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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伽】the original song

Summary:

凯和队长的交换回忆录

Work Text:

【凯的部分】
又下雪了。
这天的雪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只要再过一夜,行星O50短暂的夏天就要彻底离开我们了。
此时此刻,我不禁想起一部诗集中的句子。

What freezings have I felt, what dark days seen.  What old December's bareness everywhere.¹

我们围着昨夜燃尽的篝火歇息。伽古拉听到我吟诗的声音,笑呵呵地说。
“凯,你马上就要变成大诗人了。”
“这不是我写的诗。”我如实回答道,“是我在某本书上读过的一首诗。”
“是吗?”
“嗯。”
“是不是你本人写的,这没什么要紧的。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不是你的东西,如果你足够强大,一切都会成为你的。”伽古拉笑着,“包括诗句和格言。所以——变得强大吧,凯。”
我想反驳他的观点,因为变强并不意味着欺诈和霸凌。可是,我心里的那些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眼看雪越下越大,伽古拉望了一会儿不远处山峦上的雪景,默默从包裹里取出皮制日历。
这是我们的老习惯了,在每年的日历上记下夏季和冬季到来的大致时间。由于行星O50气候极端,只有夏冬两季,且每年两季的分界点极不明显,我们只能凭借老旧的通用历法,加上经验,在明年同一时间继续准备冬季需要的物资。
伽古拉在克因玛蒙标准宇宙历一千三百二十七年八月二十日后面画了一朵六瓣雪花。在这一天的五十六日之前,我们曾在日历上记下了一个大大的太阳符号。太阳意味着夏季来临,冰雪消融。
做完记录工作,伽古拉就开始准备用前几天我们收集好的草垛铺床板。我一时兴起,冲进大雪里,仰起头冲着冰蓝色的天空张开嘴。
“喂喂喂,”伽古拉跑过来,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雪可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要想喝水就用篝火煮沸吧。凯,你得饿成什么样子才会想起来冲进雪地里吃雪?”
“唔,我早就习惯了。”
很快,我因为被雪块噎住,趔趄着趴在岩石边咳嗽。伽古拉在一旁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喏,喝吧。”他将水壶递给我,“差点忘记了,笨蛋医疗兵也是人,也会噎住吗?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被噎住的患者呢。”
我默默接过伽古拉递来的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凯,好点了吗?”
“嗯嗯,已经好多了。”
“知道就别贪吃了。”伽古拉说。
“为什么?”
“傻瓜,你知道雪有多脏吗?也不怕肚子疼。”
“不会吧。”
伽古拉揪着我的耳朵说。
“不听我的话就把你扔出去喂野兽,不带你去爬战士之巅了。”
“伽古拉你不会的。”我捂着耳朵说,“嘶嘶嘶,疼!”  伽古拉不以为意,松开手,拧了一把我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反正你不会。”我嘟囔道。
我们缩在山洞的一角,仰头远眺洞外愈下愈大的雨雪,就这样看了一宿。
其实,雨雪天对原住民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冬季最初的几场雪并不大,隔天就是晴天,伴随着零星的小雪。小雪天也是生火做饭的好时机。
趁着短暂的放晴,伽古拉猎到了一头濒死的鹿。他在我面前麻利地分割好鹿肉,然后擦拭干净他的剑,嘱咐我在明天他再次进山的时候把鹿腿制成肉干。
“为什么还去狩猎,这么大一头鹿怎么能吃完呢……”我说,“不如把他分给其他人吧。”
伽古拉翻了个白眼。
“分给其他人?等你下次饿昏过去我就不会救你了,凯。拜托对自己的饭量有点数好吗,你已经是个比鹿都要结实的成年人了。”
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比伽古拉高了半头了。我低下头,发现伽古拉是踮起脚和我说话的。
“那倒也是。”我支吾道,“我已经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在宇宙的长生种里甚至算得上短寿。不过听说在某些文明伊始的地方,超过三十岁都称得上高龄人士。
所以我也可以说是那些短寿物种的“超级祖先”。
在正式成为光之战士以前,尽管我们从出生起就明白生命的有限,可那段岁月的流逝却相当缓慢。在头几百年里,我甚至记得某年某月某日的早晨,我睁开双眼后,和伽古拉说的每一句话。

