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图奈/主政敌】突发进食障碍事件始末

Summary:

summary:
某一天,你盯着自己的维齐尔,突然想把他吃掉。

或者,屠龙苏丹进食障碍的小问题是如何出现,他又是如何接纳它的。本文仅讲述了这个发生在处刑架遮蔽的天空下的小小插曲的全过程,以及两位主角拥有的一段乱七八糟的感情。

预警:伯劳的森林结局下的非典型蛋糕叉子设定,fork阿尔图x cake奈费勒。本文中在这一方面不会出现“不可逆的身体损伤”内容。非常个人理解的伯劳以及图奈人物关系。

 

是噪师和cloudcat老师曾经点梗的伯劳的森林,2026.3.14进行了重新修文,恢复不定期更新。

Chapter Text

奈费勒的马车进城的时候,你正坐在金王座上把玩着一把匕首,思考要不要把某个贵族挂上处刑架。他最后当然没逃掉这一判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蜷缩起来,拿头一下一下磕着青金石砌成的地面,好似在敲碎鸡蛋,血像蛋清一样淌出来,在地上留下小小的一滩。

一时间没人再敢说些什么,只有你把匕首反复拔出鞘一截又塞回去的动作所带出的声音在回荡,底下那群人盯着你的动作,眼珠子左右动着,看起来有点滑稽,像是被木偶戏吸引的孩童,也像是戏台中央被吊起来的小木偶。龙头在这时候凑到你耳边说:“喂,他弄脏了你的地板。漂亮的青金石地板诶。”侍卫上来一人扯着那个将死之人的一只脚往外拉扯,它于是大肆指点着罪人扒着地面的手指头。“就好像那有什么用一样,”它说,“只会在地面上留下他的指印。”

就在前几个月你发现被你砍掉的火龙头颅开始和你讲话,阴阳怪气还带点怜悯的腔调。你上朝时它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评判你的政治决策,在看到鲜血时小小的骚动一下,发出舔舐牙齿的声音,嘟囔说真想舔一口那些温热的血。它有时还会阴阳怪气地为你欢呼:“王座上又染上一个人的鲜血!真是仁慈的王。”

吵闹至极。不过幸好它被你用锁链禁锢在金王座上,只有走进这间大厅才能听见它的声音。

你问它到底干了些什么。你和你的伙伴们杀掉了火龙,干净利索地把头与身体分离,它死得不能再彻底了。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你突然能听见这个已经被防腐药水浸透的头颅讲话?火龙头颅轻飘飘地回应你:“你是个和自己身体里骨架子说话的怪胎,为什么不能和一个死去的龙头说话呢?”你腹诽说这才不一样,俺寻思的声音基本只在你问它的时候才出现,提供些一针见血的建议,而火龙头只会在你的王座旁不请自来地絮絮叨叨。几个月来,你已经习惯了这个多话的批判者,一个死物,又能翻起什么浪呢?因此这次也没理会它。

这时候侍从跑进来,说大维齐尔的马车已经进了城门。

你知道奈费勒的马车是典型的他本人的风格,并不简朴,但也远远到达不了铺张的地步,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人能挑出任何错处的“大维齐尔应该有”的车驾。在了解他之后你知道,不管是奈费勒名下的东西,还是他本人为人处事的方法都可以分类讨论,一部分普通到无趣、一部分故意展露锋芒,才能掩盖最底下的,能体现他真正的想法的那部分。你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普通到无趣的马车从王都的大门向内行驶,离王都的中心越近,能见到的处刑架就慢慢多起来。奈费勒肯定会把帘子掀开一道缝隙,观察这座城市自他离开为你办事以来有何变化。实际上王都与他离开前没什么差别,生活还要继续,人们已经习惯在挂满枝桠的尸体下生活,有孩子在街上拍着皮球玩,球滚进地面一滩血水里也习以为常,捡起来继续与朋友嬉戏。士兵从处刑架上把开始腐烂的尸体扯下来,家属还愿意认领的就送还给他们,而其他的大概率是运到荒郊野岭让它们自然风化为白骨。这时,你突然有些想念奈费勒。你也想要登上那架马车,想要坐在他身边从他的瞳孔中看到王都的景象。尽管你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处刑架倒映在奈费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他注视着它们,心里该是怎样的滋味。

