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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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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5
Completed:
2025-08-25
Words:
42,878
Chapters:
4/4
Comments:
45
Kudos:
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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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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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03

假如高途怀孕后,沈文琅能看见弹幕了(已完结)

Summary:

*假如高途怀孕后,沈文琅能看见弹幕了
*含剧情车,连载

Chapter Text

1.

望着高途的辞职报告,沈文琅怒不可遏。

怪不得一向寡言的高秘书之前会突然主动和他探讨起孩子的事。

他竟然为了一个肮脏的怀了孕的omega,真的向自己提出了辞职。

“如果将来您的Omega有了孩子要怎么办?”

“当然是打掉啊,不然呢。”

沈文琅回想起那次谈话,他承认自己当时的表情是有点难看,可是想到自己的贴身秘书要离开自己,全心全意地去照顾一个该死的omega,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嘛!

说出来的话自然就不好听了,谁让高途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沈总,请您不要总是说一些侮辱Omega的话!这有违《ABO平权协议》的相关规定!”

“怎么了高途,你一个Beta,要替Omega告我?”

沈文琅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刺激到了这个脑子拎不清的Beta,这个平和温吞、对他向来百依百顺的Beta,从来没有顶撞过他一句,哪怕是沈文琅明明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拿他出气的时候,高途也只是低下头,轻轻推一推眼镜,克制地道歉:

“对不起沈总,是我没有做好。”

可是这一次,他却红着眼睛,固执地站在自己面前,质问、甚至用律法威胁自己。

他是不是疯了?

难怪最近总是请假,难道病的是脑子?

沈文琅当时盛怒着把笔摔在桌案上,不记得对高途说了多少难听的话,他只记得这是高途第一次和他顶嘴。

为了一个他心心念念的低等的omega。

于是沈文琅看了一眼垂首立在办公桌前的高途,二话不说拿出钢笔,咬牙切齿地唰唰几下在高途的辞职报告上批了字,一把扔在他身上,他手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在突突地跳。

高途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狂怒而生气,只是沉默地弯下腰去捡起散落一地的辞职报告,沈文琅才发现他气色很差,动作也有气无力的,站起来时甚至有些趔趄。

沈文琅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站起来要去扶他,可是高途后退了半步,拿着辞职报告对他疏离地说:

“谢谢沈总。”

沈文琅隐隐泛起的心疼登时转为愤怒,高途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离开他,就这么容易吗?

于是沈文琅沉下脸,语气冰冷:

“把你的工作都给我交接好,这几年我公司经你手的东西不少,谁知道你会不会拿着公司机密给我耍心眼!”

沈文琅期待看到高途动气、伤心,期待他为自己的忠诚辩护,期待他表现出一点点对自己质疑他的难过,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可是高途只是沉默了半晌,隔着镜片用寂静的目光看着他,说:

“好的,沈总。”

就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沈文琅一把将手中的钢笔砸在门上,气得身上的鸢尾信息素都散涌出来:

“好啊,高途,滚了就别再回来!”

“我看还有谁会像我一样好心,收留你这个又木讷又废物的Beta!”

情绪宣泄之后,沈文琅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随后,一串奇怪的文字从他眼前诡异地飘过:

【沈文琅,快把你那个死嘴给我闭上吧。1.3w👍】

 

2.

沈文琅愣住了。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骂过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却发现那行字凭空消失了,就像视频网站里飘过的弹幕一样。

随即更多的弹幕一排排跳出来:

【沈文琅,你怎么不舔一下嘴唇,把自己毒死算了。】

【沈文琅你信息素是他妈的鹤顶红吧?】

【等着吧,以后跟老婆求婚七战七败他就老实了。】

【天杀的,就该判他打一辈子光棍!】

【无妻徒刑!无妻徒刑!】

【高途妈咪不要轻易原谅沈文琅!】

自己嘴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沈文琅没关注,他只看到接下来满眼的【高途妈咪】前赴后继地闪过,目不暇接。

不是,怎么这么多喊高途妈咪的?

高途这一胎生了几个啊?

他那个omega伴侣这么能生吗?

可是,高途,妈咪?

高途不是beta吗?

社会性别结构重整后,一般是弱势性别在一个家庭中承担母亲的角色。

沈文琅莫名回想起高途每次陪伴伴侣度过发热期,回来上班的样子,总是脸色不太好,唇色也要苍白好几天才会恢复,不知道的还以为熬发热期的是他。

【这傻子还站着发呆呢,都不知道去追一下。】

追?

我为什么要去追他?

沈文琅拉了拉自己刚刚因为生气有些扭曲的衣领,理直气壮地直视眼前的弹幕。

“我是这几年来救他于水火的上司,如果没有我优厚的待遇帮他吊着妹妹的命,凭他那个笨蛋要怎么维持生活?像读书的时候一样一天打四份工吗?”

就他这个动不动就请假的身板怎么可能吃得消?

高途一定会回来的。

他离不开我给他提供的条件。

他怎么离得开我?

你们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指手画脚的声音,又怎么会比我更了解高途呢?

【沈文琅的十大美德,嘴硬。】

【我看他是有种寡王的美感。】

【没事,等高途失踪了他就知道急了。】

什么?高途会失踪???

【是啊,让他不急,我看高途和后来那个青梅竹马的Alpha在一起也挺好的。】

高途!

 

还有一个!

 

青梅竹马的!

 

Alpha?!

 

沈文琅脑子顿时里警铃大作,一双长腿从未迈得如此急迫,连外套都忘了拿,飞身下楼上了车往和慈医院赶。

在车上他面色铁青,手指骨节捏的咯吱作响。他一直以为高途专情得不得了,毕竟他对自己那个omega伴侣的依赖已经到了让沈文琅烦躁的程度,俨然是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样子,为了怀孕的omega伴侣,他宁可辞职和自己作对。

难道高途后来见异思迁,连取向都变了?

沈文琅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责备高途喜新厌旧,而是想: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肮脏的omega可以,别的alpha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沈文琅被自己恶心地皱起了眉,自己堂堂s级alpha,怎么会沦落到要和一个omega抢男人的地步?

他想要什么样的人,难道不是勾勾手就有了吗?偏偏他现在最想留在身边的,是那个不解风情、榆木脑袋的beta!

这二十分钟的路程里,他的急迫渐渐转为愤怒,本来他可以为高途的疏离礼貌找一个“专一专情”当作理由,谁让他找到高途时晚了一步,被一个omega抢了先呢?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高途拿着辞职报告离开时那个冰凉的眼神。

他怎么可以,对自己没有一点点的依赖和留恋,就这样走向没有自己的未来人生,和别的alpha在一起了?

高途,你怎么敢的啊?

眼前的弹幕一刻不停,似乎有很多人支持高途和那个叫“马珩”的alpha在一起,甚至有人在沈文琅眼前直接描述起了多年后那个Alpha对高途的照顾多么无微不至,一家三口多么其乐融融。

 

等等,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沈文琅咬着牙闭上了眼睛,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前排司机感觉到了一阵信息素的强势威压,已经满手是汗,方向盘都快握不稳了。

不是,谁又惹这祖宗了?

他小心握着方向盘,想着要是高秘书在车上倒还能安抚他一些,可惜高秘书已经辞职了。司机不知道他念叨的人正是让沈文琅暴怒的罪魁祸首。

等到和慈医院时,沈文琅的鸢尾气息已经把花咏都惊动了。

“能不能收敛一点,这是医院。”

“盛先生还在静养呢。”

沈文琅此时已然是气得连花咏都不怕了,拉着花咏劈头就问:

“高途呢?”

花咏嫌弃地打掉他的手,皱着眉掸了掸被他捏皱的衣领,这件衣服是盛少游给他挑的,他喜欢得不得了:

“有病就进去挂号,精神科五楼右转,别在我面前发疯。”

“高途在不在?他应该在照顾妹妹,对吧?我有事要问他。”

花咏挑了挑眉,眼神新奇:“怎么,想明白要挽回高秘书的心了?”

“稀奇啊,我以为你下辈子才能开窍呢,这回怎么明白得这么快,有仙人指点?”

“挽回?”沈文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为什么要挽回他?”

