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其实回过头想,事情本不应该发展成这样,但是现在这般状态这并非谁的责任,怎么说呢,现在流行“去责任化”的说法,放在一段尤其荒唐的关系上或许是个不错的词。
“人和人的关系都应该简单些。”李秉宪自我开脱似的暗自想着,不自觉地干笑了两声,捏着酒杯摇晃了两圈,就着冰块碰撞玻璃清脆的声音和凌乱的心跳终于是把杯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好像这样安慰自己就可以做到心安理得。冰凉的烈酒灼得食道发疼,一点也不好受,他突然又有点想抽点电子烟了。
他当然不傻,这么多年来他都刻意与李政宰保持相当体面的距离,因为他不想踏入与李政宰相关的浑水中,浑水,嗯,他咬牙切齿地想着。体面得他自己都对“三十年好友”这种亦真亦假的谎言忍俊不禁。这人真漂亮啊,多看一眼下一秒好像会在刀尖舔血、在悬崖边走钢索一样让人心悸,总是危险得像致命的毒药一样,但是为什么总会让人想要再多看几眼呢?他也不明白。
其实刚开始提出要求的那个人是李政宰。他近乎自暴自弃般红着眼颤抖着敲开了李秉宪的房门,哽咽着求他施以援手。李秉宪当然知道这其中具体的缘由,他去年整个十二月宣传期都在刻意地躲着这人,就是因为他不想被卷进来成为谁的替代品。他李秉宪怎么甘心做谁的替代品呢,即使是李政宰求他也不行。这样不行,他喉头滚动,舌尖顶起腮帮转了一圈,边思考边整理着表情试图撑起一张还算温和的脸。他不太确定自己此刻是否应该露出礼貌的微笑,他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所以他没笑。他低声说,政宰,李政宰,冷静。
李秉宪觉得这人疯了,像是来索命的恶鬼。他领口被揪着有些发皱,只好顺意抬眼直视李政宰的眼睛。那鬼鼻音有些重,像是勉强忍住了眼泪一样,或许先前哭过一次,眼睛裹了一层水,像兔子一样红通通的,下垂的眼尾在此刻让人不由得心生爱怜,对视着、对视着,鬼总算再度开了口,鬼问:“为什么,是因为哥知道,哥也觉得我脏吗?”
为什么他总是用最无辜的眼神说出最幽怨的话呢,他不了解李政宰,也难以理解。他分明看见李政宰的眼神在说“你配觉得我脏?”,但是这该死的氛围太暧昧了,被挑衅的愠色在空气中蒸腾,最后又蒙在脸颊上,像涂了一层红云。这样很不好,搞得他们以前好像就不清不楚一样。好吧,以前是怎么样不太好说,现在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像透过百叶窗对视。
不是的,政宰,你误会了。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默许了一切。
于是鬼跪了下来,膝盖碾上并不是很柔软的地毯,脸颊靠上他腿间,鼻尖隔着鼓囊着的衣料划蹭时顺带戳了戳他稍有些兴奋的性器。李秉宪坚信自己在他的眼神里见到了没有藏住的狡黠,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私人订制,这婊子真的疯了,他感到口干舌燥。
起来,别在地上,明天有录制活动的彩排,你膝盖会疼。他为自己守住了理智而感到暗爽,决定礼貌地、尽可能体面地开始这场合奸。
这人是自己撞上来的,又怎么敢责备他没有底线和原则?换作是别人的话李秉宪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他觉得他和李政宰彼此彼此,这样正好,不会因为道德亦或是情感上的亏欠而苦恼,他喜欢这样简单纯粹的关系,反正做错事的不是他。于是像之前每一次那样,他决定朝着这样的方向逻辑自洽地合理化这一切行为。
他温热的手掌摩挲着纤细的腰线往上划去,指尖掠过暴露在呼出的温热鼻息中的乳粒,并拢掐起将其揉搓得更加肿胀,俯下身含住另一侧乳头吮吸舔咬,视线透过凌乱的发梢瞥见那人微张着嘴、绷直着脖颈仰起了头。这个婊子该死的性感。他暗忖着,既然如此,何必在意那么多呢?弹了弹已然挺立的乳尖,如愿听到那人急促地吸气声后,他缓缓往下继续探索。
