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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5-09-07
Completed:
2025-10-05
Words:
136,807
Chapters:
7/7
Comments:
50
Kudos:
142
Bookmarks:
23
Hits:
4,430

【池郭田展】明月高悬独独照我

Notes:

角色互穿/有官配人物提及
授权代发/原作者:阿梨的磕cp日记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如果问展轩有什么事是最恐怖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一觉睡醒,发现演自己男朋友的对手演员刘轩丞不仅躺在自己床上,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腰。

这事儿就发生在这个早晨。

展轩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首先,被窝太暖和了,暖和得不像是酒店那床总带点儿潮气的被子,其次,他腰上沉甸甸地搭着条胳膊,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细腻,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胳膊,他猛地一激灵,睡意瞬间跑得精光。

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黑发,以及小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操,刘轩丞。

这小子怎么跑他床上来了?还他妈搂这么紧?展轩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然后,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黝黑深邃的瞳孔,还带着刚睡醒的蒙眬,直勾勾地看着他,展轩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幻觉了,可对方也眨了眨眼,然后嘴角一扯,露出个特自然特亲昵的笑,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早啊……”

早个屁!展轩跟被电打了似的,猛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指着床上的人,声音都变了调:“我靠!刘轩丞!你他妈搞什么飞机?!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床上的人被他这反应弄懵了,也跟着坐起身,丝绸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柔软漂亮的上半身,皱着眉,一脸疑惑和不解,盯着站在床边如临大敌的展轩:“郭子?你这一大早上的……撒什么癔症呢?”他揉了揉眼睛,语气再自然不过,“不是说好了今天公司开早会吗?再不起可真迟了。”

郭子?撒癔症?早会?

展轩一愣,脑子里嗡的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小子入戏也太深了吧?拍《逆爱》拍魔怔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哥们儿,戏过了啊!这都下戏多久了?还搁这儿演呢?赶紧的,回你自己屋去!”

“演?演什么?”刘轩丞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甚至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展轩的额头,“郭城宇,你没事吧?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透?说什么胡话呢?”

郭城宇?!

这三个字像颗炸弹,在展轩脑子里轰然炸开,他猛地环顾四周,心脏骤然缩紧,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他住的那个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

房间宽敞得离谱,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细节处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见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远处隐约是北京市中心林立的高楼。

这布置这格局……怎么越看越眼熟?这他妈不就是《逆爱》剧组里,那个按照原着描述1:1搭建的,郭城宇和姜小帅的爱巢吗?甚至连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抽象造型的台灯都一模一样。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床上的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对方脸上,那张帅得很漂亮的脸……此刻看起来,确实和平时在剧组里插科打诨的刘轩丞有点微妙的不同,眼神更沉静一些,气质也更……更他妈像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姜小帅!尤其是那眼神里透出的关心和疑惑,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像冰锥一样狠狠凿进了展轩的脑海,他感觉喉咙发干,声音都有些发颤,试探性地几乎听不见地叫了一声:“……小帅?”

床上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嗯”了一声,应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应完了还歪了歪头,眉头蹙得更紧,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漫上真实的担忧:“老公,你到底怎么了?真不舒服?过来我摸摸,是不是发烧了?”

老……公……?!

这两个字像两道天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展轩的天灵盖上,他浑身剧烈地一颤,鸡皮疙瘩瞬间起满了全身,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头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操!操!操!

不是入戏太深!这他妈根本就不是刘轩丞!

眼前这个人,无论是神态、语气,还是那声顺溜无比的老公,都明明白白地指向一个可能性,这身体里住着的,根本就是《逆爱》里的那个姜小帅!

那……我呢?

展轩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宽肩,厚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一双长腿……这绝不是他那具虽然也算高挑但绝对没这么精壮的身体,他伸出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青筋,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方向盘或者干别的什么留下的,这也不是他的手!

他踉跄着冲到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组合成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英俊脸庞,皮肤很白,但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冷白皮,肩膀宽得几乎能把镜子撑满,胸肌和腹肌块垒分明,两条人鱼线一路隐没进松垮睡裤的裤腰里,这身材,这脸……

是郭城宇。

是那个家里富得流油,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偏偏还对池骋宠得要命的郭城宇。

展轩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立在镜子前,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沸腾,冲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穿越了?他,展轩,一个爹不疼娘超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一点儿名堂没混出来的演员,一觉醒来,居然穿成了他正在饰演的角色,顶级富二代郭城宇?!

这太他妈离谱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就在他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进行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头脑风暴时,床上的姜小帅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着地毯,一脸担忧地朝他走过来,伸出手,就想要摸展轩的额头:“老公,你脸色好难看,到底怎么了?”

展轩正处于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中,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那只手。

姜小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里清晰地闪过一抹错愕,随即是浓浓的失落和受伤,他抿了抿嘴唇,小声问:“……你躲什么呀?”

展轩的心脏还在疯狂擂鼓,但看到对方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抿起的显得有些委屈的嘴唇,一种莫名的属于郭城宇本能般的情绪突然攫住了他,几乎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姜小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入手皮肤细腻温热,手指纤细,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展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模仿着郭城宇那副有点不耐烦又暗含宠溺的腔调,磕磕绊绊地开口:“没、没躲……帅帅,我……”他顿了顿,艰难地找着借口,“我就是……就是有点儿不舒服,可能昨晚真喝大了,脑子现在还是蒙的。”

他感受着掌心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抽回去,又忍住了,展轩赶紧继续往下编,语气放软了些:“那什么……公司早会是吧?我……我这样儿去了也白搭,你先自己吃早饭,我……我出去透透气,吹吹风,清醒一下再回来,啊?”

姜小帅仰着脸看他,眼神里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但那股失落感似乎减轻了些许,他小声嘟囔:“真没事?不用我陪你啊?”

