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崔杋圭提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在电梯门关闭前冲了进去。
“呼…”好险。他按开手机，幸好，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要不是赶上了电梯，肯定得被方教授骂死。
几秒后熄了屏，崔杋圭本想放下，却在黑屏上瞥见一个人影。
站在他身后的人，个子高高的，戴着细框眼镜，好像正盯着自己头顶看。
他扭头确认，那人却没再看向他。然而，等他看清那人长什么样时，脑子却炸了。
这，这不是…
身后的人发现了他的目光，又和他对上视线。可能是想回应，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宕机的同时，崔杋圭终于到不对劲。他手中的热咖啡一直贴在人家大腿上啊啊啊啊！
而人家为了给他让出更多空间，一直缩在电梯角落，哪怕被烫到了也没吭声…
崔杋圭羞赧至极，低下头挪开咖啡，道歉的音量细如蚊呐：“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浅笑了几声，令他本就红的脸直接烧了起来。
“没关系。”他同样礼貌地回应，低沉的声线无比熟悉。
终于抵达要到的楼层，崔杋圭没再敢回头，人机一样走了出去。进了教室，把让自己颜面尽失的咖啡递给室友后，他感觉自己要哭了。
“太显，你猜我刚在电梯里看到谁了。”
姜太显看了眼他猪肝一样的脸色。
“方教授吗，他又把你骂红温了？”
“不是。”崔杋圭坐向他，语气都严肃起来。“我看见的是…是…”
这几年来，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难以说出口，刚刚的经历真是legend。
“是学长。”他低下声音，“就是，崔然竣。”
姜太显明显也惊讶了不少，作为崔杋圭高中到大学的朋友，他自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可是然竣学长不是在国外读书？”
“就是说啊，所以我看见他的时候，都愣了好久。”说完又自闭地趴在桌子上，“我怎么老在他面前出洋相啊…”
“那哥找他要联系方式了吗？”
“当然没有！我巴不得他刚刚没记住我。”
“论坛上说，学校这几天确实有交换生项目。”姜太显脑子转的快，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哥，然竣学长既然在国外上大学，是不是交换到我们学校了？”
听到关键信息，崔杋圭猛地坐起身。
“交换生？”
2
到学生会门口，崔杋圭整理了下发型，从前门走了进去。
作为面试官的崔秀彬坐在前面，看到来人后甚是惊奇。这家伙不是最嫌他们学生会的工作麻烦吗？
崔杋圭已经开始用眼神发电报：哥，务必让我过，请你吃炒年糕。
崔秀彬自信地眨眨眼：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走到讲台中央，确认学长也在后，他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崔杋圭，我来应聘帮助交换生熟悉校园的志愿者…”
“说得好！”崔秀彬突然大叫，“你太适合这个职位了，i want you！”
于是崔杋圭去后面认领自己的交换生。见崔然竣身边有空位，他直接坐了过去，内心庆幸学长还没被抢走。
“学长”二字刚要叫出声，崔杋圭赶忙打回去换了个称呼：“同学，以后多多指教啦。”
崔然竣原本专注于台上的发言，听见他的声音后便看向他，眼神有些迷惑。
崔杋圭想他可能没搞清楚情况，对他解释：“我是这段时间带你熟悉学校的志愿者呀，不然你吃饭上课，都不知道去哪，对吧。”
似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崔然竣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那麻烦你了，杋圭。”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崔然竣听到他语气的紧张，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你刚刚在台上说的。”
“哦…”
真是瞎期待了，他还以为学长记得他呢。“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面试结束后，休宁凯左右张望，走到负责人面前。
“学长，我是交换生，我没有分配到志愿者。”
“啊？”崔秀彬看了眼记录表，“人数没问题啊…”
懒得再核对的他直接把表丢到一旁，“没事小学弟，会长我亲自带你熟悉校园！”
拿到学长的ins，崔杋圭回到宿舍便趴在床上研究起来，像是要把这几年没了解到的有关学长的一切全补回来。
姜太显看他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由叹息：“哥真是和高中是一样。”
“什么？”
“你高中的时候暗恋学长，就像现在这样，默默搜集有关学长的情报。现在信息这么发达了，你还是这样。”
“所以我在借助发达的信息了解学长这几年干什么了嘛。”
姜太显把枕头扔了过去，“我是让你给学长发信息！都加到ins了还翻什么照片，直接约人家！”
“啊啊知道了。”崔杋圭骂了几句，还是点开了私聊界面。不得不说，不管是真实的崔然竣还是虚拟的崔然竣，都足以让他紧张得不会开口。
bamgyuuuu：我们明天去参观校园吧
bamgyuuuu：［小熊跳舞］
虽然没期待人家秒回，崔杋圭还是没忍住隔几秒看一次信息。没回。
隔几分钟看一次。没回。
隔一个小时看一次。没回。
直到临睡前，他都没指望崔然竣能回，对方终于传来了信息。
yawnzzn：好呀
yawnzzn：［小熊跳舞］
崔杋圭在黑夜里咆哮，又吃了好室友的一个枕头。
3
崔然竣白天似乎很忙，回消息在晚上，约定见面的时间也是在晚上。不过这正好合了他的意，夜里没什么人，陪伴他们的只有蝉鸣和月光，这种氛围有点像在和学长单独约会呢。
刻意放缓了步伐，崔杋圭借助余光观察学长的帅气，直到他突然出声。
“杋圭，每一层我们都要参观吗？”