印象里,伽古拉曾向我科普过所谓的短寿民。
“你听说过地球吗……就是太阳系第三行星,那颗神秘的年轻星球,上次打开电台就听到联邦新闻报道那里再次出现了文明,大部分处在奴隶社会,还有些已经出现国王和贵族了……等一下,上次地球遭遇陨石潮的时候我们好像还没出生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看着他想,我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出生前发生的事的真相。
在行星O50,我们的通讯设备经常电量不足,所以在我们待在一起时,就会关闭星际联盟总台的广播。这也不怪我们,谁让那台破破烂烂的收音机里总是播放一些无关紧要的花边新闻,譬如“宇宙级Superstar巴罗萨即将入驻秋瓷拉星举办演唱会”“新晋联盟长官金屋藏娇对象竟是光之国前任科学家”。一开始我们还会津津有味地听那些和O50不着边际的新闻以及名流们的风流韵事,后来逐渐审美疲劳,除了紧要关头,我们都会把电台掐断。那段时间我和伽古拉常常开玩笑说,如果哪天行星O50即将毁灭,我们大概也是最后知道真相的两个人。
“陨石?那O50会被陨石击中吗?”
“笨蛋,别胡思乱想了。”
伽古拉给我一记爆栗。
“好吧,我最相信伽古拉了。”
我摸摸额头说。

很久之后,我在太古的地球学到了一个成语,叫作“杞人忧天”。相传,杞国曾经被一颗陨石击中,所以那里的人们总担心天上会有陨石落下来。彼时我还不明白这个成语的含义,一如我不明白曾经向往光明的伽古拉为何会变成光的另一面。
夜幕逐渐降临,我们围着篝火看星星。伽古拉总能精准地找出每颗星的位置,还能说出它们的名字。可我的思绪却漫无边际地给那些星星勾画形状。
“这几颗星星像一头熊。”
“哪里像,这分明是水瓶。”
“伽古拉,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
“喂,想象力能当饭吃吗?”
我还想争辩,伽古拉就掐着我的肩膀。
“呐,蠢货小凯。”
“不要喊我的昵称,我已经长得比你都高了。”
“听不见听不见,笨蛋土豆小凯。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明明还是个在死人堆里拾破烂的小不点儿。”
“我没有在捡垃圾,我在捡还能用的药物、物资什么的,那些东西能救活不少人。”
曾经的我只是个单纯的医疗兵,医术有限,药物有限,精力有限,即使我彻夜不眠,也无法救活所有目光所及的患者。我时常内疚,患得患失。
如果是刚认识我的伽古拉,或许会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可眼前的人是我的伙伴,我的挚友,同时也是我的剑术老师。他了解我,支持我,即便并不赞同,也会在我们前行的路途中停下脚步,容我去替一名奄奄一息的伤患医治。
不过,伽古拉嘴上的埋怨却从未停止过。
“先别管救人的事了好不好,你的老师、好朋友以及你的同伴马上就要被你气死了!”
“对不起,伽古拉。”
“喂,你有没有做错,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抿抿嘴。
“……真拿你没办法。”
他的掌心贴在我的脸上。或许是我的脸颊太冷了,我觉得他的掌心很烫。我举起手,覆盖着他的手背,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将他的手整个罩住了。
“差点忘记了,凯已经是大人了。”
天彻底黑下来了。像一层轻飘飘的黑纱,盖在身上,山风涌动,带来阵阵凉意。伽古拉滚烫的身体压在我身上,我无力地挣扎。他让我贴紧一点,因为他有点冷。很快,他忽然闭上眼睛,扑通一声倒下了。
“……伽古拉?”
我垂下头,发现伽古拉已经睡着了。额头有点发烫,大概是生病了。我解开围巾,轻轻盖在他身上。我想去为他煮点药汤什么的,但是他抱得太紧,我无法走开。  事后,我告诉伽古拉他睡着了,好在一觉醒来,烧也退了。我问伽古拉怎么回事,他解释说因为自己太累了。
“那你有没有好好守护住你的鹿腿?那可是我们这个月的干粮哦。”
“诶,什么鹿腿?”
我诧异极了。
“凯,你这个蠢蛋!全宇宙都找不出来第二个的蠢蛋!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啊!!!”
那天他说,凯,我再也不会为了你打猎了。