“你说为什么?”花咏一针见血地戳穿他:“刚刚是哪条疯狗揪着我的衣领高途高途地叫?”

他笑了一声,春风得意,无比欠揍:“看在你帮我追到了盛先生的份上,别怪我没事先知会你,高秘书的妹妹后天就要出院了。你想要表白,可得趁早。”

什么?表白?对高途?这怎么可能!

沈文琅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狼,怒红着眼道:“管好你自己吧!你这个装成Omega骗人的疯子!”

花咏并不生气,盛少游把他刚刚炖的鲫鱼汤喝得一干二净,他心情好得很,用一种看傻子光棍的怜悯眼神望着沈文琅,对他指了指七楼那个亮着的窗户:

“高秘书妹妹的病房就是那个,你赶紧去吧,我还要给盛先生煲个老鸭汤,明天给他补身体。”

“炖鸭汤要很久的,没空陪你发疯了。”

“毕竟,你知道的,死鸭子嘴最硬。”

沈文琅没空和花咏拌嘴,他要找到高途的急迫达到了顶峰,连电梯都不想等,直奔七楼。

在病区外徘徊的沈文琅,犹豫着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进去。

这个点,高晴肯定已经睡了。

可如果他不去看高晴,要怎么才能见到高途?

就在沈文琅进退两难司机,他突然看到高途脸色惨白地从高晴的病房里冲出来,随后一头冲进了洗手间。

病区的公共洗手间是ABO混用的。

但沈文琅犹豫了好几次,最终也没有跟进去,而是选择站在门外等。

尽管他们隔得非常近,但在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干嘛之前,就算见了高途,沈文琅也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平生第一次有种束手无策的局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罚站一样,站在洗手间外,烦躁地等。

这时候他才冷静下来一点,卫生间的玻璃门映出自己奔波一路的狼狈样子,沈文琅捋了一把头发,这才有空想他一会儿见到高途该说些什么,怎么表现才能让自己体面一点,他毕竟是高途的上司,他应该永远是上位者,不应该是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可这个时候,弹幕又出现了。

【哥们罚站呢?】

【沈文琅十大美德,死要面子。】

【知道的是来追人,不知道的以为他来要债。】

也许是被弹幕激将,沈文琅终于推门走进了卫生间。

这个点,公共区域的洗手间内除了他和高途,一个人都没有。

“呕——”

明显压抑过的呕吐声,一下便吸引了沈文琅的注意力。他循着声音,最终在最后一间隔间门口停住。

高途的肠胃炎还没好?

他的omega是怎么照顾他的?

其实沈文琅很早之前就留意到了高途的不对劲。这个Beta可能生病了,且大概率是肠胃炎。许多症状是离职之前就有的。比如精神恍惚,经常走神,又比如老爱躲在员工洗手间偷偷呕吐。*

那个怀着高途种的Omega,大概不怎么会照顾人,自己的Beta病成这样,也不知道带他去医院。*

那个肮脏的Omega,不会照顾伴侣还敢怀孕!别到时候孩子和Beta都被他照顾“死”了吧!*

妈的!要死他自己一个人去死行不行啊!为什么要拉上他的高途!*

等等,他的高途?*

高途,我的?*

沈文琅暴躁地捋了一把头发,开始认真地思索起刚刚花咏说的那番话。

我真的是来挽回他的,是吗?

我好像真的真的,很想挽回他。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目的,似乎他多年来对高途复杂的感情,终于有了一条可以理出来的脉络,于是他抬起头,满心期待地准备敲响高途那个隔间的门。

可一抬头,他就看见了眼前飘过的弹幕;

【高途妈咪又孕吐了,呜呜呜】

【高途妈咪怀孕好辛苦。】

沈文琅如遭雷劈。

高途,怀孕了?

开玩笑的吧?

与此同时隔间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高途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脚步虚浮,眼睛里虚弱地有一点神采,看见沈文琅仿佛见了鬼。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验孕棒。

沈文琅赫然看见了验孕棒上清晰的两条红杠。

 

3.

高途醒来的时候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沈文琅的别墅离医院很近,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三层带一个小院,这是他众多寓所中的一个而已。

昨天沈文琅一提出要他搬进来,他就立刻拒绝了,他已经欠了沈文琅很多人情,妹妹的医药费,一次次明里暗里的接济,这套房子的月租按市价五六万起步,他实在是欠不起。

“谁要你付租金啊?”

沈文琅好像又生气了,高途发现他在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很烦躁很懊恼。

“你别废话了,反正我这套房子那么多卧室空着也是浪费,你赶紧搬进来。你家那个出租屋又破又远,都快到郊区了,到医院坐地铁还要四十分钟,怎么……怎么养胎啊?”

“我可不想被人起诉我虐待怀孕员工,不知道还以为我HS养不起一个怀孕的Beta。”

高途低下头,心缩成一团,心想,我又拖累他了。

“你那个……那个omega伴侣,实在不行,就让他过来陪你,如果你需要他……”

沈文琅眉头紧皱,像是一提起omega就反胃,这让高途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他悄悄捂住了自己的酸痛的腺体。

“你那个omega到底怎么回事啊?生育难道不是他的责任吗?怎么怀孕的会是你?”

“你去Alpha基因库人工受孕的吗?”

极少部分Beta能够受孕成功,不过社会上也有一些小众情感关系,有的Beta甚至alpha心疼伴侣,便替代他们尝试承担生育责任,这需要极大的勇气,承受极大的痛苦。

高途……那么爱他吗?

沈文琅看着高途被他逼问地低下头去,额头层层冷汗,嘴唇也越发泛白,几乎要站不住了,他又开始心疼。

这个傻子,到底为什么要对别人那么好,那么掏心掏肺,那个omega值得吗?

他现在那么脆弱那么难受,也不见他来陪伴,什么垃圾伴侣会那么不称职啊?还不如自己关心高途。

“算了算了,不想知道你们那些破事。”

似乎是怕高途再一声不吭地跑掉,沈文琅强行把他拉进后座,推着他进了家里的次卧,看着他上了床躺下才关上房门。

这张悬浮床价格不菲,托着高途睡得很舒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高途似乎在梦中也闻到了鸢尾信息素安抚的味道,这极大缓解了他浑身的酸痛,早上的胃口都恢复了。

高途走出卧室,发现餐厅里摆着温热的粥和牛奶,碗边有一张便签,上面是沈文琅很不耐烦的笔迹:

“吃完,不许浪费。”

高途没有动筷,他坐下来,盯着那碗瘦肉粥上缓缓蒸腾的热气,出神地看了许久,竟慢慢流下泪来。

他竟然想不出一个理由,能让沈文琅对他那么好。

是的,他觉得沈文琅对他很好。

很多员工私下里替他鸣不平过:

高秘书,你脾气真好,沈总那样对你,你都受得了。

他每次都会温和地笑着替沈文琅辩驳:哪样啦?沈总对我很好啊。

他真的不知道大家在替他不平什么。

沈文琅的责骂吗?那是他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应该承受的。

言语暴力吗?那他在原生家庭遭受过的言语暴力,要比这恶毒一百倍。

他吃过真正的苦,沈文琅给他的已经算得上是恩惠了。

在沈文琅面前,折磨他的,唯有他自己的自卑。

他就是沈文琅口中肮脏的omega,偏偏他是omega,昨天他几乎就要坦白了,可是看到沈文琅提到他编造的omega伴侣的嫌恶语气,他再一次无耻地欺骗了他,还住进了这里,沉默地接受了他提供的一切关照。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偷。

每一次和沈文琅的接近都像是他偷来的。

本来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沈文琅,逼迫自己不再和他联系,他会自己一个人抚养他们的孩子好好长大,可是他低估了自己对沈文琅的依恋,他拼尽全力走出去的一步,被沈文琅轻而易举地消弭了。

“你怎么啦?”

