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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东京警视厅-绝密报告书
Stats:
Published:
2025-09-07
Words:
14,93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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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95

Kindness

Summary:

是对sawa老师作品的自费翻译,感谢老师创作如此美妙的一个故事。

*对食人、血腥、重口、呕吐、怪物等内容敏感者,严禁查阅。

Notes:

Work Text:

东京警视厅 — 极机密报告小心查阅

编写日期:2024年12月25日

案件标题:Kayin-In-Tokyo-2024

对食人、血腥、重口、呕吐、怪物等内容敏感者,严禁查阅。

 

这是关于2024年5月至2024年11月期间在日本东京发生的一系列捕食事件的唯一幸存者——边义州(22岁)与外星异形体(以下简称:该隐)相关的采访记录。为确保沟通顺畅,采访由韩国翻译员和持有证人保护资格的韩国军总司令部军官陪同进行,并由东京大学精神医学部教授双田和也以及东京中央警视厅的警部阿津治明作证,分别以手写和录音形式记录,整个采访大约持续了五小时,从下午12点到5点。

 

双田的观点:一位整洁利落的年轻男性。由于采访者在东京居住已久,采访大部分是用日语进行的,除了因小心谨慎而延迟回答外,并未出现任何脑神经学上的问题。采访者作为亲身经历过残酷事件的人,并没有展现出特有的记忆模糊以及没有分辨力、随意吐露词句又马上更改的态度。

 

 

(录音后约10分钟左右的日常对话已删除)

 

 

— 那么,请您解释一下与该隐相遇的过程。

 

好的,翻译员也来了,很抱歉,总觉得好像应该用日语来说……接下来我用日语讲吧。如果在说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提到一些与该隐无关的内容,我也先道歉。正如之前跟警部和教授说的,我来日本已经快三年了。准确来说,我是17岁来的,除了在韩国经历了一年半的兵役期以外。Nicholas……抱歉,该说是该隐吗?啊,都可以,知道了。那么我就用我熟悉的名字来称呼吧。

 

Nicholas,也就是第23号拟态宿主(以下简称:亚伯),跟他初遇是我大学新生时。我们专业不同,但在校内的乐队社团相遇了。由于是核心社团,历史悠久,竞争也非常激烈。感觉说下我们的位置比较好?我是吉他手,Nicholas是主唱。乐队社团根据每季度的招新批次划分届数,我俩是第49期的同届。由于每个位置只选一个人,在社团内,同一期的成员也就是五个左右。因此,我和同期们自然而然亲近起来了。Nicholas和我都是留学生,性格也很合得来,而且我们是唯一的同龄人,还是同班,所以更加亲近。在没有练习的日子里,我们也会见面吃饭,或者跟他去购物。

 

他对我一见钟情,这份爱意让我不知所措,几乎每天都会来找我。虽然我从没和男人交往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Nicholas的话,我觉得没有关系…… 于是我接受了他的告白。不过那段恋爱,说到底,特殊在同性恋爱,我们不仅要对同龄人隐瞒,甚至对社团里的前后辈都必须保密,所以可以断言,除了我们两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在交往。不过,如今想想,既然Nicholas和我的故事都已经在日本和韩国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这些保密早已变得毫无意义了……

 

我们最先学会的,是怎样假装成普通朋友。就像谁说的那句“喷嚏和爱情是无法控制的”,所谓爱情,总是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漫溢而出。Nicholas其实并不是很情愿,他并没有很积极地配合隐瞒恋情。但我却拼命地想要藏起来。虽然我很爱Nicholas,但总觉得一旦被发现,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如果当时就知道这些隐瞒行为最终会成为我们恋爱中的绊脚石……也许我当初会稍微放松一点吧。

 

对不起,可能会讲得有点长。还有,我因为要去服兵役……啊,就像我之前说的,韩国有征兵制度……那个,翻译老师,“制度”这个词可以用吗?规矩?法律?啊……好吧。总之,我被征兵了。正是这件事,成了争吵的导火索。

 

Nicholas是一个身心都很自由的人,我本也没期待他会等我,但他回答得毫不犹豫,说不会等我。我当时还有一周就要入伍了,于是我们吵了起来。我希望他只爱我一个,也希望他能在我服兵役的这段时间不去跟别人交往,一直等我。是的,我知道,这是很自私的想法。

 

他反驳说反正我不也觉得和他在一起很丢脸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干脆分手,各自找女人交往,去谈我所谓的“正常恋爱”好了。他的这番话在我听来就像是在拼命找理由跟我分手一样,我非常生气。我们的争吵持续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结论,除了分手别无他法。

 

离开东京进入韩国训练所时,他留给我的不仅是我身上的淤青,还有我心里无法磨灭的伤痕。他真的抛弃了我,这份现实感让我痛苦不堪。但出乎意料的是,Nicholas在我入伍后整整一年里,频繁地给我发电邮,甚至偶尔会偷偷入境韩国来看我。他一向很喜欢开玩笑,从以前开始就常常吓我一跳,而我也喜欢他带来的那些惊喜。

 

但我退伍回到东京后,他却消失了。电话不接,Line,啊,短信……这个商标名可以说吗?好的,Line也不回,Instagram彻底停更,在学校里更是踪影全无。我觉得很奇怪,就向以前社团的前后辈们打听他的消息,他们说Nicholas在我复学的时候办理了休学,去澳大利亚打工度假了,说白了就是跑了。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得知他从我生命中消失后的那一周……完全没有记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以怎样的心情去学校上课、怎样吃饭的,全都想不起来。听说大脑的海马体为了保护我们,会主动抹去过于痛苦的记忆……当时应该就是那样的保护期吧。

 

那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天,5月17日凌晨 2点左右。我一个人在家附近的路边摊喝酒,突然想起明天必须提交的报告作业,就赶紧往家跑。对,是回到涩谷区的出租屋。那天的东京似乎比平时更阴冷,虽然5月的东京本该已经很暖和了。途中除了遇见扶着墙呕吐的陪酒人之外,回家的小巷里没有其他人。当我在岔路口转身时,Nicholas,也就是该隐,“咚” 一声砸在我面前的马路上。就真的那样 “咚” 地掉在地面上。

