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恋爱起来都有点怪胎的通病
*一些爱情白痴+一些前任纠葛
文/斯威尼
01
赴日当音乐生总归会染上不少怪癖,只可惜Anton的新爱好既不是把头发一遍遍染黄,也绝非在脸上打上十个钉跻身亚逼行列,而是——收养惨遭邻居遗弃的玩偶。
在这一带遇上情侣吵架是常有的事儿,搞艺术的年轻人好像总有无处发泄的精力,最先锋的莫属Anton的中国人课搭子,即便被女朋友生扯掉了耳钉也会顶着血淋淋的耳朵来上课,再向他道一句:“这是被爱的证明。”
Anton看了眼对方陶醉的表情顿觉有些可怜,出于好心把下一句吐槽吞回肚子里。
可以的话,希望大家无公害地恋爱。每次看见邻居家门口多出几只可怜玩偶,Anton的内心都会涌出这样的感慨。
不论是丑乎乎叫不出名字的公仔,还是三丽鸥里的大红人气角色,只要领居家的主人们心情不悦,便有可怜毛绒小东西要倒大霉。次数多了,他甚至能总结出其中规律,实现及时领养,只要听见摔门声便闻声出动,以防有人又像当初那只Hangyodon一样,被雨淋成可怜湿乎的一团毛球。
不过Anton也有翻车的时候,有次他推门执行抢救任务和当事人撞了个正着。对方背着两大袋杂乱又忧愁的行李,勉强挂住右肩的挎包被超负荷的内容物挤兑得想吐,从没被完全拉上的拉链里伸出一只皱巴的卫衣袖子,和Anton尴尬地道晚上好。
面前略显狼狈的人,身材瘦削又发型凌乱,闻声转过头来的时候像一只被人侵扰了私人领地的动物。明明该被判定扰民的是他本人没错。
不过Anton对他并无责怪之意,也不知是因为对方被发丝勾住眼角的眼睛漂亮得惹人宽容,还是其中易读的脆弱隐忍惹人宽容。总之,此时还未告知姓名的元彬,给Anton留下的初印象是,有一种惹人宽容的狼狈与漂亮,将他搬家后积累了半年的控诉一扫而空:十分漂亮,可以原谅。
面前这位本已负重过多的朋友,甚至还抱着一只巨大的波奇塔公仔。他看着Anton和波奇塔交换了几轮视线,生硬又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要,这个?”被看穿心思的Anton尴尬地微微点头。
“给你吧。”
“可以吗,多可惜啊。”
“本来也不是我想要的。”
Anton看着对面的人低头用指骨分明的手掐了掐怀里软绵绵的玩意儿,心想,可是像这样锋利到存在自伤风险的人,和毛茸茸拥抱一切的玩偶们应该很搭才是。况且他看着明明很迫切地需要钻进一个拥抱的样子。
Anton发着呆,着急从邻居家离家出走的人同他对视许久,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走过来奉上他着急遗弃的礼物。Anton注意到他的领口开的很大,夹克外套的衣领被两条肩带拉扯得不行,仿佛马上便要虚脱地从他肩头坠落下去。这张脸倒是没有被他身上无法掩饰的疲倦拖垮,五官无不倔强地紧绷着,执拗地与此时此刻的狼狈落魄割席。
他舒展表情的时候应该会更漂亮吧,Anton想。只可惜自己很不凑巧地住在他扰人男友的隔壁,想看见这位的笑脸大概很难。
对方在他毫不掩饰的直视下略显不自在,而显然能在海岛气候肆意带来狂风的秋夜打包好自己再出走的人,绝不会是个善于替自己着想的人。他纵容着Anton肆意的视线和肆意袭入楼道的风,直至手机响起来电音,交由他一个完美的立场借口。
“走了。”“啊…谢谢。”
等人快走进电梯Anton才想起来礼貌,早已接起电话的人回头笑了笑,胡乱地挥手表示道别。他笑起来的样子倒是生动且好读懂——哪怕只是面前邻家小孩无声的眼神表露,也足以给回他一些自信,好让他暂时忘了方才房门内不堪的争吵,好胜心驱使下狼狈的出逃,还有楼下更为猖狂的晚风。
那么小男孩Anton的目送会作为他炫耀的谈资,出现在电话对谈里吗?
Anton抚摸一把方才被掐痛的波奇塔玩偶,认为以这种出场方式登场倒也不赖。
02
二次偶遇没让Anton多等,正式入冬前东京连下了几天雨,恰好把元彬又一次遗落在11楼的走道里。他倚着围栏迎风抽烟,仍旧是任由寒风凌虐的造型,领口大敞。
“这里其实禁烟。”刚便利店归来的Anton没话找话似的,用毫无威慑力的声线,凑上前说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规则。果不其然对方朝他丢了个白眼,罢了悻悻地把烟收回烟盒里。
“今天可没有礼物能给你。”元彬大概想显得更为从容,可他掩饰尴尬时的声线向来僵硬。
Anton并非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对方只希望他闭上嘴再快快进屋,好留他一个人继续僵在夜晚最为低温的顶楼,一个人消化没有末班电车也嘴硬请不来外援的窘境。
可读空气并不是Anton的必行义务。他自顾自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问道:“吃不吃炸鸡君?”
“要不要一起?”
元彬的表情变化可谓演了一出精彩纷呈的默剧,而不知为何,Anton十分热衷于看他面露难色。
尤其当元彬紧绷绷地坐在他家柔软的地毯上,抱着膝头观察他的眼色。聪明如Anton自然能懂他的顾虑:虽然面前这位未知名的漂亮人士早已习惯目的各异的示好,但他并不能判断出Anton究竟是纯粹心地善良热爱收养落魄动物的怪胎,还是善于将一切铺垫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打算在今晚收网的谋略家。
让他知道真相就太可惜了,Anton喜欢元彬躲闪着眼神观察他的样子,更何况他已经当了这么久的好心人,让始作俑者委屈为难一下又如何。
“你叫什么名字?”于是Anton继续自己的节奏,比起解释,先优先自己的好奇心。
“朴元彬。你呢?”
“李灿荣,叫我Anton也可以。”Anton试探着用他不流畅的韩语套近乎。
“大家都是老乡的话,你应该对我说敬语吧。”元彬似乎十分不满Anton顶着这张小男孩的脸却和他平起平坐。
“很不巧我在新泽西长大,韩语和日语比起来好不到哪去。不过,”Anton把话顿了顿,“叫哥哥这样的规则,我努力好好遵守。”
“所以哥不饿的话,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元彬的脸色又开始五彩纷呈了起来,纠结几秒后轻轻应答了一声“好。”尔后身体故作自然眼神视死如归地和Anton一起挤进了他那张舒服的小沙发里。
真是笨拙得有点可爱了。Anton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身边的人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胆小又热爱牺牲奉献的兔子。
“哥想看什么?”