“不用不用!”展轩忙不迭地拒绝,松开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抓起扔在沙发椅背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衬衫和长裤,胡乱往身上套,“我自己待会儿就行!你吃饭!乖乖吃饭!”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姜小帅一眼,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绽,脚底发软地冲出卧室,踉跄着跑下旋转楼梯,这别墅内部大得惊人,装修极尽奢华,但他根本无暇欣赏,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一楼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了通往车库的门。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车库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

展轩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车库?这他妈简直是个小型豪华车展!七八辆顶级超跑如同沉睡的猛兽,安静地停放在各自的位置上,车漆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宾利、劳斯莱斯、兰博基尼……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而其中最扎眼最嚣张占据C位的,是一辆线条极其流畅造型极度夸张,通体呈现一种极为罕见的幽蓝色哑光车漆的超跑。

展轩对车不算特别精通,但也认得那个标志——Bugatti La Voiture Noire。他记得这车全球好像就一台,原型车售价就已经是天价,落地价据说得上亿,而且有价无市。

郭城宇居然有一辆?这他妈得是多有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郭城宇的习惯,他在戏里研究过这个角色,知道郭城宇车钥匙一般都随手扔在车库入口的玄关柜上,他摸索着走过去,果然在一个水晶盘子里摸到了几把车钥匙,他拿起那把最扎眼和那辆Bugatti标志匹配的钥匙,手指都有些发抖。

按下解锁键。

“嘀”的一声轻响,那辆幽蓝色的猛兽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车灯流畅地闪烁了一下。

展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包裹性极强的顶级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皮革香气,方向盘握感极佳,面前是一整片复杂的液晶仪表盘和中控。他摸索着找到了启动按钮,轻轻一按。

“嗡!”

一声低沉浑厚极具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猛然响起,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库,甚至震得他胸腔都在共鸣,这声音,对于男人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催情的情药。

展轩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震动和那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操……有钱真他妈好!”

这车,他就算不吃不喝拍上一百部戏,片酬加起来,估计也就够买人家一个轮胎。

好不容易才从这极致的机械奢华带来的冲击中稍微平复下来,小心翼翼地将车倒出车库,驶出了这栋位于北京市中心的别墅大院,驶上主干道后,他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非凡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这地段,这面积,这装修……妈的,价值最少都得两个亿起步吧?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唉,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而且直接生在罗马皇宫正中央,像他这样的,拼死拼活,从江苏高邮那个小地方一路摸爬滚打到北京,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才算混出点儿人样……结果呢?跟郭城宇这种天之骄子比起来,他奋斗的终点,恐怕连人家的起点都够不上。

这他妈就是命,有些人出生就是罗马贵族,有些人出生就是牛马,得拉一辈子车。

等红灯的间隙,展轩降下车窗,让清晨微凉的空气吹拂进来,试图让自己混乱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

他开始强迫自己思考眼前这诡异至极的状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他还在《逆爱》剧组拍戏,白天拍了好几场重头戏,晚上还和饰演池骋的田栩宁拍了那场酒吧里的吻戏,那场戏拍得还挺折腾,NG了好几次,田栩宁那小子嘴唇有点干,蹭得他有点疼,导演还让他俩情绪再饱满一点,再真实一点。

他拍完收工都快凌晨了,他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回到酒店房间倒头就睡,澡都没顾上洗。

怎么一觉醒来,世界就全变了?

酒店房间变成了豪华别墅。

对手演员刘轩丞变成了真的姜小帅。

他自己变成了郭城宇。

这太他妈奇怪了!完全不符合科学,难道是在做梦?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真疼!不是梦!

那就是……穿越了?可为什么?总得有个契机吧?他昨天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啊……除了……

展轩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除了那场吻戏。

和田栩宁的那场吻戏。

难道是因为那个?可拍吻戏又不是第一次,以前拍别的戏也有过,怎么偏偏就这次出问题了?

一个更大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猜想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他穿越成了郭城宇。

那……那个在他床上,被他当成入戏太深的刘轩丞,其实是真正的拥有姜小帅灵魂的存在?

照这个逻辑推论下去……

饰演池骋的田栩宁呢?

那个和他一样,来自现实世界,昨天还跟他一起拍吻戏的田栩宁……他会不会也……

也穿越过来了?

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的……池骋身上?!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展轩脑海中的重重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更沉的惊骇和混乱,如果田栩宁也来了,那他在哪?他现在是谁?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展轩猛地抬起头,看向车窗外北京清晨的车水马龙,阳光刺眼,高楼林立,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真实,却又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虚幻。

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如同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现在该怎么办?

去找“池骋”?

如果那个池骋身体里真的是田栩宁……

展轩开着车,引擎低吼着汇入北京清晨的车流,车窗降下一半,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飞,却吹不散他脑子里那团乱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黏腻腻地沾在顶级小牛皮的包裹上,这车太扎眼了,所到之处几乎收割了所有路人的视线,但他根本没心思享受这种虚荣,整个人还陷在“我变成了郭城宇”这个惊天巨雷里,外焦里嫩,魂儿都没归位。

他现在急需找到一个锚点,一个能证明他不是彻底疯了,或者这个世界不是彻底崩坏了的证据。

池骋。

如果这个世界是按照那本操蛋的《逆爱》运行的,那池骋就一定存在,而且,如果……如果那个该死的穿越还有那么一丁点逻辑可言,如果不止他一个人倒了这血霉,那现在顶着池骋那张脸的,极有可能就是昨天还在片场跟他拍那场吻戏的田栩宁!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让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打方向,朝着记忆里池骋家的地址驶去,拍戏前剧组做过详细的功课,主要角色的住址,常去地点他都背过,生怕到时候穿帮,没想到,这会儿倒用上了。

车子开进一个安保极其严格的高档公寓小区,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远远看到这辆嚣张得不讲道理的跑车,又透过车窗瞥见驾驶座上那张眉眼锋利带着点儿不耐烦的帅脸,连问都没问,立刻抬杆放行,甚至还敬了个礼。

展轩:“……”

操,郭城宇这脸和这车,在北京城简直就是横行霸道的通行证。

他把车粗暴地怼进一个空车位,推开车门,长腿一迈,朝着公寓单元门走去,一路进电梯,按下顶层复式的按键,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样子,高大,精壮,一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穿着皱巴巴的昂贵衬衫,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慌乱和一种操蛋的迷茫。

他对着镜子里的“郭城宇”咧了咧嘴,试图做出一个属于郭城宇的惯常的带着点儿痞气和嘲弄的表情,结果看起来更像面部神经抽搐。

完了,这怎么演?万一开门的是真·池骋,那个据说脾气爆裂,手段狠戾,家里背景深不见底的池骋,他上去第一句该说什么?“嗨,哥们儿,猜猜我是谁?”还是“请问你身体里有没有住进一个叫田栩宁的山东演员?”