“对呀，不然，学长不知道在哪里上课怎么办。”
已经带人在十几层的教学楼里转了好久，沉浸于幸福中的崔杋圭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他看到学长又对他笑了，“是啊，杋圭想的真周到。”
崔杋圭感觉自己要脸红，别开脸问：“学长，你是S高的吗？”
“是的。”
“好巧啊，我也是S高的。”
…………
没有回应。看来学长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他啊！
暗恋这么久，人家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号人物，他也是没谁了。
“我刚入学的时候，学长已经高三了，所以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哈哈…”崔杋圭尴尬地打着圆场，感觉自己快碎了。
崔然竣明白了些什么，“难怪啊。”
“嗯？”
“从今天见面开始，你一直叫我学长。”
其实是崔杋圭搞忘了要装不认识，一见到他就兴奋得“学长学长”的叫了。
“我还说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大的。”
“学长在我们那一届挺有名的，所以我也叫习惯了。”要不是他正好解释了，崔然竣说不定觉得他是个神经自来熟。“叫学长说明大家都很尊敬你嘛。”
崔然竣没怀疑，而是说：“学长听起来太生疏了。杋圭要和我相处这么久，不如就叫我然竣吧。”
崔杋圭吓得缩了缩脖子。这不可以，学长在他心里一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但人家都发话了，拒绝也不太好。
“然竣…哥？”
崔然竣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还是要叫我哥啊。”
“只喊名字，感觉怪怪的。”
“嗯，那等我和杋圭再亲密一点吧。”
崔杋圭又被他一句话吓得头重脚轻。学长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时间差不多后，崔然竣送他回宿舍，崔杋圭一路上开心得想大喊这不是小情侣是什么。
到了楼下，崔然竣催在原地扭扭捏捏的他上去。“早点休息，昨天那么晚了还在回我消息。”
“那学长…然竣哥也睡得很晚。”
崔然竣揉他的头顶，“我上课可不打瞌睡哦。”
两人道别后，崔杋圭终于恋恋不舍地回了宿舍。姜太显一眼就看出来他去干什么了。
“哥，你一脸的春心荡漾。”
“很明显吗？”崔杋圭拿出镜子察看。不过交换生的课表大部分是和自己重叠的，他上课的时候崔然竣也在别的班上课，怎么知道他在打瞌睡？
想不出来，崔杋圭转而打开地图研究起和学长继续约会，噢不，参观校园的计划。
4
经过缜密的计划和不停歇的实践，崔杋圭已熟练拿捏，如何利用这层关系约崔然竣出来见面。崔然竣只有晚上有时间，每晚去一个小地方，把学校的角角落落都去一遍，崔然竣根本去不到的地方也领着他参观一遍。看完了校内看校外，小吃街步行街电影院……这样就更像在约会了。崔杋圭被自己的聪明才智征服，他是个多么无私奉献的志愿者啊！
T人的评价是，“然竣学长被你拐出来这么多次也没拒绝过，真是神了。”
“那说明我和然竣哥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塞着鸡腿也不忘贫嘴，崔杋圭在地图上又标记一处地点。“走吧太显，我们去准备下午的课。”
两人经过一楼的教室时，崔杋圭透过窗户瞥了一眼，赶紧拉着姜太显蹲在窗边。
“干嘛啊。”
“嘘，你看，是然竣哥。”崔杋圭悄悄指向正在讲台上书写着一串串晦涩难懂的英文单词的人，“然竣哥是在做pre吗，我怎么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英文。”
“你看台下的人都听的好认真，然竣哥一定讲得很好。”
流畅的语调和清晰的发音隔着窗户传入耳里，再加上在银框眼镜下格外专业而帅气的脸，崔杋圭已经看入迷了。他崇拜的视线过于灼热，以至于在台上讲解释义的崔然竣无意间与他对视时，他吓得拉上姜太显抱头鼠窜。
“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
“被发现也没什么吧，然竣学长人不是很好吗。”
“我们是志愿者和交换生的关系，很严肃的，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我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正好下课铃响起，他对太显说：“快，我们混在人群里溜走。”
然而刚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杋圭？”崔然竣从两人位于的教室后门走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崔杋圭慌张地眼睛乱瞟，“我准备去吃饭啊，哈哈。”
“来教学楼吃饭？”
“……”
“正好，我还没吃，那杋圭和我一起吧。”崔然竣没再为难他，发出了邀请。
“好啊…”
姜太显对他挤眉弄眼：你不是才吃完吗！
崔杋圭一脸哭丧：我能怎么办啊！
崔杋圭只好抛下他跟着崔然竣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坐到崔然竣对面，享受周围羡艳的目光时，他感觉自己又好了。
他们肯定把自己当成对面这位帅哥的男朋友了，嘿嘿嘿…
陷入甜蜜的遐想时，崔然竣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吃的真少。”
“我食量比较小。”鉴于是第二顿午饭，崔杋圭只打了零星的食物。早知道刚刚不抢太显的鸡腿了。
崔然竣可能还是怕他营养不良，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了他。
“杋圭明天有约吗？”
“没有，怎么了？”
“陪我去看场电影吧。”
崔杋圭直接呛住了，猛灌一口水。照他的计划来讲，不是还得一段时间才到去电影院的地步吗。
“然竣哥你想看什么。”
“都可以，挑你喜欢看的就好了。”