这份突发的情感一直持续到你等到他本人的那刻。奈费勒一进大殿,你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刀剑劈成两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绝望地想,不知道在向谁质问。要不是还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知道身为苏丹不能在这么多双眼睛前失态,你都想把整个人缩起来,用身上的织物捂住口鼻,捂住整张脸。奈费勒走到长阶下,放下手杖朝你恭恭敬敬地行礼,无可指摘的臣子的做派,龙头发出嘶哑的大笑声,而你恨不得现在就飞速跑走,把鼻子埋进后宫花园里湿软的泥土里,以抵御某些强大的欲望。你用了全力让自己不要显得太古怪,似乎也有些成效,因为奈费勒都没看出你的不对劲,仍然一板一眼地向你禀报。

接下来的一切在你记忆里融化成五颜六色的碎片。依稀记得奈费勒说自己回程途中路过一位贵族的领地,正好目睹一桩强征民女的案件。他稳住局势,询问哀哀哭泣的受害者,又派人多方查证,得到一个背后指使者的名字。

“这位领主现在就站在您的宫廷里,陛下。”奈费勒说,“他不仅以您的名义强征民女,还在领地里暗自操纵人口买卖事宜。去年旱季时,他克扣从您名下发出的赈灾粮,送到民众手里的是掺了沙砾的粗粮饼子。他宣称食物要先加工好再送到家家户户,实际加工粮食的也是他自己名下的磨坊,这又让这位大人大赚了一笔。”

那时候的情感也变得模糊,似乎你是感受到愤怒,一挥手就要把人拉下去挂上架子。而再次回到宫殿里的奈费勒又开始做他最经常做的事,上前一步和你争辩起来那些程序和定罪的事情。龙头则在旁边煽风点火,似乎永远看不腻你们的争吵,一会嘲笑你一会嘲笑奈费勒,时不时还怂恿你把手里的匕首插进奈费勒的脖子……你真羡慕朝廷上的其他人听不见它嘶哑恶心的腔调。而奈费勒能从你手里救下的人不多,大部分人的归宿仍是高高的处刑架。有时是你认为自己做的没有半分错误,认为只有一次次降下能震慑罪人的死亡才能稳住你的王座,让那些妨碍你的人永远闭嘴,因此绝对不许自己对他们网开一面。有时是大维齐尔默许你的决定——他也认为那些人该死,但还会反对你处理的方式,一口咬定要依照法典行事。唉,你王国里名存实亡的法典啊。他曾在你的私人书房里一而再再而三和你强调,皱着眉盯着你:“阿尔图,不是所有人都要在外面的架子上腐烂的。”而你头都不抬,任由奈费勒在你的书案前站着,翻过桌上的一页文书:“这是为了警醒世人。”贵族犯罪的文书像雪花一样飞向你的案头,你一一看过,也一个不漏全都送上处刑架。

似乎今天也该是这样。就在所有人认为今天就到此为止时,刚刚辩解过、咒骂过,最后伏在地上似乎已经接受自己必死命运的罪臣突然动了。他不知道从哪爆发的力气,竟挣开了压制着他的侍卫,反手从鞋底拔出柄小刀,朝着奈费勒就扑了上去。困兽犹斗,看他的架势,竟是想与大维齐尔同归于尽。事发突然,所有人包括那几个侍卫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奈费勒还维持着背对着那人的姿势。在那万籁俱寂的半秒中,他仍抬着头望向你,目光触碰上你的目光,等待你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答案。等身后爆发出尖叫声,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回头,刀光早到眼前。他瞳孔猛地收缩,却已经来不及躲,身子僵在原地,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举起胳膊去挡袭来的刀锋。