人们都说行星O50人不畏寒冷。不过,我们只是相对其他宇宙人更能忍受严寒,这并不代表我们真的不惧怕寒冬。
我们从温暖的南方走到了北方,战士之巅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因为畏惧寒冷,总是一边爬山一边咬着破破烂烂的围巾。
“凯,接下来是整段旅途最辛苦的几个月,你准备好了吗?”伽古拉问我。
“嗯。”我很乐观地说,“到了那里就好了。”
伽古拉扑哧一笑,用现实打破了我的幻想。
“凯,我们并不是去朝圣,并不是登上那座山的人就能获得救赎。你听说过有人登上战士之巅以后并没有获得光的力量,而是变成了怪兽吗?”
“你说过登上山顶的机会只有一次。”
“是,我是这样说过,但是能够登上战士之巅的人并非只有一个。”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说,“属于你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回到你身边,前提是你要抓住一个重要的时机。”  伽古拉开始控制我的饮食。他说,如果要成为光,就可以不再进食了。
很可惜,我根本做不到。
“凯,不要见到食物就立刻扑上去,你是狗吗?对说的就是你,为什么要像狗一样鼻子一耸一耸地不停地闻食物的味道?”
“抱歉,这是医疗兵的习惯。”我说“伽古拉,你想尝尝吗?”
“这是什么?”
“褪色的石雀巢。”
伽古拉看到里面死去的雏鸟。那是我在攀岩的过程中顺手摘下来放在衣兜里的。
“……我记得你身上有候鸟的血统,你能对同类下得去手?你不是一贯喜欢悲天悯人的吗?”
“可是味道很不错。”我说着嚼起来,“再说了,我并没有吃掉这些可怜的小东西。”
我把食雀巢当作宝贵的食物,但我不会吃那些天然风干的雏鸟。
“吃都吃了,还在乎这些。”
“不。它们的灵魂一定在某个地方。”
“切,真幼稚。”
“宇宙有一种特别昂贵的食材,好像叫燕窝……”

我缓缓闭上眼睛,眼前恍惚出现了伽古拉的身影……
“我在星际联盟的义演舞台上看过一部戏,讲述一个男人在原始森林里奔跑。”
“要我说,星际联盟的大明星们根本没可能在森林里奔跑。我们现在正在原始森林里荒野求生,有必要看那什么破戏吗?”
“但是演员要让我们觉得他在森林里奔跑。”
“好吧好吧。那你有什么观后感吗?”
“很多观众都在捧腹大笑。”
“所以你也笑了?”
“不。我没有笑。”
“凯,你真无聊。”
伽古拉抱着胳膊昏昏欲睡。
“说不定他在等待着什么吧。比方说,理解他的人。”
“好了,凯,你又在说胡话了。那种荒诞不经的舞台剧有什么好看的。一个野人,穿着草裙,像猴子一样在舞台上跑来跑去,伴随着尖锐的喊声,观众又没有吃错齐杰拉,没朝他丢宇宙芭娜娜的皮就不错了。”
“我认为,能让我坐在这里的就是爱。”
“……什么?”
伽古拉大跌眼镜。
“你别告诉我你爱上那个野人了。”
“不,因为我想了解他的内心。我看到了他无助的表情,所以……”
我的语言十分匮乏。但是很显然,我确实感受到了那个男人惶恐不安的内心,以及想寻以及想寻求理解和帮助的心情。
“伽古拉?”我扯了扯他的袖口。
“我没兴趣。”伽古拉回答,“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快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光之战士,他会回到从前的样子吗?
地球的科学家认为,熵增不可逆。但是这条铁律在已经进化成为寿命永无尽头的光之巨人——奥特曼面前,未必就无法打破。不过我相信,即使我将自己的念头告知这条设想的另一位主角,一定会换来否定的答案。  如果有一天……
后来,我真的成为了奥特曼。
我以为战士之巅该选择的人是伽古拉,毕竟他是我的向导,是在他的带领下我才能成功抵达战士之巅。
自那以后,我的食量暴增,伽古拉经常数落我:“有空看报纸不如看看账单吧!”
确实,我成为光之战士后花了伽古拉很多钱。
“可这些都是必要支出。”
“凯你不要再傻了,你可以当大英雄但不能拿着钱挨家挨户发给那些难民。你是大傻瓜吗?他们不会感激你的,拜托收起你那二流的正义!”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是我忍不住嘛。”

行星伽农。
在这里,我们接到了女王的热情款待。
晚上到了驿馆,伽古拉悄悄和我说:他们这里的那棵神树真像摆在一盘乱七八糟的沙拉上的一颗巨大无比的花菜,绿油油半生不熟的样子,看起来就非常难吃。  后来,当星际联盟执政官雷贝洁在给我的信当中也用了这个比喻,他坦言道,曾经考虑过请我去伊姆巴特联邦降服一位邪恶的小公主²,只是中间出现了差错,最终没有请到我。他还莫名其妙地在这段话后面加上一句“或许伽古拉斯·伽古拉是个好人”,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其实伽古拉也时常回到伽农,回到我们分别的起点。    后来的后来,我和伽古拉分道扬镳。我来到宇宙各地探险,将土、水、火、风四大元素装在我的圣剑之上。