 

巷口很昏暗,唯一一盏路灯也不怎么亮,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唰”地从我眼前掠过。我以为有人从楼上跳下来自杀了,本能地尖叫起来。但那个瘫在水泥地上的“尸体”却蠕动着身体,像没事人一样“唰”地站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进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的光圈里。灯光下露出的脸,毫无疑问就是Nicholas。

 

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以那种方式登场,至今也不明白……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只是失足掉了下来。当时我喝了酒,加上各种原因有些不清醒,所以只是以为Nicholas终于从澳大利亚回来了,看到他脸的那一刻,那种像是跳楼般震撼的出场方式,我立刻抛之脑后,像被蛊惑那般走过去捧住他的脸颊。他的脸很温暖,触感也和我记忆中一样。Nicholas的皮肤一向很薄很柔软,那种独特的触感丝毫未变。我把他带回了家。回家路上我不停地问这问那,但Nicholas一句话也没回答,只用摇头或点头来表达意思。偶尔他会反射性地张开嘴,发出类似“呜啊啊啊”的、像幼兽一样的声音,不过我也没太在意。您肯定觉得我很奇怪吧,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类,我却轻易把它带回了家。但我当时确实喝了不少酒,而且……不管怎样,只要他是Nicholas就好。这就是我遇见Nico——该隐的经过,以及毫无防备地把那个非典型入侵体带回家的原因。

 

— 大约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该隐产生违和感的?原因是什么?

 

您是指对再次出现的Nicholas感到违和吗?违和感第二天就出现了。原本像完全不会说话、只会摇头表达意思的人,第二天早上开始突然能用日语流利对话了。他大概是因为最开始不知道Nicholas用什么语言和我交流,所以一直沉默,趁我睡着时读取了我的记忆,从而完成了完美的模仿。他马上就开始跟我撒娇说饿了。当时我还宿醉未醒……总之因为对爱人的撒娇没有抵抗力,完全没察觉到违和,只是随便把家里剩下的速食食品组合起来做了早餐。煎鸡蛋的时候可能只闪过 “有点奇怪?”这样的想法。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本来就不会思考太多。

 

— 对于从四月中旬开始全国报道的连环失踪事件,没有引起您的警觉吗?

 

因为最后一起事件发生在九州,我以为蔓延到东京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没太当回事。当时我理所当然地认为犯人是人类。当然韩国的亲戚会发过来新闻报道表示担心,但我并没有太在意。而且我当时觉得,犯人怎么会专门盯上我这样的男人呢?我比一般人个子高些,要选目标的话,应该会选更便于绑架的体型吧,抱歉,这个表述有点奇怪……我当时觉得犯人可能会选择体型更小的人。

 

— 将该隐认定为不是Nicholas,而是其他存在,并开始产生戒备心的最关键事件及其经过是?

 

那是在他搬来我家一起住了大约两周的时候。起初我就对他完全不回自己家感到有些违和,但他以“想和你在一起”为由自然而然带过,我也就没深究。不过他既不去学校,也不去社团。我问原因,他回答说还在休学期间,既然他说去打工度假了,也肯定申请了休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到日本。现在回想过来,他用的手机型号和Nicholas不同,而且似乎不太看手机,反而开始经常看电视……还有一件让我在意的事,我从入学起就一直住在现在的公寓,几年前开始,每两周都会有NHK收费员来催缴费用,甚至会特意找到我的出租屋。虽然不记得名字,但记得他姓大森。自从Nicholas出现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来了……果然是这样,我之前就隐约猜到了。

 

总之,说到Nicholas,他开始认真看电视,尤其是新闻。偶尔也会看围棋或麻将的转播。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看电视,只用手机看看TikTok而已。您不知道TikTok吗?也是,可能您确实不知道……那是最近流行的短视频平台的名字。我觉得整天坐在电视机前的他像只猫一样可爱,所以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他整天赖在我家,只等着我回来,也挺不错的。不过,偶尔家里的零碎餐具或杂物,过分的时候连淋浴喷头都会消失……但我都没觉得这些是Nicholas干的,要是我追问这写东西的下落,他会泰然自若地说是我喝多了把东西全扔了,我还真以为是那么回事。好在消失的只是淋浴喷头之类的东西,要是家具消失了可就麻烦大了,因为那是房间原本就配备的……大概那个时期的Nicholas是在拼命忍耐吧,忍耐着逐渐涌上的食欲。

 

我给他准备了普通的饭菜,就按照Nicholas平时的饭量来,就是人类吃的那种家常菜,有汤、有饭,再配几样小菜。因为连续两周都吃着这种填不饱肚子的饭,他肯定饿到受不了,这我完全能理解。但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早点吃掉我,反而过了这么多天都没动手,是不是从那时开始,他对我产生了感情?

 

总之,那天晚上他好像终于失去了理智,摆出一副要吃掉我的架势。从我的手指开始。我平时睡觉很沉,一般不会醒,但那天不知怎么突然就惊醒了。只见他跪坐在床上,弓着背,正吮吸我的手指。我吓得立刻抽回手,问他:“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Nicholas似乎有些慌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随即抛出了一个相当……怎么说呢……很Nicholas风格的简短回答,说自己突然性欲上来了才这样。但奇怪的是,听到这个符合他一贯作风的回答时,我却切实感受到了毛骨悚然以及违和感。或许就是那一刻起,我开始确信“这不是真正的Nicholas”。

 

— 那天和该隐发生性行为了吗?

 

诶?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 因为这是关系到全国性重大事件的宝贵证词,如果伪造或隐瞒事实,可能会受到法律惩罚。

 

(对旁边的韩国军官)是按日本的法律处罚,还是按韩国的法律?不是,我快疯了……刑罚也太严重了吧……我也是被牵连进来的啊,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到底有没有发生性行为,这种事为什么要问啊?这也不是很重要吧?

