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兰多和奥斯卡第一次提起求婚的话题是前一年拉斯维加斯大奖赛之前。前往美国前最后的一点空闲时光两人窝在兰多摩纳哥家中的大床上，大数据不知从哪个途径得知兰多将要前去拉斯维加斯，于是给他推送了“拉斯维加斯结婚攻略”。
“去不去？”兰多把手机伸到奥斯卡眼前。屏幕上正在播放新人在登记处门口的红色爱心雕塑前合照的画面，新娘的头纱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奥斯卡定睛看了一会儿屏幕，又缓缓看向兰多：“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要有时间去，还不能惊动其他人……”“但这可是世界婚礼之都！”“而且……”奥斯卡犹犹豫豫地眨了眨眼，“就这样结婚了？我们要先求婚、订婚再结婚吧。”
“那我可以现在就向你求婚，你说yes我们接着就订婚。”兰多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抓过奥斯卡的手比了个戴戒指的动作。
奥斯卡跟着他的动作也坐起来，另只手揉了揉自己蓬乱的头发，一副一半困倦一半纠结的模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兰多心领神会地下床，在床边的地板上单膝跪地，浅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仰视着奥斯卡。他没把奥斯卡的手放开，于是就着这个动作轻轻吻了一下奥斯卡的手指，开口时语气格外真诚：“亲爱的奥斯卡·杰克·皮亚斯特里先生，我的队友、男朋友、和唯一的爱人，在我们相识两年多、恋爱半年多这样特别的日子里，你愿意嫁给我吗？”
“今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奥斯卡皱了皱眉，小声吐槽兰多糟糕的现想的求婚词。
“今天是我向你求婚的日子啊，多么特别！”兰多反驳着又切回主题，眨了眨眼，“所以奥斯卡宝贝，快点说yes呀！”
“No! Of course no! 你快起来。”奥斯卡睁大眼睛，仿佛现在才彻底睡醒，醒悟过来什么一般连忙把手往回抽。
兰多抓着奥斯卡的手不愿放，依然跪着没站起来，脸上却俨然只剩失落：“Why not? 你怎么能拒绝我的求婚！”
“你既然问了一个yes or no的问题，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获得否定答案的准备。”奥斯卡抽不回手，只好无奈地伸出另一只手，把兰多从地上拉起来，“好啦好啦当然还爱你，但是兰多宝贝，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这么随便？”
“这明明就不是个选择题！”兰多撇了撇嘴，还是顺着奥斯卡的力道起身趴回床上，倒在奥斯卡身上时让对方吃痛地叫了一声。
奥斯卡把兰多抱住，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兰多趴得更舒服，放任对方赌气般地咬上自己的嘴唇，又一路又亲又啃地用口水涂满自己的下巴脖子和锁骨。
“那我们也没法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了？”半晌，兰多又抬起头问。
奥斯卡给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没说话。
“你拒绝了我的求婚，你今天要补偿我。”兰多气势汹汹地咂了咂嘴，开始扯奥斯卡的上衣。
——
“隔壁的餐厅是不是可以预定晚餐？我们待会儿打个电话问一下？”奥斯卡瘫在沙发一角，一手刷着手机，一手把玩着倒在自己身上的兰多的卷毛。
“嗯……”兰多闭着眼睛胡乱地哼了一声，又往奥斯卡身上缩了缩，看上去快要睡着了。奥斯卡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兰多身上盖着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圣诞节前夕，奥斯卡与兰多决定去法国滑雪。一开始奥斯卡还提出过“去阿尔卑斯山为什么非要去法国境内的阿尔卑斯山”这个问题，结果被兰多一句“法国菜好吃”完全说服了。
两个人在冰雪的世界里玩得忘乎所以，一致同意下次还要再来。兰多甚至很认真地提出过“能不能给f1赛车也装个滑雪板”和“f1能不能办雪赛”的问题，都被奥斯卡一阵点头敷衍过去了。现在是他们离开法国的前一天下午，兰多倒在奥斯卡身上吹着民宿的暖气昏昏欲睡，而奥斯卡在找晚饭吃什么。
