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伦敦的天气如常地灰暗阴冷，Max推开玻璃门走进警署时，外头还飘着细雨。
他头发有点乱，红牛连帽衫被水气染出几道深色，脚步却没半点犹豫。他一如往常地穿着连帽衫、牛仔裤上班，空气里是老旧建筑的味道。
他站在警署前厅，背挺得笔直，一步也没让自己犹豫。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一双双眼睛从各处飘来，落在他身上，有的直白、有的隐晦。有人低声说了什么，隔了几秒，另一人闷声笑了。
Max没看他们。他不需要听懂，他早习惯了。
『局长的儿子来了。』
『听说他黑了DS的电脑，只是因为对方不让他进数据库。』
『还敢对高层大吼大叫。要不是姓Verstappen——』
他依旧不为所动，一路经过那些背后议论他的人，仿佛踏在毫无意义的白噪音上。
他从没打算融入这种地方，他不是来交朋友的，是被丢来的。这里不是他想来的地方，但他没得选择，父亲一句话就把他从网络犯罪组调来这里。名义上是历练，他知道父亲的意图——别人管不了他，那就干脆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又得罪错人。
Jos的声音仍然萦回在耳边——『这是你最后一次调任，再有一次投诉，你就滚出警队。我不是说笑，这是纪律问题，我没办法再替你擦屁股。』
Max内心冷笑着。他宁可去做科技支持，也不想在办公桌后坐着喝廉价咖啡，写无聊的报告。可现在，他连喝咖啡都做不到——因为他没有水杯可以用。
他扫了一眼开放式的办公空间，桌后坐着几个刑警，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来。有些人收起了八卦的语气，有些人则干脆装作没看到。
那张该属于他的桌子安排在最角落处，旁边有一个座位特别显眼，一张极不协调的办公桌——档案堆得像小山，咖啡杯、便条纸、红笔和未关机的计算机混在一起，椅背上还挂着件皱巴巴的外套，像一场混乱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的痕迹。
Max挑起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工作区域。更准确地说，他从不让自己的任何东西乱到这种程度。
但他知道这是谁的座位，Detective Inspector Daniel Ricciardo——警局主力、数度立功、被他父亲强行任命为他的新上司。
Max坐下，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迫成为他的下属，更别说，是被当成需要「带」的对象，尤其他已经从警校毕业几年。
早上一直没有看到他，Daniel不知所踪。
「进来。」Jos的声音从办公室的门后传来。
Max推门而入，Jos坐在桌后，一如往常脸色冰冷，在计算机前忙着些什么。他手上拿着一份报告，头也不抬。
「长官，您找我有事?」Max很正式地问。
「今晚有一场行动。我们在追踪一种新型毒品，叫『Silver Dust』。成分复杂还在鉴定，但效果强、传播快，青少年成瘾案例半年内翻倍，已经有两宗未成年吸毒死亡案。」
Max眉头一动。
「我们接到线报，今晚卖货的人会在Camden一间酒吧内交易。他们的接头人从不露面，只用临时加密通讯指挥手下面交。你要做的是破解那个加密网络，我们会启动监控协议，只要他们上线，你立刻入侵，锁定讯号源。」
Max翻开档案夹，快速扫过数据。
Jos继续说：「现场不需要你出面，我们有人会埋伏。我只要你坐在车上，把那人的位置找出来。」
Max翻了几页资料，他淡淡说：「这个加密很有意思。」
Jos点头：「所以我才让你来做。」
Max看着父亲的脸，那张在家里也冷硬无情的脸。他们除了共享姓氏之外没有一点父子的感情。他答应，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拉开门把的瞬间，Jos再度开口，语调没刚才那么冷了：「这不是让你单独出任务，你这次不要冲动。」
Max顿了顿。
「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不要再惹麻烦。」
门关上的声音干脆，Jos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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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Camden街头弥漫着大麻与啤酒味，霓虹灯把砖墙染成一片模糊的蓝与红。酒吧门口早已聚起一群年轻人，高声笑闹，没人注意到对街小巷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货车。车身贴着「City Eco Clean 」的贴纸，这是警局的行动伪装。Max敲了敲前座车窗亮出证件，低声道：「我是Max Verstappen。」
车窗摇下一道缝，驾驶是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进来吧。」
货车的侧门滑开。
Max钻了进去，里头空间不大，改装成一个临时监控站。两台主机风扇呼呼作响，三台屏幕正同时监控酒吧内外，讯号串流从附近数个暗装镜头汇入。旁边坐着两个技术人员，一人守着音频数据，一人调控讯号分析仪。
这里的空气有点闷，但对Max来说，却意外地舒服。他心想这才是他该来的地方。
「接上了吗？」他坐下就问。
「刚刚接上，五分钟前进入第一次握手协议。」其中一人回头，「你现在上线应该可以接上我们的代理。」
Max拉开自己的背包，拿出笔电与译码器，迅速接入系统。画面瞬间亮起，一串串噪声与封包流动如河。
「他们改用了一种全新代码，还加了多层proxy跳板……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破解。」Max低声说着，手指飞快地操作。