你的身体在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动起来了。奈费勒站在长阶下,你和他之间的距离有些遥远,情急之下只得把手中的匕首朝那边投掷出去。脑海中骰子噼里啪啦作响,过了一把战斗检定。一瞬间你只能看到匕首尖端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线,然后是鲜红色的血液猛地喷溅出来。惯性带动行刺者的身躯向后仰倒,刀尖只来得及触及奈费勒的小臂,切出一道极长的伤口。这时护卫才刚扑上来,他们急忙去看:那人已经死了。你的匕首整个切进他喉咙,没柄而入。

等明白发生了什么时,侍卫们已经抖抖索索地跪成一片,朝廷上发生这种事情,是掉脑袋都不能弥补的失职。大维齐尔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此刻惊魂未定,僵硬着缓缓把手臂从脸前放下来,脸色比往日更苍白几分。而你能注意到的只有……

香气,好浓郁的食物香气。

你目光落在奈费勒的手臂上。他胳膊上被刀划开一道长口子,外袍被削开,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又被刚刚那人的血溅了一身,白色的内袍大半都洇开血渍,看起来十分狼狈。你盯着创口处滚落的血,本能地吞咽,吞咽。快去啊,你的欲望低声劝告,把他摁倒在地上,把脸扎进他的血里,用牙齿去撕咬,喝光他的血,咬噬他的肉,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满足,你的饥饿才能被碾平……去啊。去啊。但你的脚把自己钉在原地。你艰难地把目光向上移动,看向奈费勒颤抖的侧脸,直到他平复呼吸,转头望向你。

“喂,小子。”被锁链固定在金王座之上的火龙头呼唤你。你梗着脖子,抵抗下意识回头的冲动。但就算这样你也能想象出它咧开腥臭可怖的嘴朝你微笑的样子,它的目光——一个死物的目光贴附在你的后颈,你却似乎感受到黏腻的触感,无法自控地战栗起来。

它大笑着问:“你是不是饿啦?”

你咬着牙低声咒骂,抛下众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开始你是没有这样饿的。

吃东西,却闻不到任何气味,也尝不出任何味道。食物就像从一片空白落到胃袋里,但也能感到自己是吃饱了。所以你一开始只认为自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嗅觉和味觉。你先找了几个御医帮你诊断,一直没有办法下定论,吃药也不见好。医生们知道你杀过很多人,自然都跪着求你别杀掉他们。你没杀,只是让他们闭好嘴。奈费勒当时已经离开都城,因此消息从没传到他耳朵里。

病治不好,尽管烦躁,但你已经渐渐习惯与它相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医生看病,一次一次地吃下怎么倒调料都没有味道的饭菜——这时用它们填满你的胃还能带来几个小时的饱腹感。

后来你更偏爱食物嚼起来的感觉而不是它们本身的味道——反正也尝不出来。这渐渐向着不太妙的地方滑去,你开始好奇某些不能作为食物的东西嚼起来是何口感。在奈费勒回来的前几天,你已经盯着玫瑰园里刚下过雨时湿滑的泥土和之上蠕动着拖曳着痕迹的蜗牛,思考将它们放到口中该是什么感受。幸亏到目前为止,这些都仅仅只是想法,没有被付诸实践。

直到大维齐尔归来那天早晨,你猛然间闻到食物的隐约香气。在你意识到这份气味是从哪里传出之前,都认为这怪病终于痊愈,心中猛然爆发出一阵狂喜。直到那香气越来越近,奈费勒从大殿的门一步步走近,你瞪着他,感觉有块新鲜的奶油水果蛋糕腾空出现,还是上面点缀着薄荷叶并洒满糖霜的那种。

你想,天啊,你想吃了奈费勒。

这完全不是什么色情意味的修辞。你只觉得上天给你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当奈费勒在朝堂上被刺了那一刀之后,事情甚至变得更糟糕了。血液的溢出让食物的香气一瞬间浓了几倍,你捂住口鼻,仓皇逃进寝宫。