“走吧兰多宝贝，我预订了晚饭，我们最好赶快换个衣服出发。”临近傍晚，奥斯卡在兰多迷迷糊糊从梦中转醒时戳了戳他的脸。
兰多一把抓住骚扰他的那根手指，两只手牢牢包住奥斯卡小他一圈的手，身子在毯子里蠕动了两下，颇有转头继续沉入梦乡的架势。奥斯卡把兰多抓着他的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再晚一点就没有餐厅开着，你就要整个晚上都饿着了。”
兰多不情不愿地起来，迎着奥斯卡含笑的眼睛去找衣服。兰多随手抓了两件卫衣，刚想问奥斯卡哪个更好，却发现奥斯卡换了身格外正式的衬衫加毛衣，吓了一跳。
“我们去的餐厅有什么dress code吗……？”兰多疑惑地问。奥斯卡看了一眼兰多手里的两件卫衣，果断地从衣柜里抓了另一件衬衫：“穿这件吧，跟我搭。”在兰多犹豫着接过这件衣服时奥斯卡笑着眨了眨眼：“没什么dress code，只是我这件衣服带过来还没穿过，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很难想象雪山脚下一家随机的民宿有这样令人满意的餐厅。木质结构的地板、屋顶与支撑柱让这里充满复古风味；餐厅里灯不亮，餐桌上补充照明的蜡烛刚好够看清食物与对面人盈盈的笑脸。奥斯卡提前订了餐，菜上得很快，兰多没来得及喊饿满桌的食物便看得他花了眼。他一边夸奥斯卡，一边忙着将热气腾腾的炖牛肉塞进嘴里。奥斯卡撑着脸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里的红酒也好好喝。兰多餍足地想，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喝了近半。他忽然又想起来与奥斯卡碰杯，于是用杯口轻轻碰了碰奥斯卡端在手里的酒杯，下一秒又举起来喝了一大口。
晚饭逐渐进行到尾声，酒精也逐渐将大脑搅得嗡嗡响。兰多倒是很享受这样晕乎乎的感觉：头逐渐和意识分离，他确实还清醒着，意识落在地上，可脑袋昏昏地像要飘起来。“小心醉了。”奥斯卡在兰多准备倒第五杯酒时劝了一句。“这瓶酒还剩这么多呢……”“因为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奥斯卡轻声打断，笑意收敛了一些，深色的眼睛映着暖色的蜡烛，一眨不眨地望向兰多。
“我还给你带了花。”奥斯卡眼下染上绯红，忽然从椅子下拿出一束包好的香水茉莉。黄白色的花朵开得很好，叶子掩映在层叠的花瓣下面，香味在一桌菜肴之上显得格外突出。“应该不是你最喜欢的？但条件有限，只订到了这个。”奥斯卡脸红得太明显，腼腆地低了一点头。
“这就是重要的事吗？天啊奥斯卡，我完全没注意到……你什么时候偷偷带进来的！”兰多惊喜地接过。花香让他开始混沌的大脑愈发混乱，陷在茉莉的包围里他舒服得几乎想睡过去。然而下一秒奥斯卡伸过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他勉强回神，回答了他的问题：“还不是。更重要的事情是……”
“……兰多，你愿意嫁给我吗？”
砰。兰多仿佛听见自己脑子里这样炸了一声。他在向我求婚吗？现在？
“虽然我们很快要分开各自与家人过圣诞，但我想也许着不是个坏时机？跟你在一起的两个赛季真的很幸福、我们又一起拿了车队冠军……”
奥斯卡还在讲话，但兰多一句也没听进去，倒是立刻酒醒了。我怎么蠢到这个地步，兰多懊恼，现在回想起来，飞来法国的飞机上他们便聊过这个话题，今天奥斯卡种种反常的行为又都构成无法再明显的暗示。不对，都是明示了。为什么偏偏空了今天出来不去滑雪、为什么自己安然入梦时奥斯卡清醒得很，明明他对睡眠的喜爱相较于自己有过之无不及。为什么提前订好这么棒的晚餐、为什么换了身很正式的衣服，“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的意思是今天我终于要向你求婚了。
如果自己早一点意识到，那他一定会把早就准备好、安安稳稳放在背包最里层的求婚戒指偷偷带上，作为自己给奥斯卡的惊喜的。
如果自己早一点意识到，那现在就应该是自己笑得无比灿烂说我愿意、然后拿出自己准备的戒指吓奥斯卡一跳了。
如果自己早一点意识到……为什么没意识到啊！
愣神的几秒钟里奥斯卡一定以为兰多是醉到反应不过来自己讲了什么了，因为兰多清楚听见他下一秒懊恼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多拦着他一点了”。兰多心想自己一定要演好喝醉的状态，努力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看过去，希望奥斯卡能以为他醉得不行、而不是疯狂地在为自己的失误想补救措施。
