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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迪斯知道自己在下落。
没有人能与重力抗衡,或者说,人也许生来就不该抵抗自然,以及自然赋予人的一切情感。但管他的,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他也要死了。
中弹的感觉当然不好受,疼痛感侵袭他的大脑,也吞食着他的理智。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使他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流逝。
也许是即将把他逼入末路的时间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丁点儿的恩赐,他总觉得下坠的时间格外漫长,长到足够他在脑海里回忆往昔。
“布兰迪斯!”
布兰迪斯听见有人在叫他。他知道那是多诺万——那是他的爱人。他们曾在天台拥抱,又于无人之时在红弦交换一个充满酒精气息的吻。
他爱他。
他有时回到他们拍下合照的那个天台,在高处风的吹拂之下俯瞰城市,看明亮的霓虹灯光,看渺小的人。他自知只是芸芸众生之中不算特别的那个,可芸芸众生每一个都独一无二。天台有时也带走生命,一些人在高压之下握住了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尚且仍属于他们的权利——对自己生命的掌握,然后只是从天台的围栏上踏出那么一步,便飞身而下,血肉混进钢筋水泥的路面,混入尘土和空气。
布兰迪斯没想过要死,可现在他又的的确确从高处坠落,等他狠狠砸入地面,在外人看来大概也和那些最终选择自我了结的生命没什么两样——去他的没什么两样,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会在落地前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多诺万。”布兰迪斯呼唤着通讯那一头的人。
“我在。”
他该说些什么?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诉说,诉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别人说他是疯子,那么,他现在是应该任凭内心中最冲动、最热烈的情感替他继续自信和狂妄,还是向多诺万展现出片刻的脆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多诺万会包容他的每一种模样。
他当然想活着回家,可他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从他闯入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去亲手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猜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于是,布兰迪斯深吸了一口气。
“多诺万,你要听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