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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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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30
Updated:
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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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87
Chapter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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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9

【亮光】短篇存档

Summary:

写过短篇的汇总,都是不超过w字的一发完

Chapter 1: 爱是可视之物

Chapter Text

过了今晚零点,进藤光就二十五岁了。

生日散场,他在宴会中被强行要求喝下一些清酒,度数不高,却全身都泛起热来。后座上堆满了给这位年轻棋士的礼物与鲜花,进藤光没太多的力气去分辨,酒精没有使他亢奋,反而使他陷入一种恍惚和倦怠的状态。到了公寓,和谷将那些放在桌子上,叮嘱了几句便离开。

门被关闭后,这片不太大的公寓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残留鲜花的香气勉强使他清醒了一些,进藤光坐起身,脱下外套,拧开夜灯,他盯着那些摞高的礼盒,它们分门别类,颜色各异,相同之处大概是每一份都有着精细的包装,与看上去便无比繁琐的打开方式。

心里总有“好像有什么没有出现”的空落落之感,是为什么呢?

哦,塔矢亮没有来。

——

该说在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要缺席是很失礼的行为吧,然而好像也没有指责对方的借口,毕竟和塔矢亮的关系绝称不上需要特意通知对方记得的程度,说是朋友做不到像和谷那样坦荡,别的关系又好像无法概括,兜兜转转,总回到了开头彼时不知天高地厚时所说出的劲敌——现在这个词语可以在报纸与杂志的各种位置见到,围棋界的双子星,少年英才,是真情实意还是作为博取热度的噱头,他并不能揣测太多,但进藤光面对这些问题已经麻木,又或者存在一分难言的愠怒与茫然,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想,塔矢亮回答的会是什么?

应该也是很平板官方的回答吧,嗯,谢谢,我很开心。

——礼貌,平静,淡然,稳重,是大多数人中塔矢亮如今的形象。

只有进藤光知道,哪怕伴随年龄的增长,对方也许在外貌上更加成熟,情绪在面对他时却从不加掩饰。旁人眼里是作为密友与对手亲近的表现,唯独进藤光清楚他面对塔矢亮时那份始终未能消除的忐忑,他在塔矢亮的面前会比任何时候都更计较胜负,这些年比赛虽然二人胜率已经基本持平,但心中的挫败与赢时的喜悦要远远大于与任何人对弈的时刻,进藤光想,塔矢亮一定不会知道,我很需要他的肯定。

但塔矢亮大概不在乎。

比起一个直白的结果,塔矢亮更在意某一步他下出的错手与妙手,研究时无比严肃庄重,性急起来说出的话比什么都要冷酷。所以外人说什么你和塔矢很不一般这种话,他从来都是一笑了之,特殊这种词语,他宁愿相信是因为塔矢亮这种家伙表面客气实则目中无尘的人,内心里从来就看不上任何人,而他恰好在围棋上能够作为较量的对手,如此而已。

进藤光睡不着,索性走到桌子前,将那些礼物翻了翻,有棋子,有各种他只在展览中见过的精巧物件,伊角的礼物是一本书,和谷的礼物稀奇古怪,里面还有一只黄色的玩偶,按下开关会发出欢快的音乐。剩下还有几封信,其中一封打开来是扑鼻而来的香水味,墨水笔留下的字迹隽丽清晰,进藤光此刻已经很难聚精会神去阅读某样东西,但还是看清了最后一行字。

啊,原来是一封情书。

——

虽然已经是青年的年龄,但他对于爱情的认识始终都很浅显,徘徊在似懂非懂的境地,第一次有所意识是和藤崎明再见面时,原本开头是如例的叙旧与关心环节,用餐中间对方忽然一脸紧张地打起电话,进藤光只能百无聊赖地吃着拉面,看着她的神情由平静变了又变。那个时节樱花正盛开,粉色白色的花瓣有些被雨水冲刷,黏落在透明的玻璃上。街道上路过很多紧挨着的男男女女,进藤光目送他们说笑离开,再转过头时,终于注意到了面前少女泛红的脸颊,与刻意压低轻柔的语调。

那个时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仍然懵懵懂懂。

他晚上去了会所和塔矢亮下棋,结果却一塌糊涂,被对方说是杀了个片甲不留也不为过,塔矢亮很平静地说你今天在走神,进藤光无话可说,因为凭借他的了解,塔矢亮这句话已经是相对忍耐的表现,然而塔矢亮下一句话出乎他的意料,他问,为什么?