行星484。
伽古拉给我的信中提到,这是我们最后的狂欢节。  在数十万个日夜之前,我曾亲口告诉伽古拉,我不喜欢狂欢节。
狂欢节意味着篝火、舞蹈、面具、彻夜无眠。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围在篝火边,无论男女老少,是国王和乞丐,是贵族或平民,大家戴上各式各样的面具,一刻不停地跳舞,直到天明。
在星间联盟的暴虐统治下,那是属于恶鬼的狂欢。  484监狱迷宫般的空间封存了无数恶鬼。我为了拯救这颗行星闯入迷宫,但是却抱着必须要见到伽古拉的心情。
我梦见伽古拉让我不要说话。在梦里,他抓狂地咆哮,扬言再听见口琴声就砸烂我的乐器。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曾经在无数次吹响口琴时想起过他。
Shorty的死彻底点燃了我的愤怒。
我看见了火,看见了闪电。
小公主和伽古拉一起消失在宇宙的漩涡中。不知为何,本该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我在心底却蓦地松了一口气。  在犯下罪孽之后离开,这本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作风。但谁让对方是个令宇宙人闻风丧胆的雇佣兵呢?
我回到O50,战士之巅赋予了我欧布圆环的新力量,并布置了下一个任务。我来到了太古时期的地球。
“结束了,凯。”
那段模糊的背影逐渐变成了太古的地球。我佯装虔诚地拜在教主的面前,身后是封存玛咖加坦杰厄肉身的万丈高墙。
“来自不可名状之物的首脑,奈亚拉托提普为你加冕³。”祸教教主用掌心轻抵我的额头,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今夜的火永不熄灭,若想浇灭孽火,你必比这团火更加耀眼。”
我的脑海中想起数百年前的一段对话。
“我不喜欢在天亮前灭掉篝火。”我说,“天还没亮,这样一来仿佛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所以说嘛,凯,去成为太阳吧,好不好?”
“太阳太耀眼了,我只是小小的医疗兵。”
“你可以的凯,如果你认为自己只是个医疗兵就不会跟我一起冒险,还想着去爬战士之巅了。”
时间回到太古的地球。
我问他。
“你想不想离开黑暗?”
伽古拉狂笑着,扭曲狰狞的面孔在一层一层紧紧缠绕的绷带下不知是哭是笑。
“谁说光明和黑暗就是你死我活的对立面。好好看着吧,凯,哈哈哈……”
我看着伽古拉拿出了和我的圆环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圆环。
有一瞬间我在想,会不会战士之巅认可的欧布其实是两个人呢?
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器。
最后一次在伽农见到伽古拉,他口中能吃着宇宙网络流行歌“Twinkle Little star”⁴。

燃烧的太阳沉下之后
便没有了任何闪耀的东西
如果没有你的光芒
如果没有闪耀的星辰
流浪的人依然迷茫。

“没有任何光芒,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伽古拉说。  一瞬间,我无言以对。过去的种种仍旧历历在目,我们出现在极寒行星、伽农、行星484、太古地球、卢萨卡还有各种场景里。尽管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但是我们永不分离。
在离开我之前,他又说着那句熟悉的话。
——凯,我不会再帮助你了。

注:①后来我得知这首诗出自莎士比亚第十四行诗的第九十七首。
②很久很久之后我得知,那位小公主的名字叫作比兰奇。是的,就是能够召唤异次元怪兽,并且一直缠着伽古拉的那个过分天真的女孩(此时伽古拉给了我一拳,并且大骂,只有我这个笨蛋会认为公主大人“天真”)。  ③这里的加冕或许还有另外一重意味,在人类的宗教史上,加冕意味着地位和荣誉。教主将他的桂冠让渡给我,也许是承认了我是光这边的代表,我将战胜黑暗。  ④这首歌又叫小星星,伽古拉走过来看我写到这里,笑呵呵地问我,是否认为这是一首欢快的曲子,毕竟歌词里面写着“流浪的人”呢,我不就是个浪客吗?我思索了一会儿回答,或许伽古拉和我一样吧。他怒不可遏,一巴掌拍了过来,本来是冲着脸来的,他犹豫了半晌,仔细端详我,忽然说看到我的脸就改了主意。然后,他让我闭上眼睛,用一个尝起来很柔软很湿润的东西堵住了我的嘴、我的舌头。对,大概就是这样,就这样过去大概一夜,我们都醒着。

 