估计能被池骋直接拧断脖子从顶层扔下去。

电梯“叮”一声脆响,稳稳停在顶层,双开门电梯门无声滑开,面前就是一道厚重的看着就价格不菲的入户门,门口放着个踩垫,干干净净。

展轩盯着那扇门,脚底下像生了根,按照剧本和他对郭城宇的理解,这哥们儿来池骋家根本他妈的不需要敲门,肯定是按密码直接推门就进,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样。

可他现在是展轩啊,灵魂是展轩,万一他妈的里面正上演什么限制级画面,池骋和那个吴所畏……他这么贸然闯进去,长了针眼算谁的?郭城宇可能不在乎,他在乎啊!

就在他盯着门板做心理建设,犹豫着是抬手敲还是心一横直接按密码拧门把的时候,那扇厚重的门居然“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展轩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稍了半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门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个子也挺高,长得清清秀秀,眼神亮亮的,看着很精神,正是吴所畏,他抬头看见戳在门口的展轩,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特别自然的笑,一口白牙晃眼:“郭子?你怎么来了?”他语气熟稔,侧身让了让,“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展轩看着吴所畏那张笑脸,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他努力回忆着郭城宇面对吴所畏时该有的态度,好像总是有点不耐烦,又带着点自家兄弟所有物的那种随意,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模仿着那种劲儿,一手叉着腰,另一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眼神有点飘忽,没正眼看吴所畏,含糊地说:“那什么……池骋在吗?”

他这动作和语气,倒是歪打正着,符合了郭城宇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性。

吴所畏看着他,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容没变,朝着屋里扬了扬下巴:“在啊,能吃能喝的,里边吃早饭呢,怎么了?找他有事儿?”

“没事儿。”展轩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浑不在意,“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说完,也不等吴所畏再回应,几乎是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身体一侧,就从吴所畏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进去,动作甚至有点儿粗鲁,仿佛多在外面待一秒,多跟吴所畏说一句话,都能要了他的命。

吴所畏被他挤得往后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他盯着展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高大背影,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妒意和晦暗,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展轩根本没注意到吴所畏的情绪变化,他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间公寓里。

公寓是极简的工业风,挑高惊人,视野开阔得能俯瞰小半个北京城,装修用料看着就贵,但整体色调偏冷,透着一种硬朗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和郭城宇那个奢华得有点骚包的窝完全不同。

空气里飘着一股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还夹杂着点煎蛋和烤面包的味道。

展轩深吸一口气,循着味道望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然后,他的目光就定格了。

厨房中岛旁,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男人,即使只是坐着,也能看出宽肩窄腰大长腿,胳膊露在外面的部分,肌肉线条流畅而贲张,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一头利落的短发,后颈线条硬朗。

男人正微微侧着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另一只手拿着咖啡杯,手背宽大,指骨分明有力。

光是这个背影,就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展轩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手心冒汗,他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硬着头皮,尽量放轻脚步,朝着那个背影走过去。脚下的昂贵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他走到中岛另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高脚椅,坐了下去,金属椅脚和地面摩擦,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背对着他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和咖啡杯。

展轩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先开口。

男人抬起头。

展轩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正面冲击力更强。

池骋的长相和郭城宇那种漂亮得带点邪气的帅不同,是另一种极致的英俊,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如峰,嘴唇的线条薄而锋利,组合在一起,充满了一种原始野性的攻击性,他的皮肤也很白,但是一种冷调的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或者天生如此,配上他那身量十足的肌肉和190+的身高,丝毫不显文弱,反而有种冷冽的悍气。

他的眼神扫过来,黝黑的瞳孔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落在展轩脸上。

展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池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他皱巴巴的衬衫和略显慌乱的表情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站起身。

展轩的肌肉瞬间绷紧,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却见池骋转身走向一旁的料理台,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旁边的罐子里舀了一大勺浓稠的蜂蜜,兑了温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然后走回来,把杯子放到展轩面前的岛台上。

玻璃杯底和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哒”。

“你今儿早上有早会,”池骋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刚起床不久的一点儿沙哑,但语调很平稳,是字正腔圆的北京腔,“先喝点儿蜂蜜水润润嗓子。”

他说完,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继续看他的平板,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展轩愣愣地看着眼前那杯浅黄色的蜂蜜水,透明的玻璃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甜腻的蜂蜜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进鼻腔。

他心里头的惊疑风暴瞬间刮得更猛了。

这……这他妈是池骋?

剧本里的池骋,对郭城宇是这种贴心暖男路线吗?不是应该互相看不顺眼,嘴上互相损着,动不动就拳脚相向,但又可以为对方拼命的那种硬汉式兄弟情吗?这递蜂蜜水的操作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记错剧本了?还是说……这个世界自动补全了一些剧本里没写的细节?

又或者……眼前这个池骋,根本就不是原装货?

展轩盯着那杯水,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水来,他抬起眼,偷偷打量对面的池骋,池骋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着平板屏幕的眼神很专注,侧脸线条冷硬。

他到底是不是田栩宁?