进藤,你是有什么……这个词由塔矢亮说出来,进藤光至今仍感觉不可思议。

是让你不太高兴吗?

没有的,进藤光说,只是今天在想到别的事情了。

塔矢亮皱眉,显然不是对这个答案满意的态度。进藤光犹豫半晌,索性也和盘托出,今天和朋友去吃了饭,嗯……他没有说出名字,只含糊道,感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拥有新的感情状况啊,比如恋爱什么的。

进藤光本意只是感慨,然而塔矢亮似乎花费了很大力气去理解他这段话的意思,进藤光后知后觉,他自己尚不明白,塔矢亮这种人生中只有围棋的人只会更加沉默,他们两个在这里和讨论的话题与讨论外星生物也没有差别,进藤光想说是否要再来一局时,塔矢亮却忽然打断他。

那你呢?

也许意识到这个问句条件不够准确,语气有些尖锐,塔矢亮原本皱起的眉心慢慢展开,深青的双目一错不错,塔矢亮说,如果我没记错,你下个月就要参加本因坊的循环赛了吧。

……对。

他在回答时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然而第二局他的注意仍然无法集中,只是塔矢亮似乎也心神不宁,棋势又快又急,他们两个在彼此疏漏百出的情形下,最终结果居然是塔矢亮输给了他半目,只是这样低质量的棋局没有任何复盘的必要,赢了对进藤光来说更是心情复杂,他离开仍然作了道别,看见塔矢亮仍然坐在棋盘前,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锋利而冷峻。

只是进藤光忽然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寂寥。

——

所以这就是十七岁的进藤光对于爱情的全部理解了,由没来由的脸红,慌张与莫名沉默的塔矢亮组成,他昔日为了追赶塔矢亮的围棋不顾一切,而如今在这个崭新的领域和塔矢亮一同一无所知,这让他心中窃喜又坦然,很快又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职业棋手的行程很忙碌,进藤光的时间又很快被大大小小赛事和采访塞满,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去塔矢那里下棋,便以为对方也同样忙碌,直到之后去的时候对方告诉他塔矢今天有约,进藤光后知后觉明白了这是冷战的讯号,他迟来地打开手机,发现上条消息是塔矢亮半个月前发来的比赛加油,而他没有回。

这是为什么,进藤光不知道,但塔矢亮生气的理由他也无法去猜,只能用最原始又最科技的手段回应,比如网络围棋上的反复邀请,他看到塔矢亮为此上线又下线,头像在黑白和彩色之间来回闪烁,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对局,这次塔矢亮虽然和他下快棋,却几乎没什么失误,进藤光本来也没能调整好状态,结果自然是中盘告负,塔矢亮发来一串省略号,进藤光却松下心来,随后他和塔矢亮随意地聊了一会,对方对于今天的棋局显而易见的不满,进藤光随意辩驳几句,嚷嚷着困了要睡,说晚安。

话是这么说,他第一时间也没能关掉电脑,直到对方发来消息才躺回床上。

十七岁的进藤光和塔矢亮的冷战就能这么简单的结束了,二十五岁却不能,进藤光将那堆信放下,觉得一切真是啼笑皆非。说起来双方不愿意低头的原因无非简单两种,要么是太相信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而肆无忌惮,要么是太觉得这段关系虚无缥缈而宁可保留自己的自尊心,塔矢亮和他也只能是第二种。

进藤光其实并不太懂那些社交平台上有关于人际关系所做的分门别类,但也真心觉得一段关系能经过十年不进反退也很奇妙,起初至少他承认,自己始终对他和塔矢亮的关系保有很多自己也无法深究的期待,这种事物无法预知发展的情况让他在塔矢亮面前永远不能坦然与松弛,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太奇怪,于是某天进藤光向和谷进行了探询,和谷沉默,随后提议他谈个恋爱。

为什么这么说?进藤光隐隐觉得不对,他说,我是觉得,塔矢这样的人和谁相处,那个人大概都会有我这样的感觉。他试图通过一个比喻使自己的朋友明白:就像世界上有北极,大部分人去北极都会觉得冷,而我站在极点,这种感受只会更加严重。

这样的吗?和谷说,说起来,你当初满脑子塔矢亮的,怎么现在又想远离他了?