【伽古拉的部分】
“凯,你醒了吗?”
“嗯早上好伽古拉。”
“已经是下午了,笨蛋。”
“抱歉啦,冬天就是这样。”
“别睡了凯,起来喝一杯热牛奶吧。”
多年以后,当我在宇宙酒吧的角落里喝着银河鸡尾酒,看到旁边有人点了一瓶热牛奶时,突然想起那天发生的事。
晶莹剔透仿佛冰山的宇宙玻璃杯本该装满绚烂如银河的鸡尾酒,此时却不伦不类地盛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是小孩胃口吗?居然在酒吧点鸡尾酒。
“大英雄,你这是怎么了。”我不疾不徐地问他。附近有鬼鬼祟祟的雇佣兵出没,我的一只手还攥着酒杯,另一只手已经绕到背后,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牛奶可以助眠。”他说。
“怎么,你也睡不着吗?”
凯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我知道事实正如我所料。战斗结束后,他像个孩子一样倒头就睡,周围躺满了我们解决的雇佣兵。
我站在人堆当中数了数人头。
两个马擎多星人,一个切布尔星人,一个萨罗梅星人,还有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马格马星人。他们的平均年龄应该不超过标准宇宙纪年的四十岁。其中,马格马简直像个未成年,我这么判断的理由是他比当初我捡到的小小凯还瘦弱,此刻正一手搭在胸口,双目紧闭,张着嘴安详地享受他的睡眠。
“现在雇佣兵行业是人手吃紧吗,就派这么几个炮灰来追杀无幻魔人伽古拉斯·伽古拉?瞧不起谁呢!”
我说着,反手去拽凯的袖子。
“你说呢?当年我被伽农人追杀的时候,待遇可比这好多了。”
在我身后的凯没说话。我的心头一紧,猛地转过身,凯藏在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我只看到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我听到了扑通一声。
“喂——”
是的,无敌的欧布奥特曼被无幻魔人伽古拉击溃了。
“大英雄你怎么又在关键时刻挂机?”
我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凯这家伙总是诬陷我随便杀人,每回为了解释清楚都得费老大劲,后来我也懒得分辩。这次更是没有,我刚刚明明用的是刀刃,是那群不长眼睛的死士非要朝我的剑上撞过来的。另外,给不明真相的各位补充一下——本人的蛇心剑是逆刃刀。
“我打的是雇佣兵又不是你,你怎么倒下了?”
我忍不住抱头尖叫。
“伽古拉。”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当光之战士还真是相当耗费体力啊。”
我看着他刚跟我说完话就又倒在地上,嫌弃地把他捞起来塞进怀里,然后一把带上宇宙飞艇。
明明是个光明磊落的大英雄,却跟宇宙通缉犯、雇佣兵无幻魔人为伍,说出去有人信吗?呵呵,我可不想背上个拐卖奥特曼的罪名,得赶在凯醒过来前把他丢进某个宇宙的地球才行。
不过距离帅哥醒过来还有好半天,桀桀桀欧布奥特曼,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我摸了摸凯的脸颊。他发红的脸衬得眉眼更加英俊了。那张脸很烫,一直烧到了耳后根,但看起来可不像发烧。
“伽古拉。”
“嗯?”
“你是不是在翻旧账?我听到你说行星O50,听到你说伽农,484监狱,还有太古地球。”
“闭嘴,然后把眼睛闭上,你现在应该安静地睡着了。”
“伽古拉。”
“别叫我的名字了!!!”
“哦,好的,我睡了。”
我才看到凯胳膊上浸出血的绷带。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受伤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就近的医疗行星还是直接启程光之国?被那群巨人看到欧布因为一点点伤就昏迷不醒还怪丢脸的呢,我可不想你被嘲笑啊大英雄。”
凯嗫嚅着说:“伽古拉你别动了……”
我才不想理他,自顾自说下去。
“嘁,你刚才喝的其实是混了酒精的牛奶吧,究竟是哪个调酒师这么缺德,不知道欧布不能摄入酒精吗?下次看到他一定找他算账!”

他一点都不像个战士。
这句话在好多好多年以前我曾经对凯说过。
“为什么?”凯一点也不生气,一本正经地问我。
“因为你是个行星O50的笨蛋土豆。”
世界上第一个发明土豆的家伙简直是天才,第一个尝试吃土豆的人也是天才,至于我,则是第一个用土豆来形容凯的人,因此我也颇有天赋的人才。
“有异议!”
凯高高举起手反对。
“什么?”
“土豆可以吃,我不能吃。”凯说。
我笑着给他一记爆栗:“拉倒吧!说说看,从这次的战斗中都学会了什么?”
“雪崩来了不能乱跑。”他认真地回忆昨天的战斗。
“你说得对,希望你下次别跟我走散了。”
当晚的雪很大,凯还是被堵在山洞里了。
“你这个小混蛋,都说了不让你乱跑不是让你去救人,你一个人能救谁?差点把命搭进去值得吗?”
山洞暂时是安全的了。我推搡着被雪球砸中的凯,被凯救下的小女孩就在一旁,一边哆嗦一边对我说对不起。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叹了口气,从包裹里取出点干粮给女孩儿吃。我说,救你是凯的心愿,所以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我听到凯在梦里还在狡辩自己不是笨土豆,原本昏昏欲睡地守夜的我一下子清醒了。
“笨徒弟你醒了没有?”我拍拍凯的脸蛋。
他没醒。
“笨土豆。凯?”
“嗯,伽古拉,我在听。挥剑前要注意姿势。”凯几乎是下意识回答我的问题。
我忍俊不禁,去生了一把火,随后把小女孩叫过来。
“小朋友,你看着他,这个救你的大哥哥受了点伤,但是药物不够,我要出去找药材了。现在天寒地冻哪儿都不能去,知道了吗?”
“你放心,有你在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哎哟你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看不出来我们是竞争关系吗?”
“是吗?相信这话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傻子。”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不记得这句话究竟是小女孩说的还是凯的自我调侃还是我的抱怨了。总之,那次雪崩后的第三天,凯醒了过来。
“真好啊,我们还活着。”这是凯睁开眼睛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拉着小女孩的手去拧凯的脸蛋。
“哥哥,哥哥。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
女孩把自己的毡帽摘下来挂在凯的头上,土豆脑袋太大以至于帽子戴不上去,那个破破烂烂依稀能看出来一点蝴蝶结的帽子就以一个古怪的形态倒扣在凯毛茸茸的脑门上,像一只迷你飞碟。
“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傻瓜。”我笑他。
“所以梦里的土豆炖熟了吗?”
“什么,伽古拉今天我们吃土豆吗?”
“切,对我的冷笑话全无尊重。”
我看到凯在偷笑。不,是正大光明地笑。因此我也磊落地陪着他笑起来。