而李政宰则有些错愕了。他本打算重复那无比熟悉的动作,在男人面前打开双腿,被粗暴地填满、被撕毁、被顶撞着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躺进尊严的低谷里,在那里他可以安静地让自己蜷缩起来,像尚未破壳的雏鸟,闭上眼睛,然后全世界都与他无关。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想要的究竟是批驳自身欲望的鞭刑还是心灵上的隔靴搔痒,他不知道。要不就这样被操死好了,他好像早该死在床上,三十年前?二十年前?或者十年前,这不重要。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但是他现在不是很想在意会死在哪张床上了。
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当时,在那一刻李秉宪颇有技巧地套弄着他的阴茎,三根手指顺着被体温捂热的润滑液规律且礼貌地造访着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揉搓顶弄着他的前列腺。这很讽刺。这样的舒爽会让他很羞耻,忍不住的一阵又一阵呻吟提醒着他自己主动越界的事实,他希望被满足,但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他是受害者就好了,他不介意被残忍地对待,他后悔了,却又被名为肉欲的离岸流卷得越来越远。
“嗯,哥,秉宪哥...”他感觉自己这般呢喃着,过了好一阵才发现根本没发出声,本就有些含糊不清的话语被涌上来的快感绞得粉碎、淹没在他穴道喷洒出的淫液里。
高潮让他更难受了。他为什么对我那么温柔,装的好假,我们现在是在拍什么电影吗,他又能演到什么时候呢?李政宰想着,愈发觉得好笑,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放肆大笑。他没有意识到那是幻觉,也可能意识到了却视而不见: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好像变成了玻璃,他觉得人的灵魂一生下来就应该是透明的,他该是一个澄亮通透的鱼缸,盛着羊水和小小的生命,亮晶晶的摆在大理石台上供人观赏。但是他的肚子承受着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像被强行终止妊娠一般剥夺了清澈到无色无味的透明的尊严。他总觉得自己在流血,他突然才意识到这三十多年来伤口从未愈合。
与记忆里的某些影子们的苛待不同的是,李秉宪并没有打他,反倒是动作尽可能地温柔了起来。粗壮的带着不显眼的老茧的手指按揉着他的小腹抚慰着,就着转移注意力的手上的动作挺腰一点一点向里戳刺试探。但是李政宰觉得自己要碎掉了,某种意义上的肉体和灵魂像瓷器从高处落下接触地面时一样被撞个粉碎,没有人能够接住他——然后他落在了李秉宪硬得发烫胀得青筋分明的鸡巴上,跌进虚假的怀抱里。
他终于发现了其实自己在安静地流泪。他总是这么克制,清醒又冷静,好像天生就没有发疯的资格。
他的脑袋被性器一寸一寸挤开身体的疼痛搅得发昏,那种感觉又疼又爽。他本能地抬起腰迎上李秉宪的动作,随着囊袋拍击臀瓣的节奏开始默默倒数一个接着一个的五分钟又五分钟。那种感觉真的很像过去,其实如果愿意的话他依然能够如条件反射般叫出那些人的名字,把那上世纪的忠武路近乎人尽皆知的与他有关的过去反复咀嚼,但他不想。为什么对于他来说当一个体面的人这么难呢?他飘忽的神绪恍惚地向肺部疯狂攫取掠夺来的空气发问,近乎要耗尽最后一点氧气。他好像又回到了九十年代,又要被谁送的项链勒到窒息了,在窒息中无声地尖叫着高潮,把羞耻吞下、把腥臭的精液吞下,就好像咽下水煮菜一样简单。最后好不容易把项链扔掉,又心甘情愿地被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他知道那样是不对的,但是他的灵魂和骨头都碎得彻底,只能在令人几近崩溃的高潮里找到真正被爱着的错觉。谁来都好,至少在理智的断弦上跳着舞跌落空白的深渊的那一刻他会觉得自己是真正被爱着的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被好好爱过的。