也不是远离吧。

已经没有人能比你和塔矢更亲密了吧。

……也不是变得亲密。

说完这句话,进藤光自己都笑了,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即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对于塔矢亮很特殊的情况下,还要反复证明这种特殊不是错觉,也许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他想,他总是试图打捞起很多证据,又将他们一一否定。比如如果没有遇见佐为,如果只是普通的棋手,塔矢亮还会从一开始重视我吗?为什么即便如此,不能随心所欲地想要见面就要见面,时间推迟下一条消息都要反复斟酌,明明是想要联系对方,说出的话却总是在担心所回复的内容。除开围棋以外好像没有多余的话题,到后来目的似乎只是为了让这段关系不断绝,保有所谓名义上特殊的借口。

是以进藤光总结不出一个具体的结论,只能不得不承认,除了围棋以外,他还有想和塔矢亮拥有更多的东西。

——

两点三十分时飞机降落,塔矢亮原本买了最早的航班,然而韩国当地的特大暴雨则不得不使其推迟,临近凌晨他才到达东京。人群行色匆匆,机场的灯光仍然明亮如白昼。等待行李的同时他正浏览最新的新闻,第一条报道的是今晚即将暴雨。承蒙大数据的威力,进藤光的生日庆贺很快到达了他的首页,虽然当事人一再拒绝新闻媒体等任何相关报道,仍有好事的记者蹲点抓拍,照片上的进藤光穿着灰色西服,离镜头不远不近,脸颊泛红,看上去毫无戒心。该说是二十五岁还是十五岁呢?塔矢亮觉得没有分毫差别。

他走在熟悉的东京街头,雨还没落,霓虹灯在水汽中闪烁着,两旁的树木洒下纷纷扬扬的金色落叶,被黑夜洗成很黯淡的昏黄色。塔矢亮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进藤光的情形,说起来没有争吵,只是希望的再一次落空所带来的疲惫,他和进藤下棋到深夜,结束后他出门倒了一杯水,回头来看见进藤光支着头的那只手越发沉重,看上去随时可能匍匐在棋盘上。

当时其实为剖白心意做了很多个计划,有在网络上查询的,也有自己认为进藤应该会喜欢的,告白应该会需要一个特定的场景吧,需要充足的准备吧,要拥有盛大的鲜花和郑重其事的情话吧,然而那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站在桌前,放下水杯,将进藤叫醒时,注视着那双惺忪而弥漫水汽的眼睛。于是他侧过身,那样盘旋在心头很久的,被反复斟酌犹豫的,居然就那样轻易说出口了。

进藤。

啊?

我想问你,不,不如说是一直以来,都想告诉你的是,和你下棋,我一直都很开心。

但也不仅仅只有这些。

说完这些,便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看向进藤光,对方看上去并不在状况中,塔矢亮想,算了,太草率了,刚刚说话的声音也不够大,进藤没有听清也是可能的事,他想说没什么,进藤光却很轻地笑了起来。

什么啊,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我也很喜欢和你一起下棋啊,要是你经常能说话像今天这样好听就好了。

只是下棋吗?

进藤的眼神很茫然,定定地看着他一会,他捏起一枚棋子,说,也不止吧。

他的心脏高高悬起,听见进藤光露出沉思的样子,随后漫无目的地继续,但好像我们之间也只能这样?想象不出和你像和谷那样相处的样子,毕竟你真的,太不一样了。

那就这样吧。他说,随后落下了那枚子。

黑白纵横,掷而有声。

塔矢亮低头。

面前的进藤光对于这句话没有任何他预计的想法——震惊,困惑,羞涩,喜悦,都没有,像是刚刚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样普通。因此走到死局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心中真正居然是巨石落地的感觉,只是密密匝匝地透不过气。后来他发现的确自己太过于轻率以及自负,过于站在自身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因此对于进藤的感情并没有得到等价的结果,然而那时他只有浓重的挫败,空荡的心绪与一点微不可查的,针扎般的痛苦,很想质问,只是这样吗,只能这样吗?