从那天起你就开始感到饥饿。你从小养尊处优,之前从未想到饥饿感能如此占据一个人的身体以及思维。有时你觉得自己像一个中空的容器,丧失了对一切的感知,只有饥饿感像根羽毛搔刮着容器的内壁,等到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转为时而钝圆时而尖锐的痛意。你对这整个过程已经开始渐渐熟悉。真正闻到奈费勒的味道后,饥饿就没法停止了,你再怎样向嘴里填东西,用薄荷水果蛋糕塞满自己的嘴,同时绝望地想象它们的味道,都止不住那种要把心肺烧干的疼痛感。深夜里饿得头晕眼花之时,只能一杯杯灌没有味道的酒或者疯狂抽水烟,几乎算是把自己弄昏过去,才能短暂逃离胃部的刺痛空虚,拥有几个小时的睡眠。

你再没上朝,和食欲搏斗着,好消息是你再不用听龙头的絮叨。头昏脑胀之际你算起日子,惊恐地发现才过去两三天,体感上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你之前从未感觉到自己有这么擅长躲避,或者拿不动听的话来说,擅长逃跑。拜你的饥饿感和奈费勒身上浓郁的食物香气所赐,你现在就是行走的“奈费勒雷达”。奈费勒抱着文件来书房的时候你牵着马跑去猎场,你们曾经每天一起吃饭,现在你吩咐餐食分为两份,一份送到你们原来用餐的餐厅,一份直接送进你的寝宫。求生欲告诉你必须要继续进食,于是你努力用无味的食物填充腹部的无底洞。

你们就这样在青金石宫殿群中玩起来你躲我藏的游戏,有几次他甚至都要拽住你金丝长袍的袍角,又被你甩脱——当然是比喻义上的。

 

而奈费勒,奈费勒总有办法。

他拥有了鲁梅拉的许可,以及一张承载着她漂亮字迹的短笺,以她的名义在图书馆的会客室约见你。这座图书馆——皇家图书馆是你送给她的。你还记得你的女儿收到礼物时那银铃一般的笑声,她轻盈安静地奔跑在书架之间时衣裙的簌簌声,她容光焕发的小脸像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她转过每个书架,最后停在你面前。你第一次见她那么情绪外露,那么幸福。她甚至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你,头发落在你的手背上,你的眼眶发酸。在你执政的初期,她还会披着金色的头纱来往于图书馆和王庭,给出建议或者提案。后来鲁梅拉对你说,想让图书馆的大门为所有需要知识的人开启,不分阶级,不分年龄的人们只要心中怀着对知识的渴望,就能在图书馆内寻找到内心的宁静。

你做了什么?你只是敷衍了她,三番五次地。

王都土地上的处刑架飞快增长,开始遮蔽天空的那段时间,你在自己的书房里枯坐整夜。鲁梅拉来过。她捧着书掀开夜色的帷幕,走到你面前,似乎恳切地想说些什么。你轻轻摆手,避开她的视线,余光里看见那双曾那么幸福的眼睛——而你任由它们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你面前露过面,也不再现身于青金石宫或是你们一同生活过的旧宅,而是住在了图书馆里。

你捧着那张纸条时心乱如麻,隐秘地激动着慌张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与她会面,但还是久违地迈进了图书馆里,在点起烛火的会客厅中抚摸着墙上浮雕的花纹,等待你阔别已久的养女。

然后奈费勒从天而降。

他就把门开了一小道缝,侧身滑了进来(好瘦,你大脑里某个部位在小声嘟囔),在身后飞快地关门上锁,甚至缠好了链条,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你敢赌十个金币,那位忠心耿耿的护卫正在外面举着刀守候。

这样的对待让你非常愤怒。奈费勒质问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而你总觉得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在想逼你自己说出口。不管脑子里的这种想法是真是假,在阵阵食物香气的冲刷下,你已经越来越难坚持住了。

他一连串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快被他气晕:“苍天啊,我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

而奈费勒直接无视了你的谎言,直接往你的方向迈出一步: “陛下,您需要什么?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他维持着双手朝天的姿势,似乎是试图稳定你的情绪,很滑稽,你都有点想笑。