 

— 你不是已经在采访开始前签署了承诺,愿意接受关于私生活方面的提问吗?

 

严格来说我是被逼的,唉……好吧,知道了。一个没钱没势的留学生,被两个政府夹在中间施压……怎么可能赢得了呢。我承认,我们发生了性行为。

 

— 在发生性行为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什么违和感或异常现象?(以下便于阅读起见,已将措辞中不适当的部分做了删减或替换)

 

既然您希望我坦率,那我也就尽量坦率地回答。如果有不适合写进公文的措辞,之后请您自行打码或替换词语。异常现象几乎没有。身体上完全一样。只是他好像比平时更容易烦躁。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被打扰了进食,加上正处于饥饿高涨的状态,以性行为的方式接触“食物”,他无法感到愉悦。他用尖锐的指甲用力抓挠我的后背跟后颈,还留下了一些伤痕。这里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比起Nicholas(也就是该隐),我极其弱小。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拧断我的脖子吃掉我,而是听话地和我发生了性行为?这个理由让我有点在意。

 

— 是什么决定性的事件让你察觉到该隐的真实身份?

 

这样说来……所谓的“决定性事件”,大概是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周左右,也就是六月中旬的事了。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因为饥饿而在废品堆里徘徊,吃掉被遗弃的冰箱和洗衣机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一直在伺机想吃掉我却迟迟没能成功。就只是像平常一样给他做饭吃,而Nicholas也像往常那样,把饭菜一点不剩地吃得干干净净。虽然我感觉他吃得比以前更多了,但我觉得他长点肉反而更可爱……所以并没有特别去阻止或者觉得奇怪。

 

但就是那天晚上。六月的东京闷热潮湿,我本来就很怕热,翻来覆去睡不着便醒了过来,发现Nicholas不见了。大概是凌晨三点。我找了他一会,想着大概是去便利店了吧,就决定干脆到巷子口等他,顺便也因为睡不着,想抽根烟透透气。点燃香烟发呆时,我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巷子深处晃动。一开始以为是只流浪猫,但仔细一看,那身形又大得不像猫,更像是人。我下意识向那个人走去。您可能会觉得我太没戒备心,但我当时不怎么警觉……或者说从没真正感受过危险。当时只想着上前搭句话,万一是被丢在这炎热夜晚的醉汉,也能帮忙叫警察。

 

可那个人,竟然是Nicholas。他嘴里,正叼着一只活老鼠。

 

— 当你发现该隐的真实身份后,他是如何应对的?

 

他先是非常冷静地将嘴里叼着的活老鼠顺着食道吞咽下去。直到那时,“这真的不是Nicholas”的强烈直觉才掠过我的脑海,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脚尖都无法移动,心中充满恐惧。这时,Nicholas才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慢慢向我坦白,他说自己并不是Nicholas,而是其他生命体,但如果我希望的话,他可以继续扮演下去。他还告诉我,自己能吞食世间一切东西,无论任何种类,并且一直受饥饿折磨。不过他没说会吃人,大概是察觉到我已经吓得不轻了。

 

 

 

 

— 你觉得他为什么拼命在你面前隐瞒他会吃人的事实?

 

Nicholas依然爱着我。如果他说出这个事实,而我因此感到厌恶逃跑了……当然,他可能会当场吃掉我,但他似乎尽可能不想让那种可怕的事发生。

 

— 该隐在你之前,曾以22位人类最渴望的形象,大多是恋人或偶像的模样,诱惑他们,并立即夺走他们的生命。只有你得到了他的爱,并活到了最后,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个外星生物的心呢?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一点头绪都没有。

 

— 明知该隐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向政府举报,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把该隐当作Nicholas看待。事实上,他的外貌、声音、性格、语气……一切都与Nicholas一模一样。除了在他精神陷入孤立时,以及被政府抓住前的几个小时之外,他甚至从未真正试图吃掉我。所以,我把他当成我的恋人Nicholas来对待,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谁会向政府举报自己的恋人呢?

 

— 边义州先生,如果你早点举报,歼灭队第一小组也就不会白白牺牲了。

 

是的,您说得对。对不起,我犯了死罪。但我真的太孤独了,没办法。我既爱着Nicholas,也太过想念他,所以才会把他投射到该隐身上。可最终你们还不是把Nicholas抓走了吗?那个可怜的生命体。

 

— 该隐表明身份之后的生活是怎样的?

 

跟之前一模一样。神奇的是,他一坦白身份,真正的Nicholas就重新开始使用Instagram了。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他果然还在澳大利亚。奇怪的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开始带着“Nicholas”到处约会。有次带他去了涩谷市中心,他说是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觉得他很可爱……不过,那些约会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能安抚他强烈饥饿感的食物。那时他还没有明说自己以人类为主要摄取对象,所以人类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我向废品场寻求同意,开始给他吃废弃的家电。但他依然没法吃饱,总是吵着“想吃有生命力的东西”,所以最终我带他去了一个大型养鸡场。

 

那是在千叶郊外的一个大规模养鸡场。一只鸡真的非常便宜……我买了五六只放在他面前。他说鸡长得很可爱,还轻轻抚摸了几下它们的羽毛,然后,就吃掉了。

 

— 该隐的进食方式是怎样的?

 

你们连这个都没确认就把他射杀了吗?我还以为你们会把他当实验体奴役一辈子再杀……原来他拒绝进食到最后啊。所以你们才没看到。其实也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骇人听闻,并不是什么用牙齿撕咬的那种暴力又野蛮的方式。他用了某种高阶的能力。只要Nicholas的手掌碰到鸡,那只鸡就会被压缩成一个小型漩涡状,接着变成一块圆滚滚的肉团。他就吃掉那块肉团了。

 

我本身不是很能忍得住恶心,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直接就反胃了。但Nicholas显得特别伤心……过了几天我也逐渐习惯了。从那以后,不管他吃什么,在“摄取”的那个阶段我都没太觉得恶心,直到我亲眼目睹了催吐。

 

— 催吐?