沈文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进院子就透过落地窗看见高途一个人默默垂泪,他的心跳有片刻的停滞,他觉得那一瞬间他想到的形容词很不适合形容一个Beta,却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高途,真的太美了。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觉得高途美,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沈文琅非常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偶然路过高途兼职的酒吧,看到了低头抽烟的高途。

那是沈文琅第一次发现,高途居然会抽烟。*

路灯灯光昏黄,碎金般洒在Beta的脸上,远远看,他的身材比例非常优越,宽肩窄腰,腰间束着深黑色的工作围裙,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只雪白的香烟,丰厚柔软的嘴唇含着滤嘴,深吸一口,然后微微张开,吐出一片淡灰色的、孤独又冷淡的烟圈。*

那时的高途,和现在垂泪的高途一样,都让他觉得遥远又孤独,沈文琅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走近他。

高途听到他的声音慌忙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抹干眼泪,他知道沈文琅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他讨厌软弱。

“我没事、沈总。”

沈文琅却看见桌上的早餐一筷子都没动,眉头紧锁。

怀孕的人不是应该胃口很好吗?怎么他一点都没胃口?

高途低着头,像以前在办公室待命一样垂手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就像沈文琅身边的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的身上萦绕着鼠尾草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散不去。

昨天晚上他看见高途睡得不安稳,忍不住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为高途拂去了噩梦中的额汗,高途像一只瑟缩的小兔子,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那个omega对他到底是有多差,让他那么没有安全感。

这个傻兔子。

于是沈文琅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陪在高途身边整整一夜。

明明已经把他身上鼠尾草的味道盖过去了啊??

怎么早上这该死的鼠尾草味卷土重来,又沾上高途了?

“他来过了?”

“谁?”

高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他惹你不高兴了吗?”

高途这才意识到沈文琅又误会了,他现在无比后悔多年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谎言,怎么沈文琅就深信不疑,记得那么牢,如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圆。于是只能心虚地低下头,又摇摇头:

“没有,我没有不高兴,谢谢沈总关心。”

沈总沈总,为什么他对自己总是那么疏远?

沈文琅火气又上来了,走过去扣住高途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

“高途,你是傻子吗?他惹你不高兴你不会骂他吗?你扇他巴掌啊!你怎么就知道忍着,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你欠谁的了?”

“别跟他在一起了,行不行,算我求你的!”

“你别担心孩子,一个孩子而已,我这么大一个HS,难道还养不起……”

沈文琅突然失了声,他看见高途来不及擦去的一滴泪被他的动作震落,从睫毛上落下,泅湿了沈文琅的手指。

沈文琅心一惊,似乎有一段埋藏的记忆在被牵动。

这泪眼实在熟悉,曾经也有人用这样的眼睛哀求他,他却没有听从,反而看着那双眼睛度过了一个糜乱疯狂的夜晚,只可惜那只是个爬床的陌生omega罢了。

他不知道自己迟钝的反应力如果被弹幕知道,会引来多么铺天盖地的嘲笑,但此时他顾不上别的,因为高途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好。”

“什么?”

沈文琅有些不敢置信,心底却已经浮现出自己无法控制的欣喜。

“我听你的,沈总。”

“我……不跟他来往了。”

高途的眼睛泛着水光,像童话世界里的小兔子,真诚地望着他。

“嗯……这……这还差不多,算你不太傻。”

沈文琅被他看得不知怎么耳朵滚烫起来,突然意识到也许是他和高途的距离太近了,自己还很不礼貌地抓着人家的下巴,于是赶紧松了手。

“那个,公司很忙,我先去忙了。”

他挠挠头,又觉得这样解释与他此时翘班回来的行为很不符合,于是又拙劣地补充了一句:

“怕你想不开干什么傻事,回来看看你还在不在喘气而已。”

沈文琅慌乱地低头去拿外套,没有去看眼前疯狂飘过的弹幕:

【妈的沈文琅,你浪漫过敏吗?】

【小嘴巴!闭起来!】

【我刚想夸你长进了,孩子不经夸。】

【沈文琅我都不想说你,高途妈咪一句话给你钓成翘嘴鱼。】

【沈文琅十大美德,没出息。】

沈文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只是回过头问高途:

“那个……你还有别的什么想吃的吗?”

“我下班回来可以给你带一点……反正顺路的。”

“不用那么麻烦的,沈总。”

高途几乎是下意识地摆摆手,可是看见沈文琅难得雀跃的眼神暗了下来,于是下意识改口道:

“那个,医院后门转角的那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蛋挞还挺好吃的……”

“知道了。”

沈文琅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让高途看见他翘起的嘴角,也没有注意到高途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我又撒了一个谎。

高途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微热的腹部,对一个不爱可能爱他的孩子的父亲,高途却三番四次地妄想留在他身边。

谎言被戳穿那一天,沈文琅会多么暴怒呢?

高途苦笑一声,望着天光。

“沈总……如果你的omega怀孕了怎么办?”

“当然是打掉啊!不然呢?”

沈文琅的话在高途耳边反复震荡,正如昨夜他梦魇的一样。

他坐回餐桌,慢慢喝了一勺暖粥,暖粥进入肠胃,带来稍纵即逝的暖意,让高途心生沉迷。

我得到过的温暖太少了,不是吗?

就让我再沉迷一会儿也可以吧?

反正我们的结局终究是后会无期。

 

4.

沈文琅下班去了一趟医院,结清了高晴医药费的余款,顺便给她请了一个专业护工。

高晴的性格和她哥哥如出一辙,礼貌懂事又自尊心很强,千恩万谢之余又非要打欠条,说以后一定会尽快还给他。

“一家子两个倔驴。”

沈文琅拗不过她,就在高晴的病房里走走看看,问这问那,磨磨蹭蹭了好久,搞得小姑娘都有点起疑心了,他才终于清了清嗓子问:

“那什么,你哥平时爱吃点什么?”

高晴迟疑了一会儿,说了几个店名,都是甜口的点心,果然有高途昨天说的那个蛋挞店。

“他小孩儿啊,怎么那么爱吃甜的。”

沈文琅的心情很好,高途没有骗他,高途以前是从来不会对他提出需求的。

平时在公司里永远是他对高途指手画脚:

高途,给我做完这个;

高途,给我办好那个;

公司里的员工都管高途叫辛德瑞拉HS分拉。

天知道沈文琅多少次问过高途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要不要加薪,要不要分配公寓,要不要配车,都被高途拒绝掉了。

他总是温和地笑笑说,不用,沈总,您给我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沈文琅对此很是愤愤不平,这样搞得好像他离了高途就活不了了,高途离开他倒是没关系似的。

多不公平啊!

这还是高途第一次向自己提出需求呢。

而且还是那么一个很甜蜜的、很私人的、很可爱的小需求。

沈文琅回到车上就让司机驱车去那家卖现烤蛋挞的甜品店,脸上竟然带着一些笑意,把司机吓得像见了鬼。

起猛了,活阎王朝我笑了。

眼前的弹幕又开始疯狂飘动:

【给我干哪儿来了?沈文琅在给高途买蛋挞?】

【不儿,改剧情没通知我啊?追妻火葬场改霸总甜宠文了?】

【中间高途带球跑,被他亲爸做局差点害死的剧情呢?】

【楼上的,不仅买蛋挞还住一起了。】

【啥?一睁眼大结局啦?】

弹幕热闹得不得了,可是沈文琅却心下一惊:

被亲爸做局差点害死?

沈文琅知道高途的原生家庭很残缺,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如果他那天没有强行让高途住进自己家,他就会面临这样可怕的命运吗?

这么说,他的选择,是会改变高途的命运的。

这样一想,他反而有些感激眼前满屏的弹幕了,如果没有他们提醒,沈文琅还不知道会失去高途多久。

沈文琅习以为常地在满屏弹幕中走向蛋挞店。

蛋挞店的生意很好,沈文琅西装不菲肩宽腿长的,在排队取号的人群里格外鹤立鸡群,引来好多omega惊呼,但他竟然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有闲心在等号的时候拍了一张蛋挞口味的菜单传给花咏:

“怀孕的人一般喜欢吃什么口味?”

花咏发过来一串问号:

“给谁吃?”

沈文琅发过去一个小兔子吃草的表情包:

“喂兔子。”

花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信息:“那家排队挺久的,给盛先生带一份巧克力的吧。”

沈文琅早就每一种口味都取了一盒,眦个大牙拍照给花咏:

“自己来买。”

5.