“都可以。”
“那就继续我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回味的小鬼当家系列吧。”
元彬轻轻地“嗯”一声,视线却不愿从Anton的脸上移开。也是,会想带加起来认识不过三十分钟的人进门的家伙,怎么看都很可疑,更何况待会儿搞不好元彬还要发现他收留的一箩筐玩偶。
Anton并不介意被解读为见色起意,更何况这确实是事实之一。只是元彬一刻不放松的审视视线和紧绷的身体,让他觉得如果顺势认领坏人角色,那么剧情未免也太无聊了。尽管他猜元彬认为成全这场乘人之危是自己的义务。
该不会反倒不适应和目的性不强的人相处吧。Anton回看元彬一眼,对方心虚地垂下眼睑,他能看见他颤抖着的睫毛,和皮肤肌理上若隐若现的泪痕。被看得久了,身边的人以肉眼可见之势发烫了起来。
Anton故作迟钝地把视线调转到墙上的投影上,用余光和左手臂微弱的温差,密切观察着身边这位好玩的人生前辈又有何花招。然而结果却令人咋舌,朴元彬笨拙到了与外表背道而驰的程度,反倒显得期待过香艳戏码的美国小男孩太过强人所难了。
他能感觉到元彬正在一边揣测着他的用意,一边纠结着想靠近,而大概是Anton认真阅剧的演技太过如火纯青,本该肩负勾引使命的人,自觉地卸下担子,抱着膝盖也一板一眼地欣赏起剧情来。
未免太好骗了。Anton在内心苦笑了几下,不知元彬的笨脑子对他来说是福还是祸。
“我其实没看过,这个。”
“啊——是小朋友抵御坏人入侵,斗智斗勇的故事呢。”Anton说话时凑元彬近了些,惹得没安全感的人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料,甚至紧咬住了下唇。这副样子未免视死如归得有些好笑,让Anton忍不住要替自己做声明:
“哥,我可不是坏人。”
“我知道,”然而元彬的表情显然出卖了他,“我只是认生。”
那还不是照样进了陌生人的家门。Anton讪笑着以主人的架势,观察起他新领养回家的大活人。虽然只见过两面,朴元彬给他的印象却格外地清晰又与众不同。到底是出生于怎样的险恶土壤,才会让朴元彬显得如此矛盾。
不过,Anton转念一想,培育好食材之前似乎都要对动物做许多残忍之举,元彬哥想必是被老天爷给予了颇成负担的美色,才显得如此像只随时等待被摆上餐桌的兔子的。
03
下早课回家时,元彬正拘禁地在地毯上正襟危坐。
“累了!”一限生Anton把书包胡乱地丢在地上,毫不怜惜地将自己一米八几的体育生身躯重重地压到沙发上。让一旁的元彬错愕地直眨巴眼睛。
想必朴元彬演练了千百种和他道好的方法,不过那都不重要,Anton不喜欢按别人的剧本行事。现在他想要的是午休,和那之前的娱乐环节。
“哥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
“但我现在很不好,”他用余光留意到朴元彬慌张又关切地凑近过来,极为不习惯地客套道,你没事吧。想必这位哥已经竭尽所能地在对昨晚收留他的恩人表示关切了。
“但我还是为元彬哥带了午餐呢。”元彬看他露出讨夸奖的表情,干巴巴地乱“哇”几声再干巴巴地拍手,尔后像是把自己哽住了似的,尴尬地束起了手脚。
确实很有娱乐效果,Anton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元彬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最爱花时间相处的电动玩具,不论何时只要下达指令便会灵敏地照单全收,只可惜肢体过于僵硬,也爱在任务执行期间断电。
不知道朴元彬摸起来是否也是冷冰冰的塑料外壳触感。Anton看着朴元彬极为专心地吃着水果酸奶的样子,在内心默默把这个推断否决——如果爱喝酸奶的话,味道应该会更柔软一点吧。
“元彬哥为什么没早课?”
“我是大三生,现在主要在忙实践表演。”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喜欢绕弯,细聊一番后才发现,两人不仅有着玩偶领养的供求链,还恰好是同个音乐学院的前后辈,要是Anton愿意按部就班地读到第二学期,搞不好还能在编曲实操课上和这位声乐部的学长迎来合作机会。
但Anton毕竟是受好运眷顾的乖小孩,做了这么多好事,提前领取奖励也不为过。
“那太好了,可以和元彬哥一起吃饭上下学了。”他势在必得的语气和强势的陈述句,惊得朴元彬的眼白都出来say hi。
“……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在追我。”
“哥讨厌吗?”
“重点不是这个吧。”
“所以哥讨厌?”
“……倒也没有。”朴元彬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似的,缩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Anton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烧红到冒烟的模样。这游戏可真让人上瘾。
“打住”,为了八卦自荐赴命军师的李昭熙,及时为李灿荣毫无重点的讲述按下空格键,“比起做观察汇报,你现在最该确认的不是这位学长现在彻底分手了没有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这很重要!”
“啊——不过元彬哥如果希望被两个男人爱的话,好像也可以。”
“倒也有可能……如果你不会觉得受伤的话。”
“怎么会,我快乐极了。”小美国佬Anton扬起一张大笑脸,从未被大东亚文化圈的焦虑感浸淫过分毫的李灿荣,拒绝为了多余的思虑内耗。他非但没纠结过自己喜欢上男生,更没花功夫在意过自己在追求者里拿的是几号号码牌。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彻底掉入陷阱。”李昭熙意味深长道,“爱情可是能悄无声息地人体改造的哦。”
“那倒也很有趣,”Anton靠在他肩膀上斟酌起今天该用什么话术拐骗朴元彬吃晚饭,“元彬哥会想怎么改造我呢?”
