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早该在走进这个咖啡馆，看见夏以昼和你的经纪人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的。
可是没办法，现在夏以昼已经生气了。
双腿已经颤抖着叫嚣要逃离，可是心里的埋怨，悸动，和一丝丝的庆幸又很不合时宜地绞到了一起。三股绳，或者更多的东西，糅杂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分离不开了。是知道看起来像正人君子的亲哥哥也堕落而导致的吗？不，并不是。
你就被绳子牵引着动不了了，幻想中的倩影也拽住了你的脚踝，把你固定在距离幻想最近的地狱里。
连腿心都湿了。
很不合时宜的，你想，你怎么能对着生气的哥哥发骚呢？
面前的男人双手交叠，放置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双眼满盈着笑意，那情绪却不达眼底。你知道哥哥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就是会笑的。
外界的声音在此刻沉到了你思绪的底下，仿佛嘈杂的风也被淹进了海底。一刹那间你只能听到自己心底在干呕着的嗓音，恨不得把手都伸进去，探一探那黑黢黢的深处到底有些什么。
有什么呢？
耳鸣，只有耳鸣，就连咖啡店里嘈杂的声音都被遮掩过去。恐惧带来的副作用到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最后也只让心跳慢慢浮上了海面，捧着湿漉漉一颗心，朝不愿企及的欲望俯首臣称。
“签字吧。”
一句话把你跪倒在冰冷浅滩上的躯干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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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真要追本溯源，想要把麻绳理顺的开端是要找到线的头绪。
不如从半年前开始叙事。
时势造英雄，不是空话。与其说是你们一毕业碰上了失业潮，毋宁说是失业潮总是追赶可怜人去淹。被迫成为废掉的一代近乎是这十年来出生人口必定的命运。恰在黄金时代的末尾，又再无更高的造就。经济的下滑如同泡沫，一眨眼间金黄色的幻梦就挥霍在童年尚不清晰的梦中了。
只是时势造就的到底是什么英雄。
父母年纪已经上去了，供你们兄妹俩上完大学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母亲没有工作，父亲前不久也失业了，就等着下面两个小的快点出去工作才能勉强糊上扣。头上还有一个没工作的哥哥，当然他每个工作日都会假模假样出去工作，只有你知道他不过是跑到一个有空调的商场里面蹭空调罢了。
所以对亲哥哥的幻想堡垒的崩塌，也发生在那一天吗？
不过你想夏以昼大概还是有在干些什么的，毕竟那天的尴尬碰面之后，你尾随了他一段时间，看他进了咖啡馆还在和谁聊天。
对于长兄的幻想，终归要往一个美好的地方去幻想。优绩主义的绑架或许真的持续到了成年之后，对于一个占据当今年轻婚恋市场上每个优点都占据的哥哥，你从未想过他最后的下场也是同读社科类专业的你一般，混到最后也做了服务类行业。
说得好听是服务类行业，换种更通俗的话讲，就是出卖身体，去搞网黄。
对于苦恋和单恋来说，或许选择这样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单纯的职业确实是种恰当的做法，保留了对于爱的这一种无谓幻想之外，满足了人类最原始的肉欲。只是想要把欲望毫无保留毫无羞耻地呈现在大庭广众或者说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令你一开始有些为难。
公司其实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给你物色双人企划的对象，然而心底关于爱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最终幻想尚未完全泯灭，两种势力相互追赶着你，一面是现实，一面是幻想，直直要把你逼到悬崖边上才满意。好可怜的幻想，瘦瘦小小一团仿佛你和哥哥在亲情缺失的时光中相互依偎着的身影，也被现实挤到坠落的边缘了。
金钱是缚颈之绳，爱欲便是夹杂在其间的气口。
你的经纪人早就帮你找了一个公司内的平辈，说只要你现在答应下来，就把你们两个捆一块儿，做搭档，他之前也一直在做单人频道，很干净的。但凡你松了这个口，以你的名气，收入会成指数般上升。
Caleb，那是你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个好名字，经纪人本还想给你看了照片再做决定，被你一口回绝了。
欲望可以奉献给每一个施与者，可是心里的爱只能留给一个人。
他用爱将你喂养成人，你身上诞生出的爱便只能反哺于一人。
如果说做单人频道时尚可以用迫不得已来麻痹自己，再用幻想包装交易，这便不能算是对被暗恋者的一种背叛。纯洁的心灵还没有被自身玷污，残存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特质像是超市售卖鲜蔬上覆盖的保鲜膜，保护着你直到真正被爱恋者撕碎伪装的那一天。
出于自己那点随时变透明的底线和所谓洁身自好的要求，你即便是下了海，也从不去网站上看其他的黄片，连自己拍完都不肯多看一眼，一个压缩包丢给公司里的剪辑就算完事了。