崔杋圭以为他是想做什么学术研究，但看来只是想和自己看场电影。他不禁得意起来，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是有进展嘛，世界上能有几个人被崔然竣邀请去看电影。
送他回教室时，崔然竣看到在里面等着的姜太显，又问：“你们宿舍是两人寝吗？”
“是的，我和太显一间。”
听到回答，崔然竣只是微微点头，没做多的评价。两人道别后，见崔然竣向办公区走去，崔杋圭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蛄蛹到太显旁边急着分享刚刚的收获，却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呆滞。
“太显，你怎么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生气。”
“你说，我不会生气的。”
得到他的承诺，姜太显依旧欲言又止。几次开口失败后只好点开一个网页界面，把电脑转给他看。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官网吗。”崔杋圭大致扫了一眼，界面类似于个人档案。“然竣哥的档案？”
“哥你仔细看看。”
崔杋圭又看了几眼，除了证件照很帅以外没有别的发现。
姜太显无语了，“哥，你看标题。”
“院、外、教、职、工、档、案。”崔杋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什么意思？”
“你记得，然竣学长是在国外读书对吧？”
“对啊。”
姜太显又指了指档案里职位那一栏，“他是我们学校特地聘请的，英语导师。”
“？”崔杋圭没绕过来，“他不是交换生吗？”
“我们学校确实有交换生，他是给那些交换生上课的…”
听到太显的解释，崔杋圭在原地愣了接近一分钟。
所以说崔然竣知道他上课打瞌睡…崔然竣在台上讲课…崔然竣只有晚上有时间…
是因为他是老师不是学生啊！！！老师白天在讲课啊！！！
他从一开始就对老师出言不逊啊！！！
崔杋圭两眼一闭死了过去。
“太显，我去世一会儿，记得告诉方教授，论文我会交的。”
“哥，你振作一点…”
振作，振作不了一点。怎么没人提醒他他在崔然竣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而且怎么又是在崔然竣面前出糗了！他跟崔然竣是不是根本就八字不合啊！
他的眼里泛出泪光，“我只是想和学长再续前缘，我没有想搞师生恋啊…”
“我觉得然竣学长会理解的，哥你找个机会说清楚吧。”
崔杋圭又想到明天要和他看电影的事，本来欣喜的心情一下子五味杂陈。“我现在根本没法面对他。”
“而且哥，你是时候把自己高中暗恋的事告诉他了。”
“我疯了吗。”
“再不说哥你难道又要憋在心里吗。当年那么喜欢学长，学长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姜太显一直为自己的亲故愤愤不平，“不管结果如何，他有理由知道一个人喜欢自己这么久这件事。”
崔杋圭自然清楚他说的有道理，心里还是有些胆怯。“我试试吧…”
至少高中时确实有一件事情，要跟学长道歉。
4.5
入睡前，崔杋圭收到了崔然竣的消息。
yawnzzn：明天见？
yawnzzn：［小熊等待］
bamgyuuuu：嗯嗯
bamgyuuuu：然竣哥
bamgyuuuu：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傻
bamgyuuuu：［小熊难过］
yawnzzn：不傻
yawnzzn：傻了也可爱
yawnzzn：［小熊跳舞］
bamgyuuuu：［小熊比心］
关上手机，尴尬了一天的崔杋圭心里舒服了不少。这算是然竣哥在安慰他吧，嗯。
5
第二天，崔杋圭忐忑地赴了约。崔然竣已经在电影院门口等着他。校外的他装着休闲，令人羡慕的身材再搭配这身打扮更显时尚前卫，无疑是街头引人注目的帅哥。取下眼镜后勾人的狐狸眼没了遮挡，本就心虚的崔杋圭愈发不敢与他对视。
接过崔然竣专门为他买的爆米花，崔杋圭跟他进了电影院。盯着焦糖味的爆米花，他不禁胡思乱想，崔然竣会不会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像照顾小孩一样体贴。
虽然让他选自己喜欢看的，但为了符合崔然竣的口味，崔杋圭选了一部全英文的影片。剧情有些迷幻，崔杋圭看得云里雾里，时不时分心观察身边的人。崔然竣看得很投入，身体前倾，嘴认真地微微撅起，全然不知杋圭在观察他。崔杋圭又开始想在学校外面的崔然竣真是又帅又可爱啊。
电影结束，崔杋圭才终于把眼神收回来。电影没看进去，倒是对老师又多了些非分之想，他真是没救了。
崔然竣眼睛有些累，靠在椅背上休息，于是两人都没急着走。
“然竣哥…”
“嗯？”
“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屏幕上缓缓滚动着演员表，四周光线黯淡，是诉诸真心的好时机。
崔杋圭为自己加了把油。趁现在，都说出来吧。
崔杋圭刚入学时，听到崔然竣这么个人物，第一反应是不屑一顾。
“嘁，一群花痴，我也很帅啊。”
然后就对崔然竣一见钟情了。看着在主席台上念开学致辞的崔然竣，他幼小的心在寒风中凌乱。
不是他肤浅，这位长得真的很合他的胃口诶。
“太显，你说我加入学生会，见到他的机会是不是更多？”
“也许吧…”
事实证明，太显当时的不确定是对的。为了能和高年级的学长多有些联系，崔杋圭加了不少学生组织。但上天就像和他作对似的，他在哪崔然竣不在哪，他不在哪崔然竣在哪。除了每周一的学生演讲，崔杋圭连个偶遇的机会都没有，两人的缘分在概率上也算是奇迹。
不过由于出色的能力，崔杋圭一年下来就担任了大大小小的职位。为了一个崔然竣自己也是混出名堂了，姜太显还开玩笑说崔然竣是他的人生导师。
“我不要他当我的导师，我只是想和他见个面而已…”
后来崔杋圭确实满足了心愿。那时候的崔然竣已临近毕业，作为有机会出国留学的优秀毕业生，对学弟学妹们进行最后的演说和祝福。而崔杋圭被分配到一份至高无上的任务——把演讲稿打印出来。
多么重要的任务啊！把崔然竣的演讲稿保存进电脑，然后用打印机打印出来，除了他崔杋圭，还有谁能胜任这一神职！