和元彬的剧情发展如他所想的顺利,他成功地占用了朴元彬的所有午休和放学时间,除了有表演的日子,因为学长虽然在年级里颇有名气,却还是会因为李灿荣太过坦率地向他索要门票而面红耳赤,磕巴着强硬拒绝。
因为会很害羞。
Anton不太懂元彬的害羞逻辑,不过他坚信早晚有一睹朴元彬舞台尊荣的一天,倒也不太着急。当然,他的过分配合和稳定到异常的精神状态,反倒让对方不自在了起来。
朴元彬很不解,为什么李灿荣只不过是出生另一个半球,脑回路就诡异得像是外星来客。他曾很认真地询问Anton,每天和他如此这般几乎静默无言地吃饭,倒底乐趣何在。
“每分每秒。”Anton答道,“每分每秒都开心——原来哥觉得很无聊啊。”他立刻召集头顶乌云配合演技,撅着嘴可怜巴巴地把下巴挂在元彬的肩头上。
惹得朴元彬愧疚心发作,在左摇右晃的电车上特地腾出手来揉一揉他圆溜的脑袋。
这难道不足够人开心吗,可能元彬哥是天生性急又贪心的人吧。Anton一边满足于小目标达成,一边忙不迭在元彬的手撤回前再演五分钟情景剧,好让永远都会被同情心牵着鼻子走的学长,顶着一车厢上班族的压力侧目,毅然决然地继续为他做头皮疗愈能量补给。
虽然泡食堂违背了他便利店小霸王的本性,但确实回报颇丰。至少现在,这位怕生的元彬哥早已对他是个善良儿童这事儿深信不疑。况且想要骗取朴元彬的信任极其容易,他随口骗他事务所藤井桑浓密的秀发是假的,惹得朴元彬每每路过都要躲在他身后好奇地小声嘀咕很久。
朴元彬钻牛角尖的时候Anton一般不太理他,专心地欣赏对方自言自语时随着双唇若隐若现的兔牙。有时候觉得他太可爱,便格外想恶作剧。
一到这时Anton便想把戏演得再好些,软声软气地趴在朴元彬的耳边,用仅有两人可听见的音量问道,现在亲一下元彬尼是可以的吗?然后不等对方躲开便叛逆地附上“点到为止”的一吻。
办公室内打字机的声音和老师们小声的日语十分放松耳膜,好让李灿荣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感受朴元彬的颤抖和心跳声。如果恰巧有人乘电梯路过的话,他会轻车熟路地按住朴元彬的脖子防止逃跑。有时会有不善于读空气的家伙发出小声的惊叹声,朴元彬于是瘫软进他怀里发起高烧。
其实乖乖听话对Anton这样家教良好的小孩来说轻而易举——要是恶作剧的成果不至于如此诱人的话。他默默祈祷朴元彬晚一点再发现他有心撒谎和让他难堪,不过他也早想好了这位哥拿他是问时的借口:怪就要怪哥看起来太需要拥抱了。
不过可能李昭熙的话确实有参考价值,这儿的恋爱和新泽西有不一样的风味。
被吻完的朴元彬眼里总有一团阴热的湿火,幽怨又脱力般地对他发出无声邀请。每到这时李灿荣总想耍一点叛逆,摸着朴元彬的发梢,用平静温柔的语气轻笑着一遍遍问道:哥邀请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尽管永远换不来回答,而他知道他对此莫名愈发在意。
04
朴元彬向来是属于相信命运那一派的,成长经历让他任命与焦虑感并存,而命运总在他出其不意的时候大剌剌地抛来橄榄枝,就像那晚李灿荣喂进他嘴里的鸡块一样,唐突,让人毫无头绪,可他总会本能地秉持着敬畏之心一一接住。
不过这回他开始不明白命运到底想交付他什么了。李灿荣是个很古怪的小孩,高大的身躯里饱含着带刺的乖巧和关心,时不时又会任性得无法无天,却永远挂着一张态度温和的笑脸,叫人很难劝他识趣一点。
将太郎照例对朴元彬向来一团糟的感情生活进行人文关怀,而最近的朴元彬思考再三,也不知如何完美概括这样的新变故。
在同一位很不着调的小孩约会——这句话里值得询问的谜团未免太多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小孩了?”果不其然,将太郎对他的口味突变十分不解。因为这位朋友可太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了。
用将太郎的艺术加工来说,朴元彬是只流落异国他乡的缺爱流浪猫,尽管表现着恰如其分的清高,实则一点点的关心都能让他犯傻着露出肚皮。
朴元彬不太善于辨别何为另有企图的善心,长相如此阴冷的人却似乎有着一颗相信举世皆好人的心,即便吃过几次亏也不太长教训。包括之前那位西装革履又出手阔绰的前任,在将太郎看来也是有心之人。
“可别连小孩都能骗到你哦。”将太郎看着朴元彬DM里接连弹出来的emoji,好心提醒道。
朴元彬是典型的s型人,比起花心思推测对方如何排兵布阵,他更信任眼下被给予的安全感。他像做任务般地在追求者的话术和礼物里读出对方的渴求,再仿佛做等价交易似的一一完成任务。就像个编好程序的机器人,配合着对方的步调发生每一步,一旦进入流程,便从不轻易说不。
当然,这在将太郎看来是中了圈套,对方的示好是你情我愿,要不要配合着正中他下怀,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过朴元彬心里并无这杆秤,他凭着任性来东京时自觉地见好就收,对并不支持他远赴音乐前程的父母不仅报喜不报忧,还硬是倔着脾气经济独立了起来。
初来乍到的日子,他把自己浸泡在巨大的焦虑之中,下了课也逼着自己过负荷地打工跑场子,在逼仄的live house里扛音响拉电缆,一天下来浑身淌着冒灰的汗,而他还能亮着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台上主唱的位置望好久。
也不知是命运眷顾还是他眼里的火星子味太浓,一来二去还真有人愿意找他唱歌或者当乐手。到了大三,朴元彬虽然忙碌不减,但已经能靠场费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了。这在排外的东京是奇迹般的个例,将太郎每次看完他演出,都会抹泪状前来摸着他的脑袋来一句:よくできたよ。把朴元彬肉麻得胃酸直流。
步步打拼的生活让朴元彬在感情里也像个以物换物的冰冷计算机,并且他压根无法戒掉这个习惯,这是朴元彬世界的运转规则,别人不然顺应不然利用,从未有例外——直到这个名叫李灿荣的外星物种,一脚踏入了这片严寒气候。
“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朴元彬无数次对面前这位永远眼神温和又深不见底的小男孩如此说道。
而李灿荣的回答永远很随机,有时候无视这句提问,拉着他共享抖音的无聊笑话,有时又借机宣泄私心对他乱下指令:我在想元彬哥今晚也能跟我回家就好了。
并且李灿荣乐于观察却又仿佛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对于朴元彬和邻居的事从不过问,唯独有次朴元彬忙得昏头将他遗忘了三天,这位乖小孩才略微地表达过不满。反倒是他追问起新泽西往事时会停不下来,因为朴元彬总爱掌握分析别人的一切。
“所以你是处/男吗?”朴元彬的提问永远如此生硬。
“哥觉得呢?”
“你是花花公子。”
“噗…哥总是把我想成反派呢。”
朴元彬在脑内设想了无数个大反派Anton,起初他以为李灿荣会在他睡着后顺走他的所有财产和个人证件混入黑市,在发觉对方是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后,他怀疑过李灿荣是偷拍狂,绿帽癖,极端性/癖,唯独不觉得他会是个简简单单盘靓条顺的好青年。
可相处到第二个月,朴元彬脑内的大boss剧本开始断供了。因为李灿荣古怪到热衷于粘着他请他吃饭,却丝毫不着急哄他上床,这样的事从未有过先例,朴元彬无法分析成因,只能暗自抓狂。
“……你就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单纯只想和你发展健康感情的健全的成年男性吗。”将太郎被他抓狂地晃了几次领子,哭笑不得地提醒道。
那也太不可理喻了。朴元彬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花光两人独处的深夜时间,对李灿荣的过去大扒特扒。结果便是他窝在李灿荣的怀里听了几个简短的dating故事,再把几个风格迥异的女生ins轮看一遍,把脑子烧成浆糊也分析不出所以然来。
“元彬尼,我很担心你的脑子要冒烟了。”李灿荣好死不死地又在表现善意。
“所以,为什么想追我?”朴元彬仿佛是想严刑逼供似的,扯着李灿荣的嘴角,要求他吐露真心。
“喜欢。”
“为什么喜欢?”