但退一步讲，难道奥斯卡就一点错也没有吗：就算他没经验、太紧张，也不应该明知他喝得将醉未醉也向他求婚呀！兰多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抱着那束茉莉抿了抿嘴：“你这是趁人之危奥斯卡，明知道我喝醉了记不住你说了什么，还要讲这么重要的事。”
奥斯卡朝他笑，语气颇有哄骗的意味：“如果你醉了也说愿意，那说明你真的愿意答应呀。”黑色的丝绒盒子端端正正躺在奥斯卡手心，奥斯卡一边朝兰多眨眼，一边要打开这个小盒子。
“No你等等，”兰多皱起眉毛，伸手止住奥斯卡的动作，“你不要把盒子打开了，我今天不会说yes I do的。这么重要的事还是等到我清醒的时候再说吧。”话音落下仿佛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兰多又补充道：“你看，我等会儿都不会记得你求婚说了什么，只知道你糊里糊涂把戒指套在我手指上了。”
奥斯卡托着戒指盒的手有点僵硬。他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也是玩笑的语气，但即便在昏暗的光下兰多也能看出他带着些许沮丧：“你不能因为上次我拒绝了你，你就要还回来呀。”兰多心里一边想真的不是这样一边回想上次奥斯卡的台词：“我当然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但是奥斯卡宝贝，你下次要不换一瓶难喝一点的酒，这样我就不那么醉了……”
奥斯卡也用回上次兰多的台词：“这么心狠，你今晚要补偿我！”
——
周年纪念日很巧地降临在一个非比赛周，算上周末有整两周空闲，而再下一周才是比赛周。“感谢今年不一样的赛历！”聊起这个时兰多向着天空举了举杯。要知道，两人在一起是一个正赛日的夜晚，来之不易的双领奖台后兰多神神秘秘地问奥斯卡要不要翘掉团队庆祝跟他单独去吃饭。奥斯卡望着眼前人满头香槟下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愣愣地同意了，晚上回酒店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收获了个男朋友。
两人最后决定去希腊。希腊是抽签决定的，这个地中海沿岸的小国完美地融合了阳光、大海、沙滩与建筑。至少对于没去过的人来说，那里确实是浪漫与惬意的代名词。
酒店订在圣托里尼的海边。本来打算要在这个城市里走走的，但两个人到了酒店就不愿再挪窝，几天里走过最远的距离也只是海滩。纪念日前一天晚上兰多很认真地对奥斯卡说明天我们一定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了，奥斯卡了然地回他一个笑：“放心，我已经订好晚餐了。”兰多凑到奥斯卡身边看他的手机屏幕上的餐厅简介，图片上窗外能看见这里标志性的蓝顶白房子、荡漾的海与映着晚霞的天空。“这又是你什么时候偷偷订的！”兰多睁大眼睛盯着奥斯卡看了一会儿，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为了这顿晚餐兰多出发前特意带了衬衫。他从衣柜里拿出前一天熨好的衬衫，转身看见奥斯卡的换上的衬衫也是新熨好的，莫名有点自豪。这几天天气都好，傍晚太阳快要下山，嫣红的云将海面也染上一层余晖。兰多擦着奥斯卡的肩并排走，暗暗想这次吸取了教训，绝不会再扫任何人的兴。
奥斯卡打开手机给他看这家餐厅的那一刻起他就仿佛一位对上暗号的特工，从不知多久以前就躺在他背包角落的小盒子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而为了不引人注目地带上它兰多甚至多拿了个大一些的钱包来装它。牵着奥斯卡出门时他脸上甚至挂着抹不去的笑——想到奥斯卡要被自己的惊喜吓一跳嘴角就下不来。
日落时分的海边餐厅又是另一番风味。电影里南欧的假日应该与此相差无几，海风挟着潮热的海水味道扑面而来，为桌上刚端上的烤肉平添一番风味。兰多点开Instagram的快拍、镜头对着奥斯卡放大，收获了一张脸颊与晚霞同色的考拉。“你不准发出去！”奥斯卡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颊抗议道。
有了上次的经历，兰多决定不能以喝多了为借口再推卸责任，只敢点度数很低的啤酒。奥斯卡很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这次我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兰多一边想念法国雪山脚下美味的红酒一边暗自下决心。
太阳西沉，天色只剩一点能看清路的亮。“我给你带了花。”奥斯卡望着兰多腼腆地笑，从椅子旁拿出一束玫瑰。