然而这样简单的事情，一向认真负责的他却搞砸了。前一晚太过兴奋，崔杋圭几乎一夜没睡，早上清好书包就把演讲稿放到了主席台上。他还有一个特权，就是在崔然竣演讲的时候站在后台最近的地方观看。正当他准备好享用这个特权时，却发现看向稿子的崔然竣，神情不太对。
先是前后翻阅了一遍，皱了皱眉，停顿了几秒后才看向台下，脱稿演讲。崔杋圭觉得奇怪，他看过演讲稿，崔然竣说出来的开头怎么就不一样？
这时一个学弟跑了过来：“杋圭哥，演讲稿怎么在后台？”
“啊？”崔杋圭也慌的不行，他不会是把包里随便一张草稿纸放上去了吧…
“应该是我弄混了…“
“那哥，你快给他送上去吧。”学弟把稿子塞到他手里。
“我？”
“对，趁才刚开始，快把稿子给他。”
“好、好。”崔杋圭心里像打鼓一样紧张，只想着必须尽快把稿子给学长，不然真的要出大事了。
猫着腰溜上主席台，他溜到崔然竣身后，用演讲台挡着身子，从他身下把演讲稿递了过去。
崔然竣感觉到他的动作，手里接过演讲稿，短暂对视后说了声“谢谢”，温暖的笑容里带着慰藉。
崔杋圭那时的心跳达到了一个人生顶峰，在因激动过度而昏厥之前连滚带爬下了台，差点在全校人面前摔跤。
崔杋圭的心跳似乎从那之后，都在为崔然竣保持一个砰砰心动的状态。哪怕从未对本人说出口，他放任自己无可自拔地陷了进去。
过了演讲稿那件事，他还是没能和崔然竣有任何交集，两人又回到了两条平行线。他以为再热烈的情感总会被时间平息，再沉淀的暗恋也会被缚上枷锁，然而在大学的电梯里，他的心跳终于到达了第二个顶峰。
崔杋圭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如何去喜欢眼前这个人。原来，对他的暗恋是习惯，重逢是再度暗恋的开启。
崔杋圭尽可能详细地说出了事实，但愿崔然竣能想起一些过去有关自己的细节。虽然答应了太显要诚实，他还是刻意隐去了自己曾疯狂暗恋学长的片段。面对突然变成老师身份的崔然竣，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将这些未披露过的感情说出口。
“我一直很欣赏学长，但在学长毕业前犯了很低级的错误，一直没机会说对不起。”借此机会道了歉，崔杋圭心里的负担也轻了不少。
崔然竣始终平静地听着，没显出一丁点的不耐烦。就在崔杋圭希望他能给出点反应时，最后的字幕也播放结束，影院开了顶灯，刺眼的亮光令他不舒适地眯了眯眼。
睁开眼前，一抹温热的触感覆上眼睑，长长的睫毛触至手心，牵动一丝微妙的酥痒。双眼被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包裹着，他只觉呼吸停滞，眼前的黑暗仿佛有悦动的星光。
“还不舒服吗？”崔然竣用手帮他遮挡亮光，在对方点头后才轻轻拿开。“不要猛眨眼睛，慢慢适应就好。”
崔杋圭像小朋友一样照着他说的做，大部分是因为心动而产生的眩晕渐渐消散。
崔然竣觉得他乖巧的样子可爱，转而说：“原来那篇记叙文是你写的啊。”
“记叙文？”崔杋圭回忆了一会儿，难道一开始放错在主席台上的纸张是自己的记叙文？他摇摇头表示记不太清，“那一定写的很烂吧。”
崔然竣否认，“不，写的很好。”
崔杋圭有些疑惑，但对方并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离开电影院后便没再提起。崔然竣很贴心地想请他吃饭，他连声拒绝：“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导师，我占用你太多时间了，吃饭就…”
“你知道我是导师了？”崔然竣的表情看起来比听到今天的任何一个消息都要惊讶。
“昨天才知道，太显在官网上看到了你的档案。”
“……”
崔杋圭察觉到崔然竣的表情不太愉快，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崔然竣还是坚持送他回宿舍，上楼前不忘嘱咐他。
“没事的时候可以来听听我的课。”哪怕有了身份的隔阂，崔然竣还是像以前一样爱揉他的脑袋。“很期待在我的课见到你。”
“我、我会去的。”
让他自己一个人可遭不住，他还是再拉上别人比较好。
6
回到住处，崔然竣没有直接休息。拉开桌前的抽屉，他取出一张被压在最底层、有些陈旧但并无褶皱的稿纸。
不是什么正式用途的纸张，胡乱涂写着杂乱无章的公式和草稿。他翻开内页，脑海里浮现出那熟悉的、可爱的面容，烂熟于心的文字又一次进入他的视野。
3月4日 数学课
数学课为什么这么无聊，老师头发都秃了能不能不要再讲了
能不能让崔然竣来教我学习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怎么还没下课，我都睡了十分钟了
刚刚在窗外看到然竣学长了，好帅嘿嘿嘿…
然竣学长能不能当我的男朋友
不过然竣学长喜欢什么类型的？主动的？可爱的？清纯的？
说的全都是我啊 kkkkkkkk
怎么还没下课啊！
太显到底在听什么，他怎么听得那么认真
今天在二食堂吃饭能不能碰到崔然竣
他见到我一定大吃一惊 毕竟有这么帅的人喜欢他
算了还是去一食堂吧 想吃鸡腿
再不下课我炸学校了
（此处省略100个字迹潦草的“Yeonjun♡”）
……
已经不记不清是第几次被纸上的内容逗乐，嘴角的笑意收不住，崔然竣将纸张小心地放回底层。
高中名声四起的时候，崔杋圭的名字也不少传扬。身边的人夸这个学弟认真负责，而且外貌出众，开玩笑说崔然竣地位不保。他只是笑了笑，在新生的名册上，一眼便看见了这张令他也觉得格外漂亮的脸。
毕业前的演讲，显然准备工作上出了差错，崔然竣硬着头皮用自己积累的话术讲下去。感受到身下的动作，他接过那张迟来的演讲稿，视线随之往下，是那张可爱却鲜少见到的脸。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眼睛那么好看，正不安地向他眨巴着，眼里全是自责与懊悔。崔然竣在台上罕见地分神了几秒，他忍不住想伸手触摸那双眼睛。但现在不能。他只能露出一个谅解的微笑，注意力重新回到演讲。但那张脸、那双眼睛，很久以来都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
出国前，崔然竣赶回学校，在高一的楼层四处寻找，崔杋圭的班级却空无一人。他才得知那天是校运动会，大家都不在教室。在家人的催促下，他只好登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心里却不甘错过。