高途吃东西的时候真的很像小兔子。

这句话在沈文琅的脑子里盘旋许久,以至于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高途吃完了两个蛋挞。

高途本来并不是一个食欲很旺盛的人,也许是因为孕期缘故,他变得格外嗜甜,整整吃了两个蛋挞竟然还想开一盒新口味,却猛然发现沈文琅正坐在旁边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沈总?”

沈文琅没有回过神来,他看见高途的嘴边沾着一小片蛋挞的酥皮碎屑,瞪圆了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你……你要吃吗?”

高途以为是自己只顾着吃,太没礼貌了,于是试探着推了一盒过去。

沈文琅没有接,却鬼使神差伸出手,用指肚抹掉了高途嘴角的蛋挞酥皮。

沈文琅的指尖触到高途唇角的瞬间,时间好像停滞了。

他所有的血液从心室端义无反顾地涌向指尖,争先恐后地去感受高途唇瓣柔软的温度,沈文琅惊讶地发现,高途的嘴唇竟然是心型的。

高途也愣住了,他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耳尖却早就迅速泛红。

餐桌的暖光灯暖洋洋地映着他的脸廓,眼前的高途和那个在路灯下的小巷子里,孑然一人、默默抽烟的高途不一样。

他真实,温暖,柔软,又坚韧。

桌上的蛋挞还冒着热腾腾的甜蜜,餐桌上的暖光灯打在两个人一个英朗一个温柔的侧脸上,柔和明亮,像一颗温暖的心脏,让这个总是像空壳一样的寓所,第一次有了温度。

一个“家”才会有跳动的心脏,而这是无所不有的沈文琅从未感知过的东西。

这温度沿着两个人指唇相触的交点蔓延开来,回暖了两个各自不幸、相爱却不相知的灵魂。

沈文琅平时经常加班,不爱回家,不是他多工作狂,只是回了家也是一个人,一个空房子,月光把他的住所晒得凄凉,回来也没意思。在公司至少还能看见李沛恩。

可这个时刻,高途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沈文琅的手离开高途的嘴角,转而按住他的后颈,毫不犹豫地要吻上去。

“呕——”

高途猛的起身冲向了洗手池。

沈文琅脸都黑了。

他已经到让高途恶心到地步了吗?!

但听到高途难受地反复干呕孕吐的声音,他还是心一沉,起身去卫生间帮高途顺着后背,巨大的反应让高途额头都起了薄汗,无数次提醒着刚刚差一点沉沦的沈文琅:

高途的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

沈文琅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生气,可是他这次却只觉得难过不已,他反复回想着花咏对他无数次的冷嘲热讽,也回想着最近眼前出现的各种弹幕对他的评价。

他发现他没有资格生气。

高途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有几千个日日夜夜向高途表白心迹,但他却因为迟钝和自大,错过了那么多时机,还是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花咏说的没错。

沈文琅,你是个傻子。

 

6.
高途被孕吐折磨了一夜。

天微微亮时,他才撑着洗手池,勉强喘上了一口气。

除了孕吐,还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折磨着他:

沈文琅昨天是想吻他吗?

高途是一个不敢把事情往好处想的人。

他晕乎乎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脆弱,苍白,孕期的痛苦把他折磨地像个弃妇。

认识沈文琅之前,高途是很喜欢自己的。

家庭的缺失,妹妹的重病,家境的穷苦,都没有打倒他,他觉得自己总有办法找到出路的。

可是现在的他一团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沈文琅喜欢的地方。

沈文琅是天之骄子,要什么样的伴侣没有?

难道因为他仍以为他是beta?

沈文琅讨厌omega,他又心高气傲,估计也很难喜欢性格生来会烈一点的alpha,而beta的性格一般都是忠厚踏实,贤惠顾家的,沈文琅手里掌控着HS集团,家里确实需要个贤妻良母,他讨厌孩子,可是未来也总要后继有人的,这样看来,Beta对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自己不就是个现成的选项?

所以他之前才让自己和那个不存在的Omega断联吗?

高途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他甚至悲凉地想,如果是从前,他可能真的会考虑同意,放弃事业和前途,去为沈文琅经营好家庭。

但现在不可能了,高途轻轻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

他可以受委屈,但他的孩子不可以。

他决不允许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不被父亲认可的家庭里。

母性真是奇怪,这个孩子才在他的腔体里存在了三个月,又把他折磨地不成样子,但是高途却好爱他。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去了厨房。

今天他要去医院,妹妹生病以来吃惯了自己做的菜,可是自己因为这几天吐得厉害,已经两天没有去看她了。

想到妹妹,高途心里就软软的,她才十六岁,病痛把她折磨得比同龄人虚弱一些,但她是个很有骨气的孩子,生病期间也没有拉下功课,她很想考政法大学,她说过,以后她要保护好哥哥,不让那个人渣父亲再来祸害他们两个。

今天高晴就要出院了,他准备像以前一样,给妹妹做份她爱吃的便当,出院走上走下的,需要补充体力。

他打开冰箱,发现沈文琅的厨房里的食材少得可怜,所幸他的厨艺早就练出来了,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哪怕是无米之炊他都能解决。

做好高晴的便当之后竟然还有多,高途整整装了两大盒,正在想多出来的那份怎么办,就有一只从手身后伸出来,拿走了其中一个便当盒:

“这是给我做的吗?”

沈文琅只穿了一件背心站在他身后,身上的肌肉饱满得无处安放。

HS连员工的食堂请的都是五星大厨掌勺,他这几道家常菜被沈文琅拿在手里,高途只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这种家常菜你应该吃不惯吧……没关系,你如果不爱吃就……”

“谁说我不爱吃?”

沈文琅好像生怕高途改主意,干脆把便当盒拿去和公文包放在一起。

“今天下午你别一个人帮你妹妹办出院。”

沈文琅看着高途虚弱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等我来接你。”

高途想着,他去医院早已经是家常便饭,哪里还需要沈文琅帮忙,于是只是面上对他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目送他出了门。

 

7.
“哥,你真的想好回老家了吗?”

“嗯。”

面对妹妹的追问,高途很坦诚,也很肯定。

在江沪,生养一个孩子的开销太大了。

“而且江沪的监管保护条例很严格,是不会有公司录取我这样怀孕的omega的。”

高晴心疼地看了看哥哥的脸色,却想起他的那个上司来了,她对他印象很深刻。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帅气多金,而是他作为老板,看起来对哥哥很关心。

帮她垫付了医药费的恩情自不必说,最近两天他隔三差五来看她,常常问一些关于哥哥喜好的问题。

“哥,你的上司看起来对你挺好的,你如果觉得放弃这份工作可惜,要不问问他能不能保留职位,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返岗?”

“不可能的,他最讨厌Omega,我在公司都不敢摘抑制剂的。”

高途自嘲的笑了一下,又怕妹妹心疼,找了个别的理由:

“而且你还要读书的,还要高考,你的的户口和学籍不是跟着爸在老家吗。”

“我才没有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高晴的反应很大。

虽然哥哥有意隐瞒,但她知道那个吸血蚂蟥十年来一直没有放过哥哥,他的赌债是无底洞,却逼着哥哥用自己的血汗替他去填,他没有一天尽过父亲的责任,反而是害上进优秀的哥哥过得艰难辛苦的罪魁祸首。

高途知道妹妹心疼自己,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担心。”

其实高途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本来,高途每个月都定时给他的父亲高明打钱,幸亏沈文琅给他的工资待遇超过同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他自己又很节俭,一件格子衬衫穿十年也不会扔,所以还算应付得过来。

但他现在辞职了,还要备着钱生养孩子,所以已经两个月没有给高明打钱了,最蹊跷的是,平时他稍微晚打了几天,都会被高明打几十个骚扰电话骂,这一次,却迟迟没有收到高明的催促。

高途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已经和妹妹买好了回宜市的高铁票,今天下午就走。

至于沈文琅那边,他不想再给他添更多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越陷越深。

那天沈文琅要吻他的时候,他竟然恍惚觉得,沈文琅好像是喜欢他的。

早上沈文琅穿着睡衣,从身后绕过他的腰拿走便当,出门时又叮嘱他晚上来接他的时候,他竟然更离谱地想,他是不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和沈文琅生活在一起。

这个可怕地想法敲醒了他。

沈文琅像一剂慢性毒药一样,会慢慢麻痹他的心脏。

所以在沈文琅出门之后,他就马上买好了回老家的车票,只留下了一台工作电脑,里面是所有他的工作资料,包括他经手的文件秘钥、项目方案、客户资料、投资企划。

整理这些让他熬了好几天夜,他刚把陪护妹妹的折叠床收起来,就觉得一阵眩晕。

怀孕了真的很消耗他的体力,平时轻而易举拿起来的重物,如今搬动一下都会头晕。

高晴不放心,非拉着他去了产科。

怀孕虽然辛苦,但也不应该像高途这样出现这么多不适的症状,孩子才三个月,他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检查结果可以想见的糟糕,医生直接建议他终止妊娠。

“作为信息素紊乱症的病人,想要在没有伴侣配合的情况下独自生产是不可能!高先生,你不能这么乱来!”