“元彬尼,要是对每一个想泡你的人都这么逼问,工作量会很大的。”
“你不太一样。”
本以为会被追问原因,而面前的小男孩的嘴角却又扬起了了然于心欠揍的笑容,笃定地说道:“我当然不一样。”
又是这个洞悉一切的笑容,让朴元彬气不打一出来。
这让他想起李灿荣第一次约他吃饭,他为了规劝小朋友知难而退乱点名了豪华餐厅,不料对方却不动声色地一一照做。反倒惹得朴元彬心虚了起来,没好气地呛到:“小孩子没必要为了耍帅乱请客。”
“我是大学生哟,生活费超——充足的大学生。况且,”李灿荣把话顿了一顿,“请客吃饭的话会更讨哥欢心吧。”
“所以我在你眼里是gold digger?”
“没有啦,哥喜欢被爱的感觉不是吗。”
元彬觉得他温和的话语锋利无比。Anton定定地望着他,挂着天真小孩的笑,强势地用目光追查着他眼神里每一丝慌乱。让他怀疑自己正被放上餐桌,抽丝剥茧。
05
宅配先生又开始忙碌了。每个被门铃声吵醒的早晨,朴元彬都很难自控出一张温和的笑脸,以防给无辜的人添麻烦。
每到分手便是如此,如果line求情不起效果的话便是深夜电话,再不然便只能拿出杀手锏,不停地往他蜗居的小屋里邮寄五花八门的礼物。现在的进程已经到了连两个月前逛街时随口夸好看的戒指都能惊艳登场一一想在高円寺的那家杂乱的店铺里找出它来可不容易。
上课和跑演出让他错过了最近每一个资源垃圾日,害得朴元彬一回家就被阻塞了过道的快递盒惹得胸口也淤堵了起来。
留宿在李灿荣家里的日子确实太多了,但哪怕和那位祖宗请假回家,朴元彬也不见的愿意清理这些惹人心烦的东西,好让他和他的住所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显而易见,朴元彬不善于清理,不管是堆积如山的资源垃圾,抑或是混乱如麻的感情。
每次他带着演出后的疲惫回到家里,便只能呆滞地和这些前任送来的意图明显的物件对视一整晚。有时他会觉得不如让配送员先生困扰一下,直接拒收,把问题丢给别人解决。可晨间让人烦闷的刺眼阳光一照到他脸上,朴元彬便只能急躁地维持着礼节,道谢签收。
有时他又觉得不如把回家休息的时间都上交给李灿荣算了,反正他很知道怎么安排别人。不论是奉陪奇怪的艺术展,还是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他新搜刮的电影,都比眼下的处境要好得多。
可能该反省一下自己的无趣了,朴元彬恼火地在客厅地毯上缩成一团,除了音乐和工作,他找不到别的事情填充自己,一到这种时候,除了无助别无他法。
将太郎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在附近吃个晚饭,朴元彬简直像抓住救命稻草,慌忙秒发出去一个“好”。然后穿上外套,丢下一屋的烂摊子,跑去公寓楼下和将太郎会面。
当初将太郎像朴元彬提议搬来中野,和自己住在一个公寓,反正刚好有空房。朴元彬没多想便答应了,害得身为始作俑者的将太郎苦恼地笑道:“也太相信别人了,你绝对是容易被骗得很惨的类型。”为了证明自己的提议值得采纳,将太郎还特地按住打算立马预约搬家的朴元彬,带他在中野的商店街公园好好地逛了逛。
人来人往的商店街年事已高,藏污纳垢的同时也包容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店,更重要的是,时不时便有形色各异的音乐爱好者在公园玩一把吉他solo或者爵士。中野确实是招朴元彬喜欢的地方,不过要是没有将太郎的提点,也许直到他毕业,也不会想到要搬来此处。
对于生活,朴元彬总保持着一切皆可的态度,不管是住在偏远的车站还是狭小的房子,抑或是挑选晚餐菜单,对他来说好像都并不是需要多苦恼的大事。也许他确实太习惯于接受照顾而不亲自选择了,多亏他远在蔚山的有爱大家族。
好在朴元彬总能吸引到替他拿出好他无数倍点子的好心人,不管是现在成为邻居的将太郎,过去交往的上田先生,还是最近才熟络起来的李灿荣。用“熟络“来形容好像并不恰当,朴元彬仍旧愤恨自己搞不明白李灿荣到底是什么生物。
毕竟这位异文化教育下长大的朋友,能在他们和衣而睡的每个晚上,听他讲那么许多无聊话题却依旧笑容满面,也在行动上止乎于礼。
“怎么感觉元彬很苦恼呢?”将太郎向来体贴入微,不仅会主动奉陪朴元彬吃家旁边的gusto,更会在他为情苦恼的时候主动抛来橄榄枝。
要说的话,朴元彬绝不算话少的类型,聊起各自的事业和烦人的live house老板时,他可谓是滔滔不绝,可谈及感情,朴元彬总觉得自己的表达水准远到不了把事情说清楚的程度。他谈男人时磕磕绊绊又拖拖拉拉,足以让杯里的可乐把气泡都吐干净了。
这回也是如此,朴元彬盯着面前的汉堡肉左思右想,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有太郎陪我真是太好了。”
“呜哇,好让人心动的真情告白,看来这回是碰上大事了。”将太郎捂着胸口做出中枪状,随后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等着为他的好友指点迷津。将太郎太清楚他和上田先生是怎么一回事了,从被追求到半同居和时常分手,将太郎都有幸做过见证。
不过对谁都逞能是朴元彬难戒的习惯,就像他答应约会绝不会说自己的最爱,不过是廉价家庭餐厅里插着小旗的汉堡肉儿童套餐,面对他在日本最好的朋友将太郎,他也羞于承认自己是严重的恋爱白痴,即便将太郎对此早已了然。
“眼下的问题难道不是,你该好好拒绝一下上田先生的挽回吗。”
“那估计会被要求见面说清楚。”
“出于礼仪,倒也不算是不能接受。”
“……我不知道该怎么当面拒绝别人。”
“话是这么说啦,实在不行发消息过去也未尝不可,可是毕竟是用心过一年多的感情,还是不留遗憾的好哦。”
朴元彬并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可如此一来他便不知如何面对成天粘着他的小孩了。郑重地告诉他要和前任见一面,似乎太沉重了。而隐瞒一切又显得格外不公平。
“如果这位叫灿荣的朋友,完全不能接受你的过去的话,那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
朴元彬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回应,李灿荣看起来绝非是对他的过去如此介怀的类型,真正对此介怀到难以启齿的另有其人,正是他自己。