学业还没有结束，他已经取得了不少成就，首尔的大学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聘请他来当地担任导师。想继续研学的他并没打算同意，但听闻校内有他高中的学弟。他查阅那所大学的名册，看到了崔杋圭的名字。
作为交换生的导师，他参与了志愿者的面试会。看到崔杋圭向自己走来，他并没有提醒，而是任由他如初见一般介绍着自己的身份，并热情地提出带他参观校园。崔杋圭设计的带有小心思的计划，他无一不答应。
他模仿着崔杋圭在社交软件上可爱的语气，保存他会用的可爱的表情包。可爱的人隔着屏幕聊天都是可爱的，和可爱的人聊天自己也会变得可爱起来。
他每次都会送杋圭回宿舍，因为太晚了怕他不安全，好像从很早之前就想保护他了。其实一直想去杋圭的宿舍里看看，但得知宿舍里还有其他人，贸然进去不太方便。不过怎么偏偏是二人寝，两个人一起住的话得有多亲蜜。
他刻意隐瞒自己导师的身份，甚至没再让杋圭称呼学长，只是想和他走近一点。只可惜后面还是暴露了。要是能时时刻刻看住他就好了。
其实他知道，影院里杋圭虽然向自己坦白，但并没能说出所有真心。他明白他的顾虑，暗恋是艰辛的，深陷其中的人难以破坏心里的那堵墙。
不过没关系。杋圭，既然你已经走了那么多步，那接下来的，让我来就好了。
7
两人上课前到了崔然竣的教室，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这么帅的老师当然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两个大男人抢不过小姑娘，只能坐在最后一排的门旁边。
“哈哈，我们在然竣哥的视野里可能就是两个点吧…”
崔杋圭已经放弃了让崔然竣看见自己来上了他的课的期望，被强行拉过来的姜太显也很是稀奇。
“不愧是然竣学长啊，方教授的前根本看不到人。”
校内的崔然竣穿回了衬衫西服，上课的样子在崔杋圭眼里也像是在走秀。一半时间欣赏帅气，一半时间则比较校内和校外的崔然竣哪个更帅，他觉得自己这节英语课收获颇丰。
下课后，他郑重地宣布：“太显，这节课讲得太好了，我们以后也来听吧！”
姜太显看向他空空如也的笔记本，“你确定你是来听课的？”
这时，两人旁边的后门被猛地踢开，接着走进来几个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引得教室里的人纷纷回头。
崔杋圭以为哪个黑帮来抓人了，但他们的目标看起来怎么像是…他自己？
为首的是一个他毫无记忆的小黑胖子，看起来有些紧张地走到他面前。
崔杋圭刚想说“别打我”，但小黑胖子对他说的话比打他还吓人。
“杋圭同学，我喜欢你！”
小弟们喊口号：“喜欢你！喜欢你！”
“那天，在食堂，我的饭卡里没有钱。”
小弟们喊口号：“没有钱！没有钱！”
“可是善良的你，为我刷了你自己的饭卡，让我吃上了饭。”
小弟们喊口号：“吃上饭！吃上饭！”
“我想要报答，却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
小弟们喊口号：“找不到！找不到！”
“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已经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你。”小黑胖子声情并茂地表着白，“请和我交往吧，杋圭同学！”
“在一起！在一起！”
不光是那群小弟，旁边吃瓜的同学也开始起哄，弄得本人有些下不来台。
虽然这样声势浩大又不要脸的表白是第一次经历，但毕竟从学生时代开始，崔杋圭就被不少人追求过，知道怎么拒绝最委婉而且有效。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已经有对象了。”
果然，小黑胖子和大汉们遗憾地离开了，周围看戏的人也终于散去。崔杋圭惊魂未定地摸向自己的小心脏。
“刚才吓死我了。”突然想起些什么，他抓住太显的手臂，“然竣哥一下课就离开教室了吗？”
“好像是吧？”
“那就好，刚刚的事，他应该没看见。”
离开教室后，崔杋圭很快就收到了崔然竣的消息，刚才还在别人面前装出来的冷面无情顿时烟消云散。
yawnzzn：上课很认真
bamgyuuuu：你看到我啦
bamgyuuuu：［小熊跳舞］
yawnzzn：嗯，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yawnzzn：奖励你来听我的课
一边沾沾自喜着别的学生那会有这样的待遇，一边秒回了“ok”，他确信晚上将会是一场浪漫甜蜜的约会。
然而，在他收到崔然竣的下一个消息后，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化为了泡影。
yawnzzn：对了，把你对象也叫上，我正好认识认识
8
姜太显被哑铃给迷惑了。当时崔杋圭说的是，和他一起去吃个饭，就给他买在宿舍可以用的哑铃。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饭是和然竣哥一起吃的。
而且是个人都会觉得夹在这两人中间很奇怪吧！
“太显，别光吃菜，多吃点肉。”崔然竣核善地帮他把烤肉夹进盘中。
“好…”
“太显，记得配着生菜吃。”崔杋圭把蔬菜推给他。
“好的…”
“然竣哥，你还点了烧酒？”
“嗯，是我自己想喝，你们还是学生，尽量少沾酒。”崔然竣熟练地拧开酒瓶，刚要倒进瓶中，却又看向对面，出尔反尔：“来点吗？”
姜太显猛地摇头，说不出崔然竣看他时是一种什么眼神。
似是早就料到，崔然竣轻笑了一声。这个笑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挑衅了。
姜太显有些遭不住，在桌下疯狂打手势，让崔杋圭赶紧解释清楚，那人却表示稍安勿躁。
“太显平时健身吗？”对面的人突然问。
“啊，是的。”他立马端正坐好。“平常两天会去一次健身房。”
“是吗。”崔然竣又抿了一口酒，脸颊已经微微发红，突然感慨，“每天坚持健身，才能保证肌肉不会流失啊。”
崔杋圭在一旁附和，“所以然竣哥身材保持的那么好呀。”
硬了，拳头硬了。姜太显不知道崔然竣为什么莫名对自己有敌意，但再吃下去他会忍不住揍在旁边拱火的崔杋圭。饭局终于结束，崔然竣说自己一会儿还有事让他们先回学校，便从反方向离开了。