如果是,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如果不是,自己刚才那点不自然,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池骋这人的观察力据说敏锐得可怕。

展轩心里天人交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着掌心。

就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几乎要把自己逼疯的时候,池骋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展轩脸上,那目光依旧沉静,却好像比刚才多了点别的东西。

池骋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摸过一盒烟,是那种很冲的外烟,熟练地抖出一支,滤嘴朝向展轩,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烟稳稳地停在展轩眼前。

烟草的浓烈气味瞬间钻进展轩的鼻子。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完全没过脑子,展轩的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往后躲了一下,嘴里已经脱口而出:“不用了,我不会抽烟。”

话一出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展轩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好像瞬间冻成了冰渣子,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冲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操!操操操!

他说了什么?!

郭城宇怎么可能不会抽烟?那哥们儿抽烟喝酒烫头五毒俱全好吗!剧本里明确写了郭城宇烟瘾不小,和池骋在一起吞云吐雾是常态。

完了。

彻底完了。

展轩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僵硬了,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来,看向对面的池骋。

池骋递烟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眼神却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沉静和审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锐利和探究,像淬了冰的刀锋,牢牢地锁定了展轩,仿佛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皮肉,看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时间像是凝固了。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展轩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试图补救,声音发颤,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今天……不想抽。”

这话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池骋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那眼神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递烟的手,把那支烟随意地扔回烟盒里,然后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臂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具压迫感,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豹子。

他就这么盯着展轩,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直看得展轩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衬衫浸透了,头皮一阵阵发麻。

然后,池骋的嘴角忽然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的玩味表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城宇,”他叫了名字,语调拖长,“你有事儿瞒着我啊。”

展轩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应急处理机制全部瘫痪。

池骋看着他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眼中的玩味更深了,他忽然往前倾身,双臂撑在岛台上,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脸猛地凑近展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展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高脚椅上翻下去。

池骋的黑眸紧紧攫住他的眼睛,不容他闪躲,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你,不是郭城宇吧?”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展轩紧绷的神经中枢。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大脑彻底死机,理智崩盘。

在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之下,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愣愣地、傻乎乎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脱口反问了一句:“你……你是田栩宁?”

问完这句话,展轩就死死地盯住了池骋的眼睛,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时间仿佛又被拉长了。

然后,他看到池骋脸上那种锐利的、玩味的、充满压迫感的表情,像冰雪遇上烈阳一样,瞬间消融殆尽。

池骋的嘴角猛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极其明显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和巨大惊喜的笑容,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彩,他猛地一拍岛台桌面。

池骋笑骂出声,声音响亮,带着无比的畅快和确认,“是我啊!”

这一声“是我啊”,如同特赦令,瞬间抽走了展轩全身所有的力气,他猛地松了一口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靠在高脚椅背上,后背心一片冰凉的湿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操……操……”展轩喃喃地骂着,声音都在发抖,“妈的……吓死老子了……田栩宁!你他妈……你他妈刚才差点吓死我你知道么!”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点儿哽咽。

池骋笑得见牙不见眼,绕过中岛几步就跨了过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还想问呢,你一进门那副怂样儿,说话扭扭捏捏,还摸鼻子,郭城宇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我就觉着不对劲,再一试,果然露馅儿了!”

展轩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你丫太损了,直接递烟,我他妈魂儿都吓飞了!”

“不这样能试出来么?”池骋笑得得意,他打量着展轩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别说,你这新造型……挺带劲啊,怀旧风啊这破衬衫?”

展轩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巨大的恐慌过后,是一种急需分享和宣泄的迫切,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也顾不上什么距离感了,直接伸出手臂一把搂住池骋的肩膀,触手是坚硬如铁的肱二头肌,手感扎实得吓人,强行拖着池骋挤着坐到了刚才他坐的那张高脚椅上。

池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搂背弄得愣了一下,但也没推开,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两张高大的身体挤在一张椅子上,腿挨着腿,胳膊蹭着胳膊,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展轩完全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对,他现在急需一个同类来确认这一切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他凑近池骋,压低了声音,语气又快又急,带着后怕和极度荒谬的情绪:“兄弟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早上醒过来有多吓人!”他比划着,表情夸张,“妈的,一睁眼怀里他妈搂着个裸男,皮肤蹭着我皮肤,热烘烘的,低头一看,我操!是刘轩丞那张脸!睡得呼呼的,还他妈搂着我的腰!”

池骋听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点,眼神里也流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展轩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我当时他妈的就懵了,真的,脑子嗡的一声,我寻思着就算他妈要读夜光剧本,闹绯闻,那也应该是昨天晚上跟我拍完吻戏的你啊,怎么一觉醒来变成刘轩丞了?还他妈在我床上!搂得那叫一个紧!我当时差点没直接阳痿了!”

池骋听到这儿,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又赶紧憋住,拍了拍展轩的后背:“冷静,冷静点儿郭子……不是,兄弟。”

“冷静个屁!”展轩骂了一句,喘了口气,又猛地转向池骋,急切地问,“你呢?你早上什么情况?也吓坏了吧?一睁眼看见谁了?是不是吴所畏?”

池骋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有点无奈:“啊,就那样呗,也吓一跳 一睁眼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房间了,怀里还搂着个人,仔细一看,是……呃,吴所畏。”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早上的情形,语气还算平静,“不过还好,我反应快,他没看出什么破绽。”

展轩羡慕地看了他一眼:“你牛逼,我那边差点露馅儿,姜小帅……就刘轩丞那角色,他非要摸我额头看我是不是发烧了,我躲了一下,他那个小眼神儿唰一下就暗下去了,给我看得……妈的,莫名其妙就心软了,赶紧抓着他手哄了两句,然后就借口透气的跑出来了。”

他说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仔细地盯着池骋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浓浓的疑惑:“哎?不对啊……”

池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挑了挑眉:“怎么了?哪儿不对?”

展轩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池骋,语气更加困惑:“你这京腔……怎么那么重呢?比在剧组的时候标准多了!就跟……就跟本地人一样!你什么时候学的?”