对于自身肉体的欣赏，不存在被金钱堆砌出的梦中。只有在爱欲里浸泡过，肉身才会羽化成性感的上帝造物。除此之外，剩下的就只有物质，没有精神。
真正的转折来自奶奶的突然病重，水涨船高的医药费把本就在苟颜残喘的小家弄得是鸡飞狗跳，父亲为了这点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家里又没有人有正经工作，还钱的这个任务，总之在你心里，是落在了你的头上。
窘迫并不像文学作品中那样潮湿到让人难以忍受，父母有时会给你们两个买电影票去看，大概也不想让你们两个担心。殊不知两人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花费这个时间去拍片。真的挣来的钞票也不敢直接拿回家，还得分出来一部分用以如此卑微的“洗钱”行为。
可是icu是会吃人的，吸你的血，吞你的肉。
左右纠结了一个星期这样久的时间，最后你还是以一种英勇赴义的姿态拨打了你经纪人的电话。问她关于双人企划的事宜。
这怎么能算背叛呢？
背叛的前提必定是双方的效忠不是吗？如若连忠诚的承诺都未曾许下，那怎么能算作是背叛呢？
她简直是感激涕零地和你介绍公司关于双人企划的一切信息，上到合同的签订，下到住所的安排和每天的一日三餐。说到关于搭档这一话题，她激动地和你介绍公司里几个当红的小伙，说什么器大活好，被你驳回。就算是下海了，你也要找个干净点的海下吧。
于是你又自然而然想到之前她和你提到过的Caleb，数据很好，估计长得也不赖，人又干净，确实是个不错的搭档对象。
无意识间把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和哥哥放到一起做比较，从幻想的肉体一路奔波到澄澈的心灵，把对世上最最心爱之人的热情毫无保留献给另一个人，你做得到吗？
依恋的本质是恐惧对吗？站在恐惧的对面，望见对长兄的依恋，四目相对在寂静无声的泛泛潮水中。
于是沉默的现在，你就在第一次蹭空调和夏以昼碰上的那个咖啡店再一次——和夏以昼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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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什么能比在找网黄搭档的时候找到自己亲哥更尴尬的事情？很急，在线等。
“姐？哎呦我的姐啊，求您说句话吧，这边还要谈合作呢！”经纪人小顾祈求地看着你，对面的夏以昼好整以暇地看着呆愣愣的你。
你终于从自己的破回忆里回过神来，用发绿的脸看看自己的经纪人又看看夏以昼，好像在说‘你想让我说什么’哦，差点忘了，经纪人并不知道你们俩的兄妹关系。
你的哥哥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黑咖啡，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你此刻的恍惚。
你正想出声，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没想到夏以昼先开了口。
“我很期待这次的合作，也很喜欢这位小妹妹，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可以签合同。”他在说“小妹妹”这三个字的时候死死地盯着你，外人听来亲昵的爱称恰恰是帷幕下无法被诉说的底层逻辑。他甚至在桌布之下，用鞋轻轻摩挲着你的小腿肚。
拒绝的余地从夏以昼签下那份合同时就被斩断了，本就是此次你有求于人，临阵脱逃显然只能退向身后更加深远的黑暗。
“既然Caleb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很期待。”把两个名字放在心里嚼烂了，吐出的是陌生的音节，你无端让思绪自己飘回了小时夏以昼教授你准确发音他名字的时候。违心的话往往比真话更容易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你在两人热切的注视下颤巍巍拿起了那支笔，用最缓慢的速度在合同的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几个字仿佛也在审判你的命运。
“那这样可太好了姐！今天就把合作合同给签下来了，正好可以趁着圣诞节前拍你们的第一个双人企划！”小顾看起来高兴极了，可惜这个餐桌上高兴的人只有她一个。
夏以昼仍然笑眼盯着你看，只有你，这个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才知道，他此刻露出的这种笑容才是最可怕的。
夏以昼生气了，他已经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秘的Caleb到底是出于什么样一种变态的心理，和自己的亲妹妹签订了双人网黄企划的合同，对于长兄的幻想在现实的场景中不合时宜被构造出来。隐秘又淫靡的思绪是将被演绎出的真实，没有退路的真实。
深邃的紫眸好似要把你整个刺穿，你莫名有种被蛇盯上的感觉，背脊发凉。夏以昼一直微笑着看着你，让你不自觉联想到把猎物整个吞吃入腹的食肉动物。
不过问题也不算很大，要和你做爱的人是夏以昼，问题不大。
毕竟你一直喜欢你的亲哥哥，夏以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