高晴才知道哥哥已经得了信息素紊乱症,医生指出,这和他工作期间长期不节制地注射抑制剂有很大关系。

刚刚还封沈文琅为十佳老板的高晴立刻换了态度,痛骂沈文琅是个PUA员工的黑心上司,把他全家都问候了个遍。

高途想,如果妹妹知道这个黑心上司就是害他怀孕的人,恐怕现在就要去和沈文琅拼命了。

连医生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形销骨立的Omega:

“让你怀孕的那个Alpha真是个人渣,你如果有难处,可以去找相关公益组起诉他的。”

“他不是,”高途飞快地反驳,“是我不好,是我非要这个孩子的人。”

高途不想在和任何人讨论,到底谁该为现在的局面负责,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问:

“孩子的情况……还好吗?”

拿到那张检查报告单之后,高途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了很久。

12周的胎儿竟然已经能隐约看到形态了,高途摸着自己的小腹,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那里真的孕育着一个生命。

这个孩子好像和高途一样,很坚韧很勇敢,在拼命活下去。

高途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片里模糊的小影子,眼眶里很缓慢地流下了两行泪。

和沈文琅荒唐一夜之后,他每天都在后悔,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到那一夜之前挽回这个错误。

为此,这辈子没流过几次眼泪的他,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已经在许多个夜晚无声痛哭过了。

沈文琅给他带来了自卑,这个孩子又让他变得脆弱。

可是现在,他摸摸自己再一次泪湿的脸,心里却不再觉得悲凉。

连沈文琅那句“当然是打掉啊”,都不再像以前那么刺痛他了,沈文琅认不认这个孩子他都无所谓了,他会倾尽所有去爱这个孩子,就像去爱那个从小没有被爱过的自己。

“高途,你怎么在这儿?”

一片阴影将他笼住,高途回过头,如遭雷劈。

高明站在他身后,他找到医院来了。

高晴第一时间拦在了他和父亲之间,像一只勇敢的小狮子一样把他挡在身后,不然父亲靠近。

可是已经晚了,高明已经看到了他的产检报告,那上面同时还清清楚楚标明了他的生理性别是Omega。

他看见高明愣在他面前,半晌没有言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神色变了又变。

“你别想再要哥哥给你还一分钱赌债!你要是敢乱来,我随时报警!”

似乎是高晴的怒吼惊醒了高明,高途看见他肥腻的脸上横肉抖动了几下,随即竟然换上了一副难看的笑脸。

“你误会我了,晴晴。”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我是来接你出院的。”

 

8.

人声鼎沸的小饭馆里,高明看着餐桌对面即使瘦削也相貌姣好的儿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个生下高途的赔钱货,竟然骗了他那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高途是个Beta,如果早知道高途是个Omega,他哪里还用得着拆东墙补西墙地还赌债?

会发热的Omega在他们那个治安混乱的小地方,可是摇钱树啊!

他好几个债主甚至都会收Omega抵债的,连那些普普通通的Omega都值不少钱,更不要说像高途这样经常出入高端场所,为超级富豪、S级alpha服务,还读过那么多书的高材生了。

绝对是能卖出好价钱的稀罕货。

想到这里,他赶紧站起来给高途夹了一筷子菜。

“小途,你多吃点,这几年你照顾晴晴辛苦了,是爸爸不像话,爸爸跟你们两个道歉。”

“爸爸最近收心了,在老家也攒了点钱,你们俩总在外面漂泊也不是个事,跟爸爸回去吧。”

高晴和高途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还是高明吗?

两个人的沉默让高明有些着急,他转了一下眼神,语气更加诚恳:

“真的,小途,爸爸找了个保安的工作,以后会养活自己的,你替我还的那些钱,爸爸慢慢还给你。”

“不用了……爸。”

高途赶紧摆手,一声爸叫的也很艰难,但看着高明前所未有的洗心革面的样子,他总归是高兴的:

“如果你有多余的钱,自己放着用就好。只是,别再去赌了。”

高明赶紧点头,赌咒发誓再也不沾赌了,还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的样子:

“小兔子,爸爸过去是不是很不像话?”*

儿时的乳名闪电般击中了高途的心。面对血脉相连的父亲,身为人父的他无法不酸楚,无法不动摇,无法不心软。*

于是他软了态度,轻声安慰高明:“以后好好生活就好了。”

犹豫片刻,他又告诉高明:“我们也打算回老家的,下午的车票。我已经辞职了,也没办法继续留在江沪了。”

“回老家好啊!那我们一起回去。”

高明高兴地几乎拍案而起,又轻咳了一声掩饰内心的狂喜。

“回老家好,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回了老家,晚上先和爸爸的朋友们吃个饭,让他们看看我们老高家的孩子有多优秀,小途,爸爸听说你之前是在江沪那个最有钱的HS集团工作是吧?还是你们那个S级Alpha老板的贴身秘书,你们到时候跟他们喝几杯,也让他们见见世面。”

高途皱了皱眉,他这种身体状况显然是不适合任何应酬的,但是他也不指望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能有多体谅他,不拖累他和高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他现在难得那么温和,高途不想激怒他,于是只是说:

“晴晴刚刚出院,要休息的,她就别去了。”

“好,好,你说的对,让晴晴好好休息,你来就行。”

 

9.

沈文琅一上午都没有什么工作的心思。

高途给他做的便当就被他放在办公桌正前方,时刻准备着谁进他办公室注意到了,他好告诉别人:

这是高秘书给我做的。

对呀,当然是在家里做的啊。

哦,我们也没怎么样啦,这不是他辞职了没处去,我那里又有几间空房间,所以我好心收留了他而已嘛。

可惜每个进他办公室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汇报完工作就跑,没有一个跟他搭腔。

他只好找出各种理由各种角度,拍了桌上的几份文件发给花咏,问了他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超绝不经意地在照片里露出那个大号饭盒的一角。

花咏:你有病吧?

沈文琅:啊?你怎么知道这是高途给我做的便当啊?

弹幕都受不了了。

【花咏:替我花生。】

【不是哥不用上班吗?】

【他还上个屁班,一上午净盯着那二斤饭了。】

【救命,高途妈咪给他调成啥了。】

【不是,毒狼爆改忠犬了?不行我得出去看点虐的降降血糖。】

沈文琅心情愉悦地浏览着眼前的弹幕,第一次不觉得它们闹心了。

他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弹幕的存在,而且发现了一些规律。

这些弹幕只会在他和高途产生关联的时候出现。

和他接触、帮他做事、想到他、说到他的时候,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弹幕出现,平时正常工作、睡觉的时候就很清静。

他们就像观众一样,观看着他和高途的故事。

他们常常骂他,却很喜欢高途。

沈文琅有时候想,不知道高途能不能看见这些弹幕。

他要是能看到倒也是一件好事,好像弹幕里的大多数人,都很爱他。

而且他们好像能够提前预知故事的走向,在弹幕里,他知道了许多关于高途的事。

他才发现,原来他对高途一无所知。

弹幕说,高途给他的孩子起名叫乐乐。

沈文琅那天盯着那条弹幕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和高途有一个孩子,那会怎么样呢?”

“高途做父亲,应该会非常负责吧。”

“他会给孩子辅导功课吗?”

“算了,那个笨兔子笨得要命,还是我来教好了。”

“就算教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他爹我有的是钱,还能饿死不成?”