池骋脸上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说:“哦,这个啊,之前为了演池骋这个角色,不是做过一段时间特训么,请了个老师专门学了一阵儿,可能……可能穿过来之后,身体自带肌肉记忆?说起来特别顺,不自觉就带出来了。”

展轩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还能这样?这挂开得可以啊,省大事儿了!”他立刻凑近了些,热切地问,“哎,你在哪报的班?老师怎么样?贵不贵?推荐一下,我也去学学,妈的,我现在一张嘴还是标准普通话,跟郭城宇这形象太不搭了,迟早露馅儿!”

池骋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有点含糊的笑,移开目光,端起旁边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就一朋友介绍的,好久了,我都忘了具体在哪儿了。”

展轩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嘟囔了一句:“那可惜了……”但他很快又被更大的问题占据心神,没再继续追问学京腔的事儿。

池骋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展轩,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行了,别琢磨京腔了,现在的问题是,咱俩……这到底算怎么回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展轩脸上的那点轻松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无措,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现在这张属于池骋的极具压迫感的脸,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性,“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池骋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展轩,或者说,盯着此刻占据着郭城宇皮囊的展轩,看了好几秒钟,那眼神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审视和思考的重量,压得展轩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又想抬手摸鼻子,硬生生忍住了。

“这么着,”池骋开口了,字正腔圆的北京话溜得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子,“光咱俩在这儿瞎琢磨没用,眼巴前儿这事儿太邪乎,得捋清楚了。”

他顿了顿,下巴朝展轩那边扬了一下:“你把咱四个现实里的名儿,都写一张纸上,写下来,白纸黑字,看着清楚点儿,咱再分析分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展轩愣愣地点头,觉得这主意靠谱,至少能把一团乱麻的思绪稍微规整一下,他应道:“行。”

池骋站起身,他个子太高,猛地一站直,那种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展轩几乎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都因为他动作带起的风而改变了方向,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客厅靠墙的那个嵌入式书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贵的金属外壳的钢笔,然后又快步走回来。

他没坐回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而是直接又挤回了展轩旁边,两人高大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再次紧挨着,胳膊贴着胳膊,大腿外侧蹭着大腿外侧,体温和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都清晰可辨。

高脚椅本来就不宽敞,两个190+的大男人这么挤着坐,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起来,展轩甚至能闻到池骋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高级须后水味道的气息,很霸道,不容拒绝地钻进他的鼻腔。

池骋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把便签本和钢笔塞到展轩手里:“写。”

展轩接过笔,冰凉的金属笔杆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他翻开便签本最上面一页,纸张很厚实,质感很好,他拧开笔帽,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身边紧挨着的热源和那种无形的压力,低下头,开始一笔一划地写。

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展轩
然后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上:(郭城宇)。

接着写:田栩宁(池骋)

再写:梓渝(吴所畏)

最后写:刘轩丞(姜小帅)

四个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白色的纸面上,现实与虚幻,演员与角色,以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交织在一起,白纸黑字,无从抵赖。

写完了,展轩把笔往旁边一放,手指点着纸上的名字,抬头看向池骋,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你看,你,田栩宁,我,展轩,梓渝刘轩丞,现在好像……就咱俩穿过来了?田栩宁和展轩,进了池骋和郭城宇的身子骨里,那……原本的池骋和郭城宇呢?魂飞魄散了?还是跟咱俩换了个儿,跑咱们那世界去了?还有梓渝和刘轩丞,他俩是原本的吴所畏和姜小帅,还是……也换了芯儿?”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这想法太他妈吓人了,简直不敢深想。

池骋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名字,眼神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绪,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田栩宁和展轩这两个名字,声音平稳:“至少眼下,摸得着看得见的,就咱俩是岔劈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展轩,话锋一转:“而且,眼巴前儿这情况,时间线好像也不太对劲。”

展轩立刻追问:“怎么不对劲?”

“你今儿早,”池骋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有没有从你傍……从姜小帅那儿,旁敲侧击地问问,进度到哪儿了?就是……你俩现在处到哪一步了?”

展轩一脸茫然地摇头:“没啊,我当时吓得魂儿都没了,光想着怎么跑路了,哪还顾得上问这个?”他猛地想起什么,盯着池骋,“你呢?你问吴所畏了?”

池骋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嗯,问了点儿,大概其知道点儿,我进过监狱了,也帮他把他们家老胡同那老房子买回来了,手续都办利索了,房本写的他名儿。”

展轩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愣了好几秒,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一声响:“我操!进监狱?买回老房?这……这他妈不是《逆爱》大结局之后的事儿了吗?原著小说里就这么写的,池骋为爱顶罪进去待了段时间,出来后飙车帮吴所畏把祖宅弄回来了,咱俩这不止是穿进书里了,还他妈直接穿到故事完结后了?”

一股凉气顺着展轩的尾椎骨往上爬,这感觉比刚发现自己变成郭城宇那会儿还要操蛋。

大结局之前,好歹还有个剧本儿能当参考,知道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能提前做个准备,哪怕只是依葫芦画瓢呢?现在倒好,直接给你整到后传了,全是未知领域,这他妈怎么玩?

“这难办了……”展轩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脸的生无可恋,“真他妈难办了,之前还能照着剧本演,现在剧本没用了,咱俩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抓瞎了!接下来怎么办?啊?田栩宁,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是真慌了,一想到要毫无准备地扮演一个完全未知阶段的郭城宇,应对那些他根本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人际关系和事情,他就头皮发麻,胃里一阵抽搐,他下意识地往池骋那边又靠了靠,仿佛靠近这个目前唯一的“同类”能汲取一点安全感。

池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还有那股子掩饰不住的恐慌,他侧过头,看着展轩那张属于郭城宇的此刻却写满了展轩式无措的漂亮脸蛋,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虽然听起来还是那么平铺直叙:“慌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瞎琢磨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在展轩脸上扫了一圈,忽然问:“你吃早饭了么?”

