得到懒散的逸乐。他有苦楚,虽说时时挂在嘴边,但也没法消解,喝酒浇不了愁,也得不到智慧,只会掏空本丸的小判罢了。这道理不动也懂,不过他宁愿让脑子糊涂一点,昏醉中的时日过得飞速,倒地一睡,一天的哀思就全过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是分不清他的喜怒的,他往常即使没有喝酒都有些阴晴不定,若是睡着了就像是怀着深重的怨愁一般,总之见不到半点沉溺于欢喜的形象。这种气质在他们几位中间常见,形成了一种独有的忧郁感,在宗三那里是幽怨,在长谷部那里是隐约可寻的狂乱。

  长谷部见过不动那时神采飞扬的模样,笑容甜蜜,像幼童,目光清朗,像少年,跟随在信长的身边,步履轻快地穿过长而又长的长廊,四处点着明灯,恍如白昼。日夜都是没有休止符的宴飨,名剑、宝刀、美人、珍馐,他们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多稀奇,顶多有些晃眼罢了。
  宗三和药研那时也在,他们都是信长的刀,片刻不离他身边。
  宗三是轻愁强笑的模样,在灯花中犹如刚刚采撷下来的牡丹,一室的宝珠珊瑚都不及他明艳,大家都愿意爱他,不动性子大半随了信长,从那时候就很喜欢宗三,后来也没有变过。
  兴许是与兄弟们还没相处太久,药研比现在还要严肃一些,他是坚守的侍卫,自有不动如山威严肃穆的气度,信长大概就是看上了他这一点,才让他一直做自己的贴身佩刀。
  不动行光是唯一被爱着的。
  信长会宠爱宗三,会信赖药研,但唯一会爱的,也就只有不动。
  他死在本能寺之后,其他的刀或多或少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怅惘感,只有不动陷入了沉重的悲伤之中。

  他死那一夜是药研陪在他身边的,或许是早有准备,药研对这样的场景并没有太过惊讶。在被锻造出来的那一天,药研就明白,作为刀,是有可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的,而短刀们最是容易遭遇这样的事情的。他也是明白的,信长便是死,也要死得傲慢且荣耀,于是他就忠诚地履行了刀的责任。后来他的兄弟们,厚藤四郎与镐藤四郎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厚回到一期一振身边的时候,他握着自己的本体,刀柄上全是半干涸的血块,他浑身散发着新鲜的血腥味,他不敢看自己的兄长,也不敢看自己的弟弟们。镐就此离开了一期,他再也不愿意与一期说话了。一期曾向伊达家的刀们问过镐的情况,伊达家的那些刀们,全都反常地回避了他的问题。
  作为唯一一把目睹信长死亡的刀,药研反而是他们当中最冷静的一位。不动有时候会对药研的无动于衷有些抱怨,但往深处想了想后,又变得哑口无言。在他们还没有显现的时日中,药研又是如何独自面对以前的回忆的,他们一无所知。不过他身上独有的行伍气质也确实不允许他太过沉湎在悲伤的回忆之中,他曾直面过的死亡已经足够他变得从容不迫。信长在他那里变作了一页光辉的履历,尊敬和缅怀可能才是最适合刀的生存方式。
  就在本能寺,不动也是曾经经历过的。不过他在与光秀的突袭军缠斗中失踪,后来被人捡去重新珍藏起来,至于之后再次显形,却模糊了以前的大半回忆,那些朦胧的记忆里充斥着大量的宴乐、欢笑,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无可奈何与身不由己,在他的回忆中,即便是本能寺的惨剧也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逸乐之感。他在信长那里就已学会饮酒,也沾染上了信长那种骄奢淫逸的作风,当时药研和宗三是未曾察觉的,等到聚集于本丸时,他们才看到了经历过本能寺之变的不动。他们曾以为不动还会是以前的不动,就像药研仍是以前的药研,长谷部仍是以前的长谷部一样。