“他会陪孩子去公园荡秋千吗?”

“会给孩子讲故事吗?”

“别墅后面的那沿江步道风景很美,我们吃完晚饭,会牵着孩子,一起在那里散步吗?”

沈文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想到心脏钝痛,眼眶泛酸,他明明一样都没有经历过。

他对家是没有概念的,却在想到高途之后,对家产生了一点具体的期待。

心痛是因为那里在长出血肉吗?

但弹幕从来没有提过高途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好像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识一样。

可沈文琅不知道啊,他太想问了,却又不敢问。

是高途为了不让之前那个omega吃生育的苦,去Alpha基因库随便挑的别人的种,强行受孕的吗?

还是他出轨了别人,意外有了孩子?

不管是谁,一想到有人竟然骗到那个傻兔子心甘情愿地吃那么多苦,只为了给他生一个孩子,他就嫉妒得要疯了!

他只能在弹幕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高途妈咪好可怜,爹不疼,娘不在,还要给妹妹治病供她上学,老公更是缺心眼。】

他老公到底是哪个缺心眼啊!?

沈文琅想到就烦,于是打开手机看了看手机里与高途的对话框,他们到对话还停留在两个小时前,沈文琅问他出院麻不麻烦,需不需要帮忙。

再前面就是沈文琅挑的几个餐厅链接,他让高途挑一个,晚上一起庆祝高晴出院。

可是高途没有挑选,只回复了他八个字:不麻烦的,谢谢沈总。

气的他当场回过去:不麻烦最好,反正我今天忙得要死。”

刷新了十几下手机都没有新信息,沈文琅“啪”的一下合上策划案。

反正公司也没什么大事,不如去医院给高途帮帮忙好了,那个笨兔子那么笨,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是通知秘书取消了下午的会议,驱车去了医院。

 

10.
看到医院空空的床位的时候,沈文琅并没有立刻惊慌。

“哦,平时慢吞吞的傻兔子这次动作还挺快。”

他给晚上预约的几个餐厅打了电话,得知高途并没有去任何一个餐厅赴约等他,他又高途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回音。

“是回家了吗?”

沈文琅驱车回了家。

医院到家一脚油门的事,这次却不知怎么好像开了很久。

沈文琅尽量不去想一些他不想看到的猜想,却不知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微微发抖了。

家里果然也是空的。

高途把被子也洗好、烘干、叠好了,一件衣服都没留下。

他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清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来过。

仿佛他们短暂却特别的相处只是沈文琅的一场梦。

沈文琅不甘心在家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一边给高途发去了几十条信息,从质问到哀求,沈文琅来来回回发了好几次疯,可是他的专用灭活器高秘书始终没有回复。

回到次卧的时候,沈文琅看见了高途留下的那个工作电脑。

这个电脑就是他把高途调到自己身边的时候给他配的,他到今天都没有换过。

上面是一张纸条:

“沈总,工作已交接好,所有文件备份在电脑里,请查收。”

沈文琅打开电脑,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工作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子文件夹里又用日期进行了分类,查找取用一目了然。

高途实在是一个非常尽忠职守的秘书。

沈文琅一个个文件点了进去,项目企划、公司运营、投资方案、人事调动、文件密钥……

最后一个文件夹的标题是:沈文琅。

沈文琅点了进去。

这是一份52页的备忘录。

记录了沈文琅的喜好、忌口、病历、生活习惯、穿搭风格等等,包括喜欢吃哪家饭店的哪道菜;会客、工作、聚会的时候分别打哪种样式的领带结;不同心情的时候喜欢和什么温度、哪种泡法的白茶……事无巨细。

前几页还有序号和表格,到后来文字慢慢地没有了规律,像是高途在跟他说话。

不可以吃市中心那家分子料理的甜品,里面有芒果成分,沈总会轻微过敏。

我已经在沈总各地每一个寓所安排了备用睡衣,都是他常穿的品牌,以后出差不也用回家拿。

三月中旬、九月中旬要尤其注意换季,近两年这两个时间点沈总都有着凉。

私人飞机上的常备酒已经换好了,上次那一批沈总说风味不够,已经与供应商取消合作。

员工名单中标红的是本月请病假、事假的员工,我已经审核过请假理由,请沈总尽量批准。

提醒沈总自己准时休假。

头疼时不要总是吃止疼片,可以仿照我的手法给自己轻揉五分钟。

对花秘书不要过于严苛,他还年轻,但学东西很快。

宿醉后不要吃药,尽量不要宿醉。

高途已经离职,秘书组需要补位。

……

高途记下的他的习惯,有的是沈文琅学生时期就养成的,原来他和高途已经相识了那么久。

每阅读一条,沈文琅都觉得灵魂被抽去了一缕,好像这么多年,他的心能够完完整整,都是高途殚精竭虑,一丝一缕织出来的。

现在高途孑然一身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捧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不知道该找谁去缝补。

沈文琅的怒火让他想把这台电脑连同高途的气味一起摔碎,但他只是颤抖着敲击键盘,翻着一页一页永远看不完的备忘录,他的眼眶痛得要命,却因为十几年没有流过眼泪而干涸地发红。

备忘录的最后,是一个视频,是一些需要高途拍摄说明的文件内容。

只有三十秒左右,视频里高途点着书桌上的文件解释的内容沈文琅早已明晰了,但他却反复看了几十遍,看他视频里褪色的书桌,掉落的墙皮、露出来的修长的手指,好像要抓住最后一缕高途的影子。

突然,沈文琅怔住了。

他反复暂停,终于暂停到了模糊的一帧,再放大到极限一看。

高途的书柜的最深处,放着一瓶沙棘汁。

这款饮品沈文琅有印象,是高中时学校旁的便利店特供的,第二年就下架了,他只买过一次,那时候高途还在便利店里兼职。

当时沈文琅就是买来送给他的。

视频里的饮料包装和十年前的那款一模一样,里面的液体还是满的,但已经沉淀分层了。

沈文琅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高途,你是傻子吗……”

他被心脏的剧烈抽痛钉在原地,只能紧紧抓住胸口大口喘气才不至于痛到窒息。

向来有情感障碍的他对爱一个人的感受一无所知,直到这种爱累积了十年,变成了顽疾沉疴,才在这个瞬间爆发出来,等他感知到的时候,已经痛彻心扉。

在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他立刻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找到高途。

 

11.

高途的出租屋是空的,沈文琅疯狂的敲门声吵得房东出来给他开了门:

“租房的小伙子已经搬走啦,你是他朋友的话,怎么不知道?”

沈文琅回答不出来。

出租屋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衣物之类的被收拾带走了。

他环顾着这个破旧的小屋,单人的木床、衣柜、单人的桌椅套组,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人居住过的样子。

沈文琅想起那个高途总是提起却从未出现过的“Omega伴侣”,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裂缝。

眼前的弹幕格外热闹,密密麻麻一片,沈文琅却无暇理会,坐到空空如也的书桌前,下意识打开了抽屉。

整整一抽屉的抑制剂。

注射式的、吸入式的、药片、冲剂……

沈文琅耳朵里一阵嗡鸣。

似乎连弹幕都随着他的意识空白静止了,几秒之后,他才看到一条发光的弹幕飘过来:

【不会这都看不出来高途是Omega吧?】

高途……是Omega?

沈文琅好像突然被抽去了力气,摔坐在椅子上。

那只最强力的抑制剂注射针已经被用空了,躺在那里,嘲笑沈文琅极致迟钝的反应。

“对不起沈总,这次我爱人发热比较严重,我还要多请几天假。”

“不好意思沈总,昨天照顾我爱人有些晚了,身上的味道才会比较重,我回去就洗干净。”

“是……是的沈总,这个抑制剂是给我爱人买的,他症状比较厉害。”

……

沈文琅后知后觉地发现高途是那么不擅长说谎。

他每一次提到那个不存在的Omega伴侣的时候,眼神都是那么躲闪心虚,每一个谎言都那么拙劣,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偏偏傻子就是沈文琅。

高途为什么要骗他呢?