至今仍会为了短跑运动员时期的失误而做噩梦的朴元彬,在感情上也非常厌恶出错。而很显然,这段恋爱是他人生中的重大失误,并且这场闹剧早已愈演愈烈多时了,至少他本人如此定义。
尽管,这段关系开展得如此顺理成章。演出后对他展开追求的上田先生对恋爱的伎俩十分精通,知道如何一步步攻城略地,从一众朴元彬不胜其扰的追求者里脱颖而出。朴元彬在交往后的深夜时常苦恼,为何当初偏偏无视了上田先生身上与live house格格不入的套装穿搭,超出十岁的年龄差,和右手无名指上的戒痕。
等他想要抽身抛开,对方早已把他的弱点掌握得信手拈来。不善言辞不擅拒绝,哪怕起争执离家出走,也只需要在工作日请假陪他一整天,便可以赚足朴元彬的愧疚感。
将太郎有时候看他苦着脸抱着一堆无用的玩偶回家,忍不住揶揄道:“他是在把你当女儿哄吧。”而此时朴元彬却笑不出来,因为他愈发觉得,搞不好上田先生的家里,确实有着一位热爱娃娃机玩偶的小女儿。
只不过朴元彬从未用“明明是有妇之夫还装什么好人”来当过分手的借口,这会显得他上当受骗得极为愚蠢。比起当被骗着恋爱的蠢货,朴元彬更愿意当乱找理由分手又无理取闹的蠢货,尽管这害得他每次都离家出走得极为狼狈,不得不在车站门口的便利店吹着冷风等首发电车,再不眠不休地投入学业工作的连轴转中去。
李灿荣邀请他的那晚,朴元彬盯着他略显稚嫩的笑脸,清晰地听见了面前这位陌生人放饵的声音,而他仍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想着如此一来,便可以逃离死循环般连续出错的恋爱了。
正如上田先生邀请他的那晚,当时的朴元彬虽还不太善于辨别男人耍的把戏,而他同样毫不犹豫地上当受骗了,想着,至少有人能让他逃离每班终电车到站时,狂风般灌进他衣袖里的孤独。
诚如将太郎所说,朴元彬确实是永远在上当受骗的类型,并且他还会对骗子们报以感谢之情。
不过这回,朴元彬留了心眼,不给李灿荣任何展示机会便坚信他是个怪异的诈骗高手,尽管目前,这位潜在犯罪分子显得如此乐于给予。于是朴元彬只能在每次感到幸福的时候强迫症般地怀疑,搞不好面前这位该死的公子哥,会在下个瞬间笑盈盈地对他喊一句:我的整蛊结束了,请回到现实生活里去吧。
06
东京的空气似乎确实与新泽西大为不同,向来喜欢成群结队行动的Anton,最近却嫌课业和朋友占据了太多他的约会时间。让李昭熙都大呼他简直是个见色忘义的最典型代表。
面对如上指控,Anton选择不为自己辩解,只留下一个略显得瑟的挥手道别和一句:“没办法,谁叫老师的作业太简单课时却太长了呢,我的生活需要一点有难度的恋爱来做平衡”,拉满朋友们的仇恨值。
有难度的恋爱,Anton认为这样的定义十分精准。虽然朴元彬看似好懂得如同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一般,一切尽收眼底,而要和一个在私生活永远处于迷糊状态的人生前辈相处,好像也并不容易。
他的on-off状态十分两极,忙碌起来可能要到第二天才想起来check李灿荣精心挑选的搞笑视频,而一旦需要他,元彬又直白得让人难以拒绝。
在这位学长的带领下,新入生Anton摸透了学校的死角。每次朴元彬都煞有其事地领他到无人角落,起先Anton还会对接下来的剧情心痒着期待一番,而次数多了,他便回到了第二次见面时的心情:期待元彬主动勾引,对本人来说太为难了。
大部分时候,朴元彬都会因为害羞而故意收起礼貌,强硬地窝进李灿荣的大衣里。倘若在吸烟室,他会尽量保持距离,笨拙地背过身去,在为了学弟尽早完事的责任感和尼古丁的诱惑之间左右摇摆。
李灿荣又被他笨到,从后背搂住朴元彬的腰将人带进怀里说道,“对我的二手烟危害并不会因为哥离得远就好多少,还是抱抱我吧。”
朴元彬听罢讪讪地掏出便携烟灰缸把烟掐灭,转过头埋在他胸口深呼吸,罢了,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道:“好像只靠这个也可以。”
“哥能靠我戒烟的话再好不过了。”
“……我说出声了吗?”
“好好睡觉吧,元彬尼。”Anton颇有调情意味地轻抚着元彬的后脑勺,感受着鼻尖渗满了疲倦烟味的le labo31。
“亲我一下吧,灿荣……你知道怎么做的。”一旦被读出心声,这位在平常永远故作矜持的朋友便会自暴自弃地直白起来。
Anton对于他虚张声势的霸道大为受用,低下头望一眼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在熏制玫瑰的枯朽味里,接起一个又一个湿漉又冗长的吻。
午后的课在这个插曲后变成了抱怨审查时间,Anton的同座搭子大为不解,才开学不到半年,好好的乖巧ABK,怎么就变成了休息时间神龙不见首尾,又顶着烟味上学的典中典音乐生。
“你不会是被很坏的女人缠上了吧。”这位朋友拿手在他衣领边扇了又扇,努力辨别嫌疑人的成分。
Anton神秘一笑,还回去一句:“愛されている証拠だよ。”
惹得对面大为恼火,“不要抄袭我的日语台词!”
朴元彬的渴求很直白,而朴元彬的爱却很模糊。
每次想拐他回家,李灿荣都要提前好久好心理建设,尽管他至今都无一败绩。元彬好像很难找到理由拒绝他,有时候Anton怀疑,他迅速答应是因为找借口拒绝太麻烦。
在他家时元彬也常常忙碌,将他遗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弹起吉他,唱得开心的话会忘乎所以地乱飚高音。一开始Anton戴着耳机佯装不知情,久了他的偷听也变得顺理成章。他十分享受和元彬对上眼神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快乐被羞恼入侵得更为晶莹的样子。
朴元彬开心的时候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兔子,尽管他们接吻了很多次,每看到他露出兔牙,李灿荣的好奇心仍像被咬上了一口似的,发痛着倾泻而出,不受控制地揣摩起朴元彬皮肤的触感。
只是对视都容易脸红的人,身体也一定敏感得很可爱吧。
他敢保证有如此心理活动的绝不止他一人,于是每到朴元彬演出的日子,李灿荣便奋力地演起苦情戏,可怜巴巴地要求同行。
只可惜在这件事上元彬十分强硬,有时甚至不惜不留情面地强调:“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还没熟到那份上呢!”
“那要怎样才算可以看演出的关系?”