但很多事情好像就是这样无可奈何。

——

他从这样并不美好的回忆中抽身,再度回神时很愕然地发现站在了进藤光的公寓门口,塔矢亮从冰冷的空气中闻到柔和的香气,几乎能想象到人跌跌撞撞倒进门的样子。他迟疑一会,仍然准备离开——说起来原本是打算能亲口说上一句生日快乐,但以目前的情况,进藤光不太有可能这个时间点给他开门。

然而门就忽然开了。

进藤光提着一袋东西,前面金色头发乱得像被风暴席卷,努力抬眼的时候看见塔矢亮,瞳孔微微放大,随后用力地眨,塔矢亮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皱巴巴的白色衬衫和歪斜的领带,看见身后没开灯的客厅,深秋的夜风从身遭周围穿掠而过,进藤光目光中的情绪由迷蒙变得惊愕,随后再度回归混沌。

这明显是醉酒的特征,只是他自认为很清醒,但不过情绪比以往要更加亢奋。塔矢,进藤光说,你怎么过来了?

他带着无法掩饰的怨气——是的,塔矢亮没有回复他祝他赴韩顺利的信息,连生日的一条消息都吝啬,这样冷淡的态度让他实在无法回报以对方熟稔的好久不见,然而面前的青年跨进来,将门关上,塔矢亮静静说,祝你二十五岁的生日快乐。

……谢谢。

他们随后谁都没有开口,进藤光率先很没形象地倒在沙发上,随后闭上眼,塔矢亮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面对自己而已,而他经过一个月也已经对此失去付诸情绪的能力,通俗来说就是麻木。

进藤光是去年才搬进这里,因此塔矢亮虽然来过,但仍对这里的布局很陌生,他环视了一圈,地方不算大,但胜在布局精巧整洁,地板上散落着几本棋谱,很多礼品盒摞在桌上,露台向南,因此不开灯也有自然光线照射进来,一片浅淡的白色化开在进藤光的脸颊上,塔矢亮凝视着,居然觉得很柔软。

露台和客厅之间还摆放着一个棋盘,他刚抬头,便听见进藤光的声音,这个时候还要乘人之危吗?我不要和你下棋。

有点儿赌气,像小孩子一样……塔矢亮哑口无言,半晌说,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过来干什么啊,礼物也没有,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吗?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错,他原本计划好的礼物,可能进藤光并不想见到。

进藤光没有得到回答,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塔矢亮怔忡,也不自觉地攥紧手指,然后他看见进藤光忽然挣扎地坐起身,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其实根本没有力气,但由于他没有反抗,居然也被就此轻而易举地带到了沙发上,很近也很危险的距离,进藤光却好像全无意识。塔矢,进藤光说,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他的手腕被握住,进藤光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这令塔矢亮根本无法做到全神贯注,然而对方的神情又是那样可恶程度的无知与纯粹。他心烦意乱,几乎想反问回去,却无法开口。醉后的进藤光没有等到回答,便随后开始对他进行控诉,虽然语言混乱,但他还是听出了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进藤光控诉他的不告而别,忽冷忽热,控诉他在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是否生气,让他要花好多心思去猜测自己的想法。

说完这些,进藤光居然推他的肩膀,催促他,喂,到你了啊!说完双眼放大,似乎要很认真地听他接下来对于这次控诉的“辩驳”。

塔矢亮看向他,进藤光一口气说完那些话其实气势正足——然而望向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饱含着太多他看不清的情绪,他无法控制地心颤。

下一刻,进藤光听见塔矢亮说,进藤,对不起。

我只是无法在你面前,不,是关于你的任何事情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这其实是塔矢亮一个月来思考很久后想要说出的话,他想,自己过分的喜欢,超出的浓烈情感,致使他明明在很多时候都明知道如何处理最为理智,却无法抛开个人冲动的驱使。然而他并没有想到回答完后进藤光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欢喜,是迷茫的,挣扎的,困惑的。进藤光混混沌沌地想,是,塔矢亮固然很多时候都很过分,如果有一张表格让他填上塔矢亮除了围棋以外的缺点,他大概能一口气填满,然而,然而——

他偏偏不想听到对方说对不起。

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飘飘忽忽,居然就真的说了出来,我不要你在我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想要看到真实的你啊,塔矢。