  长谷部在不动来的那天,就对沉溺于酒精中的不动发出冷笑,他是最厌恶不动这幅作态的人。宗三即便对信长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到底能对失主的不动有些共情,毕竟信长也曾宠爱过他,虽然是以一种残忍的方式。药研能明白不动的忠诚,但他不明白不动的悲伤,而宗三是明白的。长谷部明白一切,但他不愿意接纳不动的痛苦。不动敏锐地察觉到了长谷部对信长的反感,但也从中嗅出了被埋藏得更深的感情,他无法接受长谷部对前主的矛盾处理方式,他觉得长谷部简直不可理喻。长谷部看着他,有时候只是保持沉默,他沉默的姿态有种无言的肃穆感,不动时时畏惧他这种态度。长谷部不想跟他交流太多,不动知道,但不动也知道这并非因为长谷部厌恶他、厌恶信长。当长谷部看着他的时候,他知道长谷部是在看着一段不堪的回忆,夹杂着怨恨、嫉妒和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所有刀都能像药研那样从回忆当中走出来。
  在药研那里,他的本体与信长一同烧失,直到被审神者召唤才将他从时空的罅隙中显现出来,他曾是信长之死的代名词,信长的尸骨即是他的尸骨,他为了自己的忠诚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足够报答信长的知遇之恩,以至于现在能够心安理得地直面信长的死亡,并问心无愧地发誓向审神者效忠。

  他之后到了黑田家,那是一位比信长更重视他的主人。他在那里经过了更长的岁月,遇到了更多的同伴。他的主人更加亲切、智慧,对他更加尊重。他从来不曾提起过他们,即便是日本号再三追问他也不肯说关于黑田家的任何事情。他不说爱,也不说恨,只是将在黑田家的一切经历隐藏起来,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或许曾经伤害过他的事物比爱过他的事物更能让他难以忘怀。其他人只能看到他对当下的狂热,因为药研和宗三从来没有试图去揭开他曾在信长里遭到过的冷遇,他们也不会太过沉湎过去的事情。只有不动来的时候,才让一切翻了天。不动四处寻醉,他是酒鬼,他的话里全是抱怨和思念。他说兰丸,他说信长,他说信长对他的喜爱,说以前在京都的那些快乐日子。他的身上带着熟悉的酒气,以及长谷部最痛恨的有关信长的记忆,将那些本该揭过的往事全然暴露出来。
  不动在醉后会问他,你还记得信长吗?你还记得京都吗?记得的,他从来没有选择遗忘,他只是将那些时日保存起来。不论是风干还是泡进福尔马林里,亦或是用油脂离析保存下来。但总之,他尽力了,他不会忘记的。那可真是一段久远得快要破碎的回忆,他没忘,他是唯一没有忘掉的那个人。

  他在酒宴的末席,靠近拉门的位置静默的站着。信长已看不见他了,他早已失去了回到信长身边的希望。于是便从最初的意气风发变得消沉、变得绝望,过了许久的时日,才在官兵卫的善意和尊敬中重新获得振作的力量。那时还不是最不堪的日子,他顶多还处于被抛弃的迷茫状态。他听那些伶人演着滑稽的戏码,他们唱跳,他们宴饮,说着长谷部根本听不懂的话。宗三端坐在屏风后面,他看到宗三低垂下颌的身影,他已有好几个月未曾见过宗三了。药研当时并不在场,他在室外,与长谷部一门之隔,他能听到药研沉静的呼吸声,药研虽然并不在主人的身边,但却为主人把守着最危险的关隘,这是信任的象征。信长的亲妹和两位外甥女那时也在,这可能是长谷部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模样,他记不清细节,但只知道她们在场,阿江不在,那时她还太小了,她们还带回了浅井一文字。
  他对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以前他也经常伴在信长身边出席这样的场合。他有时候是在药研的位置,有时候又是在宗三的位置。他曾是被信长宠爱信任的刀。不过现在,他已经易主,对前主的感情从最初的忠诚异变为了近似仇恨的状态。他也不能在官兵卫面前显露出自己的不满。宗三以忧心的目光看着他,宗三是最能体会到身为刀剑身不由己的无奈的人。他们都是不会太爱说话的那种类型,无论是宗三还是药研,他们认为只要保持沉默不去触碰这件事情,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长谷部总会想开。更何况,官兵卫是那么优秀的一位主人。他不会受到亏待的,能从信长身边离开也是一件好事。从那样一位残暴的人手下逃脱,多么幸运。