“等结了婚吧。”
“……那我明天买戒指给你。”
朴元彬被李灿荣不假思索的回复惊到夺门而出,徒留他自己延续语气中的委屈,消化今晚无人共眠的孤独。
一到关键时刻必定临阵脱逃,是朴元彬的作风没错。
李昭熙所说的人体改造并非一种大张旗鼓的邪恶,而是悄无声息又持续不断的心烦。
对于迟来的水土不服,Anton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消解方式,只得在朴元彬心不在焉的沉默空档,盯着那张若有心事的脸暗暗恼火。
身为游神积极分子,李灿荣却无法对最近越发透出同类味道的朴元彬报以宽容,甚至会想反其道而行之,默默地实行一些不着调的报复。
睡眠不足和忧思过重让朴元彬在进食时难免笨拙。换做之前,最殷勤爱表现的李灿荣会自觉的找准时机,在炸鸡的酱汁胡搅蛮缠地挂在元彬的嘴角与指尖的瞬间,率先抢下加分showtime。而这回他故作无知无觉,等朴元彬窘迫地用眼神传来求助信号,李灿荣才发挥起演技,呆愣愣地问:“怎么了呢?”
“……帮我拆一下湿巾。”“哥可真是笨拙啊。”李灿荣扬起善良的笑脸,话里带的刺紧追着朴元彬开始心虚泛红的脸不放。随后极为自然地越过餐桌,在元彬屏住呼吸想要做出抗议前,贴心地替他擦嘴。
两个颇为惹眼的大男人在人来人往的炸鸡店里举止亲密,这对朴元彬来说太有挑战性了,不巧来自美国作风开放的Anton全然不觉,或者说故意使然,一边欣赏着朴元彬呆滞着烧红了脸,一边用佯装解决最后一点薯条的实力派演技,掩饰他得意忘形后上翘起来的嘴角。
不过此等程度的恶作剧并不能让李灿荣真正畅快起来,每每朴元彬叹气发呆,他都恨不得用一些最过激的方式,把约会对象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回自己身上。一开始抱着愉快心情所做恶作剧,如今却愈发带着李灿荣幼稚的怨气。
他在偌大的校园里煞有其事地贯彻他的西方做派,哪怕走在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也执着地想要牵起朴元彬的手,害得学长眉毛抽搐着提醒他道:“这里是东京哦。”
没办法,谁叫李灿荣无法锁定敌人,只能把整个学校的无辜群众都树为假想敌。
07
从小过得顺风顺水又云淡风轻的李灿荣,极为艰巨地消化着突然到访又在鸠占鹊巢的妒意。
于他本人而言,理解何为嫉妒并不容易。他良好的家教向来只会叮嘱他保持惯有的善良,和有过或多或少美好回忆的前任们保持友善联系,为她们的新恋情点赞,必要时送上节日祝福。
而被朴元彬神经质般地追问起这些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操纵着他的表达能力和面部表情,时不时动用一些反派演技,希望给面前的人多带去一些酸涩表情。
朴元彬很不擅长撒谎,吃起醋来摆弄心机故作聪明的样子好笑得有些可爱。李灿荣被迫第一次交代过去的那晚,尽管他极为大方又坦然地共享了新泽西往事里所有主人公的IG,仍然让朴元彬在看到泳装美女照片下的红心后,阴沉着脸色,自以为不着痕迹地低头打量了自己身上起伏平坦的白T,再眼神幽怨地望他一眼。
他突如其然的不自信,将他的表情勾勒出一种朦胧的可怜,和初次见面时极具冷气的倔强不同,让李灿荣想起当初朴元彬递到他手上的毛绒玩偶,仿佛再不给他一点安慰的话,就将失去原型,可怜地开始融化。
感觉到对方的双腿绵软地缠上了自己的大腿,李灿荣似笑非笑地抚摸一番朴元彬还带着水汽的黑发。
他的坏心眼人格在这时就初露端倪,明明深知做什么能让朴元彬好过,而他却不愿意让人顺心,做个全面的好人。他故作敷衍地递过去一句“哥是最漂亮的”,尔后无视这些欲盖弥彰的勾引与邀请,尽管一样的沐浴乳香气和缠绕在他怀里的这具身体让人十分想染指,而前运动员的好胜心让李灿荣耐力十足又极为苛刻,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回以看透一切的无辜微笑。
要怪就怪朴元彬总以为用这些东西敷衍他就足够了,李灿荣不无气愤地想,如果被给予的爱是如此吝啬的话,那他当一下坏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可惜聪明会拿捏如李灿荣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又气压极低,即使是平日温柔以待的同桌像他发出抄作业请求,也被李灿荣以一句冷漠的“我也没写”打得措手不及。
“哦莫哦莫哦莫,三好学生居然发育到不写作业了,你老家的妈妈在哭哦。”一句话被拖去挂科边缘反复碾压,同桌怪叫着乱演日韩剧桥段,佯装抹泪地再三确认:“所以你真的被很坏的女人缠上了对吧,用不用我帮你约心理咨询室和专业追债团队。”
惹得李灿荣大翻白眼决定直接翘课,并在食堂撞见李昭熙后吱哇乱叫着把人举起来挥了又挥,险些让路人误以为这是一场针对声乐科新星的激情犯罪。
“所以,你恋爱课进修的怎么样了。”李昭熙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语调,仿佛是对李灿荣的自讨苦吃早有预料。
“我开始讨厌元彬尼了。”
“幻灭是颜控终将付出的代价,不值得同情呢。”
该把李灿荣的意外发现定义为幻灭吗,明明大言不惭地说出“朴元彬可以享受更多男人的爱”的正是他本人没错,而无意中窥见朴元彬消息提示里语气亲昵的留言后,Anton近日来勉强维持着的体面隐忍纷纷崩盘。
如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便能蹦出那几条格外刺眼的消息。
“明天一起去gusto吃你最爱的冬季限定吧。”
“送你的戒指我正好也想要,改天一起去高円寺。”
自从小时候失足溺水后,他便不再体验过如此慌张的挫败感,而旱鸭子属性可以被游泳天赋轻松克服,他解读朴元彬的能力却太过平庸,明明他曾一度极为自信,自认为李灿荣世界里的朴元彬就是朴元彬的全部了,实际上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甚至谎言交织。
认识不到一礼拜,朴元彬就发现了李灿荣的真身——收留惨遭他遗弃的所有玩偶的大善人。他翻着白眼吐槽他:居然在房租这么贵的地段乱开回收站,目黑区真该给他颁奖。尔后抱着膝盖和这些小玩意儿陷入长久的对视。
李灿荣清楚地记得这一幕。这个家被圣诞节早早入侵,到处装点着他被消费主义哄骗着买下的节日装饰,而前任主人朴元彬小心翼翼地替这群盛装打扮的玩具调整完圣诞帽的角度,咬着嘴唇把雾蒙蒙的眼睛埋进臂弯里。
暖气里陡然蔓延开来的沉默十分阴冷,让李灿荣忍不住怀疑朴元彬又叛逆发作,把自己丢回冷风肆意的走廊里。于是他善心发作地摸了摸他冰冷的手,开玩笑道:“照顾好你的孩子们能变成我的加分点吗?”