笨蛋也不会永远无忧无虑。
这一次,我的剑停在距离他的喉结极近的地方。
为了挽回上一次在行星484监狱丢掉的面子,我决定给大英雄一点黑暗的颜色看看。
然而,事实并不能如我所愿。凯找到了我的破绽,立刻扭转局面。
“杀了我吧。”我说。
“我不会杀了你。”凯的目光坚定而决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混蛋,我不是你的旧情人!
“为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质问眼前的凯。
“因为你是我的同伴。”
“同伴?”
我几乎是苦笑道。
“你错了,凯,事实并非如此。”
凯怔然望着我。
“黑暗的力量尚不足以杀死光明。但光明总不能像施舍一样吧?凯,我不想得到你的施舍,你听懂了吗?”    离开了凯,我的记忆就逐渐混乱。我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只有一个信条——在远处默默注视着凯,然后在某个需要我出场的时刻,给予欧布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的剑停在很近的位置。对象不是凯,是我的雇主。现在是无幻魔人的主线任务时间。
“有什么遗言吗?”
雇主来不及说完,我已经手起刀落。
“收走你几张通行币,就当报酬吧。”
我拍拍他还温热的肩膀,军火商沉重的尸体应声僵硬地倒下。我顺手甩了一把他的公司贩卖的试剂,这种强效酸液可以融化大型宇宙人的尸骨,效果极好,最后连渣都不剩。
没想到吧,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人形残骸凭空蒸发了,然而他的眼睛并没有彻底融化,两颗惨白的鱼眼在地面滚了一圈,最终停在我的脚下。
“喂,伙计,别用死气沉沉的眼珠盯着我。你知道吗,现在帮人完成安乐死也要付出高昂的服务费的。只收你一点零钱,你应该谢谢我的……妈的怎么是假币!你这个印假钞还拐卖人口的现行犯,老子要把你送上星际联盟的法庭,让大法官把你鞭尸示众,锉骨扬灰!”
雇主操纵台的通讯器发出的‘滴滴’声音。是总部的来电。
“老大,伽古拉好像往你那边去了,你——”
“什么老大,我可没有你们这些废物下属。哦对了,我的名字是——伽古拉斯·伽古拉。”

送走不识相的主顾,本月最后一单生意很快告一段落。我躲在飞行舱的角落里擦拭我的爱剑。这艘前往极寒星球的飞艇是我顺来的交通工具。由于超过使用年限,目前无法在拥有文明的宇宙间合法使用。不过,某个尚处在氏族社会的应该没有足够的防御设备来检测我这条漏网之蛇。
我没有伙伴。除了藏在袖子里的这位搭载“顺风车”的小家伙。
小蛇出现了。我们要前往宇宙的一隅,极寒的国度,在这里,它几乎全年都得冬眠,只有饿得前胸贴后背才会跑出来乞求我给它一点食物。对了,它上次进食还是一个月前。
小家伙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爬到我的剑柄上,挺直上半条身子,凌空甩了甩尾巴。
我得庆幸它没有饿昏头,一口咬在我的虎口上。它摇摇晃晃,继而在手上趴下。
“你是一条蛇,不是一只狗。”我忍俊不禁,“喂,笨蛋,你要掉到刀刃上了。”
尽管我有些嫌弃这条蠢乎乎的小家伙,但今天我还不想加餐,尤其是用干巴巴的蛇肉做夜宵。
好在我及时拉住它,笨蛋小蛇幸免于难。它先是滴溜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一声不吭地盯着我,然后忽然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虎口。我想挤压一下它的脑门,确认这家伙是我的那条小蛇还是玩具蛇。如果是真蛇一定会暴躁地咬我一口,玩具蛇则截然相反。结果它却出乎意料地顺势将下颌搭在我的虎口上,就这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睛。
搞什么,刚醒过来又睡着了吗?
我叹了口气。

