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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野拓海没能读懂苍月死前留下的唇语。
当时苍月半睁着眼睛，嘴角吟着一个笑容。在他死去的前一秒，澄野看见这人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澄野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拔掉了插在那人胸口的刀刃。鲜血从伤口处里汩汩流出来，仍然温热。不过一会苍月的外套也湿了，乱七八糟地粘在一起。
留下澄野一个人。他双手举着小刀，停在苍月半阖的眼睛前。刀尖颤抖着，在苍月脸颊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随即从澄野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
这个人毁掉了他的一切。
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苍月的笑容就是假的。这人朴素、真诚，偶尔冒着傻气的姿态里，其实埋着纯粹的恶意和疯狂。就在澄野真心关心他的时候，苍月却毫不犹豫地设下陷阱，吐出一张谎言织成的网，将这个可怜的猎物牢牢包裹住。接着澄野一点点失去了平静的日常。他曾经拥有的幸福像一座扑克牌叠成的高塔。苍月轻轻一吹，就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然而，当澄野将他狠狠压在冰冷的瓷砖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对方却只是歪了歪脑袋，瞥了眼澄野手里的小刀，忽然勾起一个笑容。
那不是澄野熟悉的表情。苍月的呼吸急促，或许是因为被澄野掐着脖子，说话的语速飞快，语尾还带着诡异的高昂。
——拓海同学那副自以为救了我、因此洋洋得意的丑恶神情，真让人恶心到发呕。
澄野感觉自己手一抖。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句，什么？
苍月仔细打量着他，眼神像在贪婪地享受着澄野震惊的表情。
“就因为我救了你？”澄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仍然记得对方孤立无援的模样。只是因为一些主张，他不该落魄到这种地步。澄野想起那无家可归的野犬，在雨中湿透徘徊的模样。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向对方伸出了手。如果这就是他承受这一切折磨的理由……
眼前人的一切都显得陌生。澄野拓海再也无法理解。唯有胸腔那点渺茫的情感，因为苍月的话语，逐渐凝聚成一团坚硬的仇恨。
“拓海同学要杀了我吗？“
苍月眯着眼睛，嘴角上扬。这人明明察觉到澄野气质在那一瞬间变了，却一点都没露出胆怯。相反苍月毫不犹豫地倾泻着恶意，几乎到了喋喋不休的地步。
“不愧是在逃的犯人。害死友人的杀人犯，这个名头尝起来滋味如何？哦，对了，这也是我的错呢。”
苍月微微坐起来，一瞬间澄野以为对方想要反抗。对方黏稠的吐息拂过澄野耳边。
杀人犯拓海同学。现在让一切成为现实吧，接下来——
澄野不再犹豫。下一瞬他捅穿了苍月的心脏。
梦像迷雾一样涌上来。
澄野已经无暇分辨日夜交替，偶尔现实与梦的界限也会变得模糊。或许，这正是他下意识回答对方的原因。“你怎么还没死掉？”
“怎么可能。我的喉咙和心脏超级痛的。咦，难道是要让死后的我也颜面扫地？这也太辛苦了吧。拓海同学做得到吗？”
澄野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涌起的酸意，他趴在浴缸边，恨不得把内脏也一并吐出来。就在这时，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抱起了他。那人把他扶起来，还好心地抹了抹他的嘴角。澄野不愿意被对方摆弄。他忍着恶心，捡起一旁的小刀。
那时澄野轻轻一动手，苍月便“咔嚓”一声死去。这个罪魁祸首的陨落，就像树上那枝长歪的枝干，被简单地折断。对方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半点恐惧，就好像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刻自己的死去。他好像在等待着，等着澄野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在躲藏、绝望和恐惧中，澄野会反刍着此刻。刀刃刺入血肉的触觉会越发清晰。
就像现在，澄野感觉到刀柄再一次埋进对方的胸膛。随即，他听见自己那干哑的声音，像砂纸在嗓子上摩擦一样刺耳。“……去死吧，苍月。”
再一次，千百次。
“哈哈哈。对方笑道，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人反而把脑袋轻轻地倚在澄野的肩膀上，动作如恋人一般亲昵。当时澄野没能明白苍月临死前的话，如今他终于听清了。
只是声音逐渐嘶哑，仿佛气管被捅穿，血涌而出，伴随着咕嘟咕嘟的水声。
现在让一切成为现实吧。然后，杀死我的拓海同学，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