不是那种一捧整整齐齐几十几百朵的玫瑰花，倒像是自家花园里新鲜采下的那种、三四支被报纸包住组成并不艳俗的小花束，没有上次的茉莉香，但映着奥斯卡的笑颜格外好看。
兰多双手接过这一小束花，想着接下来的情节心快要跳出胸腔，却依然举着花，乖乖给奥斯卡拍照。奥斯卡盯着他笑，“你比花漂亮多了……”，下一秒又没了下文，双手托着一张涨得通红的脸，仿佛第一次说夸赞这么直白的话。
“然后呢？”兰多看奥斯卡颇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催促道。
“然后？”奥斯卡脸颊红红，“你知道我不擅长说这些……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很好看、也一直很爱你呀。”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兰多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呃……”奥斯卡脸上褪去一点颜色，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哦，差点忘了，给你的周年礼物在酒店放着，体积有点大不方便带，等我们一会儿回去……”
“还有呢？”兰多出声打断。
奥斯卡似乎真的很疑惑：“我还想说什么……哦还有，我是不是还没说，兰多宝贝一周年快乐！”
兰多心里十足的恨铁不成钢，几乎笑出声来。“奥斯卡，上次我们去法国滑雪，倒数第二天晚上你也给我送了花，那个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结束这个奥斯卡永远得不出正确答案的猜谜游戏。
“啊……”奥斯卡发出一声被扼住咽喉的短促声音，一瞬间显得窘迫起来。“我……我觉得今天不是很好的时机，你看，上次一模一样的情境你拒绝了我，我总怕我又求婚失败了。”他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
“可我觉得是好时机呀，”兰多真的笑了出来，奥斯卡的坦诚让他觉得格外可爱，“我明明很喜欢，不就是上次喝多了吗，今天我没怎么喝。”
“我……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的求婚……你上次看起来也没太醉，我一直以为那是你随口找的借口，不管是为了还我那一次还是什么。”奥斯卡看起来很委屈，“我在想，也许你喜欢更盛大的一点的求婚？差点打算夏休多邀请一些朋友和家人一起。”
“你带戒指了吗？”兰多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
奥斯卡终于听懂了兰多的意思似的抿了抿嘴，忽然拿出那个熟悉的黑色丝绒盒子：“那兰多，今天是我们一周年，你愿意嫁给我吗？”
兰多没对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求婚词作评价，也没追问奥斯卡为什么准备夏休求婚但依然随身带着这个小盒子，只是一瞬间脸上露出更灿烂的得逞般的笑容、也拿出自己准备了很久的戒指，慢慢打开盒子露出一只在昏暗天色下不那么发亮的戒指，对奥斯卡说：“等一下，奥斯卡，你先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奥斯卡显然没有料到事情出现这样的转机——而这也正是兰多所希望的——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奥斯卡一时失语，神情处于茫然与惊喜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好。
这个场面在旁观者的角度应该无比滑稽：两个男人互相向对方伸出手，手上各托着一个黑色小盒子。一个人笑得开怀，一个人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嘿，怎么了？”兰多另一只手在奥斯卡面前挥了挥，“回神呀奥斯卡宝贝！我这次真的很认真地在向你求婚，戒指更是几个月前就定制好了……”
兰多将那只空闲的手摊开，言笑晏晏地示意奥斯卡把手伸过来。
“我愿意。”银色圆环触到左手无名指，冰凉的感觉从指尖逐渐转向指根，再逐渐变温热。奥斯卡如梦初醒般终于出声，对上兰多的眼睛，两人又一齐笑出了声。
“这么巧，我也愿意！”兰多将自己的左手伸到奥斯卡眼前，看着奥斯卡激动得有点手抖、两只手抓住自己才成功套上那个决定命运的圆环。“一周年快乐，未婚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