“……我现在没那么好骗了。”
“那元彬尼的加分点在哪呢?”
“至少要带我去逛南青山的克罗心吧。”
“噗,哥也太老土了。”
“……闭嘴。”
确认那双眼睛里又燃起了腾腾怒气,李灿荣这才安心地按住了拥抱的冲动,毕竟那时的朴元彬仍然是一只过分警觉的兔子。
嘴上不饶人地说人老土,行动上李灿荣却极为上道,成天架着朴元彬在南青山银座晃悠。可惜朴元彬比他爸妈更热爱管教他的钱包,每次逛街李灿荣想顺势献殷勤,都被对方近乎无情地一一回绝。
“别拿父母的钱乱挥霍,死富二代。”
“但哥会开心的吧。”
“等你毁青了肠子来找我麻烦的时候就不开心了。”
“我怎么会舍得找你麻烦呢。”
“……我才不信呢。”
那什么样的人才是可信的花钱对象,什么样的人才会让朴元彬想说真话,分享自己的本命菜单,又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朴元彬信任到收下礼物,被邀请去看演出呢。
只对自己最防范又最吝啬,朴元彬也不公平了。
08
也许是吸引力法则生效了,就在朴元彬打算彻底放弃的这一天,李灿荣的消息如期而至,将险些要沉底的对话框拉回最上栏。
被已读不回晚安信息后,两人十分默契地断联了一个礼拜。
朴元彬对于线上联络过分敏感又过分矜持,尽管在此之前,时不时就要漏读消息,一直等到对方委屈地打电话过来才想起来道歉的,每次都是他没错。
只不过被忽略了一次就如此斤斤计较,未免太小题大做了,朴元彬一边自嘲一边早晚确认消息提示,扑了一场空后,继续死扛着把打好的字删了又删。
好死不死这周是他两天前还期待不已的休假周,完全没有内容填充的日程表,让朴元彬不得不专注地钻起牛角尖。
虽然不明白问题出自哪里,但这一天本就早晚会来。总不能指望连金钱观都如此乱来的大少爷,专心致志地和他玩这么久的暧昧小游戏吧。
既然是料定的结局,就没有什么好执着的。朴元彬自我疏导着闭上眼睛,失眠了一晚又一晚。
休息日的他根本没有正常作息可言,往往瞪着天花板失眠到天蒙蒙亮,迷迷糊糊地睡去后又被怪梦扰醒,强撑着头痛在对话列表里试图寻找新冒出来的腕龙头像,找寻无果后继续沉入另一个梦里。
大半个月前见前男友时聊的天,在他闷热的梦里回溯里一次又一次,走向逐渐怪异。上田先生漫不经心地问他“所以是有新欢了吗”的温和笑容渐渐变形,在他来不及回答时抢先一步恶语相向:以为这次就能圆满幸福的话就大错特错了——靠这样不着调的小朋友逃跑的样子也太难看了——别以为自己好运到所有人都会对你温柔——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也只是把你当漂亮新玩具吗。
朴元彬在梦里从来来不及反驳,醒来后他汗淋淋地下床灌水喝,四顾一周杂乱依旧的客厅,第一百次想强撑精神逼自己整洁一点,而自暴自弃的病症还在违背意愿地延续。
他又翻了翻李灿荣的instory,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己带坏了,新染了红发,耳洞也翻倍。不过,也可能是自作多情。朴元彬把照片里所有人的脸一一放大看一遍,把玻璃杯的杯口咬得微微作响,酸涩地想:只是个善良又爱玩的大少爷罢了,还是别怪他了。
怎么也想不到大少爷居然愿意屈尊来市井气十足的高円寺,朴元彬在站口等人,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过着一个小时前的对话。
“因为来了半年都没逛过古着店被大家嘲笑了呢,哥能不能陪我逛高円寺呀。”
“可以。刚好离我家只有一站路。”
消息发出后对面陷入一片寂静,朴元彬以为好不容易的和好又要泡汤,而李灿荣突然极为唐突地岔开话题,问道:“那我可以去你家吗?”
“不可以。”让李灿荣来他现在乱糟糟的家简直和抓他上街裸奔是一个地狱等级,朴元彬忙不迭拒绝,罢了又怕自己太过无情伤了少爷的心,连忙找补道:“改天吧……今天先见一下,好不好?”
隐忍一个多礼拜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急切,朴元彬烦躁地转头给墙一拳。而能再度见面的欣喜还是让他的表情明亮不少,为此朴元彬特地凑近橱窗镜子,手动把和这张脸极为不搭的笑容纠正了回来。
他做这份工作太为专著,以至于被李灿荣靠近时的轻笑声吓得一哆嗦。朴元彬怀疑李灿荣又长高了一些,仰头分析他的表情变得更为累人。不过李灿荣还是如此贴心,不等他慢吞吞地找话题,便十分有眼力见地送上拥抱和一句,“我很想你。”
那怎么至于消失一礼拜呢。朴元彬玩着他后脑勺的碎发,满心的埋怨立马将一小时前的包容全数调包,“我看你是才想起我来吧。”
“哥明明知道不可能是这样的,为什么总说伤人的话。”
突如其来的拆穿让朴元彬自觉理亏,连忙换一个温柔学长的声线,问他要不要先填肚子。
“gusto,的冬季限定。”红发的李灿荣比从前更有一股清冷财阀味,聊朴元彬图省事常去的家庭餐厅都仿佛是在聊哪里的五星级。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哥不是想嘛。”
朴元彬瞪着眼前的套餐汉堡肉,顿感背后阴风阵阵。李灿荣果然值得他大费周章地强加恶人剧本,明明就连同校三年的同辈,都不知道朴元彬在私底下是个私生活几乎空白,又只会跑家隔壁gusto解决温饱的超级生活白痴,他李灿荣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除了被装了定位追踪器,很难找到别的合理解释。朴元彬紧张得手心出汗,把袖口揪了又揪,最后在李灿荣笑里藏刀的催促下,不得不曝光他享用儿童套餐时无法抑制的幸福笑容。
听见对面传来了不加遮掩的笑声,朴元彬极为挫败地阴暗大爆发,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很恶心?”