 

就是字面意思,把他摄入的所有东西全都呕吐出来。然后,这些被摄取的生命、物体的碎片就会奇异地组合成一个怪物。呕吐的方式和人类自主催吐差不多。Nicholas会跪在地上,张开嘴巴,往嘴里塞进几根手指搅弄。痛苦地持续干呕,直到成功吐出来,随后就会出现那个让人恶心的怪物。它的外貌和大小千奇百怪。

 

— 第一次出现催吐的原因是?

 

那是七月左右的事了。Nicholas说他很想吃在早间生活新闻里看到的八王子市的特产汉堡牛排,于是我决定第一次带他外食。虽然有点担心,但他在电车上表现得很安分,除了把路边盛开的蒲公英团拔下来吃掉,还戏称那是“开胃菜”,并没有擅自吃别的什么。

 

Nicholas因为是第一次外食,像个孩子一样特别兴奋,一路上紧紧牵着我的手走到店门口。他那副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当时完全没有别的想法。那家他想去的店是一家高级餐厅,价格不菲。我对他说,想吃什么就点,不用在意价格,尽管点到吃饱为止。

 

但Nicholas也许是想体谅我,只点了普通人会点的正常规格汉堡牛排套餐。热铁板上铺着汉堡牛排和各种配菜,还有套餐里附赠的两杯果汁、餐前面包、一份沙拉和一盘意面。我担心地问:“就这些够吃吗?”他立刻回答说“够了”。我心里这才稍微放心。这就是我那天犯下的第一个错误——点的分量太少了。

 

他吃得很安静,我还以为这点分量就能让他吃饱。我也专心吃着自己的饭,一盘吃完肚子也差不多饱了……正准备抬头问Nicholas要不要再点些什么的时候,我看见桌面异常地干净整洁。

 

—“桌面异常地干净整洁”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除了我正在用的餐盘和桌子,其他东西全都不见了。在我吃饭的这段时间里,Nicholas不仅把自己的牛排、配菜、意面、沙拉和饮品通通吃光,就连盛牛排的铁板、装意面的盘子、装果汁的玻璃杯、各种餐具、菜单、花瓶、花瓶里插着的积灰假花,甚至连桌布都吃掉了。我看到眼前空荡荡的餐桌,真的差点晕过去。Nicholas满脸难为情,不停跟我道歉,但我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不久之后,有服务生走过来准备收拾空盘子,他显然被吓了一跳,然后问询那些Nicholas吃掉的东西去哪了。我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全都吃掉了吧?人家肯定不会信的啊。我想了很久……最后竟然胡诌说那些东西不知道怎么地,全都“弄丢了”。当时服务生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精神病人,那表情我至今都忘不了……

 

不过他大概抱持着基本的职业操守吧,机械地看了看桌子底下,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说那些东西是餐厅的物品,需要赔偿。我别无选择,只好答应了。可是他去和经理商量一番后回来告诉我,包括饭钱在内,总共要赔偿48,990日元。当时我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就50,700日元。这是实话,完全没有夸张。现在回头想想,可能是看我们俩都是外国人,就宰我们一笔了。

 

总之,我根本来不及考虑是不是被讹了,实在是太慌张了,于是先请求店员给我一点商量的时间,然后把Nicholas拉进了餐厅里的洗手间。这是我第一次训他。可是一边训,一边又觉得是自己没有好好教他,心里很郁闷。在第一次外出吃饭的前一个星期,因为饭钱不够,我曾经去百元店买了陶瓷盘子、桌布之类的东西给他吃……结果他就养成了吃餐具的习惯,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餐厅才做出了那样的事。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生气,用稍微强硬的语气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非要把桌上的东西全都吃掉。他却像真正的Nicholas一样撅起嘴,一副委屈的样子,说:“株株你没钱了,我不好意思叫你再点食物嘛……”我一时无言以对。虽然觉得那吃的也要有个度吧,但一听他这样说,反倒不知道要怎么责怪他了。

 

被我训了一顿之后,Nicholas变得非常沮丧。而我一边烦恼着如果现在把那笔钱赔出去,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一边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之中。思前想后,我最终还是强迫Nicholas把他吃掉的那些东西全都吐出来。

 

他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我说:“这个是绝对不会原样出来的哦?”但我当时已经近乎绝望了。不能总是向父母伸手要钱……更何况,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值得花那笔钱。我一边告诉他无所谓,先吐出来再说,一边强行掰开他的嘴,把手指伸进他的喉咙。Nicholas开始不断地干呕,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从他食道里爬出的极其恐怖的生物开始在洗手间的地板上蠕动。稍微形容一下的话,那东西长着一颗猪头,躯干上黏着几块铁板和几只盘子,胳膊是叉子和刀子,腿则是两个水杯……总之就是那种怪异的生命体……我当场也开始干呕,啊,至少我是吐进了马桶里。总之我一边呕吐一边冲Nicholas大喊,无论是把它吃掉也好、杀掉也好,都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处理掉。Nicholas皱着眉,对我感到伤心,最后还是把那个怪物又吃了下去。那就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催吐的情景。

 

— 有赔偿餐厅里丢失的物品吗?

 

有的。一走出洗手间,服务生就威胁说如果不给钱就报警。我放下自尊心求他们少算一点,最后勉强减到了47000日元左右……但还是很火大。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踏入那附近半步。

 

— 和该隐一起生活的大约半年里,没有发生过什么争执吗?

 

有的。如之前所说,该隐是具备Nicholas所有性格特征的“翻版”,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拥有恐怖的食欲。正因为他拥有Nicholas的全部性格,所以我们之间产生冲突几乎是必然的。我和真正的Nicholas过去也经常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而奇怪的是,我和该隐也是为同样的原因吵架。

 

比如,他不上学也不打工,而我既要上学又做两份兼职,是个非常忙碌的人类……但他却总是因为“无聊”而打扰我写作业或搞些恶作剧。哪怕我劝他无聊的时候就乖乖看电视,他也根本不听。最后,他甚至威胁说如果我再嫌他烦让他看电视,他就把电视吃掉。事实上,他确实有一次因为生气把电视吃掉了,我当场大发雷霆,他才又把它吐了出来……

 

— 那台电视没有受到催吐的影响吗?

