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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早就忘记自己的名字了,或者说只是很久很久都没再听人在他面前念出过一样的词语。
他甚至都快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也许只是叫苏丹吗。
不过这也不重要。
苏丹翘着脚仰躺在金制的王座上,镶嵌着各色透净宝石的王冠日复一日的压下额前的刘海。朝中的光景被穹顶阳光所制造的阴影分割、覆盖。
好吵啊。
每一天都这样吵闹。
苏丹的耳边永远不缺别人的声音,谄媚恭敬的赞美、潜藏恐惧的劝诫......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天呢?苏丹想。三万左右?那他至少还有两万四千八百二十天相同的日子要过。
苏丹直了直腰背,又倚在还没被他的体温捂热的另一侧。 法德耶赤裸而又顺从的坐在下首新猎来的巨大兽皮上。
“军队现在的管理是否太过懒散了!近日军中有好些士兵公然宣扬既然无战事便没必要没日没夜的训练了。”
他扫了眼右侧长廊,有个惨白的青年站在那里跟宰相争论着什么。他记得这好像是哪个边陲选调上来的臣子,身份算不得有多高贵,大概是叫奈菲勒?还是什么别的名字。
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说不定他下一秒就会因为什么事再也不用站在这里了。
而眼前这个相貌与他相仿的宰相,他的好舅舅,他现在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最贴心的罪魁祸首,说着什么那便减少些拨款吧,国库日日充盈才是上佳云云。
“可是……”
“在我们如太阳般耀眼的苏丹治下的伟大国度,当然不会担心这些微不足道的问题。”宰相毫不在意的挥手,转身面向王座。“陛下,如此削减您意下如何?”
他这位舅舅又冲他恭敬的弯下了脊梁,那是一根轻的让人称不出重量的长骨头,也许连根羽毛都不如。他就这样等着苏丹的同意,他相信座上当然会同意的,就算不同意以后也会同意的。
苏丹走着神,很多时候,或者说自从坐在这个位置上以后,他只觉得自己是被关在一个漂亮的大笼子里。艳丽的阳光不在乎稀薄的云层,滚烫的阳光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行着最神秘的刺青。
殿里一时间安安静静的,只有贝姬夫人的脚步声在石柱底端啪嗒啪嗒的回响。
“你。阿尔图卿,你对军队的事是什么意见?”苏丹从一旁的钱袋里丢了两枚金币到托盘上,让侍在一旁的阉奴赏给今天也来亲自来上朝的贝姬夫人。
“臣认为军纪确实应严格些,多加训练,至于军费也不应削减,这样既彰显了陛下麾下的强大又可震慑他国,未来的征服之策也定能充盈国库。”
嗯,这就是贝姬夫人选的新住所的主人。苏丹记得他有位很是有风度的妻子,偶尔能看见他妻子来代他上朝。
阿尔图的脑袋老老实实的埋着,他可是记得上一个敢于直视着苏丹回答问题的倒霉蛋的头和身子最后都落到了哪里去。
“怎么不抬头,阿尔图卿。”苏丹从上面看去,最多也就只能看到深棕色的小小的发旋。“把头抬起来。”
贝姬夫人绕着阿尔图喵喵叫着。
阿尔图微微抬了些头,目光散散的望着王座下方的阴影。
“陛下,”阿尔图面上看着明显有些紧张,苏丹猜他是不是在想自己会不会脑袋飞到天上去。
“臣只是不敢直视太阳。”阿尔图又轻又缓的眨着眼,似乎是在试图模仿被太阳刺到双眼的样子。
苏丹抚掌,巨大穹顶的阴影中下回荡着唯一又巨大的笑声。
“阿尔图卿说的不错,你们就照阿尔图卿说的做,这差事就交给他了。”苏丹几乎笑得仰躺。他最近觉得贝姬夫人在选阿尔图家侍候他的这件事上也是有几分道理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乏了。”
今天还是有那么一点有意思的,苏丹示意随从收拾收拾准备找些别的乐子去。法德耶仍旧顺从的倚靠在一旁。
王座的阴影下仍然寂静。也许也可以有滚烫的岩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慢的流淌。
不过这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他想要更多未曾体验的、可以握在自己手中的、有趣的东西。比如他或她或它们,都是他余下的两万八千八百二十八天的有趣或无趣的玩具。当然,现在的阿尔图卿似乎也相当不错,他稍微有点喜欢了。