“你搞什么啊。”等崔然竣走远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我是打算吃饭的时候找个时机解释清楚的，正好让你们两认识认识。但然竣哥点了酒，我怕他喝醉了把我们两个赶出去。”
“你到底跟然竣学长说我什么了，他看着像是要把我吃了。”
看向崔然竣离开的方向，崔杋圭有些不放心。“太显，然竣哥喝的有点多，我去看看他，你先回去吧。”
“喂…”
崔杋圭小跑着跟了上去。崔然竣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一向沉着的他走路都有些不稳，上课时打理好的发型也已凌乱，只身一人的背影甚至有些可怜。
崔杋圭感觉到危险，这么脆弱的帅哥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他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崔然竣见是他，神情似乎并不意外。
“怎么没回去？”
“你喝多了，我不太放心。”
没有言谢也没有推拒，崔然竣只是任由他扶着自己。两人走了一段路，崔杋圭细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然竣哥。”
“嗯？”
“我和太显，不是那种关系。”不确定崔然竣是否会在意，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小。“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是吗。”
听到他的解释，语气依旧没有过多起伏。他突然想到，身边的人是导师的身份，也许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可他无声的反应更是让自己没来由地心慌。崔然竣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难道他们两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路过一家居酒屋时，崔然竣却停下了脚步。
“杋圭，陪我进去坐坐吧。”
坐在酒馆昏暗的角落，从未来过这种场所，崔杋圭显得有些不自在。崔然竣倒不在意，从吧台拿了新开的酒后斟满了两人的酒杯。
起初崔杋圭是想拒绝的，毕竟在餐厅崔然竣就已经喝了不少。但那时，他被直接握住了手腕，向来温柔的崔然竣罕见地对自己露出了强硬的一面。
崔杋圭看出他有心事，于是乖乖坐在他身边，希望陪伴能给予一点安慰。担心崔然竣回去的时候没人照顾，他没动自己的酒杯，崔然竣也不劝他，只是沉默地自己喝着。
酒杯一次又一次变空，崔杋圭意识到这样不行。就算崔然竣不愿意和他吐露心声，他也不能任由他这么喝下去。
端起酒杯，做了几秒心理准备，他学着崔然竣的样子一饮而尽。
“然竣哥，我……咳、咳…”
酒水的辛辣冲击着喉咙，崔杋圭刚开口便被呛了回去。崔然竣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慌忙拿纸巾和水给他。
本想把话说完，但这一呛，眼泪都被挤了出来，眼眶泛红的他看起来楚楚可怜，原先的气势一点不剩。
见他狼狈又可爱的样子，这么长时间里，崔然竣终于笑了出来。
伸手帮他拂去眼角的泪水，问：“杋圭，跟我玩个游戏好不好。”
“我问你问题，你只能点头或摇头。”
崔杋圭点点头，表示明白规则。
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崔然竣缓缓开口。
“杋圭高中的时候喜欢我，对吗？”
第一个问题提出，崔杋圭的脸颊立刻泛红。他诚实地点头。
“喜欢了很久，对吗？”
他点头。
“但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在某一个时间，杋圭的喜欢停止了，对吗？”
他怔了几秒，不明白崔然竣为什么会这么问。
崔然竣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继续问：“久到杋圭觉得，或许身边有更好的人，更值得杋圭去喜欢。”
他的声音轻轻的，有些颤抖，似乎曾因自己幻想出的事实恐惧过无数个日夜。
“对吗？”
崔杋圭想开口反驳，但被制止。“杋圭，要遵守游戏规则。”
他只好闭上嘴，一个劲地摇头，想表达不是这样的。哪怕过去他彷徨过，怀疑过，但暗恋学长这件事情，他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像心尖上的火苗，可以被心里的人一把火点燃，但那人没出现的漫长时光里，也从未熄灭。
可是此时的他没办法说出来，只能用摇头表达自己的坚定。他第一次埋怨起崔然竣对他的不公平，明明知道他爱说话，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剥夺了他的话语权，让他没法亲口说出喜欢。
看到眼前人坚决地表示着否认，由于慌张，更多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仿佛全世界最爱自己的小狗祈求着不被抛弃。
从他的眼神里，他确定了杋圭的心意，先前笼罩在心头的那些疑虑终于释然。
心软的同时，他感到庆幸。他们从来没有错过，只是晚了一点而已。
再次伸手为他拭去眼泪，这一次崔然竣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那双让他内心摇摆过无数次的眼睛，以及那让他想要占为己有的眼神，盈满泪水的时候，却更让他心动。
崔杋圭看着眼前的黑暗，有些疑惑，但没有抗拒。
当唇边的温度散去，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很轻的吻，短暂地贴合，旖旎地停留片刻后，怕碰碎般很快分离。
唇边残留着属于崔然竣的气息，他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崔杋圭从未想过，暗恋许久的学长，会主动吻他。