这话题转得太突兀,展轩愣了一下,才傻乎乎地摇头:“没啊,一大早吓都吓饱了,哪还顾得上吃饭。”说完,肚子还挺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展轩脸上瞬间有点尴尬。

池骋似乎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很短促,几乎看不见弧度,利落地从高脚椅上下来,站直身体:“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那开放式厨房走去,展轩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双大长腿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冰箱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鸡蛋、牛奶、火腿、芝士片,还有一袋吐司面包,动作熟练得很,一点儿不像生手。

池骋把东西放到料理台上,系上挂在一旁的深色围裙,开始开火,热锅,倒油,打鸡蛋,煎蛋的“滋滋”声很快响起来,伴随着食物加热的香气弥漫开,他又把吐司片塞进烤面包机里,按下按钮,接着煎火腿片,动作有条不紊,看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展轩看得有点傻眼,心里的恐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居家画面冲淡了些许,他忍不住抬高了些声音问:“行啊兄弟!没看出来啊,你还会做饭呢?在剧组的时候没见你露过这手啊?”

正在往烤好的吐司上铺芝士和火腿的池骋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他侧过半张脸,光线从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打过,留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语气随意地回道:“就会点儿简单的,饿不死人那种。”

很快,一个卖相相当不错的三明治就做好了,两层夹心,用料扎实,边缘切得整整齐齐,池骋又从冰箱里拿出鲜牛奶,倒了一大杯,然后一手拿着三明治盘子,一手端着牛奶杯,走回岛台,放到展轩面前。

“凑合吃点儿。”他说,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自己也重新坐回展轩旁边的高脚椅上,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喝了一口。

展轩是真饿了,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食物,也顾不上客气了,抓起三明治就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几口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牛奶,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压下了点儿心里的焦躁。

吃着东西,那点愁绪又漫上来了,他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一会儿……一会儿公司还他妈有早会呢……郭城宇他家的公司……我怎么办啊?我啥也不知道啊,去了不就露馅儿了?万一再让我签个文件看个报表什么的,我直接抓瞎……”

他说着,求助似的看向池骋:“哎,你说,这怎么办啊?你知道郭城宇平时开会都什么流程吗?需要注意点儿啥?”

池骋端着咖啡杯,手指摩挲着杯壁,看着展轩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才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你先别琢磨开会的事儿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展轩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问。

“请假。”池骋言简意赅,“给你秘书,或者直接给能管事儿的人打个电话,就说身体不舒服,重感冒,起不来床,今儿的会不去了,所有行程往后推。”

展轩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池骋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转向展轩,语气认真了些,“给二……给郭城宇他爸那儿也去个电话,同样的话,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展轩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然后呢?”

“再然后?”池骋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咱俩得消失一段时间。”

“消失?”展轩惊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去哪?”

“不是真让你人间蒸发。”池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找个由头,暂时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找个别的清净地儿,酒店也成,目的是避开眼前这些必须得由池骋和‘郭城宇’出面的事儿,观察观察情况,看看能不能……突然就又换回去了,或者至少,给咱俩点儿时间,缓冲一下,想想辙,适应适应,总比现在这样硬着头皮上,随时可能露馅儿强吧?”

展轩仔细琢磨着池骋的话,觉得有道理,现在这状况,确实不适合立刻投入角色去处理那些复杂的事务,躲起来从长计议确实是更稳妥的办法,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成……你说得对,躲躲风头再说,那……”

他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声音也压低了些:“那……吴所畏和姜小帅那边儿呢?咱俩突然要消失,总得有个说法吧?怎么跟他们解释?”

池骋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既定事实:“就跟他们说,我爸……池远端那边有点家事,让我必须带你回池家住几天,具体什么事儿不用细说,他们不会多问,也不敢多问。”

展轩想了想,池骋父亲池远端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这个借口确实足够分量,也符合池骋说一不二的性格,吴所畏和姜小帅大概率不会起疑,他松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也只能这么着了,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啃手里剩下的三明治,吃得有点急,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白色的沙拉酱残渣。

池骋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一点白色的痕迹上,眼神幽深了些,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展轩的嘴角,动作甚至称得上有点轻柔,擦掉了那点酱料。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温热和干燥的触感,突然擦过皮肤,带来一种极其突兀的亲密感。

展轩正专心吃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搞得猛地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池骋,眼睛都睁圆了,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和一丝不自在:“我靠……兄弟……你这也太gay了……咱俩虽然现在顶着他俩的皮囊,但内里可是纯爷们儿,直溜儿的!你这动手动脚的……”

池骋看着他惊愕的表情,听着他那咋咋呼呼的话,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收回手,指尖几不可查地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刚才那一点短暂的触感。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接展轩的话茬,只是笑不笑地看着他,眼神深沉,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展轩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又仰头灌完了最后那点牛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下了点儿心里的焦躁,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把空杯子往岛台上一放,发出“哐”一声轻响,扭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池骋,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确定:“那……咱俩就这么直接躲起来?要不要准备点儿什么东西?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钱?卡?哎对了,郭城宇的钱包手机我都带出来了,但也不知道密码啊……”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那条昂贵西裤的口袋,掏出一个质感很好的黑色皮夹和一部最新款的顶配手机,拿在手里有点无措地掂量着。

池骋已经喝完了那杯咖啡,正拿着平板电脑随意地划拉着屏幕,听到展轩的话,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带着点儿懒洋洋的京腔:“用不着,刚翻了翻朋友圈,正好瞧见池骋一哥们儿,在京郊新弄了家温泉酒店,试营业,还没正式对外开放,刚跟他打了声招呼,说咱俩过去玩两天,他那边没问题,都给安排好了。”

“温泉酒店?”展轩愣了一下,眨眨眼,“就……就那种私密性特好,死贵死贵,一般人根本进不去的地儿?”

池骋这才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瞥了展轩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嗯,就那种,怎么了?”