但没过多久，他眉头一皱：「等等，他们的讯号不在网络上，是透过内网加一个本地WiFi 热点转送的。」
技术人员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现在抓到的，只是他们设来误导外界的假信号？」
「对。」Max语速加快，眼神锐利：「他们的通讯是透过一个匿名端点在酒吧内部发出来的，根本没离开那栋建筑，我们无法在这里抓到讯号。除非找一个人进去，用手机直接连上那个热点……」
「那就得你进去。」其中一名技术员说。
Max皱眉：「不是说我不用出面吗？」
对方语气非常不爽：「你看我们有空做这种事吗? ——新人，你只要进去拿出手机，连接酒吧wifi，voilà!」
Max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不能在这里跟人吵。
他沉默了一秒，合上笔电，将加密转译模块下载到手机，塞进口袋，戴上耳机，起身推门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那间吵闹、拥挤、信息混乱的酒吧——他最讨厌的地方。
一走进酒吧，Max就皱起了眉。
里头人声鼎沸，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汗水和香水混合的气味。吧台被人群包围，角落的沙发区则堆满嘻笑着的男女。他不喜欢这种地方，从来都不喜欢。他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他低头打开手机，系统页面迅速启动。他扫描附近Wi-Fi，试着锁定那个目标热点。
很快，耳机里传来技术部的声音，带着一点遗憾：「不是这个Wi-Fi……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
Max只得重新开启网络列表。全都是锁着的——不是酒吧的公用热点，而是后台或包厢区专用的网络，全都加了密码。
他不可以强行破解，这么做会让对方发现他在扫网，对方若察觉，整个通讯链就会中断，今晚的任务等于作废。他扫了一圈四周，只得走向吧台，选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低头，继续等技术组的解密进度。
酒保走过来时，他干脆说：「一杯啤酒。」
酒保转身去倒酒。Max收起手机，握着啤酒杯，小口啜饮。他不喜欢这种味道，也不习惯喝酒，但在这种地方，不拿着一杯东西会显得格格不入。
正当他低头看手机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夹杂着女性尖笑与男人低沉的调情语气。
他无意回头，但余光还是瞥见了——吧台另一端，一个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高脚椅上，笑容熟练，手中晃着酒杯。几个年轻女子围在他身边，被他的某句话逗得前仰后合。
那人长得很吸睛——胡渣随意却不脏乱，头发用发腊打理过，但应该是卷毛，衬衫开了两颗扣子，眼神游走之间总带着几分懒散与戏谑。他看起来对这里的一切游刃有余，彷佛这种热闹、混乱、半真半假的社交场合正是他的天堂。
Max冷冷地收回视线，对这种人一向没兴趣。他低头查看套接字口的变化，身旁突然坐下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穿着贴身黑裙，头发卷得夸张，唇色鲜红，香水浓烈。
她凑近他，笑得热辣：「这么热闹的地方，你怎么一个人喝酒？」
Max本来想装没听见，但她的眼神太直接，让他无法忽略。他只得淡淡地回：「我在等人。」
女人撑着吧台，身体微微倾斜，露出性感的胸口：「那我在你朋友来之前，能不能陪你一会儿？」
他没回答，继续假装在看手机。女人也不恼，笑着说：「你怎么不请我喝一杯？」
Max知道自己不能引起太多注意，惹她走掉可能反而会引人注意。与其拒绝，不如顺着应付。
他举手招来酒保，女人勾唇一笑：「一杯Tequila Sunrise。」
Max点点头：「就来一杯。」
酒保走开去调酒，耳机里此时传来技术组的声音：「我们快解开加密层了……再给我们五分钟。你那边保持不动就好。」
『最好快一点。』Max在心里说。
他勉强应付着女人灼热的视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身边热闹、笑声、碰杯声与香水味不断涌来。他全身紧绷，坐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强迫自己不动声色。
耳机里再次传来技术部的声音，这次语气听起来不太妙：「我们还是破不进去。主讯号没有外部封包跳出来，我们判断那个Wi-Fi应该在酒吧最里面的贵宾房。距离太远，你的手机接收不到。」
Max心里低骂一声这群草包。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搞砸，区域定位都算不准，还敢出来支持。他早该自己一个人干完。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但还没来得及起身，身旁那个女人便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你一直在看手机，这人很重要吗？」
Max不耐地想搪塞，但她忽然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了些：「还是……你在找点刺激？」
他抬头看她，只见她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抹暧昧。
女人继续邀请他：「你要不要……跟我进房？」