随着覆在眼前的那只手缓慢移开，周身的灯光和被灯光笼罩的人重新映入眼帘。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眼眶中蓄满的一滴泪终于滑落，沿着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他刚才想说什么、现在该说什么，已全是空白。微微张口，未尽的话语不知怎么说出，只是怔怔地看着吻了自己的人，眼里是毫无保留的眷恋。
最终，崔然竣还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压抑已久的情感被眼前这一幕点燃，他捧住他的脸，又一次倾身，一个个急切而热烈的吻落在那微张的唇上。手中的力量不自觉地加重，没有留给他丝毫逃避的余地。
无数的言语在亲吻中浸没，崔杋圭感觉自己抵达了幸福的极点，并任由自己在其中沉沦。
9
“杋圭哥他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见人。”
姜太显守在宿舍前，第一次觉得自己弱小无助。
崔然竣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压迫感，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他被盯得发毛，又补充：“然竣学长，不是针对你，今天来找他的人他都没见呢…”
崔然竣继续盯着他，仿佛在问“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毕竟我住这里，所以…”
“帮我把这些给他吧。”崔然竣递给他一个打包盒和一袋小熊饼干。“记得提醒他吃饭，谢谢了。”
说完便没再继续为难。确认崔然竣走后，他松了一口气，把东西放在那一直不起床的人的床边。
被子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走了吗？”
“走了。”
崔杋圭也轻松了不少，伸进袋子里翻找食物。“饿死我了。”
“为了不见到学长，你连饭都不出去吃？”
“你不懂，我现在非常，极其，特别，十分的，不好意思。一看到然竣哥我就会想起我们…呃啊啊不要再让我回忆了！”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昨晚在酒馆发生的事，一想起来就会用被子蒙住头然后在床上像个蛆一样疯狂蛄蛹，这也是他到现在还没起床的原因。
“你昨晚被学长送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
“那是因为，我当时还不清醒呢。”昨晚上楼的时候，他还感觉自己飘在天上，“睡了一觉后我就清醒了。那可是学长诶，我竟然和他…我暗恋他那么久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他…”
“你说的好像你们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
“总之我得平静一天。要是然竣哥看到我被亲了一下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我的形象就毁了。”吃完饭，他又利落地缩进被窝。“晚安，帮我把灯关上。”
姜太显的os：难道你睡一天的形象就很好吗。
躲进被子里，崔杋圭点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纠结了半天没回复的聊天界面。
9:13
yawnzzn：醒了吗？
yawnzzn：［小狐狸探头］
11:25
yawnzzn：怎么不理我
yawnzzn：［小狐狸委屈］
12:34
yawnzzn：吃饭了吗？
yawnzzn：［小狐狸探头］
yawnzzn：我要去找你了哦
想说自己没事，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他不由叹了口气。有没有人能懂他这种被暗恋对象亲了后会变得非常不正常的症状啊。
以前是能见则见，现在是能躲就躲。
算了，既然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就发动技能冬眠吧。
然而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慌忙坐起身，一看时间，今天的最后一节课都快结束了。这么能睡，不愧是他。
打开手机，未处理的消息顿时涌了上来。其中，崔然竣的头像尤为显眼。
14:27
yawnzzn：饭吃了吗？
yawnzzn：饼干是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的
16:15
yawnzzn：［小狐狸委屈］
yawnzzn：怎么还是不理我
17:25
yawnzzn：你是不是生气了
yawnzzn：［小狐狸难过］
yawnzzn：［小狐狸伤心］
yawnzzn：［小狐狸哭泣］
18:03
yawnzzn：生气了下次就不亲了
yawnzzn：［小狐狸委屈］
……
读完所有的消息，线上说不清楚，他便一骨碌起了床，拿了件外套就出去找崔然竣。
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他正在讲课的教室。莫名有一种睡了一天就好久没见的感觉，于是想也没想直接从前门闯了进去。
一进门，台上的老师和台下的学生都齐刷刷看向他。
对啊，他为什么要在上课中途冲进来…
看来还是没睡醒啊。
“同学，有什么事吗？”
崔然竣正写着板书，看到是一天没回自己消息的人，明显很惊愕。
“我…”崔杋圭支支吾吾地编着措辞，“我来，上课。”
幸好前排还有个空位，他在众人的瞩目下坐了下来。崔然竣很快反应过来，提醒同学们看下一个知识点。中途视线略过前排，那家伙竟没像之前上课一样频频看自己，而是破天荒地埋头研究起了英语单词。
临近下课，崔然竣看了眼时间。
“这节课先到这里。迟到的同学，下课后来找我。”
乖乖地等其他人都离开，崔杋圭最后起身，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到了一个无人的走廊，崔然竣才停下来面向他。