沈文琅坐在高途的书桌面前,回溯了和他相识以来十年的记忆,他对高途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我最讨厌Omega。

沈文琅看见书桌的抽屉上有许多细微的划痕,像是指甲深深划过留下的,这是被发热期折磨的Omega急迫地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痕迹。

每一次发热期,高途就是这样一个人熬过来的吗?

沈文琅干脆抓起了那盒止痛片往嘴里扔了几片,可是他心里的绞痛没有一点好转,他只是想,高途那时候又会有多痛呢?

这十年来,高途有多痛呢?

止痛片堵在胸口,沈文琅想找瓶水顺下去,却看见那个空空如也的书柜深处,那瓶沙棘汁立在那里。

高途没有带走它。

高途不要它了。

 

12.

高途一到宜市就被高明逼着进了那个会所。

“小途,这地方是爸爸的几个朋友开的,听说你回来了,他们都想见见你。”

这个会所规模不小,在外面看着富丽堂皇,进来还需要预约,虽然和江沪的那些娱乐场所不能比,但似乎已经是本地富豪最热衷的地方了。

高明揽住高途的肩膀就把他往里拉,高途对他的热情非常不适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爸,这地方我就不去了吧。”

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叼着烟拿着酒,里面还有嘈杂低俗的音乐声,几个进出的omega都穿着暴露,浓妆艳抹。他捂住自己的小腹,试图挣脱父亲。

“小途,你不给爸爸面子?今天要见的都是爸爸最好的几个朋友,你要让爸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吗?”

高明脸色有些不好起来,硬把高途往里拉,几乎是推着他进了一个高级包厢。

包厢里已经有三个陌生的Alpha等着他了。

陡然看到陌生的alpha,高途感到了明显的不安和不适,他下意识想抽身离开,却被其中一个最高大壮硕,纹着大花臂的Alpha一把拉住了

“老高,这就是你儿子?有个这么漂亮的omega儿子,怎么不早带来给我们开开眼?”

包厢响起一阵并不善意的哄笑,几个男人都在高途身上上下打量,这种感觉让高途很不好受,他虽然是Omega,但是身量并不算小,于是猛的抽出手,一把推开了那个拉着他的alpha。

高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似乎很害怕这些“朋友”,立刻按着高途,让他给那个Alpha道歉。

那个花臂alpha没有生气,反而轻亵地笑起来:

“没事儿,老高,你别紧张嘛,我就喜欢这种烈的。”

他一边笑,一边故意释放着压迫性的信息素勾动高途的腺体发热,野橘的冲鼻气味猛烈地扑涌过来,高途顿觉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起来,那个alpha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欣赏着他撑着墙,难受地喘息的样子。高途被堵在那里,眼看着三个人一步步向他走来,他却软着双腿,一步都逃不开。

这个时候,包厢里的电视突然传出高途的名字,高途抬起头,模糊中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电视上,HS集团的董事长在各个电视台投放了寻人启事,诚恳地请求所有知道高途消息的人给他提供线索,沈文琅的脸是新闻上的常客,他的财力雄厚连高明都知道,他看了看视频中沈文琅急切发红的眼圈,又看了看高途微微隆起的小腹,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立刻拦在了高途和那几个男人的中间,打断了他们信息素的侵扰,随后对高途说自己和他们还有些私事要谈,让他先回家照顾妹妹。

门一关上,那个花臂Alpha就给了高明一拳:

“你把他放跑是什么意思?用你儿子抵五万的赌债已经很便宜你了,老子在这儿点八个Omega都没这么贵!你还反悔?”

高明赶紧爬过去跪在他脚边,极进谄媚地说:

“哥,不是我反悔,我只是想跟您商量个生意。”

他指了指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寻人广告,脸上有些得意起来:“您也看到了,这个人是江沪的大人物,我儿子肚子里怀着的就是他的种!”

那个Alpha听他这么说,果然来了兴趣,“你儿子倒是有些本事,这样的人也能傍上。”

他点了一根烟咂摸了几口,不知道在对高途想入非非什么。

“是啊,那小子是有些手段的,这长相和味道您刚刚也验了,比您这儿最贵的几个货都好吧?这要是送到您这里,再调教调教,那可不止值五万吧?不比您玩一次划算?”

“老高,你的意思是,要把儿子卖给我?”alpha玩味地笑了一声,虎毒不食子,他都被高明的狠心震惊了:“你舍得吗?”

“这有什么不舍得!”高明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知道这个花臂Alpha玩得很花、很脏,但他出手很阔绰,只要碰上对胃口的,都愿意支付超大额的piao资,
而高明需要钱,他需要钱来还债,需要钱来翻本。
和他的发财梦比起来,高途的身体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一个怀孕的Omega,要找工作难上加难,最快来钱的办法不就是这个?他还得感谢他这个好爹给他找的这个好谋生呢。

再说,能把那个HS的大人物也勾搭上,谁知道他在江沪是不是早就不干净了呢。

那个Alpha显然也发现了高途身上的商机,像这样高知又干净的omega,在圈子里是很抢手的,他可以自己玩个尽兴再让他去接几个大客户,确实是个很难得的摇钱树!只是……

“那个HS集团的总裁呢,他不会来找我麻烦吧?”

“不可能的,”高明拍拍胸脯,把手机网页拿出来给花臂看:“这个人有“厌O症”,他不可能喜欢我儿子!”

最后的顾忌也没有了,花臂和高明约好了交货的时间,事不宜迟,他们准备明天早上就动手。

刚刚走出会所,高明就接到了沈文琅的电话。

高明吓了一大跳,他不知道沈文琅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也没有和那样的大人物通过电话,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这位大人物似乎心急如焚,劈头就问他知不知道高途的下落,高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善,可是他根本不认识他啊?

高途的性格他了解,木讷又老实,难道还会跟这个上司抱怨自己的父亲不成?

“沈总,高途这孩子和我不亲,他平时嫌弃我穷,又不肯回来,我怎么会见过他呢?”

高明自认为自己卖惨的演技已经在和几个债主躲债的时候练得炉火纯青,可是沈文琅仿佛能看穿他一般:

“你如果撒谎,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那个富可敌国的S级Alpha哪怕隔着电话线也让他感受到了断层的威压,他不敢再多说,赶紧找借口挂了电话。

他再厉害也不是上帝吧?

高明想,他就不信沈文琅一个眼高于顶的江沪少爷,还能算出高途的下落。

高途回来时就和他说了,他再也不会回江沪了,手机卡也换过。那只要他不说,沈文琅怎么可能知道高途在哪里?

他并不知道,沈文琅此时看着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心里已经起了杀意。

【没跑了,这老东西没憋好屁。】

【大狼,你已经蠢了十年,这次不能再犯蠢了啊!】

【沈文琅我承认之前对你太大声了,但我现在要更大声,快去救妈咪啊啊啊啊!】

有很多弹幕讲述了高明对高途的所作所为,他设局出卖了高途,害得高途生命垂危,差点一尸两命,而在弹幕所说的那个平行宇宙里,自己明明是有机会保护高途的,后来却因为再三犹豫和迟疑,让高途命悬一线,又受尽苦楚,多年之后才与自己重逢。

别说弹幕,连沈文琅都开始厌恨那个故事里的自己,他终于明白弹幕里常常说的“追妻火葬场”是什么意思,让爱人受尽苦难后再去弥补挽回,最终故事圆满。

“这算什么狗屁圆满?”

那高途吃的苦算什么?

他可以不要圆满,他只要高途平安。

 

13.

去宜市只有高铁,最早也要明天凌晨发车,还不能直达高途老家的那个镇子。

沈文琅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直接驱车上路。

江沪到高途的老家车程五小时,沈文琅让秘书在五小时内和当地警方取得联系,掌握那个小镇子里所有不正规的场所,又动用关系,找人去查了这几个地方不多的可用监控,只要看到高明或高途的蛛丝马迹,马上把定位同步传送到他的车载系统。

开到宜市对那个小镇子时,天已经亮了,沈文琅双眼通红,根据秘书发来的高途户口本上的老家地址,找到了那座破旧的平屋。

开门的是高晴,小姑娘看到他被吓了一跳。

哥哥这个上司和之前矜贵高傲的样子不同了,他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上冒了青茬,眼神偏执地抓住她的手臂问:

“高途在哪儿?”