随着奈费勒靠得越来越近,你就笑不出来了。理智逐渐崩断,就好似拦住了漫天洪水的堤坝正裂开一条细窄的缝隙,而你是很不幸地正尝试用肉掌捂住它的进一步碎裂的人。你一只手捂住口鼻,试图把食物的香气挡在外面,把自己冲上前撕咬的欲望摁回肚子里,一边透过手掌模糊不清地朝他怒吼:“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奈费勒,一如往常,像头不要命的倔驴,完全没把你的威胁放在心上,仍向你步步逼近。你狼狈地缩在墙边,抓过手边一个花瓶朝旁边墙壁上一甩,炸裂开一声脆响,碎片四溅。有几片裹着水痕弹到你的小臂上,留下几道伤痕,一瞬间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在刺痛的感知到达大脑前你先听见门外的护卫的询问声,然后是奈费勒出声,叫她安心。你听着,翻了个非常明显的白眼。

奈费勒转回来,神色更阴郁几分,眉目间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他逼问:“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说,快抓狂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趁你还能直立着走出这里,快滚。”

“你嘴怎么这么硬?”他看着你,有点咬牙切齿,“你这样是无谓的挣扎,阿尔图。我知道我在干些什么。”奈费勒似乎终于放弃了让你自己承认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努力,用一种“我疲于和你拉锯战了所以我现在要开始揭露所有事情”的语气说,“我正是了解了一切,知道你最近反常的行为是为何,才到这里来见你。”

你的直觉在你的脑海里越来越大声地绝望尖叫着,想要阻止他即将出口的话语,但没有用处,你知道奈费勒接下来这句话和他此刻的表情会出现在你每个噩梦里,该死的,让他闭嘴让他闭嘴让他闭嘴——

奈费勒皱着眉,微微仰起脸盯着你,语气很平静:“你想吃了我。对吗?”

 

“奈费勒。”你说。

“怎么?”他回应你。

内心最深处的尊严也没办法让你继续维持站立的姿势,于是你一下泄了气,蹭着墙一点点滑下来,把脸埋进双手里。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啊,你或许是说出声了,因为奈费勒的气息正在朝你一点点靠近。你抬头,奈费勒在你面前蹲下来,正好对上你的眼睛。你完全是下意识地大声吞咽,奈费勒扬起眉毛,你避开他的眼睛,小声咒骂了一下。

他似乎有点被你逗笑了,语气平和了一些:“您要知道,世界上也存在像这样的族群,一部分以另一部分的血肉为食。您属于进食的那部分,而像我这种人,出于某种保护机制,在被食用的时候不会有痛感,被食用完后还会缓慢地痊愈。只要不被伤害心脏,就算失血再多也不会死去。”

“如果您在自我谴责或有任何顾虑,那么您早该来找我。”你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两种种族虽然少见但也有些书籍记载,只要您看看书,就不用陷入无休止的焦虑中。”

你听着,被动接受这些新知识,几乎有点麻木。喉咙里挤出几个词:“所以你在劝我吃你?”

奈费勒给出肯定的答案:“您对于我血肉的渴望只会愈演愈烈。既然我一直在您的朝廷内任职,我就应该杜绝某天在上朝时苏丹突然抓住维齐尔,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然后开始大嚼特嚼这种可能性。”

他说得很坦然。你盯着他。

“所以,就这样?”你问。

就这样?他完全没打算用这些事情要挟你?没打算在这么好的时机里把握住你的弱点,让你赦免一个人的死刑后才给你咬一口他自己的肉?奈费勒平和地望着你,瞳孔平静无波,目光似乎把你整个穿透。

“就这样。”他说。

你内心中升腾起一阵想要狂笑的欲望,太过强烈,以至于你想呕吐。你倒了几口气,按着喉咙模糊地说:“奈费勒,你真是天下最傻的人。”

奈费勒离你很近。这或许是你们间第一次突破平日里礼貌的社交距离,你第一次有机会发现奈费勒拥有一双长长的睫毛。与此同时,你开始思考把它们放入口中,用牙齿齐根咬断的口感。你已经不想再忍受了。

“哈哈。”你说,“那我真要感谢伟大的大维齐尔。您回来之前,我饿到差点去啃那颗火龙头啦。”还有半句话被你咽回肚子里:那头恶龙,它肯定也曾生啖过人类的血肉。一旦真正撕咬下奈费勒的血肉,你和它又会有什么不同?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