Max一怔，心里立即转了个弯。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压下语气，配合地挑起眉，装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里面有……『好东西』吗？」
女人掩唇一笑，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像是一对熟络的情侣。
「走吧。」她说。
Max让她牵着自己穿过人群，进入酒吧深处的走廊区。那里灯光更昏暗，气味也变得更加浓烈——皮革、香水、加热后残留的药味与烟。
贵宾房区的门外站着两个保安，但女人显然是熟客，只朝其中一人微微一笑，那人便让开了门。
她带着Max进入其中一间包厢，房内灯光昏红，桌上摆着一盘混杂的糖果与小袋子。角落有两三个人靠在沙发上，神情散漫，眼神迷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Max这才松开手，迅速扫了一圈包厢内部的配置。墙中央放着音响、电视，路由器应该就藏在柜子里。
耳机里再次传来技术人员声音：「我们侦测到了！你在主讯号覆盖区了，别动，维持稳定联机，我们开始解密。」
Max没回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那女人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几乎不带情绪的笑容。
「妳先坐。我去……洗手间。」
女人笑了笑，彷佛早已预料他的反应。她点点头，斜靠回沙发，语气暧昧：「别走太久喔。」
Max推开包厢里的厕所门，他贴着墙角站定，将手机连接到译码模块，一边默默倒数，他需要的，只是几分钟。
Max站在洗手台前，默默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闪烁的译码进度。
3分钟。
他只争取到这么多时间。
他打开水龙头，泼了几滴水在地上，又用鞋跟故意踢了一下垃圾桶，发出撞击声，制造「真的在上厕所」的假像。
然后，他冷静地深吸一口气，走出厕所。他一推开，就感觉空气有些不同。那个女人还坐在沙发上，笑容慵懒。
但她的身旁，多了一个陌生人。那人体型高大，留着寸头，肩膀宽得几乎占满整张沙发，身穿皮衣，指节粗大，一双眼死死盯着Max，看上去不像喝酒——像准备揍人。
Max脑中瞬间拉响警报。他知道，这人不是陪酒的。这是卖货的人。他没变脸，只强装镇定，默默走回沙发，坐下来，背部贴着靠垫，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第一次偷跑来买毒品的大学生。
女人笑了笑，语气轻快：「你朋友来啦。」
那男人没说话，只从内袋拿出一个透明塑料小袋，细致的银白色粉末像雪落在冰面上，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Max眼睛略微收缩。就是它——Silver Dust。
女人笑得更开心：「第一次？」
Max干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干：「嗯……大学同学说过这个很刺激……我没试过。」
「你这种帅帅的小朋友最近特别多。」她语气像在逗宠物，「一看就是刚从学校逃出来的小白兔。」
说着，她拿起那点粉末，指尖沾了一些，凑近他，像是要喂他：「来，试试看嘛。」
Max一瞬间脑中空白。他没想到会被逼吸毒。他必须找借口退开，又不能暴露身份。
但他才刚准备张嘴说话，旁边那个高大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冷硬：「你是谁？」
气氛瞬间一凝。
Max强作镇定：「我说了，我是……」
「从哪来的？谁介绍你来的？」
对方突然靠近半步，手已经伸向腰间，Max知道那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心跳加速，脑中开始组合脱逃计划。就算被人打，他也得先把手机数据塞出去。但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之前——
砰！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
音乐声像潮水一样灌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他刚才见过的人，那个坐在吧台，跟女人们谈笑风生的男人。
他步伐轻松，手里还晃着一杯酒，像是误闯进来找朋友的样子。嘴角懒懒挂着笑，眼里却什么都看得清。
「YO，我就说你在这。」
他朝Max笑了一下，然后转头跟那名打手点头示意，语气自然而流畅：「兄弟，我这朋友新手，叫我陪他一趟，别介意啊。」
他说话的语速、语调、眼神，全都和周围的世界完美吻合，没有一丝破绽。
高大男人微微眯眼，但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下一秒——那人猛地把酒杯往对方脸上一砸，另一手迅速拉出手铐，「咔」地一声就扣上了对方的手腕。
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警察，别动。」
Max瞪大眼，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经是一场冲突。
打手爆吼一声挣脱，向后一撞把桌子撞翻，他想逃，但包厢门已经被推开，数名便衣警察鱼贯而入。混乱很快就被压下来，几人扑上去压制打手。酒杯碎裂、桌椅翻倒、银白色粉末在地板上四散。
Max后退几步，目睹全程，最后在所有人都离场后，女人慢慢站起身，半边身靠在男人身上：「DI Ricciardo，好久不见。」
Max怔住。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一脸玩世不恭的男人，就是他的新上司—— Daniel Riccia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