“怎么会,哥笑起来很可爱,像兔子。”
闻所未闻的新奇比喻,让朴元彬的脸一阵阵发烧。神奇的是,初次尝试后他竟然觉得自我暴露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也不知是因为李灿荣这张高中男生的脸,可以毫无违和感地融入这儿的年轻氛围,还是因为李灿荣可怕的洞察力,可以不着痕迹地推测出所有讨他喜欢的菜单。一切都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朴元彬一改往常躲避视线的冷脸作风,在人来人往的商店街,用视线粘着李灿荣看起来略为陌生的侧脸不放。这位以好脾气闻名的学弟,就连脸部线条都稚嫩又温柔,而此时他暴露心情不佳的臭脸,又让朴元彬坚信,他无视自己一礼拜,却在ins狂po快乐社交照的行为,属于刻意而为。
只是被李灿荣用温软的腔调胁迫着牵手的幸福感,遣散了朴元彬想要强硬追责的心思。让他不禁感叹,和好脾气天使ABK相处久了,连他自己都变得像个宽容大度的好人了。
不料天使本人竟没了往日的大方,在路过桥架时,阴沉着脸色陡然说道:“如果哥看着我的脸也是在想别的男人的话,我真的会发疯哦。”
原来性格传染是双向的。朴元彬被逼退到墙角接吻时不住地轻声呼痛,然后自责地想,看来李灿荣的脾气被自己变坏了。
09
在高円寺这样满是文艺大叔和怪人的地方当街接吻,对朴元彬来说简直可以列入十大酷刑。而不得不承认李灿荣的吻技进步明显,尽管这个吻的报复意味如此明显,朴元彬还是不受控制地心脏砰砰直跳。
只是他不明白李灿荣生气的缘由,呆愣愣地问他怎么回事,得到的回复却极为抽象:
“是爱情对我进行了人体改造。”
“……李灿荣,我是很认真在问你。”
“我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喜欢朴元彬。”李灿荣用漫不经心的语气丢出直球表白,视线却依然停留在一排排货架上,仿佛刚才的发言,只不过是在邀请学长和他一起挑选戒指。
烦死人了。朴元彬大翻白眼,心情烦躁到懒得教训抓着自己的左手乱套丑陋戒指的李灿荣。
真不明白这么爱拆穿人又这么爱有话直说的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成含蓄东亚人了。
“想和元彬尼带情侣戒呢。”李灿荣的新话题开展起来永远如此唐突。
“都觉得我在养鱼了还整这些仪式感干嘛。”
“想和元彬尼带情侣戒呢。”
“吵死了……”
“想和元彬尼带情侣戒呢。”
“随便你。”
果然在蹬鼻子上脸和得寸进尺方面,李灿荣的造诣永远如此之高,让嘴笨的朴元彬很难占据上风。于是他只能哄小孩般的任由李灿荣强制执行他的计划,甚至连挑选意见都懒得给。
好在最后李灿荣实相地在他的耐心燃尽前挑了对素戒,朴元彬一步一拖延地陪他结账,听见金额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开启第二轮窝火。
等两人走出店门,他才终于忍不住讥讽道:“有哪个傻子会在这里买十几万日元的对戒啊。”这么爱做慈善怎么不把这条街包下来算了,有时候朴元彬真想好好看看李灿荣爸妈的脸,好弄懂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育出一个如此爱给社会做贡献的善财童子。
无视朴元彬的吐槽是李灿荣惯有作风,这位心满意足的公子哥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地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对着早已黑透了的街景傻笑。
朴元彬看他的大衣下摆就这么落进石子地里,汗颜道:“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该不会从学校那帮混混那里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饮料或者药吧。”
好端端的公子哥,不乖乖在中目黑喝咖啡晒太阳,跑来总武线浪人最爱聚集的地方,毫不还手地入乡随俗,大摇大摆地上当受骗,怎么想都觉得李灿荣肯定是被不知道哪来的不良音乐生,用一些可怕的手段,夺走了所有的智商。
就在朴元彬的脑补内容越发黑暗时,李灿荣却又打算让画风急转直下,摆出可怜小狗的神情,眼巴巴地说道:
“哥可以和我交往吗?”“……现在该聊的不是这个吧。”
“所以不可以咯。”“不是,我说……”
“所以可以咯。”“……你别逼我在这里揍你。”
朴元彬气不打一出来,晃着这个一直在拒绝所有有效沟通的人的脑袋,大喊道:“我才不想和乱怀疑我滥交的人交往呢!”
“没有怀疑,哥只是确实拥有很多男人的爱而已。”“……你讲话可真难听啊。”
如此一来朴元彬算是摸到了眉目,原来自己专注苦恼于如何处置前任,和如何抚平面对优秀学弟的自卑感时,他的大好人天使学弟也为他撰写了如此这般的恶人剧本。可能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好像也不能怪他。
李灿荣窝在他肩膀上的脆弱模样,让朴元彬忍不住觉得可爱,原来向来风光得意又擅长捉弄人的李灿荣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让人忍不住想又在他脑袋上摸几把,再送上一些及时的开导。
“你是不是从哪知道了上田……”“嗯。”
“但其实我们……”“嗯。”
“我只是……”“嗯。”
“呀李灿荣,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不可以,会很嫉妒的。”
“从哥嘴里听到别人的事情都会很嫉妒,但哥只要像这样很可爱地吃饭睡觉犯蠢发脾气——不管看到这样元彬多少次,心脏都像住了小鸟一样,会忍不住雀跃起来。实在是太喜欢哥了,所以不希望因为嫉妒和觉得自己没有赢过别人就对哥不温柔。”
搞了半天,李灿荣又是早已拿定主意,不接受任何意见地将一切强制执行罢了。果然还是那个任性大少爷没错。
而朴元彬和李灿荣眼里闪烁着的真挚对望良久,想起了他们见面的第一个晚上,他惊奇于这栋塞满西装笔挺单身贵族的公寓,居然会藏着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眼神羞涩又温柔的小孩。不过当时的李灿荣可比现在好懂得多,害朴元彬差点被他眼里炽热的心疼灼伤了。
朴元彬早已习惯了来自东京的各类注视,大部分人都闪躲着眼神,投递来冷漠又或饱含歹意的一瞥,只有李灿荣十分不同,所有来自于他的温柔以待居然都是真实且无价的,简直荒谬得像一场整人游戏,让人觉得参加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那就给你一段时间的考核期吧。”一打直球就要舌头打结的朴元彬,忙不迭编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以便稳住李灿荣脆弱的一颗好心。
“我会是第一名的。”
“……没有别的参赛选手,不要随便恶性竞争。”
“那为什么还要考核嘛。”李灿荣委屈得埋进朴元彬的衣领里装哭。
因为直接说可以在一起的话,朴元彬很可能会一不小心咬到舌头。
送李灿荣去车站的路上,朴元彬决定迈出洗心革面的一小步,顶着路人大叔的注视,颤颤巍巍地靠着意志力,强撑着同李灿荣牵手走完全程。在听到身边人取笑般的鼻哼后,他又气急败坏地打翻了对方想拐自己回家的算盘。
就在李灿荣又开始不分场合地一步三回头佯装可怜时,朴元彬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追上去小心又郑重地说道:
“下次来我家吧,我带你逛逛中野。”会把家打扫干净的。
面前的人并不懂这句话在朴元彬的人生里具有何等的重大意义,只是挂着他的招牌笑容,轻声道: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