随着豆大的泪滴顺着眼角滑落,掉在李秉宪的脸上,他们才同时想起从未和对方接过吻。李政宰朦胧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很多张脸快速闪过脑海,目之所及带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像磨砂玻璃一般,直至逐渐回落向现实世界,最后的那张脸与李秉宪的脸重叠。
“抱歉,弄疼你了吗?”李秉宪闷声询问,稍稍垂头开始专注地啃咬着他的锁骨,刘海随着动作掠过颈侧,擦得他有些发痒。他不喜欢这个问题,但是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于是他窘迫地摇着头,感觉自己仍旧在痛苦里浮沉。紧接着他听见自己央求,求的却是不要这么温柔。
随后他又再次回落到床上,整个人被翻转过去跪趴着,吞吃着更加鼓胀的狰狞性器的穴道因为被碾了半圈,刺激得他的阴茎流着水随着摇晃甩动,水渍和他一同摔落在床单上。他如愿以偿被掐着腰撞进柔软的床垫里,屁股被一个接着一个的巴掌扇得发烫,他感到又疼又爽,那种刺痛伴随着臀肉接触微凉的空气时被灼伤一样的反差感几乎要让他白眼上翻直接舒爽得颤抖地射出来。
品尝着那人不绝于耳的哭叫,李秉宪这下也满意地笑了,心想着能如你所愿给予你祈求的痛苦,那也是好的,这样似乎就可以是独一无二的了。但是他又开始觉得他理应索取更多,他认为这是李政宰欠他的。鬼使神差地,他掰过李政宰被泪水濡湿的脸,索取了一个还算中规中矩的吻。
在经历了更加疯狂的一轮后,他们精疲力竭地喘息着双双躺倒在床上,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意识到彼此不再年轻。李秉宪安抚母马般拍了拍李政宰汗津津的屁股,裹上睡袍起身,径直走向冰箱取冰块准备倒上一杯威士忌。而李政宰则是餍足地闭目养神,一副假寐的模样试图把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抛诸脑后,没过多久却被李秉宪冷不丁地冒出的一句“要不打个电话和他们说一下还是后天彩排吧?”打破了沉默,干笑了两声缓缓睁开眼慵懒地抬手试图去够床头柜的烟盒,才突然想起来这是李秉宪的房间,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气中舞了个圈掩盖着尴尬与羞怯,趁对面的人一个不注意再次缩回了被窝装作无事发生。他轻咳两声,抿着嘴脑内迅速搜刮着合适的措辞,试图用别的什么来淡化刚刚看起来似乎有些傻气的举动,最后选择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调情般带着甜腻的语气提出更为疯狂的要求。他终于开始觉得自己也可以发疯了,开口说话时他甚至还带着鼻音。
他说,哥,下次去洛杉矶,记得帮我挑一个合适的乳夹,要那种带电的。已经坐在红木扶手椅上品着酒的李秉宪动作顿了顿,挑挑眉,没有明着回他的话,但显然是听进去了。本着不放弃的精神,李政宰决定探索一下另一边的床头柜。他先是揉了揉腰,下定了决心一般往自己放拖鞋的那一侧翻滚两圈,屁股里的精液淅淅沥沥落了几滴洇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隐约的直线。惹得李秉宪喉头滚动一口酒没来得及品直接咽下去,脸上有些发烫。
...最近戒了。别抽了,压力大的话要不再做一次?李秉宪试探地问着,放下酒杯走过去挪了挪被子给他盖好,心想真感冒后果可能就不是后天录物料这么简单了。
还是被发现了,有点烦人。他暗自揶揄着,还是觉得李秉宪在装,刚开始床上的温柔和克制以及事后的哄骗只是为了能够操他第二次,哦,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三次。因为实在看得透彻,眼前的这一切便显得更加残忍。面前那人垂下来的湿漉漉的刘海让他想起了吴宁一,于是他撅着嘴控诉:“秉宪哥比吴宁一、黄仁昊还要狡猾,简直是到了过分的程度。”
“可是你比成奇勋更性感。”没想到李秉宪这回面对挑衅竟没气恼不假思索地微笑着回应。
“......”
“哎呀,哥,那你抓住Fragonard的画里空中的那只鞋了吗?”*
李秉宪挑头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顺着他的话回答:“我努力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