 

我让他不断吃进去又吐出来,直到恢复原本的形态为止。我记得好像吐到第8次,电视才变回原来的样子。

 

回到争吵的话题,我们吵架时就跟普通情侣一样,那种小打小闹。因为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所以我也没特别放在心上。倒也没因为他是该隐而不是Nicholas而特意吵过架……啊,有一次,我看到他一根根捡起我抽完丢掉的烟头吃掉,觉得有点恶心就叫他别吃了,结果他发火让我别管他吃东西,那回我们确实吵了一架。不过真的特别严重的争吵是没有的,直到我全身心投入练习、准备乐队演出之前。

 

— 那场严重的争执,是否就是让日本政府注意到该隐存在的大规模屠杀事件?

 

是的,确实如此。虽然暴食的是Nicholas,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他对我产生了愤怒才变成那样的,我实在无地自容。

 

— 请详细说明一下“吉祥寺—青山学院乐队部事件”。

 

起因可以说是Nicholas的疑夫病,也可以说是他执着的加剧。某一瞬间开始,他对我的执着变得极其严重。虽然让我感到害怕,但我也可以理解这种执着,所以我无法指责他。

 

—“可以理解这种执着”是指?

 

因为Nicholas无法外出,只能整天闷在家里看麻将节目转播,所以他能依赖的只有我。我该说自己并不讨厌这种依赖吗……像我前面说的,Nicholas原本是个非常向往自由的人,交往时也总是一副会随时离开我的样子,实际上也真的在我眼前突然消失了。他是那种极其厌恶被束缚,无法忍受被任何人拥有的人类群体。但我偏偏有点想“拥有”这样的Nicholas。而变成Nicholas的该隐,主动让自己成为了我的所属物,我怎么会讨厌呢?

 

于是,Nicholas的执着愈发严重了。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了手机,他连手机都不会用,有天缠了我一整天告诉他怎么用,之后他开始每天都打电话或发短信问我在哪里。由于我在暑假期间要和乐队部的成员一起准备演出,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练习室。而Nicholas作为“出国去了澳洲”的身份,该隐又不能化作Nicholas的模样去练习室找我。看来在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他独自在家产生了各种妄想。接着,他开始强烈地嫉妒乐队部的后辈A。因为我们俩都是吉他手,而且在乐队成员重新编排组队的时候,总是被分到同一个小组。大家都说我们配合默契。而社团成员又不知道我和Nicholas在交往,所以还时不时地拿我们开玩笑,说我们很般配之类的。

 

Nicholas原本就容易吃醋。虽然在别人面前绝对不会表露,但两人独处的时候总会对我流露些许委屈。比起憋在心里,他直接说出来反而更好,所以我们那时总能通过沟通解开误会。但该隐呢……怎么说呢,感觉完全无法沟通。他自己从起因到后续发展都已经预设好了,然后跑来质问我:“株株你昨天晚回来一小时,就是跟那个后辈腻在一起吧?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把他们全吃掉。”说着像星之卡比一样的可爱台词……我失笑出声。

 

但我和那个后辈A根本没有需要他担心的事。她本来就有男朋友,我也有Nicholas。我拼命解释,他却根本不听。也许因为他不是人类才这样?简直要疯了。本来就因为排练累得要死,他还这样。我们就这么持续着小吵,结果,最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是演出前一天的事。彩排已经完美结束了,我也早早回了家,久违地和Nicholas一起吃饭。但他这次又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把餐具吃掉了。这让我突然很烦躁。自从那个餐厅事件后,我们之间订下了规矩,无论吃什么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可他却毫不在意地轻易违背了这条规矩。我忍不住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吃东西之前不先问我一声?Nicholas像是吓了一跳,耸了耸肩,随即皱起脸,说我太想控制他了,还说什么他也有随心所欲吃东西的权利,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嘛。不是,那根本就不是“食物”,是我用钱买来的“物品”好吗?之后的发展……就跟情侣常见的吵架那样,从一件小事开始翻旧账,然后互相指责毫无意义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

 

Nicholas还一个劲地追问后辈A的事,后来甚至对着我大吼:“你是不是跟那女人上床了?”这太荒谬了,我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着他……结果Nicholas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瞬间把餐桌上所有东西都吃掉了,连我的手机也没放过。到了这地步,我也失去了理智,冲他发火,让他不管吐多少次都必须把东西恢复原状。Nicholas露出嘲讽的表情,像故意做给我看那样,把手指伸进喉咙,马上吐出了一个怪物。那东西基本形态是手机,长着烟蒂做成的手脚,带有不知名昆虫的触须和五官,看上去极其恶心。它的身高跟Nicholas差不多……大概不到178厘米。我立刻让他把那怪物再吃掉,把原来的手机还回来,但Nicholas任由怪物在那里。那个奇形怪状的巨大怪物在客厅徘徊了近三十分钟,我吓得几乎要晕过去。Nicholas却坚持说,除非我向他跪下道歉,否则不会处理掉怪物。最后,明明我也没做错什么……还是跪下求他了。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不该丢下你和后辈腻在一起,对不起”之类的话。但Nicholas并不满意,其实我也没那么抱歉……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听说那天你第一次收到该隐的杀人威胁?

