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萩松】Pandora's Echo

Summary:

*晋江《不死者松田的二周目奋斗生涯》的三创

这本游轮篇的萩松太感人了,速割个腿肉以表敬意。
剧情接230章~235章,有一些私设。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蓝宝石刚挨上新旧累累的指甲掐痕,瞬间在手心里屠戮出刻骨铭心的灼烫。

 

上一次,他这么死死地捧着不肯撤手的是他的骨灰盒,里面只有一小块碳化的防爆服残片,精心打磨的桧木盒是如此地冰凉,整个深秋的寂寥随着死去古树的年轮缓缓沁入斑驳的伤痕,在手心里屠戮出刻骨铭心的寒意。

当风挟着不再有所回应的思念震颤,当最后一滴雨沿着新立的碑面滑落,当姐姐和松田叔叔同那遗像一同望过来时,他又想夺路而逃,又想站到地老天荒。

 

假如时间可以重启,时间会变成最圣洁的证物,虔诚地见证他们的形影不离,在他们无法捉摸的生命小径上蜿蜒。白和黑如此泾渭分明地横隔在每个角落,仿佛一块宝石折射出的不同切面。

 

天使是洁白的。祝祷是洁白的。盲目是洁白的。

一往无前的身影是洁白的。没有回音的简讯是洁白的。未完待续的情谊是洁白的。

没有尸检的死亡证明是洁白的。难以下笔的弔辞是洁白的。不告而别的每个清晨都是洁白的。

 

新娘是洁白的。神圣的诺言是洁白的。无法忘却的疼痛是洁白的。

班长的婚礼上,他苦笑着躲开了娜塔莉朝他掷来的捧花,以及同僚和同期们担忧的眼神,用白色的餐布不动声色地逝去无意间沁出的血。礼堂的人声让他醉意上涌,笑语仿佛是从另一个空荡荡的躯体传来,没有喜怒哀乐的实质,但他好像听见了回音,举目恍然望见棺材里不是防爆服的残片,而是双手交叠躺在洁白的花束间的他,安眠的身躯淹没在洁白的布料里,那片洁白足以填平世间的虚空和无情。

 

当白色晕出红得发黑的血迹、焦化成碳时,萩原研二感到既平静又错乱,那恐怖的、让人发狂又凌乱的欲望正像浓稠的海洋翻腾,他不由自主地渴望能随之被分解掉、融化掉。血亲可以血浓于水,像水一样消逝于水中,但总是自缚于庸俗的烦恼中。骨灰则能互相掺杂,像轻烟萦绕于轻烟中,变得比他们更自由,乘风而去,回归大地,抵达他们生前没有抵达的地方。

 

不能同生就共死。可是,倘若连骨灰也没有,就无法做到共同永眠。万古长夜里,上锁的数据库是黑色的,没有回音的沉默是黑色的,日复一日的等待是黑色的。

 

疮痂是黑色的。血液是黑色的。诅咒是黑色的。

戛然而止的岁月是黑色的。秘而不宣的旁观是黑色的。分秒捱过的孤寂是黑色的。

无处兑现的诺言是黑色的。白头偕老的渴望是黑色的。睹物生情的追忆也可以是黑色的。

 

用于葬礼的西服是黑色的。用于婚礼的羽织也是黑色的。20岁成人礼那年,他曾纠结过是穿西服还是袴装,最后软磨硬泡拉上他去了租赁店,在深蓝和黑色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那天的他嘴上抱怨着麻烦,却还是老老实实任他摆布,陪着他走了一遍校园、汤岛天满宫、传通院、小石川后乐园……正月的空气凛冽又清新,掀起藏在心底的微微悸动,他的蓬松卷发是黑色的,瞳孔深处折射的自己是黑色的。当时他们沉浸在拍摄的喜悦里,尚未意识到,余生穿黑色的场合远比其他颜色多得多。

 

路过关口的圣玛利亚大教堂,祝福的管风琴乐音正在震颤,他有些艳羡地看了一眼光明正大的新郎新娘,把更多的苦涩和妄想压下,他们默契地沿着长街绕开,直至后门,银色混凝土构筑的后现代建筑将十字形的影子沉沉压下,令他无端想到硕大的陵园。他转头望他,却见他早已停下,一动不动地目送着太阳西沉,任十字的暗影漫过脊梁。

 

他的剪影是黑色的。

 

站在成人的分水岭,目送人们的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才会越发深刻地意识到,长久且平淡地握住身边的人的手已是最深的幸运。萩原研二耐心地等待那张面孔从恍惚中恢复清明,他们在镜头间相视。直到他率先打破沉默,怎么了?小阵平?

 

那双凫青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久到他开始心虚咽唾沫时,他突然听见他说,我害怕有一天会忘记你。

 

他眨了眨眼,掩去所有的欲盖弥彰,恰到好处地拉出心安的腔调。

——但是我们不会分开呀?

 

是,可我总是害怕。

 

他将那颗宝石攥得更紧,仿佛尝试隔着遥远的岁月握住某人的手。49个表盘的指针疯狂转动,如要挣脱运命驶向毁灭,大脑里每个声音都是那样熟悉又陌生,声音有的义正辞严,有的摇摇欲坠。童年至今的面容尽数浮现在冻结的黑色之中,如同永不消逝的白色道标,至始至终闪烁着,像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

 

——我们不会分开的。

 

掌心相触,他们的命运线熨帖相挨,温度蔓延如化冻的海潮,覆上冰冷的触觉,在重逢的幻觉边陲,他轻声复述着最微小的誓言,最深重的渴念,不断地把手攥得更紧更紧。

 

玛利亚希望世人忏悔。

 

——在这污秽的世间,我忏悔。只有我应当忏悔。

 

忏悔每一个不知不觉入眠的夜晚,忏悔每一份在风中模糊不清的表白,忏悔每一次悬而未决的犹疑,以及所有的庆幸、彷徨和自欺欺人。

 

当人们摇晃神铃向神明祈祷,当人们于彩窗之下颂唱圣歌,当人们将遗忘作放下的疗愈,我留在原地。我想着你。我等着你。我的竹马。我的挚友。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半身。我的今生。我的唯一。

 

——我将与此间所有生灵争夺你,无论是你的肉身、魂灵还是意志,无论是你的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愿以我之名、之身、之血献作你复生的祭品,供养你的血肉,置换你的苦痛,拂去你的噩梦,担去你的罪业。

 

「那片污渍是地狱的庇护,那是恶魔,在过去,他杀光了船上的所有人。」*

 

「那片洁净是天堂的庇护,那是天使,在将来,他救下了船上的所有人。」*

 

封闭的门扉如同剧院的幕布缓缓拉开,萩原研二的目光越过欢歌的傀儡,越过摇摆的恐惧,越过死灰复燃的喧哗,再度望见那双凫青的眼。曾经,在那双眼里他看见的是意气飞扬和熠熠生辉的亮色,而今他看见的尽是颠倒的世相和赤裸的真实。整个人生的余声伴随着那双熄灭的眼睛缓缓渗入绵密的回忆,在胸腔里燃起孤注一掷的决心。

 

恶魔的笑声裹挟着骨裂的刺痛震颤,死神的提醒倒计时般攫住心跳,他踉跄起身,屏息凝神盯着自己的终点,既不打算夺路而逃,也不打算等到地老天荒。

 

这将是由他亲手重启的起点。

 

 

——Fin——

 

 

Notes:

*出自230章。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