时间回到几天前。
我要被牧民的坐骑折磨疯了。
这群黏糊糊的大蜗牛在沙漠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湿润的水渍里有轻微毒性。(这件事是我后来知道的,当时只是隐隐感觉到这东西不安全。凯说,你应该把注释放在正文后面,那样看起来正式多了。但是解释的话不放在当下说完,谁还有耐心看到最后?我说着这话,看到凯摇头的姿势又变成了点头,还说什么“你说得也对”。哼,这个马后炮的应声虫。)
“傻小子,你疯了吗?!”
我把那个小屁孩揪起来,扔在我的蜗牛壳上。
“给点,给点。”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真拿你没辙。”
“异乡人大叔,你笑什么?”
“我在笑,以前也捡过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屁孩。”
“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啊,变成一束光,飞走咯。”
“哦,他死了啊。”
“呸呸呸,他是奥特战士,怎么会死呢!”
“那你说他变成一道光是怎么回事?”
“奥特战士的本体就是光粒子……”我来不及说下去,眼看小孩被怪兽叼走了,“——小心!”

这孩子福薄。
我在墓碑前想。我讨厌做大英雄并不意味着我不会心软。我不想和小孩纠缠就是因为担心自己无法保护他们。
宇宙就是这么残忍。
“小鬼,非要跟我说那么多废话,害得自己做了饿死鬼。”我擦拭那块墓碑,思绪忽然飘向遥远的伽农,那里有御言的墓,我的第二个徒弟,第一个女弟子。
“你怎么这么傻?简直跟当年那个自己都快饿死了还要给难民分食物的小鬼一模一样!”
没过几天凯就因为他那个死掉的小跟班生我的气。
不,不止生气这么简单,这次他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我实话实说。
可是,我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你不该害死了他。”凯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混蛋啊,你以为我就不会悲伤吗?又不是只有你有悲伤的权利——”

时间再往前倒退,由于中间的几千年过于遥远,我也记不清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了,只能回忆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
或许我真的老了,许多事的细节乃至事件本身早就记不清了。有时候我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独自躲在宇宙某颗星球的荫蔽下追忆往昔,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自哂道。
年龄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数字。我曾经设想过,我要和某些候鸟一样,除了临死前的挣扎,一生都处于精力充沛的壮年。
宇宙人的生命究竟有多久?我在获得了黑暗力量之后,容貌便不再发生改变。凯自然不必说。天生的光之战士,寿命约等于上万倍的人类,况且他们还有科技局的帮助,只要条件允许,就能够跨越时空。
哼,我不在乎。

三十个宇宙时之前,我和那位曾经与我羁绊颇深的光之战士约定了一次决斗,这已经是本月以来的第五次了。  ——没错,那个家伙就是欧布。
说到欧布……
提到他的名字全宇宙都会为之一颤。当然,不是因为他如何如何能打,而是有他在的地方必然有我这个宇宙级雇佣兵的身影。要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混蛋搅扰了我们叙旧的雅兴,我就得攥紧拳头,和凯一起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前几次的决斗都被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原因打断了。有时是我去应付追过来的雇佣兵,有时是为了躲避陨石,最无语的是上次分手时他在拔剑前问我“伽古拉你是不是受伤了”。
“喂,谁要你的关心啊!”
然后他就以不和伤员战斗为由把我送去疗伤。
这一次不会再让他跑掉了。