 

说是杀人威胁,其实没那么夸张……不过他当时确实看起来怒不可遏。以前从未见过Nicholas真正发火的样子。乐队的前辈曾说过“Nicholas生气时表情会很可怕”,但他其实很少动怒,性格算是温顺的,最多就是烦躁而已。所以即便知道他是该隐,看到Nicholas如此愤怒的模样还是头一次,多少有些害怕。他生气时反而会抿紧嘴唇不说话,就那样盯着跪在地上的我,喃喃自语着“要不要直接把你吃掉”。一开始我以为听错了,毕竟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Nicholas不会吃人。当我反问他在说什么时,他又重复了一遍,“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在这里把你嚼碎消化掉”。那一刻……看着这个吃掉电视、手机、活鸡活猪的他,这个世间万物都能吞噬的存在,这个披着我所爱之人外形的怪物,我才终于意识到:他怎么可能不吃人呢?我瞬间陷入了无法承受的恐惧中。在我眼中,他不再是我的恋人Nicholas,只是一个可怕的怪物。不过这份觉悟来得太迟了。

 

看着浑身发抖的我,Nicholas不知是突然失去了兴致,还是怒火自行消退了,他露出一副泄了气的表情,当场把怪物吃掉了。接着又反复呕吐了几次,终于把我的手机吐了出来。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向我道了歉。但我那晚整夜都没法合眼,满脑子都在想:要是睡着时被Nicholas吃掉怎么办?思绪混乱到了极点。最终我睁眼坐到天亮,直到中午Nicholas才慢悠悠地起床,问我为什么没睡。如果我回答:“因为害怕被你吃掉。”,按照Nicholas的性格可能真的会扑上来说:“那我就真的吃掉你。”所以我沉默了。他说饿了让我做饭,我也只能去做。果然,他又没经过我同意,咔嚓咔嚓连盘子一起嚼着吃了。我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叮嘱他:“陶瓷碎片很锋利,很危险,一定要嚼碎了再咽下去。”

 

下午3点,我先出发去吉祥寺的一家演出场地准备彩排。Nicholas开始耍赖:“我也想去看株株的演出。”我便答应他如果戴上口罩、眼镜和帽子伪装一下就可以来,真该拒绝他的,现在无比后悔……

 

大约两小时的彩排结束后,晚上6点,演出正式开始了。这是乐队社团历史悠久的夏季定期公演,很多前后辈都来参加,地下演出厅里也挤满了观众。以前Nicholas在的时候,大家都为了看他而来,票总是售罄。他因打工度假离开后,我们紧急找了个帅气的主唱替补,虽然唱功一般,但票房号召力不输Nicholas。

 

— 顺便问一下,边义州先生参与了哪些歌曲?

 

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吗?倒也不是讨厌,只是有点荒唐……不过没关系。总共15首歌中我参与了5首,其中3首是和49届同期的舞台,2首是前后辈混合组成的临时小分队舞台。五首歌全部担任主吉他手。因为是半年前的事,具体演奏了哪些歌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同期合作的曲目里有东京事变、极度卑劣少女和back numbe的歌(译注:都是日本乐队),小分队曲翻唱了夜鹿(Yorushika)和KANA-BOON的歌,都是非常稳妥的选曲。那天状态特别好,感觉演奏得比平时更出色。因为忙着练习,我甚至没注意到Nicholas是什么时候进场的。

 

—事件的决定性起因是什么?

 

是在串场时间进行的小游戏环节。我和后辈A不可避免发生了一些肢体接触。观众和社团成员几乎都把我们当成“双吉他情侣”,本来就容易引发误会。我们还玩了一个叫观众上台实现心愿的游戏,一位女性观众被邀请上台,要求我亲她脸颊……我当时完全没多想就照做了。但这其实有点委屈,每次定期公演都会玩类似的游戏,以前Nicholas在的时候,他都会让自己的粉丝上台,那些女生提的要求无非是“抱抱”“牵手”“亲亲”之类的,虽然是为了炒热气氛,但又像在点牛郎。Nicholas每次都当着我的面照做,他说什么哪怕靠这种方式吸引关注,把票都卖出去才不会亏本,甚至为了多卖票,差点发展到现场做爱的程度,那尺度跟吉祥寺的SM俱乐部差不多了。以前他那么做时,我虽然一肚子火但什么都没说,但现在立场一调换,他却气得跳脚,真是荒唐……当然我知道Nicholas和该隐是不同的存在,但他们的性格和发火的理由简直一模一样。

 

在小分队演出的时候,除了看到Nicholas在最后面脸色阴沉地站着之外,我就再没看到他了。以为他只是生气了,干脆回家了。可等到所有演出都结束后,大家聚在舞台上合影,整理着现场准备去聚餐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当时,后辈A走进了休息室,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吓一跳的社团成员们马上冲进了休息室,然后就看到地板上蠕动着一个形态过于明确、出处一目了然的怪物。它的身体部分,是我的吉他。那把吉他是我咬牙买下的。看到它变成这样,我倒不是觉得恶心,毕竟我早就习惯了,只是感到烦躁。不知为什么,我记得它长得比平时那些他吐出来的怪物要可爱一点。

 

 


(1)附加外部文件:吉祥寺—青山学院乐队部事件
(2024年7月26日)
 
 
 
以下是处于暴走状态的该隐在约30分钟内,在演出场地内外吞噬的物品清单。根据乐队成员对怪物的证词描述整理而成。如有特殊事项,已在括号中注明。
 
 
 
DJ台
 
饮料冰箱
 
朝日啤酒罐 48个
 
MIUMIU卡包(遗失物)
 
仁藤美津的一类普通驾照
 
吉他音箱 2个
 
老鼠 4只
 
边义州在Mercari购买的Fender Telecaster(2014年款)
 
边义州的背包(内有:巧克力棒、外套、乐谱、钱包、约 2500日元现金、家族合照、与亚伯配对的情侣耳机等)
 
雅马哈键盘
 
乐谱集约15本
 
演出场地内的桌子3张
 
椅子5把
 
在演出场地附近徘徊的扒手(立山滨雄,有4次前科)
 
贴在墙上的乐队andymori的复古海报
 
麦克风支架 2个
 
俱乐部常售的涅槃乐队(Nirvana)T恤库存20件
 
 
 
死伤者:立山滨雄1人
 
 

 

 