崔杋圭感觉自己要被老师骂了，却听见他问：“怎么穿这么少？”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出门时确实没注意。
“我回办公室给你拿几件。”
“不用了。”抓住他的手腕，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冷。“我，我有话对你说。”
听闻，崔然竣便转回身看着他，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我今天没回你的消息，你来找我我也没出来，对不起。”
崔然竣本以为他会继续再说点什么，然而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不禁好奇崔杋圭的脑瓜里都装着什么，不好好穿衣服突然跑到他的教室，就是为了道歉？而且还是一个“事实+致歉”的标准道歉，听起来更像是在气他。
不过他当然不会真的怪他，而是引导着问：“那为什么不回消息？”
崔杋圭想解释却开不了口。没什么血海深仇的原因，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
崔然竣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又问：“是不是因为我昨天亲你，你生我的气了？”
“没有！”
这次回复的倒很快。崔杋圭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想解释些什么，却还是哑巴一样说不出来，引以为傲的口才在喜欢的人面前全玩完了。正好一股寒风灌进里衣，本就紧张的他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怕崔然竣继续质问下去，他转而采取行动，张开手紧紧抱住了身前的人。与其说抱住，不如说他直接一头闯进了人家的怀里，两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身体，颇有让人无法呼吸的意图。毕竟他实在太冷了，而崔然竣身上暖暖的。
崔然竣原本没搞清楚状况，感受到怀里的人冷得发颤后也回抱住了他。他摸摸埋在颈窝处的脑袋，“怎么了？”
躲在怀里不愿出来，他闷声闷气地说，“然竣哥，我想知道，你对我的看法是什么。”
“我对你的看法？”崔然竣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回答，“杋圭不是我的男朋友吗。”
“男男男男男男男男朋友？！”崔杋圭直接从怀里退出来，震惊地发出咆哮，“我我我我我是你的男男男男男…”
“我追了你那么久，你一点没看出来。”崔然竣点点他的额头，“还是说，杋圭不想当我的男朋友？”
“不是的。”他吃痛地捂住额头，“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崔然竣笑了笑，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后，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
“去哪？“
“惩罚你陪男朋友吃晚餐。”
崔杋圭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手心里摩挲。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暗恋竟找到了归宿。他的暗恋结束了。
抬头，目光与那双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眸相遇。
“好。”
正文end.
小番外 搬家啦
最后一个大箱子搬进屋，崔杋圭直接累瘫了。
“好累啊…”他任由崔然竣像抓玩偶一样把自己拉起来，“不过我们竟然有自己的小房子了，好开心。”
崔然竣也很开心，因为杋圭终于不用住那个二人寝了。“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好呀好呀。”
半小时后，热腾腾的饭菜铺满了餐桌。
“哇——”崔杋圭被震慑得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很优秀的男朋友还这么会做饭。
狠狠咬了一口鸡腿，他感动得都要哭了出来。“然竣尼，你以前竟然没被别人抢走，我太感动了。”
“因为我会跟追求我的人说，我有喜欢的人。”
“你喜欢谁呀？”
“你怎么这么傻。”崔然竣拍他的脑瓜，“多吃点菜。”
吃到一半，崔杋圭又忍不住说话：“不过然竣尼，和我在一起之前，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崔然竣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个鬼点子。“我喜欢有文采的人。”
“文采？”
“特别是那种，在数学课上散发文采的人。”
崔杋圭显然没听懂。
崔然竣忍着笑，从包里拿出一张他很是眼熟的稿纸。
“数学课好无聊，如果然竣学长能教我数学就好了…”
“啊啊啊你怎么会有这个！”崔杋圭冲上去抢。那是他在某一节数学课超级瞎写的随笔，就说后来怎么找不到了，原来在这人手里。崔然竣任由他爬到自己身上抢，伸高手不给他。
“真是的，你哪来的这个啊。”
“我演讲的时候还在想，是谁那么大胆把情书送到主席台上。”他坏心思地捏他的脸，“原来是你呀。”
“我求求你忘记…”
“忘不了，已经心动了。”他又把纸塞进包里，“这个我就没收了，杋圭同学。”
“好吧。那然竣老师，要交换给我一个东西。”
“交换什么？”
崔杋圭想了想，“明天给我买新衣服。”
崔然竣点头答应，却扯着他的衣摆。“那这件旧的要不要给你脱掉？”
“崔然竣你流氓！”
饭后两人窝在一起看了电影，打了游戏，到了新的地方深夜也不愿睡，缩在被子里欣赏窗外的景色。
“然竣尼，你知道吗，很长时间以来，我都不敢相信我和暗恋对象在一起了。”打了个哈欠，他闭上眼靠在身边人的肩上。“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崔然竣笑着看向已经睁不开眼睛的人，轻轻回应。
“我也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