  那是长谷部第一次见到不动,不动是信长最爱的刀。若将信长所藏的那些刀剑一一排位,他定然在第一页的第一段的第一句。若将信长的生平写作一篇传记,那他肯定就是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句注释。其他的刀,对于信长是敬畏的,他们与信长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或许信长会喜爱他们,重用他们,但绝不会像对待不动那样宠溺。他不会让不动去干那些残忍的事,将人砍杀,将幼子挑在刀尖,切开腹部,这样的事情是不能让不动这样精致漂亮的短刀来做的。事实证明,信长的偏爱让不动陷入了长久的痛苦之中,对爱的报答和回馈总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多么汹涌的泉流都无法滋润干涸的沙漠。在信长死后,他就无法报答这份爱意了,此后就是无尽的悔恨,甚至是沉沦。长谷部想嘲笑他,笑他这份沉重的爱不应该付诸于信长身上,这是个很不值得刀剑们去爱慕去尊敬去怀念的主人。然而长谷部也明白,自己对信长的厌恨当然也是从爱中质变过来的。
  那时不动还没有现在这样顽劣,但已有了几分纨绔的意味,他一直都是被宠坏了的那个,他被天下人宠爱,在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他端着酒盏慢悠悠地经过长谷部身边,他比长谷部要矮很多,但偏偏有着居高临下的态度,这陡然让长谷部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尴尬且矛盾,他没有正视任何人,他睥睨着长谷部。那只是一把短刀而已,靠在墙壁旁边闲散地坐着,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望着满座衣冠,望着那些伶人,他的手搭在膝盖上,随着伶人们的音乐轻轻打着节拍。他们的主人都是高贵的人,他们的宴席是安静且无聊的,即便当中有着当时最美丽的女人和最名贵的刀剑,也依旧透露出规矩的死板。长谷部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他没有理睬这个孩子,他不想知道不动在信长那里有多受宠,也不想回应不动那些没规没矩的冒犯举止。那些静谧中的嘈杂汇成一股洪流,裹挟着在场所有人的命运,推向不知来路的黑暗之中。官兵卫回过头来对他笑,问他要不要也喝一杯,长谷部摇了摇头,尔后仁慈的现主放下了酒杯转向别人去了。不动笑着,他的目光一直在随着伶人的舞姿移动,他的快乐从来都单纯且容易,他很适合肉体的享乐,美酒、佳肴、笙箫、乐舞、交欢,他都能从中得到乐趣,显现成人形后他的快乐远比别的刀剑要多得多。他的头脑中没有节制,凡事都要尽兴,然而又欲壑难填,对爱是如此,对恨亦是如此。现在的不动行光和当时的不动行光是没什么变化的,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将那些消极负面的特质外显于神情和举止之间了。长谷部以前就觉得他有点癫狂,但也说不出癫狂在何处,如今看来确实是应验了长谷部的胡思乱想。
  藤吉郎那时还不是大阪城的主人,举手投足也没有什么风度可言,倒是抓耳挠腮形容猥琐看得人好难为情。他不太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偏偏他与信长打得火热,就受信长邀请,饮过了千利休亲手作的茶,茶是好的,千利休也还不错,藤吉郎喜欢他那风雅端正的态度,也喜欢市姬那温婉娴静的面容,后来依旧一直念念不忘,好在他还是都得到了。丰臣的那些刀们都还不在,也没人会预料到之后的藤吉郎能有那么大的能耐。长谷部就看着这样一个卑劣的人,灰头土脸地受着信长的戏弄。当长谷部跟随官兵卫去到大阪城的时候,他也看着秀吉,如同看着现在这个正在满脸陪笑的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低劣渺小的人成了天下人,穿着锦绣华裳,胡乱的坐在席上,依旧笑着,那样的神采飞扬春风得意。那是段还算不错的日子,在那段时间里,长谷部都曾以为自己忘记了不动行光。他已经见不到不动行光了,他听不到不动的声音,也没有再触碰过他的皮肤,更没有再嗅闻过他身上的气息,不动行光就像是他们都以为的那样,得以从心所欲,随信长葬身本能寺的火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