从天而降的红色战士伫立于大地。
他已经获得了水、火、土的元素,现在他带着欧布圣剑、圆环来到我的面前。
可惜我是个懦夫,在战斗开始前的一瞬间就产生了临阵脱逃的想法。
事实上,是欧布在决斗之前突然收到了来自光之国的奥特签名。我虽然不是光之战士,但也不是瞎子。从签名的内容里得知,凯要前往某个平行宇宙的地球完成任务,情况紧急,要求他速速启程。我还没看清后面的字迹,可是凯却挥剑一摆,抹去了签名后面的内容,执意要先和我决斗。
我望着消失在星云间的那抹微光,来不及反应,只见欧布迎面冲过来,我立刻狼狈不堪地拔出蛇心剑迎敌。
“凭什么不让我看完,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凯!”
“伽古拉,别分心,快用刀刃刺过来——”
凯一腔热血地吼道。
“凯,你他妈的——”
我的声音无法逃出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在欧布逃出地平线之后,我的躯体瞬间缩小到本体的大小,开始下坠。因此我声嘶力竭的声音无法抵达凯所在的宇宙那边,只能回荡着整个大气层薄薄的穹顶上。
“是神经病吧!”
……
“神经病”
……
“病吧……”
……
我看凯这小子简直是当光之战士当成傻子了。
“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你全都还给我了吗?”
“你教过我如何做一个好同伴,如何做一个好的狩猎搭子,以及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剑士。”凯说,“你唯独没有教过我怎么做一个光之战士。”
“凯,你这个混蛋,你在怪我吗——”
我的咆哮声差点冲破屋顶。
只有我知道,我其实非常心虚。并不是因为我没能把凯教成什么好人而懊恼,正因为他正义得不能再正义,光明得不能再光明,我才会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歇斯底里。更令人绝望的事实是,他没把我当什么必须要除掉的罪人。在我们每一次争端的高潮,他都放我走掉了。
“今天我们一对一,光明对黑暗。凯,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可恶!
我又输给欧布了……该死的欧布!
我气得跺脚。

 

我的剑滴血未沾。
我并不弑杀,但我擅长杀人。
我厌恶正义,但我也会救人。
我是黑暗,我也是光明的背面,我的宿敌就是光明,是欧布奥特曼。
我是宇宙雇佣兵公认的标杆,我是作恶多端的无幻魔人,我的名字就是伽古拉斯·伽古拉。

 

冻结的沙漏在往回倒流。
我在观看自己的一生。这部糟糕的电影。看点十足,对我来说却不愿意再经历一遍。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些蠢货影迷会想象进入角色的世界。
梦里吹口琴的几十个凯围绕着我。
这是绝对的噩梦,噩梦中的噩梦。
如果人可以用意念摧毁一切,我早已在梦里把打扰我睡觉的欧布千刀万剐了。
“凯——”
我抓狂地尖叫。
“你闹够了没有?!”
在我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的梦里,在行星伽农,我看见我砍倒了一棵树。
树四散的种子像光粒子一样弥漫,消失。最后却有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粒落回我的掌心。我捧起一抔土,将它扔在盆栽里。没过多久,这颗种子再次生根、发芽了。
我抱着那盆长得像盆栽的花菜站在废弃工厂改造的基地前。这里就是我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了。不做雇佣兵的日子还真是相当不习惯啊!
为了体验新生活,这一回的地球之旅,我换了一个特别的名字——蛇仓翔太。
时光流转,我离开冲绳之后回到了伽农。

树倒下了,欧布并没有倒下。
我坐在御言的墓碑下打着哈欠。

时间在流逝。
闭上眼睛,幕布的画面并没有消失。投影仪依旧播放着我以及凯的过去。
我又听见了凯的声音。
——伽古拉,你还在睡觉吗?是啊,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气温宜人,很适合睡懒觉哦。
是啊。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是吗?可是还在下雪呢。
我听见雪落的声音,窸窸窣窣,滴滴答答,伴随着鸟儿欢快的啁啁声,以及隐约的口琴声。

O50的雪一直在下。
雪国白茫茫的空山里飘荡着阵阵清脆的鸟语。
我是银河的候鸟。我身旁的凯说。我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说,凯,是啊,冬天的时候你还回来吗?

 

写在最后:
凯叽叽喳喳指点我,说我应该写个正式点的拔(跋,这个词是他写的,我才不会写这些絮絮叨叨文绉绉的词)文。天知道他要怎样!别看他平时不言不语,好像只在美食上下功夫钻研,事实上他什么品味都好,即使是古代将军的遗言也能张口就来。就是这样一个潇洒的浪客,唯独在咖啡的审美上无法和我达成共识。
真扫兴!
别看我现在涂鸦的记事本破破烂烂,这可是几千年前的古董!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凯居然贴身保存了这么久。前面还有他的写生(凯不让我看他的画,所以不能给你们看了,真是抱歉。听他的口气似乎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试探着问他,莫非是哪位赤裸的宇宙美女?他不肯回答,死死捂着记事本不给我了。该死,别让我发现是哪个不要脸的臭婊子居然敢动摇光之战士钢铁般的意志,我一定让托雷基亚封杀你!)写到这里我已经无话可说。正如你所见,这是我和红·银河的候鸟·身着皮衣的浪客·欧布奥特曼·凯的交换日记。我和朝仓那孩子提起过不少欧布的细节,因为说过很多次,这里就不赘述了。想知道更多详情就去问陆君吧,那个认真听我唠叨了许久的后辈一定会耐心地告诉你们的。
总之,宇宙的某处再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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