我当时不是在想“我的80万韩元就这么打水漂了”,而是“我要找到Nicholas”。乐队成员们一边呕吐一边手忙脚乱地报警时,我悄悄离开了演出场地,开始寻找Nicholas。他蜷缩在距离演出场地不远的一家酒馆后巷脏兮兮的角落里,孤零零地抚摸着一只流浪猫。果然,他不会吃无害而且可爱的流浪猫,看起来有些道德存在。

 

我默默坐到了他身旁。我不想故意刺激他,被他吞掉。其实我也曾想过,要不要将他举报给政府。但我还是……即使知道他的外形只是该隐更换过几千次的外壳之一,我还是没办法不在意Nicholas愁绪满布的面庞。我只是单纯地、很想安慰他。我就那样静静地抱住了他。Nicholas将脸埋进我的肩膀,说他很痛苦,他喜欢我,却觉得我没有像他喜欢我那样喜欢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Nicholas是真的爱我。也明白了,只要他一直维持这种状态,我就不会被他吞噬。

 

那晚我们一起回了家,和好如初,相拥入眠。

 

—请你谈谈第一次扫荡队全灭事件。

 

大家一定都很好奇,那只怪物是怎么把12名特种兵吃得连渣都不剩吧?事情的开端……最关键的是,他的存在被警方发现了,被审问了。Nicholas不是没有签证或身份证嘛,那天是我好说歹说才让警察放他一马,但我感觉要是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后果可能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所以从那以后,他基本就一直窝在家里。

 

正好那时候是放假期间,我也整天在家陪着他,或许是因为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聊了,他对我的执着程度也稍微减少了一些。电视播出了一起之前发生的连环失踪案的新闻,我下意识地联想到Nicholas,这是问题所在。虽然他当时毫不在意地换了频道,但从那一刻开始,我心里开始冒出一个念头——连环失踪案的凶手,会不会就是Nicholas?那些人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消失了。如果不是该隐的能力,根本无法做到吧?

 

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产生了怀疑。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扫荡队就来了。大约是在8月28日傍晚的时候,有好几个男人敲响了我家的大门,说能不能只跟我一个人单独谈谈。当下我就有种“果然还是来了”的感觉。接受审问时,我的手有些发抖,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是害怕Nicholas会被他们杀掉。扫荡队的队长试图用亲切的语气来缓解我的紧张,但那反而让我更加戒备。总之,在我们一起抽烟、闲聊了一阵之后,队长突然严肃地对我说:“你可能不相信,住在你家里那个,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王奕翔。只是复制了他的外星生命体。”他还问我,像我这样早该被吃掉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能好好地活着。那天我才第一次听说,原来该隐的所有受害者都在10分钟内就被吞噬了,还真是急性子。

 

即使知道该隐爱我,也知道他正是因为爱我才没有吃掉我,但我还是回答说,我不知道原因。就在这期间,特种部队的成员已经破坏了我们家的阳台门,闯进屋里与Nicholas对峙了。我当时完全没察觉,虽然是有点吵就是了。然后,你们打碎的玻璃窗,到底什么时候赔偿我?是的,那位大叔当时明明说过会赔我更换费用的……你们不会因为我是外国人就赖账吧?

 

废话太多了吧。抱歉,回到该隐的话题。总之,屋内激烈的打斗声停止后,队长安慰我说:“现在都结束了,不用害怕了。”我真的以为Nicholas死了,陷入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形容的绝望感之中,不知道绝望感的来由。毕竟我爱的那个真正的Nicholas,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在澳大利亚黄金海岸每天过着让人生气的幸福日子。是我终究对这副外表毫无抵抗力,我觉得人类都很容易被外表欺骗。之前那22名受害者,该隐肯定也是用惹人怜爱的拟态外表去接近他们的吧?谁能不为他敞开家门呢?明明直觉上不对,却还是忍不住拥抱他不是吗……我带着“万幸能让我看见他死时的样子”的念头打开了玄关门,然后就看到子弹穿透了扫荡队队长的额头,他毫无预兆地死了。直到那时我才反应过来,屋里没动静不是因为Nicholas死了,而是他把11名扫荡队员全杀了。因果关系整个颠倒了。Nicholas站在房间中央,周围堆满尸体,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毕竟血斗一场。接着他问我:“可以吃了吗?”说实话我觉得有些恐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 该隐为什么一定要征求你的同意之后才吃人?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自从“餐厅事件”之后,他养成了吃任何东西之前都要先征求我允许的习惯。不然会有点麻烦。所以他才会问我,能不能吃掉这12具扫荡队员的尸体。

 

—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可以吃。那一刻我只想着怎么把这事掩盖过去,就让他吃干净一点,如果肚子还有空间的话,连血迹、碎玻璃片什么的也一起清理掉。很快,房间就变得干干净净了。

 

— 该隐进食之后呢?

 

从这里开始,我有点不太想说了。啊,又用刑罚来威胁我了……我会说的,请稍微等一下可以吗?香烟吗?好的,那教授和警部也一起抽吧……

 

(五分钟沉默)

 

理清思绪了,我会说的。不过其实真的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

 

首先,我打电话给房东,说有歹徒闯进屋里,窗户都被砸碎了。然后我扶着浑身冒冷汗、显得很虚弱的Nicholas。他说他被刀刺伤了。子弹进到体内还能直接分解掉,但刀不一样,是会在身上留下伤痕的武器。他说需要一点时间恢复。我让他给我看看伤口。Nicholas犹豫了一下,掀起上衣,露出肚子。伤口很深,但完全没有流血。看起来他并不是像外星人那样流蓝色的血。我突然想做点什么,也有点好奇,就将伤口扒开往里面看了看,结果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外壳内部,完全是空的,只是一片漆黑的虚无。Nicholas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会不会觉得恶心。我回答说完全不恶心,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问我,如果好奇的话,要不要把手伸进伤口里试试。

 

— 所以你把手插入了伤口里?

