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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俊义推开会议厅门时,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笑声。他扫视场内,勉强算座无虚席,不过后排开小差的人手机屏幕明晃晃对着他,很没礼貌。视线掠过人群投向台上正在讲话的男人,张少祖身着休闲西装翘起脚松弛坐着,举着话筒面带微笑。
总算到了。梁俊义松口气,在主持人推进话题的空隙中蹑手蹑脚走向最后一排座位。没礼貌的人理直气壮地占了两个位置,梁俊义拎起座位上的包,没礼貌的蓝信一没抬眼看他,嘴角勾着笑,左手接过包放到地上,右手仍然在WhatsApp页面专注打着字,壁纸是他跨年夜偷拍的龙哥,但梁俊义没看清他在和谁聊天。
不要问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梁俊义提醒自己,压低声音说:“你不好好听龙哥讲话,在这玩手机。”
“听着呢,在讲烂梗。”
消息发出去,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信一收起手机坐好,姿态规矩得体。他今天穿的衬衫颜色和张少祖的西服几乎一致,冷色调,领口扣得齐整,像精心搭配过。
梁俊义盯着那双手,明明刚才还在打字,现在却从容地平放在腿上,好像这场讲座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你怎么迟到?”信一突然看过来,反问他。
“迷路了。”梁俊义让自己听起来像在陈述事实,“门口保安痴线,拦着不让我进,说讲座开始了。我当然知道讲座开始了,我又不是没戴表。”
信一轻笑出声:“幸好你没问我,我都分不清方向。”
“那你怎么来的?”
“跟着龙哥咯。”
台上的张少祖若有若无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两位年轻人及时噤声。信一终于意识到梁俊义满头汗,弯腰从座位下摸出一瓶水递给他,梁俊义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今天张少祖受邀回母校开讲座,讲座内容他们在公司大会上听过七成。尽管张少祖有能力把老生常谈讲出点新意,但梁俊义忍不住斜眼看信一,等他重新开小差,回陌生人的消息,就像等一个人犯错好让自己有借口讨厌他。但信一再没这么做,甚至掏出记事本在几个精彩段落记了笔记。
讲座结束,学生一窝蜂围上去要合影签名,连门口那位方才拦人的保安都凑上去,神情郑重得像见国家元首。梁俊义只得感叹龙哥一如既往有人气,信一在后排举起手机,远远给被人群簇拥的张少祖拍了几张相,视情况用于公司宣传或私人收藏。
学生心满意足后散去,那保安仍然木头似的杵在张少祖身旁沉默,嘴唇抿紧,身板绷得笔直,目光在信一梁俊义身上游移。信一看梁俊义,梁俊义盯着保安臭着个脸,显然还对争执耿耿于怀。
终于送走最后一名学生。张少祖勾勾手,信一梁俊义上前,信一自然地接过老板手上的包,不待他展示刚刚拍到的照片,张少祖拍拍身旁保安肩膀,保安因为这份突然的亲昵身体僵硬,眼神刹那慌乱,有些无所适从。
“给你们介绍下,这是陈洛军,你们占叔的儿子。”张少祖道,又向陈洛军介绍,“这是信一和俊义,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同事?信一和梁俊义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错愕。占叔是位几乎活在张少祖口中的长辈,只有信一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听说他和妻子移民去了加拿大。他们第一次知道陈占有个与他们同龄的儿子。
梁俊义别扭地朝陈洛军伸出手,陈洛军忘却刚才的不快,回握的动作稳而有力,不带攻击性。信一问他去哪一部门,不待陈洛军回答,张少祖倒是替他说了:“洛军是退伍军人,来做我的司机和私人保镖。”
信一蹙眉,微妙地转换了语气:“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要招人?”
张少祖摘下眼镜,揉揉眉心。“阿占拜托我照顾洛军啊,以后你们就一起玩。”
陈洛军点头,仍然不怎么说话。信一打量他,目光从笔挺的制服落到他紧抿的嘴巴,再移向清澈双眼,他看向张少祖的眼神不是看恋人的方式,更像新兵看教官,认真、紧绷、没什么情绪余地。
信一稍稍放心,主动邀请道:“陈洛军,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陈洛军只是看了一眼仍在收尾的会议厅,摇头婉拒:“你们去吧,我还要负责收拾。”
张少祖没强求。“那周一见。信一、俊义,我们走。”
梁俊义终于露出笑容,嘴甜地说多谢龙哥请客,信一动作更快,已经掏出手机在社交媒体上搜寻附近的高分餐厅。
张少祖熟悉母校错综复杂的道路,两个年轻人就跟着老板慢悠悠往车库移动。行至车前,信一脚步一顿,抬头对上另外两人视线,尴尬道:“我忘记拿包了。”
“落在哪里了?”张少祖问。
“会议厅,他座位底下。”梁俊义冷笑一声抢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