展轩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和肉疼的表情,咂了咂嘴:“我靠……那种地方……我之前跑龙套的时候听组里一个富二代吹牛逼说过,一晚上最少也得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还不算吃喝和其他消费,妈的,之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倒好,直接去白嫖……不是,去体验了?”他还有点不适应这种身份的骤然转变,语气里带着点小市民的唏嘘和不真实感。

池骋看着他那样儿,没接话,只是又把目光放回了平板上,手指继续划拉着。

展轩唏嘘完了,又想起实际问题,追着问:“那……泳裤总得带吧?去温泉酒店不得泡温泉么?还有内裤袜子什么的,日常换洗的……”

“用不着。”池骋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刚让刚子去买了。”

“刚子?”展轩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好像是池骋的跟班小弟,戏份也不少来着,“你让他去买了?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你埋头苦干啃三明治的时候,发了条信息。”池骋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全套的,从里到外,新的,直接送到酒店那边儿,到时候直接穿就成。”

展轩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看着池骋那副理所当然指使别人干活毫不手软的派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靠……你这……你这用池骋的人,用得也太顺手了吧?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啊?就跟使唤自己家下人一样。”

池骋划拉着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他抬起眼,看向展轩,黑沉沉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淡淡的:“现在不就是自己人么,不然怎么着?咱俩现在这样儿,还能自己跑去商场买内衣裤?”

展轩被他说得一噎,想想也是,两个顶着池骋和郭城宇脸的大男人,一起出现在商场内衣专柜,那画面太美不敢看,估计立马能上热搜头条,他挠了挠头,讪讪地说:“也是……那就……那就听你安排吧。”

“嗯。”池骋应了一声,放下平板,“别磨蹭了,赶紧的,跟该打招呼的人说一声,然后走人。”

“哦,好。”展轩连忙拿起那部属于郭城宇的手机,手指划开屏幕,看着需要输入密码或者面容ID的界面,又傻眼了,抬头求助地看向池骋,“这……这怎么弄?密码我不知道啊?”

池骋像是才想到这茬,啧了一声,站起身走过来,从展轩手里拿过手机,很自然用自己的生日解开密码。

手机屏幕瞬间解锁,进入了主界面。

展轩:“……”

池骋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用吧。赶紧。”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池骋笑了笑:“不是池骋的生日还能是什么?”

展轩握着手机,感觉这走向有点魔幻,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先……先给谁打?”

“先给你秘书,或者助理,管你行程那个。”池骋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指挥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利落,“就说重感冒,发烧起不来床,难受,今儿的会不开了,所有行程往后推,挪不掉的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别来烦你。”

展轩点点头,在通讯录里翻找着,幸好郭城宇的通讯录备注还算清晰,他很快找到了标注为“齐助”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恭敬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郭总?您到哪儿了?早会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王总他们都已经到会议室了。”

展轩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郭城宇平时那副不耐烦又有点吊儿郎当的调调,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沙哑虚弱一些:“咳咳咳咳……齐助啊,我今儿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语气更加小心了:“郭总,您……是路上堵车了吗?需要我跟王总他们说一声,稍微推迟一会儿……”

“不是堵车。”展轩打断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做出鼻塞很重的效果,“我病了,重感冒,发烧,浑身没劲儿,起不来床,难受着呢。”他说着,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今天的会取消,所有安排都给我往后推,推不了的你看着处理,实在不行找我爸去,别来烦我,听见没?我得好好歇几天。”

电话那头的李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病假搞懵了,沉默了好几秒,才连忙应道:“哎,好的好的,郭总,您好好休息,身体要紧,会议这边我来处理,您放心,需要帮您联系医生或者买点药送过去吗?”

“不用!”展轩立刻拒绝,语气带着点郭城宇式的不耐烦,“死不了,躺几天就好了,别来烦我就是最大的帮忙,挂了。”

说完,不等对方再回应,他直接按了挂断键,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演戏真他妈累,尤其是这种临时上阵的。

“还行。”旁边的池骋点评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就是咳得有点假,下次自然点儿。”

展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蛋,有本事你来。”他喘了口气,又问,“然后呢?给郭城宇他爸打?”

“发信息就行。”池骋说,“打电话万一多问两句,你准露馅儿,发信息,言简意赅,就说病了,跟我在一块儿,歇几天,让他别惦记。”

展轩觉得有道理,在通讯录里找到备注是“老爹”的号码,点开短信界面,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一边敲一边念出来给池骋听:“爸,我感冒了,挺重的,跟池骋在一块儿,歇几天,没事儿,别担心。——这样行吗?”

池骋扫了一眼屏幕:“嗯,发吧。”

展轩按了发送键,看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心里又踏实了一点,接着又说:“然后……给姜小帅发?”

提到这个名字,他脸上又露出点不自在和尴尬。

“发。”池骋言简意赅,“就按刚才说的,回池家住几天,具体别多说。”

展轩找到备注是“帅帅”的号码,点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才开始打字:“帅帅,池骋他家有点事,我得跟他回池家待几天,具体什么事儿你别问了,没事儿,别担心,自己好好吃饭。”

他写完了,自己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刚要发送,旁边的池骋忽然开口:“后面再加一句。”

“加什么?”展轩抬头看他。

池骋目光看着别处,语气很随意地说:“加一句‘乖,听话’。”

展轩:“……”

他脸上瞬间露出一种被雷劈了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池骋:“你……你这……太肉麻了吧?还‘乖,听话’?我他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郭城宇是这么说话的人吗?”

池骋转回头看他,眉毛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他怎么说话,你现在不是最清楚?早上不是刚体验过么?人被宠着搂着你腰叫你老公那个劲儿?”

