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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莲娜觉得这很不好。
虽然他们这只已经成立四个月的队伍平均一周就会触发一次关于任务行为的弹劾，连续九次因为成员配比被议会指责“通俄门”，成员的精神状态在PTSD和“大家都烂！”之间反复横跳，财政状态更是一直在赤字从未有好转。
但反正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也磕磕绊绊的熬下来了，生活不能说一帆风顺，但也算的上有声有色。
而她和巴基基本上长期担任团队成员的情绪稳定器。
所以，她其实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巴基。
时间回溯几个小时，那不过是雷霆特攻队又一次普普通通的任务行动。任务本身毫无新意：清理一个十几年前就被废弃的九头蛇仓库，确认没有遗留爆炸物或其他武器和资料，要不是瓦伦蒂娜为了多骗点任务经费，这工作根本用不上他们。巴基按理说应该像往常一样，稳住局势、照顾队员、活像是个疲惫的单亲母亲一般拎着他们这群豚鼠到处检查。
然而，直到任务结束，回到大厦，他都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艾娃悄悄地用余光瞟了眼巴基，挪了挪位置确保自己在超级士兵听力范围之外，低声对叶莲娜嘀咕：“你知道维多利亚时期的寡妇吗。”
叶莲娜皱眉，差点没把手里的资料砸到脚上：“那种抱着信纸、盯着信里的‘他’发呆，等他永远不会回来的寡妇？”
艾娃郑重点头：“完全正确。只差没有穿黑色长裙。”
没穿黑长裙的“寡妇”此时正和休息室隔着一个厨房的距离，靠在观景窗边，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穿过城市夜晚的灯红酒绿。客厅里安静得不自然，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鲍勃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瞟向那座忧郁的雕像：“他......他在那边坐挺久了.....他累了吗？”
沃克抖了抖取下来的通讯设备，瘫坐在艾娃旁边耸耸肩：“实话说他一直看起来怪疲惫的。我们一直只能判断他是‘累’，‘很累’还是‘非常累’”
“嘿，嘿，”叶莲娜放弃了那堆比上个月账单还令人绝望的文书报告，拽过沙发垫子扑向众人，顺便伸手向缩在角落矮凳上的鲍勃，把他拉过来围成一个圈：“他以往累起来可不是这个样子。好歹会有点反应，会叹气让整个房间气压降低。”
“呃，现在难道不是？”
“别打断我，沃克。”叶莲娜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地说道：“这次？这次是‘议会弹劾，鲍勃失控，世界毁灭但请别打扰我’级别的绝对沉默！绝对有大问题。”
“……我现在已经在练习控制我的能力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重点是我们可是团队！我们要有凝聚力！要有团队精神！”阿列克谢一改刚刚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形象，硬挤进艾娃和沃克之间，“士兵先生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好兄弟！他不对劲，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我们要像关心伏特加还剩多少一样关心他！”
艾娃面无表情地把差点被压碎的通讯设备挪远了点，冷冷道：“关心伏特加？那通常意味着你下一秒就要把它喝光，然后把瓶子到处乱扔。我不建议你对巴基采取同样措施，除非你想在下一次特训中被嵌进墙里。”
“重点！”叶莲娜敲了敲矮桌，试图把话题从伏特加上拽回来，“谁去问问？沃克？”
沃克立刻露出牙疼的表情：“饶了我吧。上次我俩谈心的时候我来了句‘巴基你为啥不去拿盾牌试试呢？’，结果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长了毛的奶酪。”
“艾娃？你够冷静，不会踩雷。”
艾娃揉了揉眉心：“很抱歉在兼职心理医生一事上，我真的爱莫能助。”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鲍勃。鲍勃瞬间缩得更小了，几乎要陷进沙发里：“我…我去？但…但我说什么？‘嗨，巴基，你看起很糟糕？你需要热可可还是草莓蛋糕？”
“完美！”阿列克谢用力一拍鲍勃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进沙发垫子里，“真诚！无害！还带点…呃…甜品关怀。”
“还是我去吧。”叶莲娜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奔赴火场的消防员，而她的队友们还在争论该用面粉还是伏特加灭火，只有她知道那个火场下面有个不知道是否冷却的核反应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以一种近乎英勇的姿态，端着两杯咖啡，走向窗边的巴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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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是知道叶莲娜过来了。
毕竟阿列克谢的嗓门即使是普通人也很难忽略。
“嘿，巴基。”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把一杯咖啡递到他旁边的小圆几上，“介意分享一下是什么让你散发出这种‘世界欠我一百万还抢走了我的狗’的气场吗？”
往常叶莲娜的冷笑话效果在团队里相当不错，但此时巴基无心去回应她的调侃。
他们只是不知情。
“没什么，叶莲娜。”他收回了视线，但目光仍然漂浮在空中没有焦点，随即他闭眼甩了甩头：“累了。”
“哦，得了吧，”叶莲娜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下，“你累的时候，尤其是跟议会扯完皮以后会像头被惹毛的熊，而不是现在这样。前几天的弹劾？今天那个破仓库？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了？”
巴基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睛里有种叶莲娜从未见过的翻涌暗流——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疲惫的温和。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却快要冲破堤坝的痛苦和混乱，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表面的平静下是剧烈的震荡。