 

用“插入”这种词说出来,让我感觉……你们大概把我当成变态了吧。也是,和外星生物发生性行为,就是变态。我承认,我就是变态。我确实把手伸了进去。伤口其实没那么大,只能勉强塞进三根手指。

 

— 感觉如何?

 

就像字面意思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是在虚空中挥动手一样。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啊,这真的只是一具外壳,不是Nicholas。我把手抽出来后,Nicholas……嗯……他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性器官插进去看看。但我拒绝了。毕竟,那就有点……

 

总之,那场屠杀之后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了。Nicholas很快就睡着了,而我整夜都在俯视着他的脸。那张和真的Nicholas一模一样的脸,却不是真正的他,这个事实让我重新感到恐惧。并且我很快又要去上学。想到Nicholas又要一个人独处,我真的非常担心。因为我无法一直陪在他身边控制住他,要是他又闯祸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虽然没过多久他就被抓走了。

 

—捕获该隐失败后,你与重逢的亚伯关系如何?

 

挺好的。他最近结束了打工度假,回到东京,我们又重新开始交往了。Nicholas在澳大利亚的这段时间,我是和该隐一起度过的,所以好像,我跟他之间完全没有疏离感。Nicholas说他不知道我竟然那么喜欢他。我很像傻瓜吧……

 

 


(2)附加外部文件:涩谷区拟态生命体捕获事件
(2024年10月14日)
 
 
 
该隐、被俘者边义州、以及从澳大利亚被强制召回东京的该隐第 23号拟态宿主王奕翔(以下简称:亚伯),三方对峙约46分钟的谈话录音文件。在转录为文档的过程中,无法分辨的语句已被删除。由于该隐与亚伯在生物学上声音完全一致,因此难以区分说话者,故文中所有对话均以语境为准进行解读。
 
 
 
亚伯:你真要这样?还不快让开?那家伙是怪物啊!不应该赶紧杀了他吗!
 
义州:Nicholas……我……我做不到。要杀的话,至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杀!我不能把他交出去!
 
亚伯:(对警察)你们在干什么,赶紧去把他解决掉啊!
 
 
 
此时原本僵硬不动的该隐突袭并压制边义州。警察进入射击状态。
 
 
 
该隐:株株是我的。
 
亚伯:你说什么?不放开他吗?
 
该隐:是我的。与其在这里把他交给你们,不如我杀了他然后吃掉。
 
义州:Nicholas,求你了!我们……我们好好谈谈吧。没必要吃掉我吧……
 
亚伯:别叫那混蛋“Nicholas”!
 
该隐:是我的!现在就要吃掉他!所以都让开!让我们单独待着!
 
亚伯:株株,那你决定吧,选这个怪物,还是选我?
 
义州:……Nicholas,先放开我。我不会逃跑的。
 
该隐:不要。你肯定会跑掉。
 
亚伯:选我还是这个外星人!回答我!
 
义州: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个我都头疼死了,两个都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该隐:株株,看看我。
 
亚伯:株株,别看他。看着我!
 
该隐:我会让你放心的。这段时间很辛苦吧?那家伙根本不考虑你,说不定又会抛下你逃跑呢?我永远不会离开!会一辈子陪在株株身边!所以我们合为一体吧。我吃掉你,你只要在我肚子里永远安睡就好,我会来拥抱你。
 
义州:我……
 
亚伯:清醒点,边义州。你真要倒向他吗?你喜欢的Nicholas是我,他只是个怪物。
 
该隐:要不我把他吃掉?彻底消化后,我就能变成真正的Nicholas了吧?
 
义州:不行……Nicholas不能这样。要吃就吃我吧。
 
亚伯:边义州,你疯了吗?
 
该隐:株株,之前我总不听话,还惹了很多麻烦,对不起。把你珍贵的吉他吃掉了,对不起。因为太喜欢你……我控制不住自己。因为太喜欢你,不想被别人抢走。所以死在这里吧!被我吃掉,一辈子成为我的所有物!
 
亚伯:不行!不准碰他!株株是我的!边义州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我也能吃掉义州!要被吃就被我吃掉,边义州!
 
义州:我想抱抱你。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
 
亚伯:真要疯了,哇……株株!你这就是在劈腿你知道吗?!
 
该隐:……你会抱我吗?
 
义州:我会的。Nicholas,来这里吧。
 
 
 
该隐马上拥抱了边义州。一分钟后,边义州从他怀里脱身,逃入警方护卫区域。该隐随即呕出体长约3.7米的怪物,并拟态成周围的昆虫逃脱。这些昆虫怪物在40分钟后被完全击毙。(死亡8人,受伤35人)吐出的怪物尸体正在委托组织检查。

 

 

— 该隐为什么放你走了?

 

我在他耳边低声说:“如果你爱我,就放我走吧。然后你逃得越远越好。“……所以我感到他手臂上的力道渐渐松开了。毕竟,我也不希望自己深爱的人——即使是伪造的翻版,一个和Nicholas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在我面前死去。如果注定要死,我希望他至少不要死在我的眼前。

 

— 因为该隐唯一一次被捕捉到的拟态对象是王奕翔,也许日常生活会变得困难吧?

 

有时候在街上走着,会有认出Nicholas的小学生指着冰箱让他尝尝看。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的Instagram关注人数变多了,Fender还送了我一把最新型号的吉他。真的非常开心。

 

—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件之后,你对该隐的看法有什么变化?

 

我曾害怕过,也曾爱过,同时也觉得他很可怜。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没必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去杀死他。以上,我的陈述结束了。

 

 

 

采访最后:警方之后成功捕获逃往京都的该隐。他伪装成著名女演员B,在被击毙前留下遗言:“凭借耶和华的力量,我终将再次降临。” 即使在负责调查官的严厉追问下,他也始终未提及边义州。关于他是否真的具有与人类相当的判断能力和情感,目前仍在进行详细调查。采访结束后,边义州和亚伯签署了保密协议,承诺在该隐死后30年内,不向媒体透露与其相关的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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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设定借鉴自沙村广明的《无限食女(ハルシオン・ランチ)》^^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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