高晴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告诉他哥哥一大早被叫出去了。

似乎是高明昨天带高途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要债的债主,被打了一顿押在那个吃饭带会所里,要高途去赎。

高晴拿出手上的存折给他看:“哥哥走之前还让我去取钱赎人,你要是开了车,能送我过去吗?”

沈文琅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了会所的名字和位置,拿出秘书发给他的黑名单,这个地方赫然是当地最大的淫窝,受到黑势力的保护,进去了不被玩得脱层皮就别想出来。

沈文琅转身就走。

一路上沈文琅把车开得罔顾律法,赶到地方下车就一脚踹倒了来拦他的安保

“高途在哪儿?”

他踩着那个人的手腕,用力一碾,被踩住的Alpha疼得乱叫,沈文琅又问了一遍:

“之前是不是来了一个怀孕的Omega,戴眼镜,一米八,他在哪儿。”

那个安保颤抖着伸出了手,指向会所的里面,沈文琅走进去,周身散发出可怕的S级alpha信息素的威压,几个安保虽然是Alpha,但他们刚刚都看到了拦住这个疯子的下场,一时不敢靠近。

 

沈文琅如入无人之境,一间一间地踹开包厢的门,挨个找,最后在走廊尽头一个锁住的房间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一个发光的物件,躺在房间门口的地砖上

那是高途的银框眼镜。

 

14.

高途被两三双手按着,已经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他在发现高明毫发无伤地站在包厢里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对,要跑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

他的眼镜在刚刚挣扎的时候掉在了门口,此时他只能模糊看见包厢里有上次的三个alpha,那个花臂坐在沙发的正中间,还多了几个陌生的Alpha,他们已经按耐不住身上的信息素,蠢蠢欲动地向他靠近。

高途在几个人的围堵步步退回,他打翻了几个试图向他伸出脏手的Alpha,却引来更露骨的笑声:

“大哥,你说的没错啊,果然性子很烈,这样的玩起来最刺激!

听到这话高途如遭雷击,刚刚的几拳已经让他拼尽全力,omega天生臣服于Alpha的信息素,这是无法改变的生理法则,他的腺体慢慢地烧灼起来,鼠尾草的信息素突破抑制贴的遮挡,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种少见的清新干净的味道让在场的alpha们更兴奋了,他们玩腻了甜腻妖艳的类型,眼前这个确实是少见的高级货。

花臂alpha似乎是这里的领头,他眼神示意两个手下,后者一脚踢在高途的膝盖后面,剧痛让高途跪到地上,又被按住双肩,无法挣扎。

花臂alpha一把撕掉了高途的抑制贴,脆弱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完全不匹配的Alpha压迫信息素让早孕期敏感的高途,浑身麻痹了一瞬,而后,烈焰灼烧的疼痛顺着后颈扩散到全身,他忍不住呜咽了一声,身体往后软倒。*

花臂伸手扶住他,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这就受不住了,一会儿不得哭啊?”

高途眼前越来越模糊,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他知道,陌生alpha的信息素会引发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疼痛只是开始,他最害怕的是疼痛过后,发热期的到来,他的症状尤其严重,一旦陷入发热期,就会变成毫无理智,仅受情欲支配的雌兽,让他在这些人面前发热,不如死了痛快。

可是这些Alpha好像就是想看他失控,用越来越浓烈的信息素挑逗他,高途的双眼渐渐失焦,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却隐约地闻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味道。

鸢尾的味道。

高途迷迷糊糊地想,是幻觉。

可是随后包厢的红木门响起一声剧烈的轰鸣,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花臂alpha不耐烦地走过去,在他打开门的瞬间就被踢翻在地,后背狠狠磕在茶几上,发出可怕的脆响。

沈文琅双眼猩红,站在门口,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他看见高途被几个alpha按住,跪在墙角,一双泪湿失焦的眼睛望向他。

只一瞬间,鸢尾的信息素已经幻化成了浓烈的红雾,有几个低等级ALpha当场软了腿,窒息地站不起来。

按住高途的几个Alpha见状放开了他,摆出阵势向沈文琅过来。

沈文琅没有手软。

且不说他的alpha父亲在搏斗上对他从小的严苛训练,S级alpha的力量也是绝对压制的。在他打折了那个最强壮的alpha的肋骨的时候,他的眼睛锁定了高明。

“我有没有说过,如果你撒谎,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文琅没有要了高明的命,他毕竟是高途的父亲,他打算等高途清醒过来问一问他的意愿,再要他的命。

少两个手指至少能让他上不了赌桌吧?

可是高途现在无法给沈文琅任何回应,他低喘着在地砖上痛苦难耐地翻身辗转,修长的手指在地上徒劳划动,腺体高高肿起,浓郁的鼠尾草气味和鸢尾的气味交融在一起。

沈文琅意识到,就在刚刚他的信息素暴动下,高途进入了发热期。

 

15.

高途浑身都热的不像话。

沈文琅把他抱到车后座放下的时候,脖颈碰了一下他的鼻尖,发热期的omega喉咙里立刻溢出无法自抑的低喘,双手攀上了沈文琅的脖子。

那一声低哑的喘声把沈文琅弄得嗓子干渴,高途却更加主动地沈文琅脖子上的腺体,发热期的信息素横冲直撞地折磨孕期的omega敏感的身体,孩子父亲的味道是他最契合的抚慰剂,

“高途,醒醒,我们马上去医院。”

沈文琅握住他抬起的腰,想让他坐起来,却反而引起他剧烈的颤栗,孕期又发热的omega实在是过于敏感,他胡乱的回抱沈文琅的腰身,凑上去急切地求他施舍一个吻。

沈文琅把他作乱的双手扣到头顶,两个人腰腹相贴。

“高途,别逼我。”

高途双手手腕被按得生疼,只能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沈文琅……你轻一点。”

只这一句,沈文琅心防决堤,他低头吻了上去。

和那个晚上一样浓郁的鼠尾草清香弥漫在车里,原来答案一直近在眼前。

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过那个夜晚,那个omega的味道让他食髓知味,在易感期失控了好几次。

兔子一样的Omega,被他按在休息室的沙发床上无法动弹,浓烈的Alpha信息素,要那呆兔子的腿与手和唇舌一样软,软绵绵地陷在沙发床上,任人宰割。只有在他动作过狠时,那只被迫趴着的呆兔子,才会发出类似小动物被欺负过头时,那种可怜的呜咽和求饶。直到最后才忍无可忍地劈着嗓子喊:“沈文琅......你轻一点。”*

高途,原来一直都是你。

只是那一次,是沈文琅单方面的施暴,而现在,高途却主动热切地回吻着他,他的喘息夹杂着沈文琅的名字,急迫得连诉求都说不清。

直到沈文琅把高途翻过身来,从身后沉下腰缓缓送进去的时候,高途才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孕期的omega比平时还要湿软,没几下就操出水声,高途细碎呻吟和喘息几乎融为一体,他连意识不清的时候,都想让自己尽量维持体面,这真是诱人得要命。

沈文琅很想用力把他操得和上一次一样哭喊,又忌惮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于是握着他的腰慢慢加速,动作轻柔但顶得很深,高途撑着的腰逐渐塌了下去,脖颈却又高高扬起,沈文琅的手指拂过他漂亮的喉结,握住他的脖子把他操得整个人都往前顶。

高途发出轻轻的呜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又克制忍耐,只在最后主动握着沈文琅的后腰,挺动腰肢往里送,深达腔体的酥麻让他流着眼泪无声高潮。

沈文琅拥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小腹,沈文琅的手心感知着他腹内的小生命,两个人的信息素完美匹配得让从未被好好安抚过的高途安心地软在沈文琅的怀里。

生物基因的联系是如此奇妙,在沈文琅咬住高途的腺体释放安抚信息素的时候,高途那种迎合愉快的态度,就是他腹内的生命认出了父亲的味道。

等高途醒来,他就要告诉高途,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要给高途最安稳的生活,然后他好好休养,接下来他们会很忙碌,养胎、生育、订婚、结婚……

沈文琅缓慢地带着高途驶向医院,没有注意到他眼前一片清明。

弹幕消失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