“我说了，没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窗边露台留下深深的凹痕。这轻微的失控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眼中的混乱瞬间被一层更深的阴郁和自责覆盖。
巴基猛地站起身，险些撞翻叶莲娜带过来的咖啡。
“我…我需要出去透口气。”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避开叶莲娜探究的目光，也避开了客厅里那群虽然假装各忙各，但耳朵都竖得像雷达的队友们。
巴基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背影僵硬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留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叶莲娜看着露台上那几个新鲜出炉的指印，喃喃自语：“好吧，‘没什么’。看来那个‘没什么’能徒手拆家具了……”她抿了一口咖啡，随即差点冲去厕所。
“这咖啡什么时候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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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搞砸了？”鲍勃把刚冲的咖啡递给叶莲娜，小心地开口。
“也许没有。”阿列克谢试图拯救一下。
“就是的。”艾娃放下报告，伸手去拿鲍勃拿来的水果。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叶莲娜猛灌了两口咖啡，冲下喉咙里那股陈年抹布的味道。“议会弹劾？我们哪天不被弹劾？老生常谈，他早就免疫了。任务本身？一个破旧仓库，比阿列克谢的袜子还干净，连只老鼠都没有，更别说爆炸物或者武器之类的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除非……问题不是仓库里‘有’什么，而是仓库本身‘是’什么。”
艾娃翻出资料：“瓦伦蒂娜给的任务简报只说疑似九头蛇废弃仓库，其他信息非常标准，没看出来哪里特殊。但巴基今天的反应，明显是踩到了地雷。”
“地雷？我们检查过地面了，连个坑都没有。”鲍勃小声说，显然还在担忧巴基的状态。
“比喻！鲍勃，比喻！”阿列克谢用力拍了下大腿，“幽灵姑娘的意思是，那个破地方本身对巴基来说就是个大地雷！”
沃克难得地加入了分析，他摸着下巴，试图展现一点前军官的洞察力：“准确来说，他从到达任务地点以后就没怎么说话，检查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很多，我以为只是因为那里空的连鬼影都没有，全是灰尘。”
叶莲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感觉像在解一个没有谜面的谜题。“要是能知道那个该死的仓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就好了。”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被她随手放下的咖啡杯突然毫无征兆地悬浮了起来，离桌面大约几英寸，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哇哦！叶莲娜，你的怨念具现化了？”阿列克谢惊奇地指着杯子。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鲍勃？！”叶莲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鲍勃。只见鲍勃脸色煞白，双眼瞪得溜圆，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在疯狂闪烁。
她想喊“停下！”，但已经太迟了。
空气瞬间变的无比粘稠，叶莲娜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不断浮现。
接着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意识随之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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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以往不会在大厦里闲逛。
他在入住第一天把每个楼层检查完一遍以后，有些地方他便再也没去过。
一方面是，哪怕有瓦伦蒂娜负责重建，这栋大厦依然极具灵魂地符合雷霆特攻队的面貌——还在掉墙皮的某些楼层和外面支楞的脚手架——跟如今住在里面的队伍如出一辙，歪七扭八的乌合之众。
另一方面，他从未参与过复仇者联盟的黄金时期，那些成员住在这里，共享厨房，休息室和训练室，各自拥有一层楼的时光。
他知道史蒂夫曾经住在哪一层。
叶莲娜问过他娜塔莎住在哪一层。
于是叶莲娜把房间搬去了娜塔莎那层，而他没再去过史蒂夫那层。
即便如此，即便这个人已经不在他的生活中，即便他生活中来来往往走过许多人和事，各种问题络绎不绝。
他还是会想着史蒂夫。
所以跟其他人想的不一样，他其实很感谢这个看起来乱七八糟又脆弱不堪的团队。
无论是成员内部，还是外部压力，他们都有太多的问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巴基处理了。
而身陷这些繁忙的时候，他反而能暂时忘却史蒂夫，假装自己其实一切都好。
他不知道世界算不算欠他一百万。
但是世界抢走了他的狗。
或者……那只狗摇着尾巴跟他说别做傻事，拎着那个公文包踏上了机器，然后再也没回来。
叶莲娜还有一句说对了，问题确实是那个仓库，但跟那个仓库是不是九头蛇的没关系。
事实上他知道那里。甚至他是导致那里在十几年前就废弃的原因。那是一个他在冬兵时期执行的任务，破坏一个黑帮军火仓库。
任务的执行过程不是重点，那是少有的不在深夜梦境里折磨他的任务之一。问题的关键是史蒂夫在追寻他足迹的那两年去过那里。
那两年史蒂夫几乎去任何能查询到的，他之前执行过任务的地点探查过，这还是他在瓦坎达修养时发现的，他还跟史蒂夫调侃过。
史蒂夫怎么说的？
……我会陪你到生命的尽头……
他猛地摇了摇头，逼迫自己别沉浸在旧日回忆里，他现在的队友对此并不知情，而他知道刚刚他们很关心他。
去跟他们说一声吧。他按下了电梯按钮。
但当他回到原来的客厅时，只见到了满室寂静。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