——

漫长的几秒钟,中途其实塔矢亮想说你真的很过分吧,为什么已经拒绝还要说这么多无用的废话,作为劲敌与对手,棋局不就是他们唯一能够交流的方式吗?然而塔矢亮发觉自己没有这样的立场,因为是他还抱有想亲口说生日快乐的愿望才来到这里,哪怕对方可能并不需要,所以现在进藤光的沉默好像也在情理之中。这个夜晚他们问了太多没有答案的问题,彼此却又都一无所获,直到进藤光又开口,他说,和谷说我如果谈恋爱才会明白这种想法,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吗?

他浑身僵住,看见进藤光慢慢地靠过来,进藤光的头很放松地倒在他的肩膀上,真实的温热的沉重,轻微的心跳声在这片空间交响,进藤光说,我之前好像不太明白他想表达的东西,但我现在知道了。

因为正常的朋友的话,不用猜测对方具体的心思,有任何矛盾也可以提出来解决吧,至于自己的形象什么的,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好像也没什么更尴尬的情况会发生了。但是在你面前,进藤光说,我好像总想展现得更好一点啊。

想要得到你的注视,你的赞扬,你心中唯一认可的对手,但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因为我知道你本性究竟是个多么恶劣又喜怒无常的家伙——所以我总在花费时间去一次又一次问自己,只是想和对方下棋吗?只是想和对方成为对手吗?只是想在这样的基础上或许更加亲近一些吗?

塔矢,进藤光说了一句很模棱两可的话。

现在的我,既想见到你,又不想见到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拥有这样的感觉呢?

他脸上露出那样抱歉又烦恼的笑,虽然我们经常对彼此说出事后觉得很过分的话……但我偶尔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太在意你。

——

进藤光说完这句话后又闭上眼,睫毛在眼睑皮肤下扫出两片很苍白的阴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塔矢亮的呼吸再无法平静规律,他迟钝地发觉他们已经二十五岁了,位于人生分水之间,原本稚气的轮廓变得锋利,不再年少懵懂,曾经以为一切只要以围棋为锚点就不会变化的一切都开始向前滚动,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得体的言行,礼貌的社交距离,被包装好小心又小心的试探与轻易就能堆积成疴的迟疑。

——怎么可能不明白进藤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现在也分明是抱有着同样隐秘的感情。

潮湿的夜晚,因意外而如此贴近的距离,很多往事都在此刻浮光掠影般地走过他的眼前。等待的年月,无数次的交手,指尖不意相触时的温度,人群中交换的目光,也许有心也许无意的话语,复杂难堪又无法抑制的心绪……和进藤光所经历过的一切,他都记得很清楚。

然而再迟钝的人也能参透的心口不一与言不由衷,偏偏他和进藤光都是爱情中新手中的新手,所以二十五岁还在玩这种猜透对方想法的游戏。偏偏他和进藤光因为在任何事情中都太在乎胜负,却忘了交付心意这种事情本就无关对错与输赢。

好在现在,就在眼前,他还有再落一子的机会。

进藤。

怎么了?

再一次,又一次,他说。

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掩饰与犹疑,良久,塔矢亮看见进藤光的脸上掉落出那种鲜见的天真笑容,他将手贴到自己的额头上 ,很轻声地嘟囔道,果然是只有梦里才会见到这样的塔矢。

也许不是梦呢?他震颤的心跳平息下去,塔矢亮笑了,这其实更坚定了让进藤光觉得这是梦的想法,其实我没有听清,他说,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并不是没有听清,只是无法确认,不知道如何应对吧。但奇妙的,他知道未来有很长的时间,像是一个刚刚挖掘到宝藏的穷光蛋,因此即使那些闪闪发光的钻石还没有捧到手心也没有关系,塔矢亮没有问出接受还是拒绝这样必须二选一的问题,然而进藤光将他的沉默当做等待。漫长的一分钟度过,夜晚雨水迟来地落下,骤近骤远的间奏里,塔矢亮听见他的声音。

真是拿你没办法。

进藤光说,虽然那种事情之前没有接触过……即便在说完这些后,我也没能想象出真正发生的样子,但我只能确认一件事情。

拒绝你这件事,好像对我更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