展轩被他一噎,瞬间想起了早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以及姜小帅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漂亮眼睛和委屈抿起的嘴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嘟囔了一句:“那……那也不能……”

“发不发随你。”池骋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到时候他要是起疑心,或者闹脾气,你自己哄。”

展轩一想到姜小帅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咬咬牙,狠下心来,手指飞快地在后面加上了“乖,听话”三个字,然后像是怕自己后悔一样,迅速按了发送键。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岛台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行了,”池骋看着他,“关机。”

展轩拿起手机,直接长按电源键,选择了关机,看着屏幕黑下去,他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仿佛暂时切断了一个与这个荒谬世界强行连接的通道。

另一边,池骋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似乎是给吴所畏发了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展轩瞥了一眼,大概就是“回我爸那儿住几天,没事,不用联系。”然后他也干脆利落地关了机,把手机随手扔在了岛台上。

两部手机并排躺在冰冷的岛台台面上,屏幕漆黑,如同两块沉默的板砖。

做完这一切,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一种“后事”已毕,前路未知的茫然感弥漫开来。

展轩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穿着实在难受,领口还有点紧,勒得慌,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嘟囔了一句:“这郭城宇什么品味,衬衫穿得这么紧,勒死我了……”

池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那件皱得不像话的衬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说:“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客厅另一侧的走廊走去,那边应该是卧室和衣帽间的位置。

展轩愣愣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口,有点不明所以,只能无聊地坐在高脚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冰凉的岛台台面,打量着这间奢华却冷清的公寓。

没过几分钟,池骋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件衣服。

他走到展轩面前,把手里那几件衣服往展轩腿上一扔:“换上。”

展轩低头一看,最上面是一件衬衫,布料柔软,但花色极其骚包,是那种大片鲜艳的热带植物图案,红配绿,色彩饱和度高得扎眼。

展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捏起那件花衬衫的衣领,提溜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池骋,语气充满了嫌弃和拒绝:“你搞我吧?这什么玩意儿啊?郭城宇平时就穿这个?这品味也太狂野了吧?有没有朴素点儿的?纯色的?白的黑的都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哥们儿平时走简约风,不爱穿这么花的!”

池骋看着他一脸嫌弃的表情,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把那件花衬衫从展轩手里拿了回来,语气平淡:“事儿多。”

说完,他再次转身走向衣帽间。

展轩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本来就很花啊……”

这次池骋回来得更快,手里拿着另一件衬衫,这次是简单的纯白色,没有任何图案。

他把白衬衫塞给展轩。

展轩展开看了看,料子很好,款式简单,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他说着,就准备脱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换上。

他解开两颗扣子,突然意识到池骋还站在旁边,眼睛看着这边,他动作顿了一下,虽然都是大男人,但毕竟内里换了个芯儿,这么当着“田栩宁”的面换衣服,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他抬起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要不……你转过去?或者你也去换你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池骋看着他脸上那点不自在,眉毛挑了一下,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家居服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从容。

展轩看着池骋宽阔挺拔的后背,赶紧低下头,飞快地把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脱掉,扔在一旁的椅子上,露出郭城宇那身锻炼得极好的肌肉,宽肩窄腰,胸肌腹肌块垒分明,皮肤白得晃眼,迅速把那件新的白衬衫套上,手指有些忙乱地系着扣子。

等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发现池骋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池骋换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不是紧身款,但面料柔软,完美地贴合着他身上那副量感十足的肌肉轮廓,胸肌和肱二头肌的线条被清晰地勾勒出来,透着一种强烈的力量感,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战术靴,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悍厉,配上他那张冷峻的帅脸和190+的身高,压迫感十足。

展轩看着这样的池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再次感叹这身皮囊的顶级配置,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西裤,扯了扯衣角:“我好了。”

池骋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吧。”

“哦。”展轩应了一声,跟着池骋朝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门,乘电梯下楼,来到地下车库,池骋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就停在离电梯口不远的位置,车身高大威猛,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池骋拿出车钥匙按了解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展轩绕到副驾驶座,也拉开门上了车。

车内空间很宽敞,但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池骋身上那种冷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池骋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熟练地将车倒出车位,驶出了地下车库,汇入了北京上午的车流之中。

车窗关着,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引擎平稳运行的噪音。

展轩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真实,但他心里却充满了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和荒诞感,他就这么跟着“田栩宁”,开着一辆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多余闲钱去买的,去一个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奢华地方躲起来。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池骋,池骋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上,侧脸线条冷硬,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看不出什么情绪。

展轩心里那股莫名的依赖感和安定感又涌了上来,幸好,不是他一个人。

池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开口问道:“看什么呢?”

展轩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晕车。”

池骋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些,冷风嗖嗖地吹出来,打在展轩脸上,让他混乱发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车子一路朝着京郊的方向驶去,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出现了更多的绿植和远山。

展轩看着窗外,心情复杂难言,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回去,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只知道,现在,他只能跟着身边这个人,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让人头疼的问题,鼻尖萦绕着车内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冷冽气息的味道,耳边是引擎平稳的轰鸣声,身体随着车子的行驶微微晃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展轩睁开眼,看向窗外。

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风格是现代中式,低调中透着奢华,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天然石材,上面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云顶温泉秘境。

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门童,态度恭敬。

池骋降下车窗,和门童说了几句,门童立刻通过耳麦确认了一下,然后恭敬地示意放行,电动栅栏门缓缓打开。

车子沿着一条精心修建的车道向上驶去,两边是茂密的竹林和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景观,环境清幽,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和行人。

最终,车子在一栋独立的,看起来像是最高规格的别墅院落后门前停下。

立刻有穿着得体西装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微笑:“池先生,郭先生,欢迎光临云顶秘境,您的院落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池骋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旁边负责泊车的工作人员,然后很自然地看向刚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展轩。

展轩看着眼前这阵仗,这环境,心里再次被那种贫富差距带来的冲击感震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一点郭城宇该有的派头,虽然心里虚得厉害,走到池骋身边。

工作人员躬身引路:“二位这边请。”

池骋迈开长腿,很自然地往前走,展轩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那处隐秘而奢华的温泉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